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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三太太,老太太让奴婢来说,您以后就安心在自己房里养胎,”旺儿晋升为旺姨娘后,四个红里面的红玉就顶了她的缺与喜儿一起做了赵氏的大丫头,这次也是她来西院传话,“还有,大太太也说了,让三小姐好生在院里陪着三太太。”

红玉走后,叶睐娘得意的冲连氏竖起两根手指,“这下好了吧,我就说她们折腾不了多久,娘您就安心养着吧,一切有女儿呢~”

如今赵老太太折腾庶出儿媳的事已经是洛阳城内人尽皆知了,就连与叶家有来往的商户,见了叶向荣都会暗示他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见了叶向荃都会同情的叹上一口气,前两日就连首阳山叶氏族里与赵氏同辈的叔奶、伯奶都带了媳妇来与赵氏聊天,亲自示范如何做个慈爱的婆婆。

小赵氏也被睐娘弄得头大,她隔三差五的找连氏商量过年的事宜,引来了张氏的“不快”,抹着眼泪说嫡亲的嫂子嫌她是个未亡人,有事不与她商量,一点都不与自己贴心,而金桂院也有不懂事的婆子传出现在是公中出钱,大房管家,大太太不让二太太插手,恐怕是这过年的帐上有什么猫腻。而张氏也不多说什么,只怕那碎嘴婆子送到牡丹院请长嫂责罚,那幽怨的眼神让在一旁与小赵氏“商议”家事的叶睐娘忍笑忍到肠痉挛。

同样憋屈小赵氏的还有叶睐娘小盆友,连氏身子弱不能到牡丹院与小赵氏商议家事,小赵氏便叫代管西院家事的祥云过去,然后百般寻衅折辱,意图达到气倒连氏的目的。

在祥云挨了耳光之后,叶睐娘就让她在院中压惊,再有小赵氏传唤,就由她这个西院的管家小姐出马。

叶睐娘自带着常妈妈和桃子到了牡丹院,事事规矩有礼,无论小赵氏说什么,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祖母将家事交与大伯母,自然大伯母说了算”,“去年是怎么样的?前年是怎么样的?大伯母忘了?”“睐娘记得以前大伯母是不和母亲商量的啊?”

其实小赵氏哪有那么的事务需要和三房商量?她历年来做主惯了的,何况三房每年也不过是送上份不菲的节礼,然后过来吃了年夜饭,连守岁都是被老太太嫌碍眼撵回西院守的,现在她口口声声商量不过是想寻由头折腾三房罢了。

而且叶睐娘每次到牡丹院来,都戴了小赵氏送的荷包,然后一路行来高调的拉着碰到的每个人展示那个伯母“赏”她的荷包是多么精美,香气是多么浓郁,还不忘了补充上一句,“可惜我娘一闻到就头晕难受,吓得我在院子里都不敢拿出来,只有到了大伯母那里才能戴戴。”

现在叶家上下都知道大太太送给叶三小姐了一个香气“浓郁”的荷包,而且叶睐娘还很喜欢自己同样怀了身孕的大嫂,每次从牡丹院出来,必是要到钱氏那里去转一圈儿五马长枪的聊个尽兴才会回来,直到钱氏也表示她很喜欢小赵氏送睐娘的这个荷包,叶睐娘才“忍痛”看在未来侄子的面子上把那个她“心爱”的荷包送给了钱氏,自那以为,这个精美的荷包再也没有出现在叶家人面前。

又是一年春来到,连氏也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了,长房儿媳钱氏也有六七个月了,小赵氏要顾着自己的儿媳,加上在睐娘面前讨不到什么好,也安静了许多,可是叶睐娘的心情却并不轻松。

连氏身子一直不好,虽然在有孕之前调理了半年,但也架不住孕期的损耗,小孩子这东西是十分“自私”的,在母体内是不会去管准妈妈身体如何,自顾自的只管吸收自己需要的营养,因此也就会有母亲再贫血严重,而孩子生出来十分正常的事。

现在已经五个月了,但连氏的妊娠反应依然持续,人瘦得厉害,也因为这样,她的情绪十分低落,人也变得焦虑不堪,整日想着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事怎么办?自己身子这样若是生时坚持不下来怎么办?若再是个女儿该怎么办?只要一想起这些,连氏就眼泪汪汪,又怕被相公和女儿看见难过,常常又要压抑自己。

叶睐娘知道连氏这是有了产前抑郁的苗头,只得将家事全都托给祥云,又派了常妈妈协助,自己则带了李妈妈和晴雪、连枝每日盯着连氏,而叶向荃叶睐娘也委婉的将母亲的担忧和情绪暗示给他,毕竟孕中妻子的健康与丈夫有莫大的关系。

“娘,您再吃些?”

“不吃,没胃口,”

“那我扶您起来转转?你有了胃口再吃?”

