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不由暗叹这贵人家的孩子真真是她们这待庶民不能比的,自己的宝贝孙子在人家面前连根草都算不上,而小赵氏则自己将女儿嫁的太早,若是早知有这样的机遇,她没准还能当着贵公子的丈母娘呢,“二弟妹,怎么不见书夏?家里来了客人,快让夏妞儿出来见见?”
小赵氏迅速做了决断,这样的人物既然到了叶家,就不能让他跑了,“看这孩子,啧啧,真是,原想着我家远哥儿达哥儿就是好的了,咯咯,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
真是无知者无畏,张氏听得小赵氏说的不堪,尴尬的朝李琎笑了笑,“内宅妇人没见过世面,公子莫要见怪,不知道李夫人一向可好?”
李琎也在诧异叶家竟然还有这样的人?他原以为能教出叶睐娘这样的女儿,叶家就算是小门小户,应该也是有些见识的,“伯母身体还好,时不时和张家夫人聚上一聚。”
听到嫂子的消息,张氏一喜,“我哥嫂身体可好?檀哥儿怎么样了?楠哥儿可有消息?”
“这个…”李琎让她问了汗起,下意识的望着门外,叶睐娘这丫头怎么还不来?他中了进士后襄国公确实是常常叫他到府里说话,但李夫人在内宅,他已经成人,见的自然就少了。
“看我,听到哥哥的消息就失礼了,”张氏自失的一笑,“公子莫要见怪。”
“咳,李公子,”叶向荣整理个思绪,拱手道,“听我那侄女说你救了三弟他们?叶某在此谢过。”
李琎冷冷的看着叶向荣,那两个劫匪没打两下就招了,待听过他们的口供,李琎才明白叶睐娘为什么嘱咐他不要报官,他生长的大家族里,家中子弟为了利益勾心斗角,谄害暗算的事也看了不少,但看到叶向荣那痴肥的嘴脸还是一阵恶心,“叶先生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听说您还抓了两个人?”叶向荣被李琎逼人的冷硬气势压的有些弯腰,心里暗暗发虚,“不知李公子准备怎么处置?不才觍为叶家老大,竟然没有照顾好三弟,真是羞愧难当,还请李公子将这两个贼人交给不才处置,我定要叫他们知道叶家的人碰不得!”
赵氏老了但不糊涂,看到儿子忽然这么积极心中一凛,再看大孙子也是一脸的焦急,“原来是李公子救了我那可怜的儿子,媳妇,快扶我起来给公子道谢,”赵氏做张做致的要起身给李琎行礼,“那两个贼人您可一定要交给叶家,看老婆子怎么收拾他们,敢在叶家头上动土,不怕李公子笑话,叶家虽然入不了你们贵人的眼,但在洛阳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张氏已经在叶睐娘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现在看这对母子的作派,再也没有怀疑,为了家财竟然连兄弟都要置之死地,张氏心中打鼓,如果三房的产业到了他们手里,这些人就会放过二房?“母亲您快坐下,李公子虽是贵人,但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再者说了,三叔还好好儿的呢,这事就让三叔看着办吧。”
“是啊,叶老太太,以行在开封时与叶三先生有一面之缘,现在不知道他身体恢复如何?还请叶老板带以行过去看看,”李琎不想去叶家长房纠缠,如果不是路上救了叶睐娘,他到洛阳是想不到来拜望张氏的。
“我那可怜的三哥自遇劫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叶向荣怎么能放李琎去见叶向荃?佯做试泪道,“以行你也不是外人,老叔跟你说句实话,他现在也不过是在拖日子罢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吧,向荃实在是经不起事了。”
“就是,就是,他,”小赵氏现在才回过味儿来,想随着叶向荣与李琎拉关系,但还是被他身上傲人的气势逼的将那句“他大侄子”给咽了回去,“您还是不要过去了,没得沾了晦气,再坐一会儿让远哥儿陪你聊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个饭,我们家书夏想来您也是见过,最是聪明不过,让她陪您逛逛我们叶家的花园子。”
“大嫂,”张氏一声厉喝打断了小赵氏的话,刚才她说什么叫书夏出来张氏已经很是不悦,李琎过来拜访已经很给叶家和张家面子了,而叶书夏明年就要及笄,接着就会说亲,怎么可以再见外男,但有外人在,张氏心里不满也只能当做没有听到,现在被小赵氏如此轻佻的说出来,若是李琎多心,自己和张家还有兄嫂的脸面往哪儿搁?“李公子这次来就是看望她三叔的,而且劫匪的事情也没有了结,西院是苦主,就算她三叔身子弱,还有睐娘呢,至于书夏,我们叶家的姑娘,自然是养在深闺,她与李公子并未谋面,何必要见?”
