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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叶书夏已经缓过神来,她到开封没有几日,却已经以表哥张如檀生出了淑女之思,刚才她看到那个浅碧色的身影时已经迅速的分辨是张如檀,也就是说,林如仙和张如檀在这人迹稀少的松风亭私会!这个认知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可叶睐娘隐隐的提醒她也明白,“好吧,咱们走慢些就是。”

“林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就上来了?”众人一到松风亭,顾宝珊亲昵的嗔了面色有些发白的林如仙,“害得我到你院子里白跑了一趟,真是,来好地方也不叫我。”

叶睐娘已经可以肯定顾宝珊知道林如仙今天的行动了,至于那个跑了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故事,她还要再看看,这事传出来,就算是对世家子弟,也不是什么好事。

“呃,我向来午时不歇的,就带了青杏来林子里转转,”林如仙下意识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只是没想到大家都有这份闲情,早知道就叫人去请诸位同来了。”

这话真假参半,叶睐娘微微一笑,拉了叶书夏远远的站在一边,刚才她扶叶书夏时,已经感觉到她身体轻轻的颤抖,她个子小,人没看清,从叶书夏的反应来看,那人只可能是张如檀了。

“刚才我们好像看见有人也在啊?怎么我们一来就走了?是那家闺秀?”王长苹含笑问道,仿佛她根本没看出那路上一闪而过的是个男人。

“哪,哪有,”林如仙俏脸一红,“我怎么没看见,青杏一直在我身边,不信你问她。”

“好了,”李骊珠怎么会不明白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竟然被这么一群土包子给利用了,有心拂袖而去,但这样一来就会坐实了她们在山上碰上了外男的事,她可是有机会被选为王妃的,因此些许瑕疵都不能留下,只得将这腌臜气忍下,“那有什么人?我怎么没看见?你们谁看见了?我叫人来搜!”

大家都被她凌厉的目光一瞪,纷纷附合道,“没有,顾家小姐开玩笑呢。”

“王姐姐也是,还与她一道骗我们,”

“真是,吓了我一跳,”

叶睐娘拍拍一直肌肉紧绷的姐姐,“看把姐姐吓得,我也吓了一跳呢,没想到这里的人喜欢这样玩儿~”说着以手抚胸,好像自己也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她这样一来,也有几位小姐说自己被吓坏了,叶书夏那苍白的脸色就没那么突兀了。

“睐娘过来,”李骊珠冲人堆儿后的叶睐娘招手。

“李小姐有什么指教?”叶睐娘上前一步,这丫头又想做什么?

“那日我听叶二小姐说你极擅吹排箫,这东西会的人真不多,我也只是在宫廷偶尔知道有乐师会奏此物,声音极为清远,今儿特意寻了来,你也给大家吹上一曲,让大家饱饱耳福。”李骊珠一示意,身后就有个青衣丫头捧了个青竹匣子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李骊珠就是个骄傲不容人的性子,巴结她的她看不上,不巴结她她又生气,总想着人家是看不起她,非得给人家点厉害瞧瞧才罢休。

家伙都准备好了,叶睐娘看着那支苦竹排箫,上面绘了几笔墨兰,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了这位贵女,立志要让自己出丑才行,“睐娘也是自娱自乐罢了,实在不敢污了李小姐耳目。”

“还卖起关子来了,”顾宝珊计划没有成功,心中十分不悦,便拿叶睐娘当做出气桶,“想想也是,你才多大?竟会吹这种乐器?恐怕是因为有个好姐姐,老想着拉扯你一二,谁知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叶睐娘虽然比这小姑娘年长上一二十岁,但对顾宝珊这种跟红顶白的性子很是看不起,何况她还涉嫌坏了张家的名声,此刻虽不跟她顶撞,但对她也采取的直接无视的态度,径直对叶书夏甜甜一笑道,“好姐姐,竟然国公小姐想试试妹妹的技艺,还请姐姐再拉扯妹妹一次,与妹妹合奏一曲如何。”

叶书夏其实根本无心抚琴,但众目睽睽之下睐娘说出了口,自己也不能推托,何况这石桌上现摆着一架古琴,连香都燃着,显然是林如仙刚才在这里抚琴,她心里连碰到不想碰那架琴,可妹妹被人逼迫又不能不帮,只得勉为其难的坐下,“弹不好你可别怨我拖累你。”

四十二、路 遇

四十二、

随着悠然的箫声响起,叶书夏知道这是睐娘在家时常吹的《梵音万里》,要说在这古寺之中,吹这曲子再恰当不过,可是一想到或许刚才自己一心恋慕的表哥曾与林如仙在这里品乐抚琴,不由有些恍神,一双素手也只是下意识的随着箫声弹奏。

渐渐的叶书夏的心神随着悠远沉谧的箫声融起乐曲,波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面上也没有了原来的失意落寞,而亭中也鸦雀无声,只有松涛阵阵与琴箫相和。

“你到底师从何人?”李骊珠在曲中就忍不住想打断睐娘,顾着礼仪才坚持到曲终,“这些曲子都是那里来的,我就不信你一个稚龄女子能有如此不凡的技艺?”