“不行,你小不懂这个,万一孩子有个闪失…”

叶睐娘无奈的看着歪在榻上发呆的连氏,她不敢再拿孩子来劝她,怕提到孩子又勾起连氏对孩子健康及性别的新一轮担忧,可是像连氏这样一直卧床也不是个事儿,只能将前世听到的段子回忆些健康的,也有容易被连氏胡思乱想的讲出来给大家听,以图连氏一乐。而叶向荃也体谅妻子怀孕的辛苦,每日也不出去应酬,早早的守在妻子身边,但凡连氏想吃的想要的,千方百计也要寻来。

五十一、多 心

五十一、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歇一会儿,让睐妞儿陪着我就行了,”连氏被李妈妈和晴雪劝着在廊下走了几个来回,有些气喘,便将二人打发了,携了女儿回房休息。

“娘,您有什么悄悄话跟女儿说?”叶睐娘俏皮的坐在连氏身旁,为她按摩已经开始肿胀的腿脚,她想劝连氏将小脚解开,但久被束缚惯了的两只脚乍一解开反而路都不能走,叶睐娘也只能每晚都备了热水亲自帮母亲泡脚按摩,加速她的血液循环,也希望提高连氏的睡眠质量。

“你也一天天大了,娘真怕看不到你出阁的那一天,”连氏看着花蕊般的小脸,心中一痛,自己的身子就算能撑着将孩子生下来,恐怕也毁得差不多了,还能等到女儿出嫁儿子长大么?

“娘,您说什么呢,”叶睐娘小脸微红,头上的珊瑚珠子冉冉轻摇,“您还要看着弟弟娶妻生子才行呢~”

“睐娘,听说你在开封时认识了个人儿?还是大家子弟?”连氏小心的看着女儿的脸色,前几日从连枝那儿听说女儿与襄国公家的一位公子有些来往,连氏便一直存在了心里,今天禁不住想找她问问。

“大家子弟?”叶睐娘看了一眼母亲,她虽然尽量让自己显得只是和女儿闲聊,但下意识中轻捏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是连枝跟您胡说了吧?”连氏身体太弱,又多思多虑,叶睐娘不想跟她玩猜心的游戏。

被女儿直接点了出来,连氏也有些不好意思,“咳,是连枝哄我开心呢,随口说的,但你是娘的女儿,娘却不能不操心。”

“娘您莫听那丫头胡说,李公子与我不过是数面之交,根本不是连枝想的那样,”叶睐娘轻声辩解。

自己女儿是什么样的品性连氏还是心里有数的,但听那连枝将李公子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听连枝说那李公子是极好的人,但睐娘,他家门楣太高,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想的,齐大非偶啊~”有些话连氏不忍心再往下说,那样的贵公子,就算这次对女儿上了心,转眼就会丢到脑后去,就怕女儿有了不该有的想法,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娘~”叶睐娘有些着恼,这都什么呀,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才几岁?“李公子是好是歹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过是救齐氏母女时与他打过个照面,后来我去外院看爹时又碰到过一次,你们都想哪儿去了?这个连枝也是,我都警告过她了,竟然还来您这儿乱说~”

“娘不是担心么?我女儿这么漂亮,人又聪慧,”连氏看女儿小脸通红,柔柔的烟眉蝶翅般的扬起,知道她是恼了,急忙把叶睐娘揽在怀里安慰,“惹是咱们家有你二伯母娘家那样好的门第,娘也放心了。”

“您还真是,”叶睐娘有些不满,“咱家怎么了?有吃有喝不缺钱,他们那样的高门日子过得未必有咱们省心呢,女儿就爱这样过,将来您也不要想着给我找什么高门,女儿可是要找个像爹那样的,也做像娘这样有福气的女人。”

有那个女人不爱听人夸自己嫁的好?看睐娘说的坚决,连氏一直担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真怕女儿有了什么不应有的心事,存了高嫁的心,将来害的还是自己,“我家睐娘也会想事情了,连嫁个什么样的人都想好了,这可好了,待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你的事啊,我们都不用操心了~”连氏心情大好,打趣自己的女儿。

“谁说的?”在自己母亲面前,叶睐娘也不什么可害臊的,“你们不操心可不行,像爹一样的好男人还得您给女儿去寻呢,还有,您可是要给我置办嫁妆呢,少了可是不行~”

是啊,自己不但要将儿子生下来,还要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连氏看着女儿细嫩的娇颜,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小姐,”李妈妈趁连氏午时睡着了,轻轻示意睐娘跟她出去。

“您看太太现在的身子,”李妈妈一脸愁容,今天早上她发现连氏腿脚开始肿了,在她的印像里,妇人腿脚肿一般是到后期才出现的,“要不要跟老爷说说再请个高明些的大夫?太太这样下去可是不行。”

叶睐娘无力的坐在石凳上,西院面积不小,四进院子足有五六亩大,连氏以前喜欢个花花草草的,就在屋后开了个小花园,如今牡丹还没出骨朵,芍药倒是含苞待放,一人高的子母桃也开的熙熙攘攘,子母桃听着名字好听,花开的也漂亮,其实就是看花而结不了果的,叶睐娘叹了口气,据她判断,连氏恐怕有妊高症了,以后月份再大些,恐怕情况会更严重,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和认知程度,恐怕生产时也很危险。

“我会跟父亲说再请个大夫来给娘看看,这些日子还要劳烦李妈妈了,”叶睐娘轻声吩咐,“以后太太的饮食以清淡为主,盐要少放,多用些鸡蛋和瘦肉,青菜也要跟上,若是不行,我跟父亲说再从外面请个好厨子来吧。”

