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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唉,人心不足啊,连枝是个傻的,竟然相信她那黑心爹娘的话,还出嫁妆将她嫁给秀才?虽说穷秀才富举人,但到底也是有功名的人,会娶一个奴婢?”李妈妈叹口气,“那连婆子我已经将她关在我老头子的庄子上了,小姐您打算怎么办?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把连枝和她娘关在一起,对外就说她病人,送出去养病,还有连家那边,咱们也不用急,你跟李大叔说一声,种子准备好,等到开春就卖给他们。”叶睐娘用手指划着茶碗上的图案暗暗告诫自己,连家一个佃农竟然置了十亩良田,还想给儿子说亲,拿了沾着娘血的银子过好日子,自己若是容的下,那以后三房的下人们就不好管教了。

五十五、观 星

五十五、

“向荃哪,”赵氏一脸慽容,满怀怜惜的看着病床上的叶向荃,“你身子可好?大夫怎么说?”

“祖母,大夫说了,我爹只是得了风寒,又失于调理,没有什么大碍的,”叶睐娘捕捉到了赵氏眼中的喜色,这老太太是坐不住了,为的不过是三房的产业,想到这里叶睐娘真想将这几个幸灾乐祸的人全都打了出去。

“噢,是么,那我就安心了,”赵氏细看叶向荃苍白的脸,这个儿子也是个情种,有过是死了个老婆,竟然将身子折腾成这样,还白了头发,当然,这也真正的遂了她的心愿。

“有些事娘还想跟你商量商量,”赵氏破天荒的用上了“娘”字。

“母亲请讲,”叶向荃这些日子越来越没有精神,连起码的食欲也没有了,加上又淋了雨,便一病不起,但他心里并没有糊涂,知道赵氏带着长房亲自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你看你身边只有个睐娘,我想着不如让志达过来服侍你,也算是尽尽孝心,”赵氏斟酌的言辞,过继是大事,如果叶向荃死不同意,他们就要多出许多麻烦,毕竟这事是要族里通过才行,而首阳山老族长那里,一向叶向荃打的交道更多一些。

“娘,三弟这病…”小赵氏焦急的扯了扯叶向荣的衣袖,她以为今天就是要告诉叶向荃将自己二儿子过继给三房,反正叶向荃也活不长了,儿子照样养在自己身边,还能得份家产,怎么就变成来侍疾的?何况叶向荃的病过不过人还不一定呢,她可不想让儿子冒这个险。

赵氏为了让二孙子能够顺利的过继给三房,也是下了功夫打听的,若是按大媳妇的想法,只等着老三病死了再指个人做儿子,到时族里那些贪图三房产来的同宗怕不会服气,再生出事来,这些年她对三房的苛待到时都会成为把柄,还不如依人所说,早早让叶志达过来侍疾,落个孝顺的名声,任谁也挣不过去。

叶向荃强忍着喉中的不适,“母亲多虑了,志达年纪还小,又要上学,怎么能再来照顾我?何况我身边还有睐娘在,咳,咳,”

“还是不要了,咳,我这病万一过给了志达,罪过就深了,”

祥云捧过痰盒,服侍叶向荃将喉中的浓痰吐尽,叶睐娘又端过茶碗给他喝了两口,“祖母,父亲这些日子就是咳的厉害些,大夫说过阵子天再暖和些就好了。”

小赵氏让刚才叶向荃咳得都想夺路而逃了,万一这人转了肺痨,“是啊,还是睐娘懂事,娘,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屋里里聚了这么多人,三弟也透不过气。”

“以后让志达每日都到西院来,”从西院出来,赵氏交待叶向荣。

“娘,我看他三叔身子恐怕不行了,志达过来若是有个好歹,”与家产比起来,小赵氏更疼爱儿子。

“你个蠢货,”赵氏瞪了侄女一眼,“请个安有什么?演戏最会吧?服侍不服侍的外面谁知道?!”

“娘说的对,”叶向荣擦擦额上的汗,这两年他更胖了,动动就是一身汗,“我这就去和志达说,让他日日来。”

这两年叶向荣的日子很不好过,生意也日渐冷清,若是能将三房的铺面拿到手,那些铺子虽然都不是什么热门生意,但却被叶向荃经营的有声有色,若是让自己管着,也能解解他这边的繁难。

“二伯母,”叶睐娘扶着张氏的手臂与她一同往金桂院去,“这些日子谢谢伯母了,若没有您…”叶睐娘虽然不是一般的小女孩,但在这个异世她也是一张白纸,许多事和前世的谁知是不同的,若没有张氏时时提点,她也是顶不下来的。

“自家人说这个做什么?”张氏怜惜的拍拍叶睐娘的小手,原以为自己母子就够可怜的,谁知睐娘竟然比女儿还命苦,“只是你爹这样下去可是不行,你再劝劝吧,心病还须心药医,我,毕竟说话不方便。”

张氏是寡嫂,刚才与婆婆和长房一起过来,却没有进去。

“嗯,”叶睐娘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叶向荃这是心病,原以为三十多岁的人,只要给他时间,就会慢慢平复,没想到居然愈演愈烈,他根本从伤痛里走不出来,不对,是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走出来。

“伯母,祖母这次让二哥过来‘侍疾’,是准备让父亲把他过到名下么?”

