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教 婢
四十六、
“啊~~~终于抄完了,”这万恶的旧社会,叶睐娘忍了几忍还是将最后一句话咽到喉咙里,“连枝,去打听下老爷可在前院?”
今天襄国公夫人到张府做客,当然去的是张家的大宅,不过做为未来的三品大员夫人,谭氏也是要去的,叶睐娘则因还是待罪期而被留在峨嵋月,这一点她根本就不失望,叶睐娘才没有兴趣与跟那群骄傲的闺秀们虚与委蛇,虽然这几天长房的小姐们对她们姐妹,其实是叶书夏和张姮娘转变了态度,几乎天天到六房这边找叶书夏玩,但叶睐娘也没有从她们的言行中读到多少真正的倾心和尊重。
“小姐,你也是的,人家都到那边去了,独把你一人留下,你也不生气,”连枝有些不忿,“小姐也是,这书明明昨天就可以抄完,非得等到今天,刚好给她们理由不带你去。”连枝对这种交际很是向往,虽然她只是守在一边伺候,但那些金尊玉贵的小姐们穿的用的,一举一动都让她万分艳羡。
“连枝,这话我不想再听到,”叶睐娘变了脸色,望了眼窗外,“没有人故意不带我,是我自己不想去,另外,我确实是做错了事情该罚的,你要是这么不辩是非,以后我真的不敢再带你出来了。”
这些日子连枝的表现睐娘都看到眼里,知道这丫头心里长了草。
“小姐,”连枝很少被自己主子训斥,今天竟然说了不用自己的话,吓得膝盖一软,“是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也是想着让小姐多见些贵人,于以后也有好处。”
“贵人,见了贵人自己就变成贵人了?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若还是不明白,那以后真的是不用再跟着我了,”带着个眼高心高的丫头,不省心反而有可能找麻烦,何况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连枝的言行也是她叶睐娘的脸。
“去吧,去问下老爷在不在前院,”叶睐娘挥挥手,她准备趁着府里没有人到外院去见见叶向荃。
五代之内人才辈出,家族兴旺才算是世家,所以张氏一族的老太君连襄国公夫人都会过来拜见,而自己叶家,恐怕更合适那句话,“富不过三代”,根本就是暴发户的作派,确切的说连暴发户都谈不上,根本在自己大祖母手里,算的上是守财奴,叶睐娘甩甩头,反正自己父亲还是小有作为的,这不,一到开封就各处见客商,还搜集珍品菊花,新任的洛阳县令是个雅官,最爱这花中隐逸,父亲这一招也算是投其所好。
“爹,我就知道你没出去,”叶睐娘欢快的拉了叶向荃的衣袖,叶向荃住在外院,平时不真不好见到,“睐娘想爹爹了。”
叶向荃身子弱,早早就加上了蛋青色无袖交领深衣,叶睐娘贪婪的吸着父亲身上那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轻轻将头倚在他的手臂上,这一世,疼爱自己的父母是老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
“爹也想我家睐妞儿了,”叶向荃心头温热,牵了她的小手,“来看看爹买的菊花。”
“这就是您买的珍品?”叶睐娘看着那白玉盆中的菊花,连个花骨朵都没有,“怎么连花都没有?我看还不如盆子呢,爹你不是被人坑了吧?”叶睐娘笑的贼兮兮。
“当然不会,”叶向荃童心大起,学着叶睐娘惯常的样子白了她一眼,“你爹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生意?这是晚菊,如果现在开花,怎么等到洛阳?”
“呃,爹你真聪明,”叶睐娘拍了个低幼的马屁,照样逗的叶向荃哈哈大笑。
“爹,那绣庄的事谈的怎么样了?”
“嗯,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再出去买几个绣娘,”叶向荃慈爱的捏捏女儿白嫩的小脸,“睐娘这个主意不错,怎么想出来的?”
“没,胡乱想的呗?我还担心张家不答应呢,万一他们也想在洛阳开个分号怎么办?我听说顶绣阁在外面也有好几家分号的。”
叶向荃点点头,“洛阳离的太近,反而不好开分号了,他们也看不见这点蚊子腿上的肉。”
叶睐娘被父亲忽然的幽默逗的咯咯直乐,“爹,那您觉得这点肉值不值得吃?”
“这生意如果按你说的,其实好好做也是有赚头的,我和你伯母已经商量了,这次咱们也投些钱进去,给张家二成,你伯母五成,咱们占三成,这铺子将来给你和你姐姐挣些脂粉钱还是够的。”叶向荃信心满满,洛阳用不起苏绣蜀绣的还是多数,再说了,汴绣也不比那些外来的差。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出了叶向荃的院子,还没走多远,叶睐娘就被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吓了一跳,还问自己,这话应该是她问的好吧?
“张公子带我们过来看他收藏的字帖,《龙藏寺碑》,”李琎面上一红,是自己问的唐突了,“你怎么到外院来了?”