“你娘怎么样了?”叶向荃这些日子也是心绪不佳,连带着也犯了旧疾。

连氏情况十分不好,请来的几个大夫都或明或暗的跟他说了,连氏每晚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也跟着难以入眠,只是害怕妻子知道,再为他担心,才装作熟睡。

“爹,”叶睐娘咬咬嘴唇,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不敢说出来,如果在现代出现像连氏这种情况,是要住院安胎的,严重时会终止妊娠,可是连氏会同意么?现在落胎等于是在要她的命,可是保胎,同样也是拿命去换,“睐娘害怕…”话出口时已经换了模样。

时进六月,西院三太太动了胎气早产,任稳婆和大夫想尽办法,在挣扎了一天之后,大人和孩子都没能保住,叶向荃当时就晕了过去,叶睐娘请了二伯母帮着张罗,才将连氏移于適寝,亦即正室,睐娘亲自为母亲擦身换衣,操持母亲的丧事。

长房听了消息倒是过来了,小赵氏也跃跃欲试要帮着料理连氏的后事,本来叶向荃病了无力起身,丧事也就该由长房来出面,可是叶睐娘看不了他们那幸灾乐祸的面孔,更不能忍受小赵氏一来就要查西院的帐目,问祥云讨要钥匙和对牌,便再次求了张氏,说正院事情太忙,不敢劳大伯母分神,希望二伯母能出面帮帮三房。叶向荃看家里不成样子,便强撑着让人将铺子里的几位大掌柜请了过来,帮忙料理外面的事情,内宅又请了掌柜娘子过来襄助张氏与睐娘,连氏的丧礼才算圆满的办了下来。

“妞儿,回去吧,”张氏轻轻将睐娘抱在自己怀里,泪水却已湿了双颊,今天是连氏的七七,三房过来给连氏上坟,而长房一家不过是过来露了个脸就走了,张氏看不过眼,也实在是心疼睐娘小小年纪就没有娘,留下来准备和三房一路回去。

叶睐娘木木的跪在坟前,无论她再怎么调节照顾,连氏还是没能过了生产那一关,到了最后,她的身子已经耗干了,根本无力将腹中的胎儿生下,最后大小都没有保住。前世她也是这时候没有了母亲,现在,母亲再次离她而去。

做为一个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当年实习转科室时也在产房待过,但像那日那种血淋淋的场面却是闻所未闻的,那闷热压抑的产室,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母亲越来越低沉无力的呻吟声,当时她只有一种心情,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好好去看,去学?若是当年选了好产科,或许这一世母亲的命运就会有所改变。

她同情连氏的命运,理解连氏的无奈,做为女儿,丧母之痛更是痛彻心扉,“嗯,伯母,我再在这儿陪娘一会儿,您和姐姐先回去吧。”从连氏临产到现在一切都是乱纷纷的,直到今天,她才能安安静静的在这儿陪母亲一会儿,与她再说说话。

叶书夏轻轻在睐娘身边蹲下,她也是四年前没了父亲,现在的睐娘比她那会儿小的多,“睐娘,别怕,还有三叔,还有我娘和我,还有恒哥儿呢~”

叶睐娘抬起蒙胧的泪眼,父亲从母亲走后就没有再刮过胡须,人也瘦的不成样子,她心里很清楚,叶向荃身体和心志已经垮了,若不是担心连氏和未出世的孩子不能风风光光的下葬,叶向荃恐怕早就倒了下去。

“她三叔,”张氏扶了结香过去劝道,“弟妹已经入土为安,可是活着人的还要好好活着不是?”她想到同样早亡的丈夫,心里一阵难过,泪就下来了,“三叔你要保重身子,毕竟睐娘还小,以后可全指着你呢~”

叶向荃随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泪水,转头去看跪在妻子坟前的女儿,这些日子她比自己更苦吧,叶向荃满心酸楚,妻子临去时唯一交待的就是要他照顾好女儿,走过去轻轻将叶睐娘小小的身子抱起来,“走吧,咱们回家。”

五十二、娘 舅

五十二、

“小姐,金桂院那儿闹起来了,”桃子笑睐睐的进来,自三太太去后,自家小姐便少了许多笑容,桃子听到了新鲜事儿立马过来想博叶睐娘一乐。

叶睐娘正在看母亲丧事的帐本,这次丧事办的极其隆重,可以说是在连氏身份允许的范围内该做的都做到了,单七天七夜的水陆道场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叶睐娘知道父亲的意思,母亲的死仿佛让他把一切都看透了,钱财花给母亲比留给那些觊觎的人要强,因此她不但没拦着,还以母亲的名义在洛阳城边上舍了一个月的粥。

“二伯母那儿怎么会闹起来,可是大伯母去了?”叶睐娘合上帐本,“咱们过去看看。”

二伯母自矜身份,不屑去小赵氏斗口,叶书夏又不是言辞伶俐的,而且被母亲教得极重规矩,和伯母顶嘴的事是不肯干的,反正自己这阵子没少和小赵氏斗法,也不怕她。

“您听奴婢说完嘛,”桃子将叶睐娘按在椅上,叶睐娘还服着斩衰,麻衣中透出白色的立领中衣和了雪青色绣了银叶纹的绉绸褙子,白色细褶裙,头上双环髻上只有银珠串了缚了,再有几只素银簪别着,配着鲜少血色的脸,深如乌潭的眼,初秋天里浑身透着冷意。