“姐姐,连李小姐这样见多识广的人都说我吹得好呢,”叶睐娘一脸欣喜的冲叶书夏道,“看来我还真像伯母说的,有几份天赋。”

叶书夏可不能像妹妹那样装作一脸懵懂,“我家三妹确实在这排箫上极有天赋,平时只是自己在家里琢磨,叔父并未与她延师。”

“谁说的,我有师傅,”叶睐娘索性扮天真耍起这有些自大的李小姐来,看着这娇小姐一张粉脸时青时白也挺有意思。

“我师傅是伯母和二姐姐你啊,”叶睐娘得意的看着亭中一干女子,“我姐姐对我最好的,不但教我音律,还有刺绣、写字都是她教的。”

“各位姑娘,我家方丈大师相请刚刚在此奏乐的小姐过去一叙,”正说话间一个小沙弥匆匆而来。

相国寺的方丈恐怕级别不会低吧?也不会太好见吧?起码刚才李夫人她们来上香时方丈并未亲迎,现在竟然要见她们姐儿俩,叶睐娘看着亭中那群闺秀的表情,真是过瘾至极,尤其是林如仙和顾宝珊,至于这二位到底有什么猫腻,自己回去还真要提醒下伯母,毕竟刚才那个身影应该是张如檀的。

方丈并未与她们多说,只是问了刚才所奏的曲名,出自何处,这次叶书夏也有些吃不准是不是真的像叶睐娘所说这些曲子真的是她信口吹的。

叶睐娘也不敢再这样说了,只推说是随母亲到白马寺上香时听到寺有香客所吹,便偷偷记了下来,自己平时拿来练习。反正白马寺比相国寺历史上悠久,有个个把高人出没也很正常。只是她依然把姐姐叶书夏推到前台,说是谱子是由姐姐整理出来的。

“姐姐,既然出来了一趟,能不能跟舅母说说咱们到别处转转?”叶睐娘殷切的看着叶书夏,这些日子她顶多就是到了趟汤家花园和相国寺,其他时间就是呆在张府,这跟出门旅游整日待在酒店有什么区别?因此便撺掇叶书夏去跟张夫人商量着让她们拐个弯到城里看看。

叶书夏抿嘴一笑,因为松风亭的事她实在没有心情去开封城里逛了,但看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有些不忍,“我跟舅母说说,成不成的你可别怨。”说着便示意若菊往前传话。

“小姐,”片刻若菊笑眯眯的爬上车,“舅太太说李家夫人也想出去走走,但嫌城里太闹的慌,准备到柳园渡去看黄河,你们若是想去,咱们便跟着。”

李夫人这次来与谭氏甚为相得,而谭氏也是个机灵人,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善意。

柳园渡是开封城最大的渡口,离相国寺可是不近,叶睐娘满心雀跃,虽然不能进城逛街,但这一路看看城郊风光也是不错,听说黄河鲤鱼味道好的很,没准还能在外面吃顿晚饭。

“看来今天想去柳园渡的人还真不少啊,”叶睐娘看着从车上下去的小丫头,笑道。

“是啊,”叶书夏若有所思道,刚才是马岫烟的丫头过来说她家姑娘听说张李两家夫人们要到柳园渡去,便也想跟着去看看,现在想请叶书夏到她车上去叙话。

“姐姐怎么不去?舍不得我?”叶睐娘看书夏拒绝的马岫烟的邀请,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这马岫烟的爹可是开封知府。

自己去了,那马岫烟就会让自己的庶妹过来陪着睐娘坐,现在书夏眼里,叶睐娘就是她的亲妹妹一样,她才不要像那些俗女人一样成天摆出一副嫡女的派头。

“你看看你那有半分闺秀的样子,把你一个人留下我怎么放心,自然要看着你!”叶书夏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快把帘子放下,给外人看见了会被外面妈妈们嘟哝的!”

刚才马岫烟的丫头来请时也说了,那几家小姐听说要去柳园渡,除了林如仙,也都纷纷要去,这下她们的车队和仆从也没有少多少,行在路上,引来不少行人的侧目。

“姐姐你看,那儿出了什么事?”叶睐娘一下撩起车帘,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她们现在刚刚上了河堤,这里的水流极缓,又不是汛期,堤上许多出来踏秋之人,还有一些小摊贩在做生意。只是现在他们都无心照管自己的生意,都丢了摊子聚在不远处的堤边,显然是前面出了什么事。

“快下来,”叶书夏拽着睐娘的胳膊狠狠一拉,“你想回去吃家法,出了事前面自有人去探~”

“唉哟我的小姐们,前面是有人要跳河,还抱着孩子呢,天杀的,那有这么狠心的娘!”跟车的婆子已经站在车辕上看清了前面的形势,“前面汤家人已经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就能将人驱散。”

不是去救人,而是将人驱散?还是抱了孩子的妇人要跳河?叶睐娘不及多想,“姐姐你别管我,”说话间就从车里跳了出去。

有人抱了孩子跳水,现在肯定情绪十分激动,若是汤家的家丁再出言不逊,恐怕会酿成大祸。

“睐娘你回来,”叶书夏急的只跺脚,但自小所受的教育却让她不敢冒然下车,“若菊快跟娘说去,若兰还有外面的妈妈快将三小姐给我抓回来!”