“我来看我爹,”叶睐娘纤指微扬,“他住那里。”
李琎没想到自己出来溜溜竟然碰到了叶睐娘,今天细看,才发现她身着一件烟柳色的银错金菊花纹织锦褙子,下着浅叶色软纹长裙,头上绾着如云的朝月髻,上只束着一条累金丝嵌宝石金带饰,整个人如新掐回来的绿水菊一般,清新雅致,虽不是什么国色,但小小的人儿竟然也有了几分动人之姿。
有心和她聊上几句但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满眼警惕且竖着耳朵的丫头,无奈的歇了心思,“我已经进学,只是今年耽误了,明年我就去参加秋闱试,”李琎抓紧时间宣告自己最新的发展方向,想说明叶睐娘那天的劝告他是听进去了。
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在说“你要等着我回来,脚踏五色祥云,被披五彩霞衣,拿了凤冠霞帔来接你”?叶睐娘一阵暴汗,要不是自己才只有七岁大,她非得想歪了不可,“那就祝公子早日高中了,只是平时除了读书外,该出去走动还是要出去走动的,嗯,我表哥好像就是这么做的。”
叶睐娘发现自己又母爱泛滥,急忙拐了个弯儿,“连枝,咱们走。”说着向李琎一礼就要告辞。
“妹妹怎么在这里?”张如檀领了李家的几位公子到自己在外院的书房去看自己珍藏的字贴,正好送那几人出来,正看到叶睐娘与丫头连枝在与李琎说话,“是来见叶三叔的?”
“睐娘见过檀表哥,”因为知道眼前站了几位别家的公子,叶睐娘暗叫倒霉,垂首与张如檀见礼,“睐娘正是去见父亲的,表哥有客人,睐娘不打扰了。”
“你是张公子的表妹?怎么一个人留在府里?怪道刚才在张老夫人那里没有见到呢,”同来的李珧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子,这丫头年龄不大,但以他多年内院厮混的经验,假以时日也是个美人,又看到她刚才明明和李琎在那儿话话,这会儿见他们过来竟然转身要走?
叶睐娘斜扫了一眼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这是李琎的隔房堂兄弟吧?她望了一眼张如檀,并不打算做答,只是又往后退了些许。
“我表妹身体不适,所以母亲留她在家里歇息,”张如檀尽量不让自己脸上显出不耐来。
“这位妹妹真是好容貌,就算是我家中的几个妹妹也颇有不如,”李珖冲自己堂兄李珧一阵挤眉弄眼,他也看到了李琎刚才和这丫头说话,“不知是张公子那位贵戚家的,没想到与这我堂弟竟是旧识?”李琎可是他的竞争对手,能打压自然是不会放过。
“不过是那日在柳园的大堤上看到叶小姐救人才有些印像,好了,两位哥哥,咱们还是赶快到张老夫人那里去吧,若是大伯母要走找不到咱们…”李琎冲叶睐娘几不可见的摆摆袖子。
“各位公子请,”张如檀一伸手将李家的几位公子往大门处让,心里却有些后悔将这些酒色之徒请来,“睐娘快回去吧,你病了要多歇着。”
叶睐娘头也不回的就向内院的角门而去,今天真是出门踩了狗屎了,这李家的几位估计都是未来的过继人选,怎么一个个都是歪瓜劣枣?
“小姐,你知道李公子要来?”回到住处连枝忍不住八卦起来,“奴婢听说他们可都是国公家的公子。”那刚才和小姐说话的公子长的又好,若真是看上了小姐,那自家小姐可是一步登天了。
“连枝,你胡说什么呢?你是想逼死我么?”叶睐娘瞪着连枝,这丫头没有一点脑子。
“不,不是,小姐,奴婢只是有些好奇,就随口问问,”连枝比睐娘大的多,但在睐娘面前端不起大丫头的架子,“您别生气,奴婢再也不说了。”面上却一副我什么都了解而且也全部理解的样子。
“连枝,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你是贴身服侍的我大丫头,我今天不过是遇到了个认识的人,说了两句话,你竟然都往歪处想,那别人会怎么想我?我若是坏了闺誉会有什么下场?”
“奴婢错了,”连枝是连氏给叶睐娘的大丫头,平时管着叶睐娘房里的事务,但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想问题敢浅些,现在听叶睐娘这么一说,又想到刚才那几位公子的面色,不由吓了一身冷汗,但嘴里犹自不服道,“奴婢也是在替小姐高兴,若真是被李家公子看上,您就嫁到大户人家了,看正院老太太还敢再欺负咱们西院!”
“你还说!”叶睐娘已经下定决心回去要换了连枝,这样的心思是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活了?还是连伯母也想害了?”
四十七、归 程
四十七、
叶书夏自从张家大院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叶睐娘也不好装不知道,觑了空问她缘故。
“妹妹,你说李夫人会不会看中了表哥?”叶书夏一直纠结的就是自己和表哥的姻缘,所以对张如檀的一切极为敏感。
“怎么?她们议到婚事了?”叶睐娘有些挠头,这个张如檀还是赶快订亲吧,看吧自己姐姐给折腾的。
“没有,只是我昨天看李夫人把檀表哥叫去说了好半天的话,还特意让他见了李家的公子们,不是说昨天你在外院也碰见了?”叶书夏愁眉不展。
“嗯,我去看爹爹时刚好碰上,”叶睐娘点头,“只凭这个你就认定两家要做亲?”