“是这样的,”桃子啧啧嘴,这事儿可乐,能把姑娘逗笑了就是自己一大功,“大姑奶奶是来求二小姐的…”

原来今天叶逢春回来了,她两年前订了城东的万家,万家是开榨油房、油铺子的,很是有些家底,叶逢春日子过得也挺滋润,加之今年她的夫婿万成才考中了秀才,更是让她好好回家在两个妹妹面前得瑟了一把,俨然就是官太太的作派。

不过叶逢春也有一桩烦心事儿,就是她嫁进万家一年多了,还没有怀上身子。

“你说大姐看上了二姐的丫头若菊?”虽然长房总是有些出人意料之举,但这件事叶睐娘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她是不是疯了?”

当初连氏办丧事,叶逢春竟然称病不来,当时小赵氏还欣喜的说是她女儿有了身子,叶家办着丧事怕冲撞了不能回来,现在竟然回来说是弄错了,没有怀孕,这点叶睐娘可以理解,叶逢春估计是太想要孩子了才弄个了假性怀孕,只是跑回来要叶书夏的丫头,这从哪儿说起啊?

“就是,”桃子说到这儿也一脸愤慨,“现在二太太很生气,二小姐都恼了,让人将大小姐赶出去呢~”

“大太太呢?怎么说?”叶睐娘算着这次小赵氏还是会站在自己女儿这一方,恐怕又该骂二房舍不得个丫头了。

“大太太说给二房二倍的身价银子,还说二太太不心疼侄女儿,”桃子两条浓眉扬起,满眼都是鄙夷。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问了没?怎么好端端的要要若菊,”叶睐娘目光一凛,“可是那万秀才在哪儿看到过若菊?”叶逢春回门时自己和叶书夏都没有出去见姐夫,这万秀才在哪里见的若菊?

“是大小姐一直怀不上,万家就开始要给大姑爷纳妾,听说选中的还是个穷书生家的女儿,不但人长的好,还识文断字儿的,大小姐慌了,说她能找到更好的,”桃子道,“所以就来找二小姐要若菊了。”

叶逢春自己认得不多少字,顶多就是个能看懂帐本的水平,而小赵氏给她的陪嫁丫头也强不到哪去,而若菊人长得漂亮温柔,又跟着叶书夏读书认字,平时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副小姐,自然是穷书生家的姑娘没法比的。

可是姐姐来要妹妹的丫头给姐夫做妾,亏她们说的出口,这简直就是在调戏叶书夏!估计二伯母都大怒了。

“二太太当时就恼了,说长房若是没有给女儿买陪嫁丫头的银子,她就给出十两,想要若菊是万万不能的,”桃子回想着一向温文的张氏发火的样子,“二太太将大太太两个赶了出去,还往门外扔了一锭大银呢~”

叶睐娘摇摇头,这事儿自己还真没法过去帮口,估计二伯母也能够摆得平,“跟咱们院子里的人说一声,这事不许议论,不许乱传,都当不知道,不然的话我打断了她的腿再卖出去!”若是传到外面,叶书夏的名声也算是毁了,她可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桃子小声应了,看长房的糗事并没有让叶睐娘开心多少,自己也垂头丧气起来。

“我前些日子吩咐你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叶睐娘抬眸道,连氏去世后她回忆院中的一切,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每次在连氏身体不好的时候,小赵氏就会踩着点儿来“探视”,一坐下就撵也撵不走,后来连氏生产,一早准备好的四个接生婆竟然有两个拉了肚子起不了身,若是接生婆没有病呢?还有叶向荃一早约的擅长妇科的大夫,除了一个一直在府里外,另外两个竟然同时遇到了急症不在家!

这也太凑巧了,叶睐娘是医生,她知道当时的情况,就算这一切“凑巧”都没有发生,自己母亲顺产的可能也不大,但这不代表别人就可以暗算西院,虽然母亲不在了,帐却不能不算!

“奴婢打听了,前几个月连枝姐姐她娘来看过她几回,”桃子揉着绢子,“祥云姨娘就没有出去过,晴雪跟奴婢一样,没有家人了,所以也没有出去,而且,而且,咱们院子给金桂院送东西跑腿儿的都是连枝。”

叶睐娘重重的倚在靠背上,她深恨自己只顾着母亲的身体而忽视了周围的暗箭,“既然你都问清楚了,为什么不来回我?若是我不问,你就当我忘了?”

“不是,不是,”桃子比叶睐娘大两岁,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叶睐娘跟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甚至在她犯迷糊的时候都是宽容关照的,今天看到叶睐娘发青的脸色,吓得跪了下来,“奴婢不敢,奴婢是,奴婢是,”

“是想着连枝对你一向不错,你也将她当姐姐,所以就算是她做了可疑的事情,你也可以装做不知道,反正你们都是做奴婢的,就算是主子被害了,你们也可以去其他人家,”叶睐娘目光冰冷,她自认对桃子很好,从她七岁在自己身边,她就想着这不过是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如果在现代,也是家里的娇娇女,所以从不强求她,甚至会帮着她偷懒,没想到自己对她的好将她惯了起来。