“我看他们确实是这个打算,若是你二哥过来,便有了床前尽孝的名义,以后你祖母也好说话,旁人也挣不过,”张氏点点头,自己这个侄女要比一般的女儿早熟的多,这样也好,日后不会稀里糊涂的被人卖了。

“这些都是什么亲人?”叶睐娘有些忍无可忍,小声嘟哝。

“伯母,睐娘有个请求,”叶睐娘轻轻将头倚在张氏手臂上,“能不能让三哥哥和书夏姐姐每日到我们西院来坐坐?”

见张氏不语,叶睐娘连忙补充,“我爹的病不过人的,他只是一时受了风寒。”

“你这丫头,”张氏莞尔一笑,“真是个鬼灵精,就算你不说,叔父病了,做小辈的也是要来探望的,这些日子你书夏姐姐没过来陪你?”

叶睐娘赧然而笑,她都给忙忘了,叶书夏和恒哥儿确实是每日都到西院来,虽然自己都说了以后不再到博望轩上学了,但叶志恒还是将自己每日学到的东西讲给叶睐娘听,因为他的智力不算出众,每日学的新东西常常没讲全,叶睐娘便让他讲不不懂的记下明日去请教林先生,这样也算是帮他复习了功课。

现在自己开口请求,却是有些低看了二房,“是睐娘忙昏了头了,伯母莫怪,哥哥姐姐对睐娘都是极好的。”

白日里昏昏沉沉睡的太久,加上叶睐娘也请大夫调了汤药,将药里助眠的草药给减了量,睡眠可以减省伤心的时间,但不能治疗伤痛,晚上叶向荃醒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以往他都是希望自己能够就此睡去,不去看那些令他心烦的人,不去想那些令他伤心的事。

“小姐,天这么晚了,你回去歇着吧,”外面隐隐有声音传来,叶向荃原本睡不着,不由凝神细听。

“没事的桃子,我再坐一会儿,有道是月明星稀,今晚弯月如钩,星星都分外亮眼,”说话的似乎是女儿和她的丫头桃子。

桃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又被叶睐娘打发出去不在房内侍侯,每日只是在院中做下洒扫跑腿的粗活,虽然能陪叶睐娘出来聊天她求之不得,但时间长了也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她不明白自己主子这是怎么了,成天晚上跑出来看月亮,不,是看星星,“小姐,你明天还要服侍老爷呢,咱们回去吧。”

“桃子,我想我娘了,若是我娘在,咱们就不用受这么多罪了吧?”叶睐娘歪头靠在桃子身上,她也实在是熬不住了,不过今晚还算是有收获,她听到了另一个呼吸声,叶向荃病体未愈,呼吸比一般人粗重。

“那是肯定的,”桃子已经摇摇欲坠,“要是太太在,老爷根本就不会有病,小姐您也不用这么劳累,还有正院那些坏蛋,也不敢来打咱们西院的主意。”

“是啊,现在那些坏蛋都逼到门口了,可是父亲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虚弱,若是他再不在了,桃子,你说祖母和大伯母会不会把我卖了?”

“卖了?不会吧?不是已经分家了吗?”桃子强睁着迷蒙的眼,“不过也说不定,您又没个兄弟撑腰,我听正院的丫头说,老太太准备让达少爷继承三房的产业,又听人说旺姨娘也有身孕了,说是要是生儿子,大老爷许诺说让她儿子过继呢,这几天大太太正想办法整治旺姨娘呢!”

别看桃子成天挺忙,但八卦还是没少听。

“那我呢,我怎么办?”睐娘声音中带着哽咽,“我没了娘,要是再没了爹,家也被人抢了,桃子,你说我会不会被卖去当丫头?早知道我就跟着舅舅走了,可是我又放心不下我爹…”

叶睐娘知道一个孝顺的女儿不应该咒自己父亲,可是如果不下重药,恐怕叶向荃和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她不信叶向荃想不到这些,只是他不愿去想罢了。

“桃子,你说,我娘要是在天上知道家里这个样子,会不会很担心?”

“当然会啊,不过人死了不是去阴曹地府么?噢,三太太那么好的人,肯定是上天做神仙去了,”桃子揉揉眼,“要是太太在就好了。”

“娘要是天上的神仙就好了,她看到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会下来找他的,会把他骂上一顿,”叶睐娘声音铿锵,未几又有些落寞的道,“爹一直认为是他害死了娘,若不是娘为了生下弟弟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其实他不知道,娘自己本身就很想要个弟弟,到最后她都不后悔,她一直很开心能有个弟弟。”只是到底没有抵过暗箭也没有强过天命。

“嗯,”桃子已经去见周公。

夜里的小花园中花香袭袭,叶睐娘的声音低低浅浅,“爹现在这个样子,娘要是知道了一定很伤心,她说爹就像一棵大树,护着我们一家,现在爹病了却连药都不好好吃,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多伤心。”