叶书夏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半晌道,“那个李小姐你也知道的,骄傲的很,性子也厉害,我担心…”
“放心吧,别说这事还没影呢,若你猜得是真的,那又如何,她真嫁了表哥还能那么骄傲?”叶睐娘无奈的劝道,“檀表哥真要是娶了她,说不定对以后的前程也有好处。”
后几天张氏带了叶书夏和睐娘到各处辞行,谭氏又为她们准备了许多土产和给叶家老太太及各房准备的礼物,才将她们送到了柳园渡,这次她们是坐船回去。
“想你娘了吧?”叶向荃与睐娘倚在船边看着两岸的景色,大家同乘一艘船,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避讳,叶睐娘也可以和父亲朝夕相见。
“嗯,不知道娘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女儿这次还给娘在相国寺求了平安符,”出来了快两个月,叶睐娘还真的很想母亲。
“爹你这趟出来这么久,家里的铺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叶睐娘有些担心,自己那个奶奶和大伯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我上个月已经让宏叔回去了,不妨事,爹以前经常出远门办货的,”自己手里铺子虽然不多,但用的都是多年的心腹,叶向荃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
“你二姐惹伯母不开心了?怎么在船上也被拘着不让出来?”叶向荃看了一眼二楼的舱房,二嫂自上了船就不常露面,就连书夏也拘在屋里,虽然是女儿大了,但难得能在黄河上一游,出来透透气还是好的。
叶睐娘咽咽口水,这让她怎么说?
叶书夏耐不住相思之苦,确切的说她对张如檀还是抱了一份不甘心,便日夜熬着给他做了一双鞋,待要送出时却被叶睐娘拦了下来,睐娘的理由很充分,你一个外甥女,一不给舅舅做,二不给舅母做,单单做给小表哥,这司马昭之心,还不大白于天下?若真是想做,就三人都做了,外带给张姮娘也来一个荷包啥的,毕竟人家也陪了她们许多天。
叶书夏让她问的哑口无言,抹了眼泪钻到屋里去给张家二老做鞋去了,但这番争执没有瞒住做为二位姑娘监护人张氏,在一番逼问之后叶书夏那点小心思也就暴露在母亲面前。
看着为了给兄嫂做鞋将两眼熬的通红的女儿,张氏立马红了眼眶,张如檀要人才有人才要家世有家世,如果自己丈夫不走的那么早,说不定两个还有可能,再又想到叶睐娘的话,张氏也深悔自己教育失败,女儿都十四的还那么不通人情事故,因此也不禁叶书夏,由着她熬夜给几人把鞋做好。
姐姐要送鞋,做妹妹的就算年纪小也不能装憨,叶睐娘不去挑战那种省时省力的活计,送了张家舅舅一副护膝,这东西她给父亲做过,不费事,送给谭氏一副绣了福寿菊纹的抹额,张表哥么,她不想夺人风头,送了只绣花笔袋聊表心意,张姮娘这些日子对她不错,她就给小丫头送了个以前做的荷包,荷包了除了自己喜欢的一对珠环外,还有自己琢磨的几个花样。
“伯母说姐姐这些日子把功课都荒废了,让她收性子呢,”叶睐娘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她们临行前马家姐妹过来送行,马岫钿就偷偷告诉她,现在开封城都传遍了林家姑娘在相国寺里偷偷见外男,“林小姐长的那么好,家世也好,现在却要被送走了。”马岫钿一脸惋惜。
叶睐娘还是从她没有掩饰好的嘴角看到了她的幸灾乐祸,松风亭的事林如仙显然是被人算计了,但若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也不会被人算计了去,这些所谓的闺秀们,平时你好我好仿佛闺蜜,但一个出了事,真正为她伤心的却没有几个,何况这“事”里还有姐妹的影子。
叶睐娘想起她们坐船时刚好也碰到了林家的船上京,里面就有林如仙,大概是想送到亲戚家里避避风头吧,看到容色黯淡的林如仙暗自替叶书夏庆幸,在这可恶的时代,女孩子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有了。
“你伯母想的周到,你呢,也该收收性子了吧?”叶向荃笑着看看叶睐娘的裙边,“这次回去听母亲的话,把脚缠了吧,你出了趟门,应该看到各家的小姐们都是缠了足的。”
“不要,”正是出了趟门儿叶睐娘更加坚定了不缠足的想法,那些才十几岁的女孩就被裹成了半残,一个个扶了丫头,走个路能踩死蚂蚁,以前看她宅斗宫斗的吃惊于那么多女人怎么随便就会摔一跤,现在才知道都是小脚惹的祸啊,根本离了人就站不稳当,“那些姐姐们连个路都走不好,我才不要呢。”
“怎么会?”叶向荃不些不相信,妻子连氏就走的挺好啊,“你娘不是好好的?”