“不是,不是,谁要是敢害小姐,桃子就会她拼了!”桃子没想到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梆梆”的在地上磕头,“我是没弄明白小姐让我问的意思,见小姐没再问,以为小姐就是说说。”

叶睐娘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桃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理智和规矩告诉她,犯了错的丫头是不能留了,打了卖了也是应当的,可是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心地好,没有什么心机,她相信她不会背叛她,也舍不得将她撵出去。

“你起来吧,我当你年纪小,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我身边不用你侍侯了,”叶睐娘收拾情绪,“去请李妈妈常妈妈过来。”

“小姐,舅老爷来了,现在在金安堂呢,老太太让您过去,”晴雪挑帘进来,桃子做错了事被罚到李妈妈身边重新学规矩,叶睐娘身边就全交给晴雪照顾,“奴婢帮你拿见客的衣裳。”

“舅老爷?”叶睐娘眉头一动,自己这个舅舅是姥爷过世前过继在名下的,名叫连清平,与母亲和自己不过是名义上的亲戚,其实根本也就不怎么亲,母亲丧事时他和舅母柳氏来过,如今过来还去了金安堂,会有什么事?

“今儿我算是长了见识了,还真没听说过这过继的哥嫂来打妹子嫁妆的主意呢,”叶睐娘还没进金安堂,就听到小赵氏尖利的声音。

“那是大太太长年在大宅门里见的少,”叶睐娘从来见到的舅母柳氏都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极为和气,时不时用极其无奈的口气跟母亲诉一诉外面谋生辛苦,舅舅为人是如何木讷好欺,今天在门外竟然听到另一个版本的柳氏,不由停下脚步。

“那是,我当然没这种不要脸的见识,”小赵氏难得发挥特长,声音中透着份得意,“我就算是再穷再难也堂堂正正,从没想过去谋算别人家的东西!”

叶睐娘听到这儿不由掩嘴而笑,连家的来意她也算是明白了一些,只是这么“正直”的大伯母也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见。

叶睐娘不想再听她们继续吵下去,掀帘进去。

“我可怜的闺女,”柳氏看到睐娘,仿佛看到了外援,扑上去抱着就哭,“娘舅亲,娘舅亲,你娘不在了,以后万事都有你舅舅为你做主,你娘没了,要是这儿有谁也欺负你,只管告诉你舅舅,咱们连家有的是人给你出气!”

这算是那一出?叶睐娘有些诧异,刚才在外面好像听着是连家来要母亲的嫁妆,现在怎么听着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她可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爹爹,有什么事?”

“哼,还能有什么事?!”小赵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想要抢话被叶向荣狠狠的瞪了回去,而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还在神游太虚,叶向荣就自己开口,“睐妞儿,你舅他们今天来想把你娘的嫁妆给拉回去,咱们自是不同意的,那些东西可是你将来出门要用的,这道理讲不通,你劝劝他们吧。”

连清平夫妻今天来的意思很明确,叶向荣也没有添减,就是自己妹子不在了,又没有生下儿子,所以他们连家要把当年连氏的陪嫁拉回去。

五十三、嫁 妆

五十三、

当然这要求一出口,不等叶向荃表态,就遭到赵氏和叶向荣都强烈反对,小赵氏更是狠狠的将连家夫妻挖苦了一番,和柳氏吵了起来。

大顺时洛阳的风俗,若是出嫁的姑娘没有子嗣,娘家是可以要求把嫁妆拉回的,但前提是没有后嗣,可连氏虽然没有儿子,但她的女儿叶睐娘已经九岁了,连氏的嫁妆将来是要做为她唯一女儿叶睐娘的嫁妆的,怎么可以让连家拉走?

这一点上叶家空前统一,赵氏一房更着将三房的利益完全看作自己利益,根本不给柳氏说话的机会,要嫁妆没门儿,不行咱们就官府见!

“舅舅,睐娘年纪小,不知道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叶睐娘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微红,老实巴交的男人,听母亲描述,这个舅舅人很老实,对过世的外祖父母也很不错,但他们的要求叶睐娘只要稍微有些常识也不会相信还有这样的规矩,母亲的遗产不归丈夫儿女,而是归娘家,“只是母亲在时常说她的嫁妆都是姥娘当年给她置办的,里面有许多是姥娘当年的嫁妆,不知道姥爷姥娘在时可有给族里留过什么话?”

自己外祖父母已经相继离世了,她就不相信了,他们会不把家产留给亲生女儿,而留给过继的儿子,而且据她所知,外祖父将连家的祖田和宅子都给了这个舅舅,柳氏是个能干的,当初不顾连氏的反对将半个宅子整治后租了出去,现在两项收益足够他们一家过上小财主的日子。

“这,”连清平搓搓手,他原是连秀才未出五服的堂侄,以他的年纪,按常理是根本不可能被选中做连秀才的继子的,因连秀才看他家里太穷,他人也老实,才放弃了许多年纪小的孩子将他带回家里,手把手教他识字、看帐并给他娶妻生子。

连清平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了,但架不住在家时妻子成天叨叨,抱怨自己养父把大部分家财都给了女儿做嫁妆,而他们只得了个空架子,现在连氏没有了,那做为连家的儿子,他们是有权要求把嫁妆拉回来的,就算不给全部,也要给上一部分。