叶睐娘没有办法与叶向荃坐下来给他做心理辅导,但依她的观察,大概知道叶向荃心里的症结在那里,深爱的妻子为了给他延续香火不惜以命相博,最终带了未出世的儿子撒手人寰,这让叶向荃痛失爱妻的同时也有很深的负罪感,认为自己是害死妻子的罪魁祸首,从而产生了以死相随的心思。

“桃子,你也知道正院那些人有多坏,若说我娘是被人害死的,那害她的人就是她们,现在她们可是要如愿了,娘在天有灵真不知道是不是要大哭一场,不,若是娘在天有灵的话,就把我也带走吧,没了娘,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生活了。”

女儿坐在花树之后,叶向荃看不清她小小的身子,但那轻轻的低语带着浓重的悲凉和沉重的心事压得叶向荃透不过气来,他扶了墙悄悄的转回前院,自己不但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他们唯一的女儿,就算自己想到泉下去陪伴妻子和未出世的儿子,女儿也是要安排好的。

五十六、隐香院

五十六、

以后的日子过得飞快,叶向荃的病情时好时坏,因为需要调理身子,大夫给他开了许多昂贵难寻的药材,叶向荃也不含糊,直接卖了两间铺子,更是为自己过世的亡妻和早夭的儿子做了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又将三房名下百亩良田舍给了藏云庵做为院产,为亡妻夭儿做功德。

“娘,我看老三是疯了,”叶向荣一大早就冲到金安堂,叶老三那身子早晚是活不长了,他现在挥霍的可是他叶向荣的银子,“西院昨天又卖了一间铺子,再这样下去,以后他们靠什么吃饭?!”叶向荣有些气急败坏。

“我知道,”赵氏一脸悲愤,昨天族里给西院送了个溜金大匾,写的什么泽被乡里,原因让赵氏气得吐血,叶向荃将名下的田地又捐了一百亩给族里当作祭田!这还不算,叶向荃又将一间铺子捐给族里,说是用每年的收益供族里子弟读书。

首阳山的土包子们读不读书关她P事?

“他确实是疯了,不行,你去找族里说话,就说老三得了失心疯,不能理事了,就说我发的话,以后三房的产业由你打理!”

“娘,”叶向荣擦了把额上的汗,要知道老三叶向荃铺子上全是他的人,自己以前也曾想过往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可是根本就插不进去,何况单赵氏发话,叶向荃手下的掌柜怎么会认?““老三那人鬼精鬼精,他不发话,掌柜的根本不会交帐的。”

赵氏死力的抠着酸枝木的扶手,逼叶向荃交权似乎自己这边师出无名,“你去见见给老三看病的大夫,听听他怎么说,不要不舍得花钱。”

自己又不是个傻子,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叶向荣觉得母亲也不比自己高明多少,“见过了,根本问不出什么来,西院现在封得针插不入,我连个药渣都弄不到,不过这几日看着老三的身子又好了许多。”叶向荣愁眉苦脸,真是祸害活千年。“我再去想想办法。”

“睐娘,这藏云庵的隐香院以后就是你的了,”叶向荃望望院中那棵参天古柏,“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以为父母守孝的名义到这里来。”

为父母守孝?叶睐娘心中一凛,“爹爹为何出此不祥之言?”一大早父亲就带自己到这藏云庵来,说是给母亲上香祈求来生,现在怎么又说出这样的话?

“没事,爹只是想着时事无常,有些事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叶向荃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桃子,你守了门口。”

叶睐娘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那晚对隐身在花墙后的父亲说那些话不过是想着激起他的斗志和求生的欲望,可这些日子他卖铺子捐田地的,怎么看怎么像在安排后事。

“爹,您到底在做什么?您是不是想离开女儿?难道娘和弟弟是您的亲人睐娘就不是了么?”叶睐娘不由悲从心来,抱着叶向荃的腰大哭起来。曾经经历过背叛、生死,她更怕失去亲人,这世上还有谁会像父母一样那么无私无求的爱自己?

叶向荃任她哭了一阵才抚了叶睐娘的头道,“不是爹爹狠心,是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你莫要哭,你奶奶怀着爹时就被人下过药,勉强将爹生下后,她坏了身子,爹幼时也是病病歪歪,只到娶了你娘才好了些,你娘这一去,爹犯了旧疾,现在怕是撑不了多久了,那日你说的对,爹不能光想着遂了那起子人的心愿,爹还有你,不能让你自幼便孤无依,以后爹会为你好好打算的,你又是个聪明孩子,就算没了父母,也不会过不下去。”

这算怎么回事?叶睐娘只感到一阵绝望,难道自己要再一次眼睁睁看着父亲离自己而去?“爹在胡说什么?咱们看病不就行了嘛?咱们去京城好不?咱们把铺子都卖了,书夏姐姐的舅舅不是都在京城么?咱们让二伯母写封信,看看能不能请太医给您瞧瞧…”

叶睐娘紧紧的抓着父亲,这世间自己的亲人就要一个个离开了么?

“睐娘,”叶向荃强忍着头晕蹲下身子,“能请的大夫当年你祖父和奶奶都给请过了,原说爹活不过三十的,没想到竟然多熬了这么些年,”

“不对,当年是当年,咱们现在再请,爹,你到底是那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也懂的,”叶睐娘恨死自己学了个心理学,但当年也是转过科室的,“爹,您跟女儿说说?”