“那是怕你心疼硬撑的,娘成天晚上腿疼脚疼的,都没告诉过你,”叶睐娘合理推断,“我可不想为了好看弄得天天脚疼,而且这次也没有人笑话我啊~”
“再说了,有道是世事无常,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事儿呢,惹是碰上个走水遇匪的,我大脚也跑的快啊~”
叶向荃被她的歪理弄得哭笑不得,也不与她再多争辩,想着这女儿的事儿自有妻子操心。
一行人顺风顺水到了洛阳已经是进了十月,叶睐娘匆匆到金安堂见了老太太赵氏,说了一些场面话奉上礼物后知道赵氏也不会有多想念自己,便知趣的随了母亲撤离。
“娘,我想死你了,”叶睐娘抱了连氏的脖子反复端详,“您身子还好吧。”
叶向荃年初机缘巧合下听说了个老中医,便请到他到家中为连氏调理,希望两人能再有个孩子,这药吃了半年,其他的不知道,但叶睐娘看着母亲的气色确实是好了许多。
“放心,”连氏将脸贴在女儿粉嫩的小脸上,“娘好着呢,我女儿长大了,知道担心娘了。”连氏心里比喝了蜜都甜。
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你老把我想成小孩子罢了,叶睐娘嘻嘻一笑,将头倚在连氏怀里,出去转了一大圈儿,还是母亲这里最温暖。
“开封你二伯母家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富贵?”连氏还从未出过洛阳,想到女儿也算是过了黄河,心里还真有些羡慕。
“嗯,女儿算是知道什么叫名门世家了,”叶睐娘啧啧嘴,“吃得比咱好,穿的比咱好,规矩自然也比咱家大,可是我却觉得不如咱家多矣~”
“为什么?”连氏有些讶异,“是有人欺负睐娘了?”
“因为没有娘啊,”叶睐娘看着连氏瞬间转换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哪儿也没有娘身边好,我娘最香了。”
天气越来越冷,睐娘发现连氏的药似乎也有前一阵子的不太一样,“晴雪,娘换药了?”睐娘将那药尝了一口。
“哎,别,”晴雪脸一红,前阵子的药是调理身子的,小姐尝上一口也无所谓,现在的药可是不行,“这药是专门给太太的,小姐不用尝了。”
看晴雪那欲言又止的害羞样子,睐娘猜到这可能是什么妇人专用品了,点头道,“好吧,以后我只管给母亲送药。”
“睐娘过来啦?今天跟先生学的什么?”连氏听到女儿在外面的说话声,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那些,讲了《神童诗》和《幼学琼林》,”叶睐娘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从晴雪手中接过汤药递到连氏手里,“我现在还是跟着三哥哥一起,但是先生说过完年就要给三哥哥讲四书呢,不知道让不让我听了。”
“那些太难了,娘看你就不必去浪费功夫了,”连氏爱怜的抚着女儿鬓边的细发,“好好把针线学学,这才是女人家立身的根本。”
“嗯,”其实什么《孟子》之类的,前世教科书里也有,叶睐娘当年语文成绩很不错,未必就学不好,但母亲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忍心违逆,“女儿以后就多在家里陪着娘。”
“太太,”连氏身边的李妈妈满面不悦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叶睐娘不等连氏发问,牵了李妈妈的手道,“谁给妈妈气受了?可是桃子不听话?”这些日子连氏气色虽然不错,但似乎心情越来越差,叶睐娘生怕李妈妈又带来什么不好的消息引得母亲不快。
“好事,”李妈妈看了连氏一眼,心里一叹,自己服侍的这家主人都是少有的好人,可是怎么子嗣上这么艰难呢?“正院刚才大夫才走,说是大少奶奶有喜了。”
钱氏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因为容貌不好,一直不得叶志远的欢心,如今有了身孕,也算是守得云开了,“是正院送的消息?”连氏问道。
“不是,是奴婢听门上的婆子说的,现在老太太那里可是炸了窝了,”李妈妈扁扁嘴,想要现损上几句,但想到连氏这边又是吃药又是求佛的,结果不论是妻还是妾都没有开怀,也够焦心的。
“咱们等伯母那边送信儿过来再去恭贺吧,”叶睐娘从连氏的针线簸箩里拿出她做的针线,“娘这是在做什么?”
连氏也不想让女儿替自己忧心,强笑道,“给你做过年的袄子,看看这花样可好?这还是在你二伯母那里学的针法。”
“嗯,只要是娘做的,睐娘就喜欢,”如果父亲能够带了母亲和自己远远的离开这里就好了,大家都会过得快乐一些。
四十八、有 喜
四十八、
“她三婶,快来快来,”今天小赵氏显得分外热情,一见连氏带了叶睐娘过来立马热情的上前迎接,“昨儿大夫过来说我那儿媳妇有喜了,唉哟,可把娘和我乐坏了,这可是咱们叶家的第四代嫡孙,今儿她三婶就多担待些,孩子身子金贵,你就免了她的礼吧,这不,娘和我都不让她再来请安了,可她还非得来,这孩子啊就是孝顺!”