“睐娘你还小,不知道,当初你娘带走的嫁妆太多,而且你一个女儿家出嫁带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你们叶家也有的是钱,你娘的嫁妆可都是连家的银子,”连清平哼哧半天才语无伦次的说出自己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虽然觉得难堪,但听柳氏说连清雅当初嫁入叶家时,光嫁妆银就带走了几百两,那是多大一笔数字,不由这夫妻两个不心动,来时妻子也说了,只要把银子要回来就行,这样也不算过分,而且这些钱到了自己手里,将来叶睐娘若是在夫家过的不好,他也可以资助一二。

“原来亲家也知道那是连家的银子?”小赵氏实在忍不住了,“我们三弟妹嫁过来时你还没有进连家吧?你要是嫌亲家公当初赔嫁的太多,去找亲家公说去?去找你妹子要去?现在来欺负我家睐娘年纪小不知事?”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叶睐娘真是佩服这两位亲戚的理据了,母亲不在了,舅舅想的不是安慰自己这个没娘孩儿,还是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连氏的嫁妆有多少叶睐娘也不知道,但这些人的无耻她算是见识了,也让她心寒不已。虽然连氏与这个过继的哥哥没有什么感情,但一年四季逢年过节,该有的节礼从来都不会少,柳氏更是三不五时就来哭穷,就算知道她们并不穷,连氏也从来没有让她空手走过。

“睐娘,我和你舅母想着,你这次不如跟我们回家去,”连清平这次来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也是知道叶向荃与妹子感情好,一向又是个好说话的,叶睐娘又年纪小不懂事,才起了占点是点的心思,看叶家人态度坚决,叶向荃又沉着脸不发话,思忖着自家没有力量和叶家起冲突,便又换了说法,“我和你舅母也是为你好,你日渐大了,你爹又忙的很,还是个大老爷们,以后的生活有你舅母帮你张罗着,也顺心些,”

“舅舅说的是哪里的话?”叶睐娘静静道,“睐娘还有父亲,堂上祖母伯母都在,怎么可能跟着舅舅生活?再说了,你和舅母今天来说我娘的嫁妆,不也是因为家里艰难嘛?再多一口人不是雪上加霜?”

“要说富贵我家自然比不了叶家,”柳氏咂咂嘴,看着金安堂富丽堂皇的摆设,“不过你过去了,舅母自然不会亏了你,你舅和我最喜欢女儿了,你去了,舅母再买上几个丫头服侍你,断然不会让你受苦。”

若是这丫头肯跟着自己走,那叶家还能不掏银子,柳氏决心试一试,“舅母跟你说,你爹还年轻,将来还不再娶个新人?这俗话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爹…”柳氏将叶睐娘拉到一边,说着自己认为的心里话。

“舅母,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我娘的嫁妆也不会让你们得了去,”叶睐娘冷了脸,这样的亲戚她是不会再要了。

“爹,”叶睐娘走到父亲面前推一推他,这段日子叶向荃沉默苍白的让她害怕,现在人家都找个门来抢他女儿了他还岿然不动的,“你说句话啊~”

“你们来不过是为了清雅的嫁妆,”叶向荃面色青白,从连清平说明来意开始就没有多说什么,现在仿佛才睡醒一般,“既然是这样,大哥你先把清雅的嫁妆单子拿出来,咱们再商量其它。”

“爹~”叶睐娘不由瞪圆了眼睛,她看叶向荃时常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屋里,连铺子上也很少去,以为他一时难以从丧妻之痛中走出来,便叫人尽量少去打扰他,想着给他个疗伤的时间,没想到这是糊涂了。

嫁妆单子?柳氏眼睛发亮,她是小户出身,家里也算是殷实,只知道平常闺女出嫁也就是几两银子就打发了的事,没想到自己这个妹子嫁妆多的竟然要开张单子,“我们拿出嫁妆单子你就把嫁妆还给我们?”

“他爹,那嫁妆单子你可有?怎么没听你提过?”

连清平被妻子闹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他是连秀才在女儿出嫁以后才过继的,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嫁妆单子,其实在他进门以前,连家究竟有多少产业他都不知道,现在那里说的清楚这个妹妹到底从连家带走了什么?“算了,咱们走。”

“他爹,嫁妆单子难道公爹不在时没有留给你么?你回去找找…”

赵氏看着连家人灰溜溜的离开心中一阵得意,连氏的嫁妆单子和嫁妆她都是见过的,那几张单子下来,恐怕真是把连家陪空了,这些东西将来就算是落不到自己手里,但也足够排排场场不废她叶家一分银子把叶睐娘嫁出去了,剩下的还不都是她孙子的?

“嗯吭,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儿,向荃啊,有些事我看你还是听听我的意思,”赵氏轻抿了一口茶,刚才连家的事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随便也就打发了,让叶睐娘来也不过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外家是什么样的人,免得将来和那些人沾染的太近了做出吃里扒外的事,现在她要说的才是正事。

“母亲您说,”叶向荃目光清冷,完全没有喜怒,连氏的死对他来说打击是致命的而眼前这些人更让他从心底里厌恶。

“你看,你们西院现在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睐娘也还小,就像她舅说的,身边没个人照看,你现在呢,伤心过度,”赵氏抹了抹模糊的眼角,“我听说你最近都不往铺子里去了?”