女儿哀哀的哭泣让叶向荃红了眼眶,这些年正院长房的百般算计让他不胜其烦,妻子的离去让他心灰意冷,原想着不如就这样走了,可是女儿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让他想起在这个世上他还是有亲人的,“睐妞,爹已经请了不少大夫看了,若有办法,自然不会丢下你。”

叶向荃强压胸口的不适,这些日子他成天见掌柜和庄头,精力损耗太大,“你听爹把话说完,爹捐了百亩良田给藏云庵,主持师太已经答应了,这个隐香院给你用十年,来,”他牵了叶睐娘的手,“爹知道睐妞儿不是一般的女儿家。”

“在这佛龛底下,爹埋了些金子还有些珠宝,”叶向荃一指香案,来寺院的香客都有敬佛之心,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乱动这些神庵宝像的,“你将来若有急用时,挖出来便可。”

叶睐娘这才明白过来,父亲这是在交待遗言了,“嗯,女儿记下了,只是爹爹,你的苦心女儿也明白,但您的病却不能这就么拖着,若不然,女儿也像您这样,将咱们的东西都舍出去,然后去和娘团聚。”

叶睐娘这会儿也知道自己不像个学心理学的成年人,可她不想想那么多,连氏的离世就在她的意料之外,她虽然知道母亲有严重的妊高症,还有产前抑郁症,但终还是抱了一线希望,确切的说她不相信母亲就那么丢下她和父亲就走了,但这次,叶向荃亲口告诉她自己命不久矣,叶睐娘觉得自己就要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一步步离自己远去,只觉心如刀绞,不行,她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做的看着父亲离开自己。

“爹,以后您不要再出去了,就好好在家里养病吧,铺子的事不行的话就让女儿来,女儿能看懂帐本的,店里大部分伙计不是签的卖身契吗?应该不会作耗,若女儿真的担不起的话,咱们就把铺子卖了,然后多买些田地做个地主收租子也能过得好。”

马车上叶睐娘轻声劝着父亲,这次藏云庵之行似乎耗费了叶向荃所有精力,他无力的倚在车壁上,面色十分晦暗,“爹,您躺着歇会儿吧,”叶家的马车看上去与一般人家的没有多少区别,其实里面布置的却十分舒适,而且也很宽敞,叶睐娘往边上坐坐,叶向荃就可以将腿伸开半躺在车里。

“不用了,爹能坚持的住,”叶向荃有些昏昏沉沉,但依然要在女儿面前保持应有的仪态,“你若累了就躺下歇着,咱们离进城还有一段路呢。”

在洛阳藏云庵不是什么大寺院,离城里也有些距离,叶睐娘挑帘望着窗外,父亲地方选的不错,正院的人是不会想到三房竟然开始转移财产了,有时候叶睐娘有些不明白父母的心思,既然一直被觊觎被欺压,何不早早的变卖了家产离开洛阳,或许他们的生活会有不同。

“吁~你们要做什么?”赶车的保根猛的勒住了缰绳。

因在效外,叶家的马车跑的并不慢,现在忽然有人从路边的林子里跳出了,车夫骤然勒缰,差点惊了驾车的马匹。

“保根,怎么回事,”叶向荃身子晃了晃从座位上跌了下来,挣扎着问。

“老爷,有人拦下了咱们的马车,看着不像好人,”保根给三房赶车也有些年头了,今天这样的事还是头一次遇到,“你,你们要做什么?”

叶睐娘叫过桃子两人合力将叶向荃扶了起来,“爹,您坐着,我看看怎么回事。”

“别怕,有保成、保住在呢~”叶向荃强压心跳,“保成,怎么回事?”

“老爷,”保成、保住是叶向荃的长随,也就是长的强壮些,并没有武艺在身,今儿叶向荃做的事隐密,也没有带太多人来,“爷,我怎么觉得那些人像劫道儿的,可这光天化日的…”洛阳是九朝古都,一向繁华富庶。历朝历代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外就有驻军,所以治安良好,保成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在这城边上劫道儿。

“劫道儿?”叶向荃准备掀起车帘,却被叶睐娘拦住,“桃子,你出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拦我的车?若是求财,就给他们,但不要说是叶家的。”

叶睐娘也不相信有人会在这时候这地方劫道儿,“爹,会不会有人知道咱们今天出来?”不是她要乱想,实在是这些日子正院动静不断,看来是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桃子哆嗦着下了车,有些恐慌的看着眼前的七八个大汉,“各位爷,我家老爷说了你们要是求财,这些银子给你们打酒~”

叶睐娘顺着车帘缝隙看去,只见马车前站了几个壮汉,手里均拿着长刀,心里一紧,大顺的律法平民百姓是不能私藏利器的,父亲今天带的两个长随也都是赤手空拳,保根手里也不过有根马鞭子,自己和桃子又是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这一仗怕是难打。

五十七、获 救

五十七、

“是啊,各位爷,我们是城东叶家的…”保根跟着叶向荃走南闯北的,自以为见的世面多些,

“嘿,嘿,嘿,”拦车的几个大汉以手叉腰仰天大笑,打头的壮汉道,“爷爷劫的就是叶家的车,听说叶家有钱的很,咱们弟兄几个做了这一票这辈子就不用干了。”

绑票?叶睐娘觑觑天色,再看看这伙人手里明晃晃的长刀,这时候城门还没有下钥,路上行人稀少但并不是没有人会来,“爹,我看今儿这劫道的稀奇,咱们尽量拖时间,或许还有转机。”

“保成,”叶向荃挑起车帘,“你骑马去城里报信,不用远去,就到城门卫那儿,就说谁先救了叶家三爷赏银百两!”