小赵氏的努力把声音放到最大,如一群老鸹飞过,轰得叶睐娘头晕耳疼,钱氏平时见了母亲也不过是曲膝一礼,现在竟然金贵到此,太夸张了吧?叶睐娘分明记得不久前因为钱氏嫁进来后一直未孕,被小赵氏骂得直哭,只差没被在院子里罚跪了。
钱氏这两年来对自己这个婆婆也没有什么好感,反而是温柔的三婶更得人心,因此不理会婆婆的态度,依然过来给连氏行礼,却被连氏扶住手臂,不肯再让她弯腰,这头三个月最娇贵,可不能因为自己让她有什么闪失。
“嫂子说的那里话,志远媳妇如今怀了孩子,那是叶家的功臣,”连氏浅浅一笑,叶志远院子里通房小妾的乱的不成样子,做为正室的钱氏能有自己的孩子,她还是高兴的。
“对了,你是她婶子,咱们又是妯娌,我也不跟你外气了,昨天大夫来说,我家媳妇身子弱,得好好补补将来孙子生出来才壮实,”小赵氏神采飞扬,自顾自拉了连氏说话,“嫂子想着你左右也是常年吃药呢,这补药我也懒得出去给她买了,把你吃不完的给这孩子匀些也够她用的了。”小赵氏去打听了才知道,敢情什么补品补药的贵的吓人,她可没傻的真去给媳妇买来吃,原就打算去二房和三房那里寻摸。
还有比这话更气人的么?叶睐娘掩口对赵氏笑道,“祖母,您说伯母的笑话说的,连我这小孩子都知道‘话可以乱说,药不能乱吃’的理,伯母竟然要嫂子吃我娘的药,这要是吃出什么好歹来,祖母您说,算谁的?”
赵氏也气小赵氏不会说话,连氏一个常年病歪歪的丧门星,吃她的东西也不怕晦气?而且在儿媳面前说让别人给她匀些补品,分明是两头得罪人,“志远他娘别混说,老三媳妇吃的是安胎药么?我看志远媳妇身子骨好着呢,是药三分毒,没病乱折腾啥?”
钱氏对自己婆婆的小出息也很看不上眼,如今有了身孕底气足了,也不帮她圆场,自和张氏坐在一起听她讲孕妇须知。
“老三媳妇,”赵氏见大家无话,抿了口茶道,“那个祥云进门也这么久了,怎么一直就没开怀?你可请了大夫来看过?”
“是,大夫给她把过脉,说身子没事,”连氏起身应道,脸上的神情却难看起来,子嗣一直是三房的心病,如今却一再被提起。
“这可就奇了,原想着你身子不好,现在弄了个身子好的,也生不出来,要不,请个名医给向荃看看,”赵氏身子前倾,一脸担忧的说道,光看她面上的神色,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亲娘呢。
可是叶睐娘却从她一闪而过微扬的嘴角上看到了这老太太真实的意图,这里不是现代,没有孩子就去找个什么男性病科看看,在这里,生不出孩子那就是女人的错,现在赵老太太的话其实对三房来说,是奇耻大辱,是在变相的骂自己的爹爹没用。
“祖母要请人给爹爹看什么病?”叶睐娘一脸天真。
连氏已经被顶的透不过气来,此时她最想做的就是拂袖而去,这些年自己和相公受的委屈一幕幕在眼前飘过,可是看到女儿含笑的眼,和目光中那抹担忧和安慰,让她努力冷静下来,女儿不同与一般的小孩,她怎么会不懂得赵氏的意思?“没事,祖母是着急娘没有给你添个小弟弟。”
“娘~”叶睐娘娇憨的摇着连氏的衣袖,“爹又没有着急,再说了,”她扫了一眼榻上的赵氏,嘴角含了一抹冷笑,“我以前不是有个小弟弟么,娘来给祖母立规矩时从娘肚子里走了,不然睐娘的弟弟都好几岁了呢~”
说着叶睐娘也不看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径自走到钱氏面前拉了她郑重的交待道,“大嫂子,我可跟你说,你现在可不要给大伯母站规矩哟,那样我的小侄子也会走的。”
连氏前几年曾经怀了一胎,因被赵老太太逼着在身边站了两个时辰,硬生生落了胎,事后赵氏却说是连氏太娇弱,自己当年怀了孩子成日守着店面也没出过什么事,现在被叶睐娘这样童言无忌的说出来,再加上刚才小赵氏因为媳妇怀孕身子金贵连礼都不让给连氏行了,这简直就是生生抽了赵氏姑侄一个大嘴巴子。
“你这个小贱人,来人,给我掌嘴,”赵氏气得浑身哆嗦,只觉头晕目眩,指着叶睐娘骂道,“谁说是我让你娘立规矩她才落的胎?分明是她自己不争气,没福气留住我们叶家的孩子。”
“娘,祖母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打我,”叶睐娘哇得大哭起来,直接冲到赵氏身边,拉了她使劲摇晃道,“祖母,祖母,睐娘那里说错了?您为什么要打我?睐娘不服!外面都是这样说的啊,我也是听罗姨娘和人说了,不信你叫她来问?!”