这是做什么?叶睐娘看的明白赵氏的惺惺作态,但却闹不明白她目的何在,现在要给自己找后妈?看叶向荣和小赵氏一脸掩不住的喜色,又不像。

“我看这样吧,外面铺子里呢,你顾不上,就让你大哥帮帮你,好歹还有志远,也是做熟了的,家里呢,不行就合在一处,都有你大嫂照看着,也不至于让那些下人们欺了我孙女去!”

赵氏的算盘打的很精,现在叶家家长是叶向荣,但三房在叶大富去世时已经分了出去,这一点不但族里甚至在官府都是立了字据的,当时叶大富已经将所有产业能分的分了个停当,并看着叶向荃自立门户,怕的也是赵氏再当三房的家,现在赵氏以叶向荃病重而叶睐娘只是个女儿的理由向三房伸手,也算是师出有名。

抢班夺权?太赤果果了吧?叶睐娘第一时间去看父亲,却看到他意兴阑珊的眼,“母亲想的极是,儿子确实是没心情理那些铺子了,只是让大哥再为我这不成才的弟弟操心儿子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大哥帮着二嫂也实在是辛苦,我已经准备把那些铺子给盘出去,再置些地专门做一个田舍翁,至于西院的事,家里还有祥云和睐娘,就不劳大嫂了,志远媳妇也才出月子,大嫂怎么忙的过来?”

“没事,我能…”小赵氏张口想说话,却看到叶睐娘鄙夷的眼神,她这一年可没少挨叶睐娘的软钉子,竟然有些张不开嘴。

五十四、审 奴

五十四、

赵氏是看着从连氏走后叶向荃就像变了个人,便想着试探一下他到底糊涂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也就不再逼他,只要他不再娶妻,而祥云也生不出儿子,那三房的一切早晚都是自家的,这个时候她也不再做什么恶人,“就依你,只是那些铺面生意都是你父亲一点点攒起来的,你要是糟蹋了我可是不依的。”

从金安堂出来,叶向荃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叶睐娘看着父亲有些嶙峋佝偻的背影,鼻子一酸,就在不久前,叶向荃还身姿如竹,不论赵氏母子如何寻衅欺压都没有把他压下去半分,可是现在,母亲的离去如同那最后一根稻草,他一定是万念俱灰了,“爹,”叶睐娘急走几步,牵起叶向荃的手,“天气越来越好了,不如咱们一块到香山去走走?听说那儿的白园是白居易的故居,您带我去看看吧?”

她希望叶向荃能出门走动走动,就这样一直闷在家里,好好的人也能闷出病来,何况西院一草一木都有连氏的影子。

“睐娘,”他知道女儿的一片苦心,这段日子,苦的不只是他,但,叶向荃抬头看着天际那抹斜阳,掩饰眼中的泪意,“你若是想去,便和你二伯母商量商量,让她还你和书夏、恒哥儿一起去吧,爹,”叶向荃的声音中满怀愧疚,“爹没精神。”

叶睐娘不免黯然,她现在已经九岁了,在古代也算是个半天姑娘了,加之这些日子

“小姐,都办妥了,”李妈妈进来报道。

“嗯,劳烦妈妈了,叫连枝吧,”叶睐娘放下手中的书,自连氏走后,她的心里就没有静过,唯有将思想集中到书里,才能放下心事。

“是,”李妈妈甩着大脚出去,她这些天一直窝着火,今天也到了清帐的时候。

李妈妈是连氏的陪嫁妈妈,服侍了连氏一辈子,家里女儿连氏也根本没有让她到府上侍候,而是帮着找了个城边上的殷实人家嫁了出去,老头子则和儿子媳妇给三房守着庄子,李妈妈原是打算待连氏生下小少爷,自己再服侍上两年,就回家养老去,而她的一生也算是完满了,没想到自己跟了一辈子的主子竟然让人害了!

“连枝,你好像是我娘买来的,”叶睐娘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是自己身边的大丫头,长了一双杏核眼,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正是女孩最好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股水灵劲儿,自己也是喜欢她手脚麻利,人也极有眼色,所以去那儿都带着她。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五岁上家里添了弟弟,爹娘实在是养不活才被卖了的,”总从自家太太难产母子俱亡后,连枝心里就没有消停过,现在忽然被叶睐娘叫进来问过去的事,不由打起精神小心回应。

“老婆子记得清楚,你上面有两个哥哥,后来你娘又生了你弟弟,你爹以是个好吃懒做的,四个孩子养不活,就把你卖了,”李妈妈已经按叶睐娘的吩咐将连枝家里的事打听清楚了,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可她坚信自己的推断,现在更是恨不得上去将连枝撕了,但刚才叶睐娘已经安抚过她了,只要这事是连枝做的,她就逃不了责罚,如今叶睐娘是想知道这个丫头是为了什么背主,也想从她嘴里审出她和长房勾结的证据到底还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你娘也是个有心眼的,打听了咱们太太为人好,自己领了你等在外面,硬等到太太出门,上去拦了轿子好一通哭,太太看着可怜,父母为了三个儿子竟然将唯一的女儿卖了,所以就将收下了,跟着常妹妹到了小姐房里。”