“各位爷,你们若是求财也简单,只要你们说出个数,”叶向荃将女儿护在身后,强撑要着露出半个身子,“我叶向荃愿意写下欠条,到时你们只管到铺上去取银子。”

“呸,当我们哥几个是傻子,”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啐道,“去你铺子上领银子,不是自投罗网?”他们本就志不在绑票,“兄弟们,干活,早送姓叶的上西天,咱们早领银子!”

“保根叔,你不要怕他们,只管驾了马车往前冲,他们没有马,只要冲出去了,就追不上咱们,”叶睐娘大声道。

保根却有些心虚,这些人手里可都拿着刀呢,再说自己收了银子怎么可能再帮着车上的几人?“小姐,就怕冲不出去啊~”

“那怎么办?我和父亲出去给他们绑了?”叶睐娘厉声道,她看到了保根眼中的犹疑之色,更注意到他起身欲跳到姿势,知道这家伙是想自己逃跑,想到这里,叶睐娘提起一股气,她们三房从不做对不起人的事,不能就这样被人害了。

“桃子,扶好老爷,”叶睐娘直接从车里冲了出来,一把抢过保根手里的鞭子,然后狠狠一脚踹在保根背上,“你给我下去!驾~”

那伙舞着长刀的劫匪也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彪悍,望着冲自己冲过来的马车都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骂道,“退什么退,一刀砍了~”

叶睐娘也顾不得是不是有刀砍来,她没有赶车的经验,鞭子根本挥不起来,索性也就不挥了,直接抡着长长的竹竿往那马身上抽,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往前冲去。叶睐娘则扔了鞭子缩回到车里,有车厢的阻挡,刀也伤不了他们,现在唯有乞求那马不会忽然停下来。

“废物,去砍马,快追那马~”这几个劫匪显然都没有什么杀人做恶的经验,看到马车朝他们冲来,纷纷向一边闪去。

“怎么回事?停下停下,”

“公子,后面有马疯了,车上好像还有人”

李琎远远的就听到身后有杂乱的马蹄声,回眸一看,只见辆马车飞驰而来,飞扬的车帘下似乎有人影晃动。

“爷,小的去拦下那车,”身边的亲卫躬身请示。

“我去,”李琎抿嘴一笑,与人比试是常事,而拦下飞驰的马车不但要看准时机过人的膂力,更需要胆量。

叶睐娘只觉自己就像只在大海中颠簸的小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紧紧抱着车门边不敢松手,桃子则满脸是泪的护着叶向荃,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已经昏过去的主子从车里滚下去,

当看到不远处的人群时,叶睐娘不由大喊,“救命~闪开~”就算那些人无法救他们,那就赶快闪开,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再让无辜的人受伤。

忽然一道人影飞来,兔起鹘落间抓住了缰绳,硬生生将已经跑疯了的马拦了下来,叶睐娘只觉眼前一黑,和桃子还有叶向荃都被从车上甩了出来,摔的七荦八素。

“先生,这位先生,”叶睐娘迷糊着看到有人朝父亲走去,想撑起身子,但浑身疼得仿佛没有知觉,“救命,救命,救救我爹,有人打劫。”

“打劫?”李琎有些啼笑皆非,这时间这地点打劫。这些人怕是被晃晕了吧,“你,是你?”看到地上披头散发的叶睐娘,李琎声音一冷,“真的有人打劫?”他没想到自己还没进洛阳城就遇到了故人,还是以这种方式。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桃子让摔的呲牙咧嘴,但还是强撑着先看叶向荃。

“你起不起的来,”李琎看了一眼伏坐在地上的叶睐娘,有心上去帮她一把,但终是男女有别,可他这次是出来公干,身边没有侍女。

“可以,麻烦公子看下我爹,他身子不好~”叶睐娘让摔得全身疼的都没有了知觉,也不知道有没有伤了筋骨,伏在地上不敢冒然起来,又不放心的交待,“我们摔的重,麻烦你们先检查下我爹有没有受伤。”

要不是亲眼所见,李琎都不敢相信这叶睐娘是才从车上摔下来的,不哭不闹,思路清晰,他没有记错的话,那马车上根本无人驾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真的遇到劫匪?”