叶睐娘人小又灵活,加之心里着急,所以跑的很快,片刻间就冲到了人堆中,只见堤沿上一个粗衣麻裙的妇人,怀里抱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孩子显然是受了惊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那女子痴痴呆呆的站在堤上,目光紧紧盯着河水,整个人如一片黄叶,风大些就能将她们母子吹到河里。

“秀才娘子,秀才娘子,你可要想开些啊,你快回来啊,我们已经让人去喊秀才过来了,”一个粗壮的妇人喊得声嘶力竭,用灰扑扑的袖子不停擦着脸上的汗水。

“大娘,”叶睐娘不由对她心生好感,“出了什么事?这秀才娘子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唉呀,这位小姐你可是不知道,”那村妇长年在堤上做生意,也是个眼明心亮的,看问她话的小姑娘看见不大,一身浅蓝遍地缠枝玉花褙子,下身一条暗银刺绣莲青月华裙,头上的珍珠个个有拇指大小,再看后面长长的一溜马车,知道是遇到了贵人,“这位小姐,您可要救救秀才娘子啊,她可是个苦命人啊,怀里的娃娃还没一生大,这要是有个好歹的,呜呜~”

叶睐娘看她开哭心里更急,她不是包青天,她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知道从那个方面下手去劝回这个要寻死的女人,“快别哭了,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马车上的夫人们已经得了消息,谭氏听若菊报睐娘跳下车去看热闹了,气得只咬牙,有些尴尬的对同车的李夫人江氏笑道,“我这个外甥女还是小孩子,淘气的很,也没个规矩,夫人见笑了,”然后招手命儿子去将表妹找回来。

“大伯母,侄子也去看看吧,”李琎在车外轻声道,“刚才听小的来说是有个妇人想不开要跳河,若是在咱们眼前出了人命,指不定会被有心人说成什么。”

“对,对,”谭氏也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尤其是才刚得了消息说张延用这次要高升,若是被人歪说些什么,对张家的名声也没有好处,“还是李公子比我这妇人有见识。”

李夫人虽然对这次跟自己来的几个侄子都没有什么好感,但听张夫人夸奖自己家里的人,还是挺高兴的,“夫人说的那里话,不过是孩子的小见识罢了。”

那边那妇人已经巴拉巴拉讲开了,加上旁边路人的不时补充,叶睐娘已经将事情弄了个大概,其实也就是个负心汉的故事,叶睐娘没功夫听她细说,径直向堤边走去。

“睐娘妹妹,你做什么?”张如檀心里一急,想伸手拉她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跟了她往前走。

竟然有小姑娘上去劝了,围观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这位小小姐,快回来,莫要再向前了。”

“你莫要再向前,小心吓了秀才娘子,她真的跳下去~”

叶睐娘也不理会,陌生人之间的心理距离为1.5到3米之间,这妇人现在应该更为敏感,但离的太远自己的声音又怕她听不见,叶睐娘估摸走到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四十三、说 服

四十三、

“这位婶婶,你是想跳下去吗?”叶睐娘脸上做出一副天真的表情观察着那秀才娘子的情绪。

“婶婶,”叶睐娘又微微向前挪了挪。

“你是谁家妞妞,快别站在这儿了,小心会掉下去,”那妇人木木转过头,看到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笑眯眯的与自己说话,天生的母性使她忍不住要劝睐娘离开。

“掉下去?掉下去又怎么样?”叶睐娘睁大眼睛探身往堤下看,顺势又往妇人向前挪了几步,考虑着如果自己突然抓住她会不会被一起带下去,“这大堤虽然高,但些处水极浅,还挺清的,掉下去也淹不死的,婶婶说是不是?”

那妇人被相公所休弃,满心想着寻死,现在听叶睐娘说淹不死怎么会相信,“胡说,哪有黄河淹不死人的,这么高的大堤,前几年我听说过有人下河淹死的。”

叶睐娘见她肯跟自己搭话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把握,“是在这儿吗?我可是不相信?不信婶婶你跳下去我看看?”

因见要跳河的秀才娘子肯与一个小姑娘说话,周围劝阻的,看热闹的都安静了下来,而叶睐娘声音清亮,大家都把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吸了一口冷气,有人怒斥道,“谁家的妮子,心这么黑,竟然劝人跳河?!”

“就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不把人命当回事,只图自己个乐呵~”

叶睐娘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回头与围观的人道,“我看这位婶婶根本不是寻死才这么说的,你看这河水这么浅,河上还有船只,只要她跳下去,肯定会有梢公会把她救起的,怎么会死人?”她把话说的又急又快,真怕那妇人没听自己讲完就赌气跳了下去。

“噢,我明白了,”叶睐娘忽然恍然大悟般的鼓掌道,“这位婶婶,我知道你准备干什么了~”

“小姑娘你快些走吧,你太小,我的事你根本不清楚,这儿太危险了,”秀才娘子毕竟是位母亲,看着一个小女孩在这儿与自己说话,又想到自己怀里的女儿因为没有遇到好爹娘,怕是长不到这姑娘这么大了,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这妇人实在是太狠心了,”叶睐娘一指秀才娘子,“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相公将你休了,并且把你和女儿都赶出了家门,你现在无处可去,便想着抱了女儿一起跳下去是不是?”