虽然这事叶睐娘并不是听罗氏说的,但她却听常妈妈说过罗姨娘刺激连氏时说过“你要怪就怪老太太,弄得你儿子都没了”这样的话。
“那个毒妇,把她给我拿来,不,我不想见她,你去,大媳妇,你院的事情你去收拾~”赵氏已经气得嘴唇发青。
从前两年叶睐娘就在私底下观察过赵氏的身体,她经常会有各种神经系统的症状,头晕心悸,易怒,颈部僵硬不适,加上听叶向荃和连氏说的大夫说她什么气血上逆,阴虚阳亢什么的,而根据叶睐娘几年医科大学上下来,自己判断这老太太是得了高血压,而老年高血压忌讳情绪波动,心急生气,虽然叶睐娘前世是个医者,但这么多年自家最重要的人被赵氏反复逼迫,叶睐娘也懒得去想什么医者的职业道德了,闹的老太太越晕越好。
“母亲,容媳妇说句话,”张氏看金安堂里闹的不像,心里十分烦乱,只要一回到洛阳就没有清心的日子过,“今儿睐娘说的原也不错,再者,女儿家从小就要娇养的,怎么能动辄打骂,若是伤了容貌,以后怎么说亲?若是母亲心里有气,就罚她在西院禁足好了,至于娘说‘贱人’之类的话,叶家现在在洛阳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若是传了出去,会让人看轻的,志达和志恒还没有说亲…”
自古做亲是结两姓之好,洛阳这里尤其是看重家里的门风,做亲前双方都会百般打听,如果传出婆婆或是娘家妈不贤之类的话,再好的孩子人家都会打个折扣的。
“我管她伤…”赵氏脱口想说管她伤不伤相貌,但还是咽了回去,又被睐娘哭得心烦意乱,“好了,就依你,老三家的快带了你闺女回去,看好了,再不要到我这儿来了。”
叶睐娘巴不得她不让自己请安呢,可是听她这么说,却也不能高兴的太明显,依然委屈的摇晃着赵氏,“祖母,您不让睐娘来看您了么?睐娘还想多陪陪大嫂呢~”
“你算了,老实在西院给我呆着吧,”小赵氏一听叶睐娘那小蹄子竟然说要陪自己儿媳,吓得一激灵,连氏当初被累得落胎自己可是没少在里面煽风点火,现在怎么敢让她女儿往自己媳妇跟前凑?
“那媳妇就先退下了,”连氏强撑着头晕站起身子,她要赶快把女儿带走。
“弟妹,你怎么面色这么难看?”张氏刚才就注意到连氏脸色不好,以为是被自己那不晓事的婆婆气得,如今看她面色惨白一头虚汗,也着急起来,“快坐下,大嫂,快使人给三弟妹请个大夫。”
小赵氏对张氏竟然命令自己十分不悦,何况病的又是连氏,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再说了,请大夫不花银子?“看她二婶说的,请大夫容易的很,可是三弟妹向来都是有专门的大夫,谁知道她以往请的是那一家?我看还是先回西院让西院的人去请吧。”
“娘,”叶睐娘小心的帮连氏试了试头上的汗,摸了摸她头上并不热,“你可有那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连氏怕吓着女儿,而且金安堂她根本不想多呆,“就是有些心慌,娘歇一歇就好了。”
叶睐娘回想母亲这阵子身体不错,现在除了发虚汗和苍白也没有其他症状,估计是早上没有吃饭来金安堂请安,有些低血糖了,便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一块松子糖塞到连氏嘴里,“娘你吃。”
连氏身上有了力气,也不多留自带了女儿离开。
四十九、探 视
四十九、
未几西院传来消息,连氏病倒了,说是怕过了病气给钱氏,这些日子不过去请安了,赵氏也怕那个倒霉的三媳妇给自己孙媳妇带来什么晦气,因此便也准了。
虽然西院内外静悄悄的,但叶睐娘和几个贴身服侍的下人却掩不住喜气。就连叶向荃也是走路带风,日日在铺子里打个磨旋儿就回来了。
“娘,您把这汤喝了吧,”叶睐娘轻轻搅着青花细瓷小碗里的鸡汤,那汤已经清的看不到一点油星了,连氏自从查出有了身孕,就装病呆在了西院,但这病也不是装的,她初期的妊娠反应实在太重,根本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吃什么吐什么,每日恹恹的歪在榻上。
连氏看着女儿手里的小碗,那里其实也没有多少汤水,若搁平时,两口也就下去了,现在却是闻着都恶心,“娘实在是喝不下去,你就饶了我吧。”连氏像个小女孩一样将头偏在一边,跟女儿撒着娇。
叶睐娘虽然没怀过孕,但在医院里各种情况见的多了,知道连氏不是在装,而且她也过了三十了,在古代确实也是高龄孕妇,“那我让李妈妈去给您熬些稀米粥可好?你不是喜欢吃酸萝卜么?我给你拿来点儿?”
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记得有个女同事曾经形容自己怀孕初期,就一句话:吃了吐,吐了吃。“娘,弟弟可全靠您呢,您要是不吃,饿着了他怎么办?”叶睐娘小声劝着,“爹出去给您找苹果了,还有梨,听说都找着买的地儿了,你先吃些粥,到时再用些果子。”
“好吧,”连氏看着懂事的女儿也有些赧然,自己自从怀了孕,就有些控制不了脾气,老想闹个情绪,“难为我家睐妞儿了。”
睐娘扬声吩咐了晴雪去给李妈妈传话,现在连氏害喜,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有睐娘和祥云来料理,而连氏的饮食睐娘全部交给了李妈妈,祥云负责院子里的日常事务,照顾连氏的事情则有叶睐娘全权负责。
“娘,快盖上,”叶睐娘回头功夫,就看到连氏在掀身上的丝绒被子,天气已经冷了,河南一般人家是不烧炕的,也没有地龙暖墙之类取暖设施,因此入了冬各屋已经开时烧炭了。可是敏感的连氏却闻不得炭气,因此正房里还是阴冷阴冷的,取暖全靠装了热水的汤婆子,睐娘早早的被连氏的狐皮坎肩给她穿上,又在腿上加了床薄被,古代的医疗条件,若是病了,加上孕期,可就麻烦了。
“唉,你是不知道,人一怀孕就怕热的很,你给娘裹这么厚,娘燥的很,”连氏微微喘气,“没事的,娘心里有数。”
“那好吧,你松活松活,要不女儿扶您起来动动?”连氏只不过是妊娠反应太强烈,倒没有什么流产的迹像,睐娘也希望她多少活动一下,老在床上窝着,哪会有胃口?