这是叶睐娘才想起来自己后面还有追兵呢,“快,李公子,有人要杀我们,在后面,还有我家的下人呢,不能让他们跑了…”

李琎微微示意,便有兵士带了人向叶睐娘来的方向驰去,李琎则过去亲自看了叶向荃的伤势,又命人扶起了桃子,“叶先生摔昏了,我看还是先送你们进城找家医馆的好。”

李琎一到洛阳并没有直接去官驿,而是带了叶向荃一行找了家医馆,毕竟车上三人都从车上摔了下来,若是伤了筋骨就拖不得了。

“李公子,我爹怎么样了?”大夫看过叶睐娘和桃子,说只是皮外伤,给了瓶药酒让她们互相揉-搓,叶睐娘缓过劲儿来,不由感叹年轻还是好,从疾驰的马车上摔下,竟然没有伤筋动骨,便扶了桃子去看父亲。

“叶先生似乎情况不怎么好,”李琎面色沉重,刚才随行的护卫来报,叶家的下人已经救下来了,匪徒也抓了几个,只是从迹象来看,显然不是普通的劫财,“你家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大夫,大夫,我爹怎么样了?”叶睐娘一看坐馆的大夫从旁边屋里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唉,这位姑娘,令尊摔伤是小事,他原来的病情怕是已经恶化了,”那位大夫五十多岁,提起叶向荃的病情只叹气,“唉,依老朽愚见,恐怕是…”

“那我爹到底是什么病?”叶睐娘有些气短,下意识的扶了身旁的桃子。

“令尊肝经阴血不足,肝脉失养,而有胁肋隐痛;不能上滋于目,肝肾阴虚症,”

叶睐娘让大夫弄得一头雾水,“大夫,您的话小女听不太懂,可有法能治家父的病?”

“唉,令尊幼时可能误服过什么药,当时伤了肝腑,”那大夫已经知道了自己医治的这个病人是城东叶家的老三,叶家这些年的纷争他也知道一些,叹了口气道,“恕老朽无能,待叶老爷醒了,你们接回去好好调理着吧。”

“大夫,您知不知道哪有可以治家父病的良医?”叶睐娘不甘心的问道。

“唉,”那大夫摇摇头,“令尊的病怕是药石难治了,虽说老朽并不是什么扁鹊华佗,但不算是他们…”

叶睐娘在医院干了近十年,这话的意思自然明白的很,今天叶向荃跟她说时,她还不相信,以为是父亲太过悲观,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导于他,现在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砸的她喘不上气来。

“叶小姐,叶小姐,”李琎看着摇摇欲坠的叶睐娘,她因为心急,头发也没有细梳,只是随意的用串珠的头绳系在脑后,身上的素花褙子上满是泥土,月白的锦裙还挂上了个口子,整个人呆可的站在那里,毫无一丝生气,“你们的马车坏了,不如我送你和叶先生回去吧。”

“回去?”叶睐娘机械的望了望屋内,那里有她的亲人,可是她却没有勇气进去,“我们这个样子回去那些人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

“不对,”叶睐娘凄然一笑,“应该是很失望,我们都活着回来了,他们应该很失望。”

李琎目光一凛,他去年中了秀才,年初皇上大婚开恩科,又中了举人,因为功臣之后,被皇上亲自接见,现在可以是说今上的心腹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你们?是谁?为了何事?我让人将抓到的贼人送官?”

“不知道这次李公子抓了几个人?”听李琎提起那几个害他们的人,叶睐娘恨得咬牙,她隐隐猜到这事是谁所为,一旦送官,叶家势必坏了名声,虽然这对她来说无所谓,但父亲未必愿意看到,“能不能都交给我来处置?”

“你,你一个小姑娘,”李琎有些不可置信,当年是叶睐娘的一席话点醒了他,他觉得自己欠了她的情,“那些人不是什么善类,还是等叶先生醒来再说吧。”

“不用了,刚才大夫的话您也是听到了,”叶睐娘试试眼角的泪水,“我不想父亲再为这个烦心。”母亲已经没了,他们还不罢手,那自己和这些人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五十八、病 情

五十八、

叶向荃在医馆时醒来过一回,看到叶睐娘没事,又昏了过去。叶睐娘看这样也不是办法,便请李琎的人帮着做了副简易的担架,将人送到叶府。他们到叶府时已经过了亥正,叶睐娘不想惊动正院的人,便吩咐下人去让门房开了西院的侧门,

“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次出去李妈妈和常妈妈都被留在了家里,看到入夜后回来的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老爷这是怎么了?”李妈妈招呼着仆妇过来接过担架。

“没什么大事,”叶睐娘摆摆手,“你们莫要吵,先将老爷送回房里安置了,请姨娘过去先照顾着爹爹。”

到了亥正时人俱已就寑,叶睐娘也不好请李琎入府,“李公子,公子援手之恩睐娘没齿难忘,”她环顾一下四周,有些为难,家里没有个主事的男人,这李琎一个外男还真不知道怎么招呼。

“举手之劳,只是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李琎话音一落就有些后悔,自己真是管的太宽了些,但转念一想已经管到现在了,也不差再伸伸手,何况他刚才已经知道了叶睐娘母亲才过世不久,如今父亲又病成这个样子,“我这次在洛阳要呆些时日,你若有什么需要可以使人与我报信。”