“是,你既然知道就赶快离开,”秀才娘子被人说中心事,情绪激动起来,“滚,再不然我就跳下去了。”

“你个恶妇,怪不得你相公要将你休了,”叶睐娘咬牙切齿道,“你明知此处的水是淹不是你的,却抱了女儿在这儿跳水,你那女儿还不满周岁,现在已是秋天,她若是落到水里,就算是有人来救,那也是必死无异,这样你活着她死了,你就可以干干净净再无牵挂的另找人家嫁了,是不是?!!!”

“不是,你胡说,我是怕她小小年纪就受罪,才想着带她一起走,”没有那个母亲不爱自己的骨肉,秀才娘子平白被一个小女孩如此污蔑,大声辩解,“她那个没良心的爹有了新人,根本不会要她~”

“她爹没良心不要她,所以你就杀了她!!!”叶睐娘向前几步,“你比她爹能好到哪去?她本来可以健康长大,然后寻个忠厚本分的小伙嫁了,然后做娘做奶奶,儿孙满堂的活到八九十岁,就是因为没投好胎,遇到了狠心的爹娘,所以连一岁都没过就要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扔到冰冷的河水中,口鼻被泥沙填满,浑身被黄汤泡烂,最终血肉被鱼虾所食,白骨沉入河底,再无出头之日,而她的冤魂飘荡在这黄河上做个孤苦的水鬼,只到再有人落水时才能投胎转世~”

叶睐娘尽量将死后的一切说的恐怖可怕,趁着妇人被自己打动时一点点往她身边挪。

“啧,啧,张兄,今天李某来开封真是长了见识,原来只是听说什么‘黄蜂尾上针,最毒妇人心’,现在才算是真正看到了,”李琎已经和张如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了,也明白她的用意,心下佩服这叶家丫头的好头脑好口才。

想到那天自己稀里糊涂的与她说了心事,回去后简直怀疑自己是中了魔,现在一看,李琎心里舒服了不少。

“李贤弟莫要这么说,世间女子大多是良善的,只是今天这个妇人不贤不智罢了,”张如檀不敢刺激堤上的妇人,小声答道。

“你知道什么?我不贤?我为了供那个负心人读书,日干夜干,十个手指都磨平了,他中了秀才却嫌弃我,说我不贤没生儿子竟然休了我,我到底那里不贤了?”那妇人耳朵尖的很,听到张如檀说自己“不贤”,正是自己相公休书上的罪名,委屈的大声争辩。

“是啊,这位公子你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那秀才娘子一手好针线,凭着一双手十年硬是盖了五间砖瓦房置了十亩良田,还将一个穷书生供的中了秀才,那里有什么不贤,明明是那个黑心的又看上了别的女人~”

原先一直劝说秀才娘子的那粗壮妇人也帮着她说话,周围有知情的路人也再旁边插言,一时间骂负心薄幸的声音此起彼落。

“我知道了,我错了,”叶睐娘正色向那妇人一礼,“这位婶婶是我错了,我向您赔礼,现在才明白你的苦心。”

“你辛苦为相公置下家业,又将相公供成了秀才,而您呢,贤惠的抱了孩子往河里一跳,他与新人风风光光的在您一手盖起来的砖瓦房里成了亲,用您置下的田地养家糊口,将来那新娘子再生上七八个儿子,秀才再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做做,啧啧,您还真是贤惠啊~亏我也跟着家人读了几本闺训,但是像您这样的贤惠女子还真是没听说过。”

“我,我,”那妇人因为被夫家所逐,又没有娘家了,根本无处可去,后又觉得满腹委屈,才下了狠心投河,没想到被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说,不但是个害死女儿的恶妇,还一通挖苦成了为她人做嫁衣裳的傻货!

而且经叶睐娘这一通子胡言乱语,她求死的心已经没有那么坚决,“姑娘您是富贵人家的,也读书认字,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活?”妇人颓然的坐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孩子失声痛哭,“我只是觉得太冤了啊,冤死我了啊~我这些年我那里有半分对不起他的地方?为了供他上书院,我日夜绣花,连头胎儿子都落了,结果他却说我没有生儿子休了我,呜呜~~~”

“这位大嫂,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再者,你能供出个秀才,还怕养不活自己和女儿?”李琎冲着叶睐娘一勾嘴角,“这位姑娘可是大相国寺方丈空闻大师亲自接见赞扬过的人,今日又碰巧将你劝下,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你放心,叶姑娘肯定会将你们母女安排好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李琎双手合什冲叶睐娘一礼,“还请姑娘不要推辞,您的举手之劳,却能将这可怜的母亲救出水火。”