“是,是太太大恩奴婢才活了下来,日子过的比家里还好,”连枝鼻子一酸泪就下来了,出卖一向对自己和善关爱的三太太,她心里也像刀割一样,以前觉得出卖主子的奴婢根本就不算个人,现在她却为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也做下了不算人的事,“可惜奴婢再也报不了太太的恩德了。”

“比家里好?你日子过的比一般小门小户家的小姐还好呢,这些年你的月钱也全拿到了家里,你大哥的媳妇都是你给娶的,”常妈妈冷冷的打断连枝的话,常妈妈并没有喂过叶睐娘奶-水,她是家乡闹灾,女儿也死了,丈夫为了养活公婆,又恨她不会生儿子,就将她给卖了,她也与丈夫断了一切关系。这些年叶家上下从来没有人亏待过她,她也将叶睐娘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如今听李妈妈说连枝勾结长房害死了太太,她连吃了这小娘皮的心都有!

“这也全靠太太的恩典,连枝感激不尽的,”连枝以头触地。

“是啊,我娘是个良善人,就算是路边的猫狗她都会可怜的,这样吧,我打算让你替我到藏云庵出家,为我娘求个好来生,也为三房祈福消灾。”叶睐娘端起桌上的灵芝纹粉彩茶碗,连枝是卖的死契,这个的奴才打死勿论的,或许是太恨,她并不想让她那么痛快的死。

“小,小姐,”连枝惊恐的瞪大眼睛,她娘已经和她说了,过几天就来赎她,叶睐娘一向待自己不薄,连枝心里算着估计连身价银子都不会要的,“奴婢,奴婢,”

“怎么?能给小姐做替身,这可是天天的福分,以后你也是叶家的小姐了,你还不愿意?你要知道,没有太太和小姐,就你那好赌的爹,恐怕把你一家子都卖光了,”李妈妈冷冷道。

“可,可,小姐,”连枝重重的磕了个头,“有件事奴婢没有禀报小姐,我家里这些年过的好了,前些日子我娘过来说要将我赎回去订亲,还请小姐恩准。”

“赎回去?”叶睐娘唇边含着一抹讥讽的笑意,“你可是卖的死契啊?我听李妈妈说当年你娘为了多卖些钱,坚持要卖死契的。”

“是,当年太太看着你们是连家沟的,与太太也算是乡亲,所以就说收你进来做十年活,大了让你娘赎回,是你那没慈心的娘说家里缺银子,坚持把你卖了的,现在家里过的好的就想赎回去?”

“还请小姐看在连枝服侍您一场的份上,就放了奴婢吧~”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那个爹前几天将你娘给卖了?他们怎么还有钱来赎你?”叶睐娘看着不知死期将至的连枝,她背主忘恩,她就让她尝尝众叛亲离。

“不可能,我家里过的好了,我二哥还要说亲呢~”连枝直起身子,“当年卖我家里得了五两,现在算上利钱,顶多也是七两,我娘有,我捎信儿叫她来赎我~”

“你想的倒美的很,”常妈妈看着到现在还看不清状况的连枝,一股火顶的她冲过去一个大耳刮子呼到她的脸上,打的连枝一个愣怔,“你勾结长房暗害太太,还想着出去?我呸!你娘早叫你爹卖了,你二哥的亲事也黄了,想出去?先偿了太太的命,我让你横着出去~”

常妈妈也不过三十多岁,正是有劲儿的年纪,看一巴掌没有抡倒连枝,接着揪了她的头发又是几个耳光。连枝与她一同服侍叶睐娘,最初来时连枝还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吃屎孩子,常氏没少关照她,谁想到自己竟然教了个白眼狼!

“没有,我没有,”连枝这才明白事发了,顾不得去擦唇上的鼻血,挣扎着要去拉叶睐娘的裙角,“主子,小姐,小姐饶命,我没有,我真的没做过~”

“那你告诉我,你爹怎么就这半年发了财,又是买地又是给你二哥说亲,听说还要将你赎出来将给个秀才?”这年头可没有彩票可买。

“他,他赌赢了钱,他是赢的,”连枝早就想好了说辞。

“所以啊,他又赌输了,不但没钱赎你,给你二哥说亲,还将你娘卖给了过路的行商,人家看中你娘会生儿子,”叶睐娘弯腰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连枝,“所以没有人会来赎你。”

“不会的,不会的,我娘说了,过两天就来赎我,她连亲事都给我订下了,不然我也不会听大太太的话,”连枝完全乱了方寸,“我爹现在对我娘好了,他不会再做卖儿女的事了,小姐你肯定是骗我的。”

“就你那老扎头的爹,要不是你这些年月月往回送银子,太太又时不时的赏你,他早就把你娘卖了,”李妈妈重重的啐了连枝一口,“常妹妹你把这背主害主的奴才带下去好好审清楚了,敢再有半句虚言,我禀了老爷把她卖到窑子里去,还有她那几个哥哥,全给卖到黑煤窑!”

看常妈妈将已经瘫在地上的连枝拉了出去,叶睐娘颓然靠在桌边,她恨连枝的背叛,更恨连枝那虚伪的感激,也想过许多次怎么处置连枝才解气,可是却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法子,真的像李妈妈说的那样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李妈妈,你说,我娘到底那点儿对她不好了?竟然让她起了黑心?我娘把她养大,我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竟然帮着卖她的人来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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