他从腰下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一旁的常妈妈,“拿上这个就行了。”

“谢谢公子,”虽然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但现在的叶睐娘不想去守这些规矩,敌人已经逼到门上,朋友自然越多越好,“睐娘谢过公子大恩。”

“小姐,这人是…”送走李琎一行,常妈妈命门房关了大门,“唉,事急从权,要搁平日,这可是犯了大规矩的。”

内闺女子竟然半夜还送一个男人,实在是不能诉之于口。

“常妈妈,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今天怕是有人买凶来害我们父女了,若不是老天保佑遇到了李公子,常妈妈就得来给我们收尸了。”

“开门,快开门,大爷来了,”叶睐娘正欲转身进二门,就听到与正院相通的角门处有人嘭嘭拍门。

“让人开门,大伯父来看咱们了,”叶睐娘微微一笑,消息还真是灵魂,这个时候西院角门已锁,叶向荣竟然还知道他们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叶向荣满脸焦急,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叶睐娘,“你爹呢?他怎么样了?”这个小的逃过就逃过了,关键是大的怎么样。

“伯父说的什么话?不知伯父听到了什么消息?谁告诉你的我们出事了?”叶睐娘目光如冰,看到自己一身狼狈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出事了,而是直接就问叶向荃怎么样了,她的猜想已经被叶向荣迫不及待的态度证实了。

“呃,我是…”叶向荣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小丫头看透了一般,讷讷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小赵氏今天发现丈夫一天憋在家里不出门,只是阴着脸在屋里转圈儿,也不去小妾那里胡闹,揪着他细问了,才知道叶向荃父女今天要出事,至于为什么会出事,叶向荣是怎么知道的她根本不去想,“我们不过是听说你们爷俩儿出了事过来关心关心,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真得要你爹好好教教你~”

“是啊,那就先请大伯父和大伯母先教教睐娘,你们是怎么就知道了‘我们爷俩儿出事’了?应该说,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和爹爹是出事了?”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叶睐娘根本不打算再认这两个人是长辈,“常妈妈,从明儿开始,把西院的奴才都一个个审了,那些认不清主子,成日忙着往外送消息的都给我卖到煤窑上去!”

“小姐放心,老奴定饶不了那起子黑心烂肠的小人~”常妈妈语音铿锵。

“你这丫头给谁摆脸色看呢?我们不过是听到你们回来,觉得回来的这么晚,就过来问问,”小赵氏扯扯叶向荣,示意他说话,“你这丫头想些什么,可不许诬赖我们。”

“睐娘究竟诬赖伯父伯母什么了?还请明示,”叶睐娘向前一步,“西院和牡丹院离的可是不近,睐娘回来竟然‘打扰’到了伯父伯母,嗬,嗬,还请两位恕罪,既然大伯这么关心我和爹爹,自然不会计较睐娘管教下人。”

“咳,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爹到底怎么样了,”叶向荣稳稳心神,只要叶向荃死了,一个小丫头算个什么,还不是任他处置,“带我去见你爹~”

“禀大伯父,我们今天竟然在官道上遇到了劫匪,”叶睐娘没放过叶向荣微微上扬的眉梢,“幸好被路人相救,我和爹都从马车上摔了下来,父亲一直未醒,伯父明日再来吧。”

“呃,他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向荣强掩心中的失望,有些不确定道,“我还是进去看看吧,不然实在是不放心。”

“好,”叶睐娘知道凭自己的辈份是拦不住这二人的,因此转身带叶向荣夫妻往正屋走去,“这次还真是要谢谢从京城来的李公子,不但将爹救了,还将那些个贼人抓住了,估计明天就要送到官府去呢,还请大伯父到官衙一趟,请县令大人一定要严惩那些贼人,为我爹爹出气~”

“抓,抓住了?”叶向荣身子一抖,“你说真的?”这下可坏菜了,万一那些人嘴不严再供出他来,叶向荣恨不得立马找大儿子去打听清楚。

叶睐娘平静的一笑,好像感觉不到叶向荣的慌乱,“是啊,不然我和爹爹怎么能够平安回来?”

看着叶向荣仿佛被人抽了筋一般,叶睐娘心里舒服了一些,叶向荣草草的进屋看了叶向荃一眼,便带了小赵氏仓皇离去。

“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李妈妈看祥云接手服侍叶向荃喝药,过来问道。她刚才一直在帮祥云安置叶向荃,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叶睐娘折腾了一天,又受了惊吓,浑身酥软,任晴雪服侍她洗了个热水澡,恹恹的倒在床上,“没什么,李妈妈,有人想害我和爹,只是没有成功。”

“天爷~是那个千刀万刮的?是…”李妈妈向东边几不可见的伸了伸手指,看到睐娘点头,唬得捂住了嘴,半天才道,“这些杀材,他们就不怕遭报应?竟然还敢腆着脸过来看老爷?”李妈妈赫然捂了嘴,这是在看自家老爷死没死啊~