看秀才娘子已无求死之意,旁边有认识她的妇人纷纷上前劝说,并将她扶到旁边的茶水摊上坐下,叶睐娘却愣在那里,她是被李琎给将的。

在叶睐娘的认知里,自杀是想杀死自己不愿意想到、见到的人或事;厌世到不想再看到整个世界(人不可能杀掉整个世界,却可以杀死自己)。或者说对方已经成为了自己不可割离的一部分,杀死这部分才能解脱,就必须自杀。求生也是人的本能。逃避痛苦也是人的本能,当痛苦足够大的时候,要用死来逃避的时候,人便想着自杀。

今天这个秀才娘子就是这样,她不想再想也不想再看到那个负心汉,没办法没能力报复或是毁灭那个让她伤心的人,所以才选择了绝路。

还有一种可能,想自杀的人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去吸引人注意(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达到威胁的目的,这是常见的怨妇心理,在秀才娘子这里,也是有可能的,她希望用自己的死能使负心的丈夫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或者是想用自己和女儿的死来报复对方。

叶睐娘用“夸”秀才娘子“贤惠”的方法来告诉她,她和女儿的死只会给那个负心人扫清障碍,根本不会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而她最不想到的结果(秀才和新人幸福的过完后半生,)却肯定会发生,这让秀才娘子根本无法甘心。

但是她这番“见义勇为”也只是打算将一个求死之人,尤其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至于她们以后的生活,自己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怎么管得了?这大顺朝要是有妇联有好了,“呃,李公子真是高看小女了,小女何德何能,倒是公子您是京中的贵人,救对妇孺应该是举手之劳吧?”

叶睐娘对上李琎那双琥珀桃花眼,真是穿了身白衣就想冒充谪仙,他这是寻机报复啊,自己都得靠人养,怎么养别人?

四十四、心 灰

四十四、

“小姐,快回去吧,”若兰已经急得眼泪快要下来了,刚才看睐娘在大堤旁与那寻死的妇人说话,她干着急不敢去叫,现在她又和一个外男在这儿聊上了,让车里的太太看见,回去恐怕连她都要跟着吃挂落。

“嗯,”叶睐娘看了一眼被众人围住劝慰的秀才娘子,准备悄悄随了若兰离开,这人只要是心结打开了,以后的日子还是有办法撑下去的。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请留步,”那秀才娘子其实一直拿眼睛留心着叶睐娘,见她转身要走,几步扑到她的脚边,“小姐既然救了民妇,就请再救救民妇吧,”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民妇也是因为没有立足之地,才一时昏了头想着一了百了,现在还请小姐发发善心赏我们母女一碗饭吃,”说着就嘭嘭磕头。眼前这几位公子小姐个个穿金戴银,家世不凡,如果他们肯伸伸手,自己和女儿后半生也就有了着落。

“唉,这位大婶,我也是路人,不过是想着能来人世不容易,不忍心你那小女儿就这么没了性命,才出了个头,但…”她为难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如檀,眼中满是求恳,若是在洛阳,自己开口请母亲给她个活干应该没有问题,现在是在开封,自己怎么能随便收人?

“唉,你们母亲也是个可怜的,”张如檀叹了口气,叶睐娘已经将人救了下来,他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样吧,你带了孩子随跟我来,我让管事给你找点事儿做。”

“谢谢少爷,谢谢小姐,”那妇人大喜过望,她本来一个没有娘家的弃妇,又带了个孩子,根本就如无根之草,如今能投到大户门下,只要好好做事儿肯定还是能把女儿养大的。

“对了,这位大婶,你姓什么?你那负心的相公叫什么?那里人?”叶睐娘眼珠一转。

“她娘家姓齐,那个杀千刀的男人叫吴恩连,就是这城边吴家庄的人,做了秀才抖着呢,成天穿个绸褂子出来显摆!”旁边的粗壮妇人看齐氏有了去处,心里也十分高兴,“现在把齐妹子赶出来又娶了邻村老秀才家里的老闺女,换得一车嫁妆。”

“檀表哥,妹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叫做‘斯文败类’,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士林这辱,”叶睐娘十分气愤。

“是,明日我就让人拿了张家的贴子到开封县学教谕先生那里去,”张如檀心领神会,促狭的一笑,“抛妻弃女实在是禽兽不如!”

“你这个妹妹还真与别家闺秀不同,”李琎唇边含笑,这两日他与张如檀处的极熟,说话也随意些。

张如檀听李琎话里并无不尊重的意思,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原只以为她只是性子好,有耐心,今日才知道竟然心智胆识也有平常女子不同。”

“性子好有耐心?”李琎难掩讶异,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只知道这丫头是个诡计多端的,说起话来天花乱坠也是有的,“嗯,今天她出言救了那秀才娘子,也算是个善心人了。”

张如檀看他口气敷衍,知道不相信自己的话,遂一指前面与睐娘一处的叶志恒,“我这个表弟原本性子极为讷实,轻易不肯开口,也是表妹这几年悉心陪伴,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原本张如檀对叶睐娘的印像就不错,知道她是个开朗大方的个性,也没有寻常女儿家身上的造作之态,今日更是对她刮目相看,虽然家中女儿的私事不能随意向外人说,但口气中却满是赞赏。