“娘,您怀女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叶睐娘和连枝一起扶着连氏在屋里踱步,一边找些连氏愿意说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啊,那时候娘还年轻,身子也比现在好,你又是个孝顺的,娘就是不耐烦吃东西,但过了两个月也就好了,”连氏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眼角眉梢俱是笑意,“哪像这个,连口水都不能喝。”她现在白开水都能味出异味来。
“太太,那太太这次怀的一定的是个小少爷,老辈人不是说了,怀相反着那怀的肯定不一样嘛,”连枝在一旁凑趣。
连氏自是知道这种说法,因此这次再怎么辛苦也硬熬着,晚上吃着丈夫买来的苹果,屋里燃起了红罗炭,与女儿絮絮说着闲话,想着即将出世的儿子,更是觉得自己受的辛苦也是一种幸福。
“你说老三家里怀孕了?”金安堂里可不像西院那样一片温馨,赵氏拨弄着鎏金手炉里的香炭,恨不得将那些红红的炭火全砸到西边院子。
“嗯,前几日我听外面人说老三到处买苹果,还有冻梨,就留了心,谁知道一打听,竟然是西院那贱人有了小崽子,”小赵氏的心情不比赵氏好多少,若是连氏一举得男,那她的如意算盘就全落空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些年叶向荣手下的铺子没有了当知府的弟弟支持,经营的并不好,反而是叶向荃名下的产业都红红火火,“听说还买了宫里才能用的红罗炭呢~”
她向西院打听消息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赵氏用的香炭是大儿子孝敬的,听说要几两银子一斤,她也就装在手炉里用用,屋里烧的还是寻常的木炭,“我真是养了个孝顺儿子,”赵氏狠狠的将铁箸扔到地上,“去,明日你去探探她到底得了什么病,还准备病多久?!”
“三弟妹,你这一报病老太太都揪着心呢,这眼见儿几十天都过去了,竟然还没有听到你好的信儿,她老人家放不下心来,就让我和她二婶过来看看,啧啧,原来是有喜了,这可是喜事啊,怎么还瞒着人?”小赵氏得了婆婆的旨意如同抱了尚方宝剑一般,去金桂院请了张氏兴冲冲的就到西院来了,这次她要好好寻些事来闹一闹,气得那贱妇落了胎才好。
“回大太太话,我家太太原也病着,后来大夫来看,竟然说是有了喜了,因老辈儿人说小孩子娇贵,我们太太身子又不好,不能挂在口里常说,要养到三个月长结实的才能报与人知,所以…”祥云看小赵氏一来就挑理,屈膝禀道。
“呸,你算是什么东西,我跟你太太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小赵氏正挑不着错处呢,扬眉道,“来人,将这个奴才给我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慢着,”叶睐娘一按准备起身的连氏,示意她稍安勿躁,她从听说小赵氏要来探病,就反复交待了母亲不要生气,不论大伯母说什么,都要当一阵风刮过(其实她更想说是当放屁,但怕吓着连氏),“娘您如今有了身孕,就像伯母以前说的,金贵着呢,你坐着,伯母一定不会跟您计较的。”
张氏是早就知道连氏有喜的事,只是西院有意瞒着,她也装作才知道,毕竟西院能添个儿子也是她乐意看到的,这些日子睐娘因为要照顾连氏博望轩的课也停了,也很少到金桂院去,现在看这小小姑娘,竟然有了几分当家人的味道,心里真是有喜有悲,喜的是睐娘越来越有主意,悲的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己女儿像她这个年纪,还是傻丫头一个,好坏人都不会分。
因不用出门,叶睐娘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双鬟发式,几朵半寸大小的宝石珠花点缀其中,若隐若现,身上穿着粉色刻丝缎面一斗珠的袄儿,湖水蓝百褶裙,还稚嫩的面孔带着不应有的端庄和家里其他女孩子没有的华贵之气,张氏越看越喜欢,打定主意要帮三房。
“大伯母,祥云是我爹的姨娘,也算是半个主子,您怎么可以说打就打?就算您想罚好,也要跟我娘说才是?难不成那天我娘到了您的牡丹院,看到罗姨娘和旺姨娘,也可以随便发落?”睐娘话说的很明白,这西院不是她小赵氏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你,你这丫头片子,竟然为了个贱人来忤逆我,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你,”小赵氏根本不听叶睐娘说什么,她今天就是来闹事的。
“来人,这院里的人都躲哪儿去了?快把大太太扶好了,”叶睐娘秀眉一扬,“大伯母言重了,我高堂就在旁边,没人说过我是个忤逆不孝的。”“忤逆”在古代是大罪,但小赵氏一个伯母,是轮不着她给侄女定这个罪名的。
她这日子管着家事,在西院奴仆心中已经没人敢把她当小孩子来看,听到主子吩咐,李妈妈立马过来半扶半按的将小赵氏推坐在高背雕花椅上,“唉哟,大太太,我家太太才刚有喜,您这是生的好门子气?云姨娘冲撞了您,将来自有老爷和太太罚她,这大过年的,您可别再病了,您院里可还有位金贵的少奶奶和旺姨娘要操心呢~”
小赵氏被李妈妈这通好听不能细想的话噎得直倒气,“这叫什么规矩?她二婶,你说这三房是怎么了,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连清雅,这就是你家的规矩?!”