“要有报应他们早就万劫不复了,”叶睐娘冷冷一笑,她不信报应这种事,这世上该遭报应的都好好的活着,该被保佑的却一个个辛苦挣扎,前世的她也是如此,“妈妈,以后咱们可要当心了,你和常妈妈盯着点咱们西院的人,这次我和爹出去,怕是有人提前报了信儿。”不然也不会有“劫匪”等在路上要他们的命了。

“还有,你去看看那个赶车的保根回来了没,他是叶家的奴才,应该不敢跑了,若是回来了,就让人把他也看起来,和连枝母女关在一起。”

李琎的人过去后,保成和保住都回来了,只是没有看到保根,叶睐娘回忆着当时保根的表现,越想越蹊跷,她吩咐桃子不要说是谁家的车,保根就在车上坐着,不可能听不见,可是他却抢先告诉劫匪是叶家的马车,还有自己吩咐保根往前冲时,他身体的反应明明就是想跑下马车,这人一定有古怪。

李妈妈半塌的皮中闪过一丝欣慰,自己老了,又不认什么字,见识也少,如今小姐已经有了心眼,她也算是放下心来,“老奴这就去办。”

“睐娘来了,”张氏看到叶睐娘进来,心疼的将她拉在身边,叶向荃昨天醒了过来,她做为寡嫂不便去看,只命叶志恒和叶书夏过去请安,“你爹的病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伯母,”叶睐娘倚在张氏身边,“我好累,我爹…”叶睐娘说不下去,这两天她见了叶向荃的大夫,又细问了叶向荃平时的症状和平日的饮食,中药她不懂,但从症状和叶向荃的情况看,父亲的病应该是后世的肝硬化,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她详细分析了叶向荃的病因,他没有营养障碍代谢障碍循环障碍方面的疾病,最有可能的就是父亲所说的当年曾经被人下药勉强活下的事,应该是肝细胞发生中毒损害,引起肝硬化,现在到了晚期,就算搁到医学昌明的现代也只能熬时候了。

就算知道了病因,叶睐娘对叶向荃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只得按自己的记忆细心的调理叶向荃的饮食,每日看着叶向荃吃药,希望能够延长父亲的生命。

张氏了然的抚了抚叶睐娘的肩膀,叶向荃曾将自己的情况隐晦的跟她提起过,现在又听儿子女儿回来的描述,心里大概也有了些数,“睐娘,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是等闲的小女儿,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心里要有个数,改天你爹身体好些,我去见见他,不能让你没个依靠。”

叶睐娘点点头,这不是她生活的时代,自己是第一继承人,只要她头脑明白,没有人可以来打她的主意,现在自己就是抱了金疙瘩的三岁小儿,人人都在觊觎,一个万一,连命都可能丢掉的。

五十九、来 访

五十九、

“二伯母,睐娘和爹爹那天是得李公子想救才得以逃命,”叶睐娘说明来意,“所以我想请三哥帮我向李公子致谢。”她找李琎一来是人家救了自己一家,不去道谢太缺礼数,二来那几个匪徒还在他手里呢,长房这几天上窜下跳的,恐怕也是为了这几个人,叶睐娘得把他们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公子?”张氏也只是听说被人救了,至于是谁还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张氏思索着她认识的姓李的人家。

“是咱们在开封时见过的襄国公家的李琎公子,”叶睐娘解释道,“他来洛阳碰巧遇上了我们。”

襄国公李家?张氏颔首,那就真应该去走动走动了,“好吧,你知道不知道他的落脚之处?我让恒哥儿带了管事去走一趟,张家和汤家也是老亲了,按理要请他到府里来坐坐的。”

叶家人很是隆重的招待了李琎,叶老太太根本没闹清楚辅国将军是个什么样的官,但当年李岩红娘子跟着闯王打江山的故事她自小就听过的,知道是他家的后人,只叫着要开了正门,若不是张氏拦着,都要以府里张灯结彩了。

叶向荣应付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嘱咐,心里却像油煎似的,他听叶睐娘说抓到了劫匪,连夜让人去洛阳县打听,却说并无人来报官,让儿子去联络那匪首,却被大骂一通,说自己消息不准叶家三房明明带了帮手却不告诉他们,害得他们折损了几个弟兄,叶向荣又被对方以将事情捅开相要挟,虽然事情没成,银子必得全付,而且那两被抓的若是回不来,还要另给安家银子,一通交道打下来,叶向荣算是知道这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

这两日下来,叶向荣也没有打听到那两个劫匪被抓到了哪里,赶车的保根是他好不容易买通的,现在也是下落不明,叶睐娘那儿也不敢明着去问,只觉得头发都白了不少,今天李琎递贴子来拜访,他才算是明白原来那两个人还在他的手里,不由汗流浃背,思索着这事情怎么才能按下来。

金安堂上的女人们却不知叶向荣的心思,赵氏和小赵氏愣愣地看着李琎。今日李琎一身浅蓝色绣银丝竹纹的交领长衣,腰束一条暗银缀玉腰带,腰带上垂了只玉珮,乌黑的头发用玉冠束了,整个人秀逸非凡,尤其是那双眼,浅浅扫来,饶是小赵氏一把年纪一颗心也突突直跳,更别说这金安堂里服侍的丫头,一个个都是满面娇羞,眼珠子恨不得长到李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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