谭氏张氏虽然没有下车,但也有下人时刻与她们报告堤上的情景,如今看张如檀领了睐娘回来,两人都笑嘻嘻的也就放下心来,“你这丫头真是太大胆,好好回自己车里想想到底错在那里,回去领罚!”张氏放下提着的心,板了脸训斥道。

“是,”叶睐娘不敢犯犟,冲几位夫人裣衽一礼灰溜溜的随了若兰离开,在这里,救了人是不能上新闻做英雄的,而且回家还会被罚。

“呀,你可回来了,”

刚一掀车帘叶睐娘吓了一跳,自己家的马车里竟然满满的坐了人,马家二位小姐,王长苹,顾家二姐妹,真不知道她们怎么都挤得下,叶睐娘向后面一看,没挤过来的几位小姐车上也有丫头挑了帘子在向她观望,完了,这下叶睐娘可是真正明白自己错在那里了。

“诸位姐姐,你们,”

“快上来,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马岫钿这一日与她交好,说话也就随便了些。

这还怎么上啊?叶睐娘看向被挤在最深处的叶书夏,有些迈不开腿。

“各位姑娘,前面路已经通了,咱们还要再赶会儿路呢,有什么体己话你们到地儿了再说?”跟车的妈妈是个敞亮人,刚才上面救人,后面这车队被这些姑娘们来回走动,很是乱了一阵子,再要是闹下去,她们这些下人回去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你还真是大胆,吓了我一跳,”待几个人都扶了丫头戴着帷帽从车里离开,叶书夏才算缓过气来,“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姐姐,你还是快帮我想想回去怎么逃过责罚吧,”叶睐娘头大的扎到叶书夏怀里,谭氏不论高不高兴肯定不能越过张氏来罚她,但张氏为了面子也会狠狠的给她点教训的,这下惨了。

叶书夏现在对责罚没兴趣,“快说嘛,回去母亲要罚我帮你一起挨。”

还真够义气的,不说怎么帮着免了,想的是一起挨了,叶睐娘失望腹诽,“您还是让我先喝口水吧,反正到了柳园渡她们还是要我讲到,到时一起吧,省得我说二回。”

柳园渡很大,也很热闹,实在不是什么深闺女子旅游观光的好去处,不过叶睐娘又一次惊诧与诸位夫人的派头了,先找了个地势高且人少的地方,让人清出一条道了,在四下撑起了青布帷慕,然后才请夫人小姐们从车上下来,当然,尊贵的小姐自然是不能被人看了去,都戴了轻纱帷帽。

细瞅了一圈儿,叶睐娘倒是又发现了个小秘密,因为是出游,男女之防就没有那么严密了,这也给了同来的少年少女们许多机会,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李夫人的本意。

“姮娘姐姐,咱们出门向来都是这么大的阵仗吗?”叶睐娘轻问身边的张姮娘。

“那倒不是,嗯,我也不知道,我没出来过几次,”

男人们经常出门又世居在黄河边上,因此也都见惯了,只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些诗书话题,而同来的女儿家就不然了,她们平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出门的机会本来就少,何况这种到郊外踏秋的机会,因此都扶了丫头站在河边,叽叽喳喳的连声赞叹,又各自吟颂那些写黄河的诗作,又围了叶睐娘让她把堤上的事情跟大家讲了,松风亭事件被她们抛在了脑后。

“唉,累死了,连枝去问下有没有热水,我想先洗洗,”叶睐娘一回到峨嵋月,一头扎到自己的床上,今天一天又是个心力交疲,至于伯母会怎么罚自己,那也等她睡一觉再说,反正也不会一到家都收拾她。

“连枝、若菊你们都出去,我和三小姐有话说,”

唉,这妞妞还没问完么,回来的路上都把自己“救人”的壮举再一次讲清楚了,甚至连张如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什么神情都仔细叙述了,怎么还不放过她,“姐姐,我想洗洗歇会儿,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我还是小孩子休息不好什么不长身体的。”叶睐娘将小脸皱成一团。

“我有话问你,”叶书夏径直坐在床边,虽然知道房里没有外人,还是忍不住向紫檀木屏风外觑了一眼,“今天你在松风亭边看到谁了?”

“松风亭边?”叶睐娘这才想起来自己上午还到大相国寺一游呢,“看到谁了?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叶书夏一咬嘴唇,她觉得自己整颗心被津在凉水中,“我觉得那个从山路上下去的人影像表哥。”

“啊,”果然,叶睐娘暗中对自己的分析力竖了个大拇指,“当时不是林家小姐在亭中抚琴么?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讲的,那是咱们的表哥!”

“我也知道,可是,”叶书夏红了眼眶,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意中人心恋别人更痛苦的,“可是,我就是心里难过,又不知道怎么办好?”