“两位嫂子今日来有什么事么?”连氏揉揉胸口,屋里窗户关的紧,这么一大群人进来,实在是闷气的很,可她又不能撵人。
“没事,昨天母亲听说你的喜信,便让大嫂和我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都是自己妯娌,”张氏将话题拉回到“探望”上。
“谢谢母亲垂怜,”连氏由晴雪扶了向二人一礼,“这些日子我身上不好,无法在母亲身旁尽孝,偏劳两位嫂子了。”
“快坐下,”张氏知道连氏害喜严重,“自家人说些做什么,你且把身子养好了,将来给母亲生个胖孙子就是你的孝心了。”
五十、荷 包
五十、
小赵氏看自己想闹没闹起来,那个准备拿来作伐的祥云姨娘也不知道眨眼功夫躲到那儿去了,便忍下想要再闹的心,转而堆了满脸笑意凑到连氏跟前在她斜躺着的榻上坐下,拉了她的手亲热的道,“她二婶说是是正理,你也知道大嫂这个人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其实最是心软的,你可要好好养着,不要想那么多,咱家不缺儿子,生个女儿更贴心,别成天给自己添堵。”
“大伯母说的是,我和爹也是这么劝娘的,”叶睐娘笑眯眯道,反正三房虽然希望要个儿子,但是只要是连氏生的,她和父亲都会真心喜欢,“想必大伯母也是这么劝大嫂的吧?我知道大伯和大伯母最喜欢女儿了,这次大嫂一定会给你们二老添个漂亮的小孙女的。”母亲都这个样子,小赵氏还老拿话来堵她的心,叶睐娘自然不会对她客气,有些人你敬她她只会认为你是在怕她,反而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给她的颜色她才知道收敛。
连氏不想女儿与小赵氏冲突,急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多话,但一抬头就感到一阵恶心反胃,扭着身子要吐。
叶睐娘忙上前与她抚背,却发现今天小赵氏身上的香味格外浓烈,自己往前一凑都觉得喘不过气来,自己敏感的母亲怎么禁的住?“大伯母,你用的是什么香啊,好香啊,阿嚏,阿嚏~”
叶睐娘扛不住这刺鼻的气味狠狠的打了几个喷嚏,因为太过突然来不及转身,鼻水唾沫的喷了小赵氏一头一脸,“桃子,桃子,快把窗子开条缝儿透个气,小心点儿,别让太太着了凉~”
小赵氏被叶睐娘喷的心里只犯恶心,忙抽出帕子来擦,“你这个闺女,怎么这么不懂礼…”
“啊呀,大伯母,您这个荷包好漂亮,”叶睐娘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接将小赵氏腰上挂的一个孔雀蓝苏绣销金荷包给拽了下来,“就是跟您这身衣裳颜色不配,您就赏给侄女吧。”
话一落地就将那荷包递给连枝,“这是大伯母赏我的,你可仔细收着,赶明儿我出门可是要戴的。”
叶睐娘好歹也是学医的出身,以前她根本不太相信那些网文上说的什么香味就能让人落了胎的说法,哪有那么大的威力啊,又不是毒气弹?但现在不同,就算还是不信,她以会防备着,谁知道这里的人和自己还是叶蕊的时候的人种是不是一样?那里的人可是被各种暗藏化学毒物的食品给养大的,抵抗力自不是这些古人能比的,因此当她发现小赵氏身上那浓郁的香气来自这个荷包时,就果断出手。
“你这个孩子,就那么喜欢大伯母的荷包,”张氏怎么会看不出来叶睐娘的用意,打趣道。
“嗯,这个荷包漂亮,我要天天戴着,”叶睐娘稚气的翘起樱唇,她当然会戴,但不是在西院,将来她还回把这个荷包送给小赵氏那个宝贝儿媳。
自从小赵氏探病之后,西院就再也没有清静的日子,赵氏三天两头的有事找自己三儿媳商量,而小赵氏也忽然多了许多解决不了的家事,时常要请弟媳帮着参夺。
叶睐娘一边劝母亲想开些,只当出去透气,一边小心应对,当连氏在金安堂吐了三次,晕了两次,又在牡丹院被罗姨娘生的庶女冲撞,连着派人请了几位大夫进府安胎之后,七里巷开始传出了叶家虐待庶出的儿媳甚至千方百计折磨怀孕的媳妇的传闻,渐渐的这传闻越来越具象,背后发掘出来的事情越来越细致,连庶出三房儿媳上次怀孕就是被正院嫡母折腾的落了胎的事也给翻了出来,这年头人民群众精神生活不丰富而想像力却很丰富的情况下。这些八卦极大的充实了洛阳城人民群众的谈资,尤其是这故事里面的人物可是城中有名的富裕人家,豪门恩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