“姐姐心里难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这事姐姐还是烂在肚子里好了,咱们且不说会毁了林家小姐的名声,就算是为了檀表哥,也不能往外说,”叶睐娘将叶书夏有些发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这事儿你就忘了吧。”

“我只是在难过表哥怎么会看上林如仙,”叶书夏不敢让叶睐娘知道自己难过的真正原因,而一想到素来狂妄的林如仙,又十分的不甘心,“那林家也不是什么世家,不过有些田产,林家有个姑娘嫁入高门罢了,我就不信舅母会看上她!”叶书夏刻意不去提林如仙家曾经出过宫里的贵人。

“姐姐不也说了么?婚姻是父母之命,这事儿自有舅舅、舅母做主,不是咱们该议论的,”叶睐娘有些怜惜这个姐姐,小小少女的粉红梦破碎了,不过也好,省得自己还要操心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四十五、加 盟

四十五、

“给舅母请安,”叶睐娘一早随了张氏和叶书夏到谭氏那儿请安,“舅母,睐娘昨天太冲动了,早上伯母已经教训过了,还请舅母责罚。”叶睐娘乖乖的跪在堂下。

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到张氏住的峨嵋月正屋请罪,张氏虽然很喜欢她,但想到做错了事不指出来只会害了她,也就不肯轻易放任,“你可知道错在那里?”

“是睐娘太过急躁,只想到救人,忘了女子‘贞静’为要,是不能出外庭的,更不该只身立与众目睽睽之下。”叶睐娘诚心忏悔,谁叫自己来到了这么个地方,这个游戏规则就是,女人啊,你就是片瓦,就应该守在家,就应该被欺压。

“嗯,”张氏没想到叶睐娘居然想到了自己要教导的,“你知错就好,但罚是不能免的,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老老实实把《女诫》和《女论语》抄上一百遍,至于那个妇人,既然带回来了,一会儿我去跟你舅母道声谢。”

“侄女记下了,但是伯母,那个齐氏睐娘有个想头,伯母听听?”叶睐娘昨天就在想齐氏这两口人,虽然张家不差这两人的饭,但毕竟是自己招来的麻烦,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你说,”这阵子张氏心情很好,今日穿了一身暗绿的织锦褙子,领口袖口都滚了细细的浅黄色的花边,头上的一色点翠的首饰,人不但显得贵气,竟还多了些俏丽,她知道叶睐娘人小却比女儿还有主意,平时也乐意听她的意见。

“侄女在堤上时就听人说那个齐家婶子有一手好绣活,靠这手艺还给夫家置了田产,因此侄女想着把她带回洛阳放在您的绣铺里。”叶睐娘回来想到那齐氏的生计,若是就这么在张家做了下人,恐怕这辈子也别想过得比那负心男人精彩,对背叛自己的人,你要过得比他好才是对他最好的抱负,叶睐娘想到自己悲催的前生,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时,老天却没有给她机会。

张氏心里动,转念又否决了叶睐娘的提议,自己铺子不大,做的又是中低档寻常百姓的生意,实在没必要专门养绣娘,再说一个齐氏,也成不了事,反而是累赘,真要带走也是养在家里做个下人。

叶睐娘听了张氏的想法,忽然灵机一动,“那咱们为什么不请几位绣娘过去?反正汴绣也不一定非得是在开封绣出来的才是汴绣,咱们用开封的绣娘不就成了?这样还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还订制呢~”

到底还是小孩子里,张氏虽然觉得侄女头脑灵活,但还是感叹她不知世事如何,“虽然都是汴绣,但稍微懂些的人都知道要看是那家绣铺的,就是要看字号,咱们不过是小打小闹的从张家的顶秀阁贩些货去,那有能力自创字号?就算要创字号就得请那些刺绣大家来,齐氏恐怕挑不起这个担子。”

原来是顾虑这个,叶睐娘脑子一转,便想出了一个主意,她知道张氏在洛阳的绣铺也是从自己娘家绣铺里进的货,现在不如将经销改成加盟。

待她细细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张氏也连连点头,“你这小丫头还真像你爷爷和父亲了,不过这事儿还要和你父亲商量商量,毕竟做生意的事咱们不熟,光在这儿纸上谈兵也不行,再说了,开封的顶秀阁虽然是张家的产业,但我毕竟是外嫁的女儿,咱们卖卖人家的绣品可以,真要挂顶绣阁的招牌,这事恐怕要再商量,谁知道人家会不会自己去开个分号呢!”

张氏对做生意不怎么精通,由于是张家庶女,而且夫家不显,在张家说话还真是没有什么底气,现在叶睐娘陡然说到字号,她还真没什么把握,“再者,我们那铺子本就不是什么利润极高的,若是顶乡阁要的费用太高,咱们也不赚什么了。”越说张氏越没有底气。

叶睐娘也知道自己是在纸上谈兵,“伯母说的是,反正咱们还不走呢,让爹听听有没有赚头。”

谭氏看叶睐娘态度诚恳,知道小姑已经罚了叶睐娘了,再说这毕竟不是自家姑娘,她也不好多伸手管,而且昨天的事虽然叶睐娘有些草率,却也给张家赢得了善名,不是全无益处,“起来吧,要知道女子最忌口舌,有空就多读些书,跟着你书夏姐姐好好做些针线养养性子。”虽然救人是好事,但未出阁的女儿家被人说口舌极利并不是美名,幸好她用不了几天就回开封去了。

看谭氏换了笑颜,叶睐娘知道此事就此揭过,乖巧的跟了众人去用早饭。

“睐娘我有事问你,”用过早饭谭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她们说笑闲聊,而是单独留下了叶睐娘。

“是,舅母,”叶睐娘看了一眼张氏,见她面无表情心里纳闷,怎么还有续集?

“昨天你们跟李家小姐一起去了松风亭,那儿的景色如何,仔细给舅母讲讲?”谭氏面容和蔼,但是敏锐的叶睐娘却看出了她的不快,知道是松风亭事件发作了,而谭氏找自己来问,应该是想着自己年幼无知,猜不出背后的真相。

“嗯,昨天中午我和二姐在禅房里休息…”叶睐娘知道谭氏真正想听的是什么,所以选择性的将她想知道说的格外仔细。

“到底出了什么事?”张氏看书夏和睐娘出去,才问。

“哼,顾家那个贱蹄子,竟敢来算计檀哥儿,”在自己小姑面前,谭氏说话就随便多了。

原来事情也不像叶书夏担心的那样,张如檀根本就是被骗去的,是寺里的一个小沙弥趁午时捎来口信,说是自己的两个表妹没有去过松亭风,想请他陪着,因此张如檀便带了恒哥儿去了,谁知一路也没遇到叶家姐儿俩,到了松风亭下时听到亭中有琴声传来,便以为是她们自己先到了,上去一看,竟然是林家小姐,张如檀也不是傻子,立马带了恒哥儿离开,但还是被随后上来的姑娘小姐们看到了背影。

“听睐娘话里的意思,是顾家那个大女儿撺掇着李小姐去的,”谭氏轻敲桌面。

“若是这样,那顾家的姑娘是不能要了,心计太重,还有,她怎么知道你给檀哥儿选的人里也有林家姑娘?”张氏知道嫂子帮张如檀选的妻子人选一个是顾宝珊另一个是林如仙,“而且这顾小姐的心思就不明白了,檀哥儿和林姑娘私会被人传出来,那咱们可就得认了,不是说顾家对檀哥极为上心么?”

“哼,”谭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别忘了咱们檀哥儿是让人骗去的。”

“这丫头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张氏了然,如此一来,张家必会嫌林家姑娘不守妇道,而张如檀也会认为林如仙轻浮,反而会选了顾宝珊,“可是这次她却失算了,你早就改了主意,谁都不选了。”

“嗬,”谭氏得意的一笑,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家老爷已经从吏部得了消息,下月就要进京到工部做了左侍郎,那可是正三品,而且又是天子脚下,有了这样的前程,自己怎么会再给儿子在开封城里挑媳妇?“不论真相如何,都白忙活喽~”

“不过也算是檀哥儿机灵,不然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来,林家再闹,就麻烦了,”张氏双手合什,“幸亏没趁了那些黑心行子的愿!”

“是啊,当时大家都说没看清是谁?除非她林家跳出来说是约了咱们檀哥儿,”谭氏冷冷一笑,“咱们檀哥可是一直和恒哥儿还有李家那个李琎公子在一起的。”

叶书夏和张如檀毕竟是表兄妹,若是传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就算只是在开封,自己女儿也是没人要了,想到这个,张氏隐现怒意,“不过那丫头竟然打着夏妞儿和睐娘的名义,真是个欠收拾的。”

“睐娘,舅母问你些什么?”叶书夏一上午都打不起精神,“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唉呀姐姐,”叶睐娘实在不想她在这上面纠结,不论是什么意思,张小哥都不是你的菜好不好?就凭张家舅母这几日走路带风,说话高声,而襄国公夫人也与她走的近乎,这张家舅舅肯定是高升了,“不是说了嘛,这些事不是咱们女儿家能管的,会有什么事,以后自然就知道了,你可别再叹气了啊,我的书还有得抄呢~”

叶书夏在这儿为表哥发愁,却不知那边却在商量她的婚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谭氏拉了张氏在小花园的石凳上坐下,“原先我确实是看着如彬那孩子不错,又是个肯上进的,而且那七嫂也跟我露了意思,但是这做亲是两好合一好的事,你若不愿,就算了。”

张氏其实心里也很矛盾,张家是自己娘家,张延为和秦氏是自己哥嫂,虽然也是庶出的,但人品也都不错,家里也富裕,张延为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女儿嫁过去必是不会受苦,只是,“要说夏妞儿还不算大,不过十四,再看看吧。”

谭氏抿嘴一笑,自己小姑子的心思她还是很明白的,不过是想找到官身,可是眼皮子还是浅了些,焉知张如彬就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官了?到那时恐怕就是人家挑你了,谭氏不好把话说的太明,颔首道,“也行,你也再看看,我到京城后也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不过如彬这孩子还真是不错。”

换个想法,叶书夏可比自己养的那个庶女强多了,规矩礼仪更是不弱于任何一个闺秀,将来或许还能派上大用场,想到张姮娘,谭氏掩不住鄙夷,到底是小妇养的,怎么教也成不了气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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