“恒哥儿,你带李公子到西院去吧,李公子是忙人,咱们耽误不得,”张氏也不理赵氏和叶向荣的脸色,现在她明白了如果一味忍让,估计三房的遭遇就是二房的明天,这次李琎进京,她一定会让他帮着给兄嫂带消息,若是能离了这叶家,才是最好的。
“老太太,三小姐来了,”门外红玉打帘请睐娘进来。
“这丫头消息到是灵通,这个姑娘家来个外人凑什么凑?”赵氏心里怨恨张氏不跟她们一条心,嘴里喃喃骂道,自古商人想保生意无虞,最通常的做法就是将女儿送与官家做妾,自己的孙女正当年,又是知府之女,若是能说给眼前这位李公子,指不定叶家就会又有一番新景像。
“母亲说的哪里话?李公子救了睐娘,她过来见个礼道声谢是应该的,咱们怎么能让人说失了礼数?”张氏笑道,“快让睐娘进来,这丫头什么时候都那么守礼。”
“睐娘见过祖母、见过大伯父,大伯母、二伯母和三位哥哥,”叶睐娘听到李琎来府,可是半天不见有人喊她过去,心里着急,她也惦念着李琎抓到的那两个人的后续,因此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嗯,”赵氏也不能再把叶睐娘赶出去,“睐娘,刚才李公子说抓了那两个抢你们的贼,你爹身体不行了,你年纪也小,这些事就交给你大伯吧。”
“是,睐娘明白,”叶睐娘微微福身,“小女见过李公子,”说着盈盈拜下,“谢公子救了小女一家的性命~”
六十、往 事
六十、
现在是初春天气,叶睐娘还为母亲服着孝,加上还要服侍病中的叶向荃,操持西院的家务,人生生瘦了一大圈儿,再也没有在开封时那俏娇明丽的模样,只是一双眸子依然清澈如水,透着看透世事的了悟,李琎心中莫名一软,自己幼时常常自怜身世,现在看看叶睐娘,真成了“为赋新词强说愁”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叶小姐大礼,我李家与张家是世交,以行与佳木还有志恒小弟都有些交情,那日的事任谁碰上了都不会袖手。”
“那两个贼人小姐看怎么处置?是报官还是…”他根本不理会赵氏的意思,若不是有张氏和睐娘在,就这赵氏,还没有自家三等婆子体面,根本不用他开口。
“报什么官?”叶向荣抢着说道,旋即又觉得自己太过急躁,赔笑道,“李公子您是贵人,不知道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烦难,我们遇事最好就是私了的,惹是进了官府,有理都成了没理,唉~”
若是进了官府,他和叶志远做下的事就包不住了,自己又家财不菲,到时这家业能不能保住还要另说,“睐妞儿,你还小,不知外面的艰难,就听大伯一回,”现在跟这小丫头说软话,待这难过了,叶老三再一死,立时找个人家把这小娘皮给打发出去。
叶睐娘怎么会看不明白叶向荣是只披了羊皮的狼,“睐娘自然听大伯的,李公子,这事儿就不要再跟官府提了,这也是我爹的意思,反正温知县也知道了,咱们也算抓到了人,您就将人交给大伯处置吧。”
洛阳县令已经知道了?叶向荣眼前一黑,自己多次与这个温县令套交情,可就是热络不起来,还是叶向荃与那温知县不知怎么的扯了上关系,因都是一个“叶”字,自己这边的铺子也没少沾光,现在县令知道了,跟官府知道了有什么区别?“咳,既然你爹这么说了,好吧,我原是想好好给你爹出口气的,”叶向荣想到叶睐娘说要把人交给自己,只要这人不落在官府手里,他也不怕叶向荃和叶睐娘再出来说什么,没有人证,谁还会信?
“好吧,”李琎微微一笑,“明日我就让下人将那两个大胆的贼人交给叶老板。”
待叶向荣陪着李琎出了西院,叶睐娘才将手中的荷包打开,这是李琎托叶志恒带给她的,“爹,你看,”虽然不想再让父亲伤心,叶睐娘还是硬着心肠将那里面的东西交给叶向荃,“没想到大伯竟然这么狠心。”
李琎给的荷包里装着那两个劫匪的口供,里面清清楚楚讲了叶向荣和匪徒老大的计划,连事成之后千两纹银的价钱都说的明白。
叶向荃其实心里早就清楚始作俑者是谁,但看到这份供词还是难掩神伤,“爹这么多年一直处处忍让,原想着就算是块石头了也捂热了,谁知道…”
“睐娘,你过来,有些事爹还是早些与你说的好,”叶向荃想趁着自己还未到末路,将该交待的都告诉女儿。
服侍叶向荃吃了药出来,叶睐娘已经满身的汗,她没想到自己亲生的祖母还有这么曲折的身世,嗯,每一个穿越、重生女背后都会有一段故事,自己的这段故事要说也不算太惊世骇俗。
“桃子,你在外面守着,我回去歇一会儿,”共过患难之后,叶睐娘又把桃子调回到自己身边。
今天叶睐娘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祖母居然还有这么个来历,看着父亲交给自己的玉坠,叶睐娘有些踌躇,据说那是祖母云蓉前夫的,叶睐娘咧咧嘴,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老爷,主人,而不是丈夫,这么个关系,自己实在不好贴身佩戴。但这玉俨然是个贵重物件儿,若是存放不当丢了也可惜了,还辜负的父亲的心意。
云蓉姨娘原来是江南宁氏长房嫡子宁致暄府里的一个丫头,原名蓉儿,因为宁家世代清贵,族中子弟出仕的极多,按叶向荃的描述,比张家根本不在下,但宁家有一条家规,男人过人四十无子才能纳妾,当时那宁致暄直到三十岁上妻子也不过只为他添了一个女儿,想到过了四十才能再纳妾生子,宁致暄颇有些愁眉不展,妻子黄氏便动了借腹生子的念头,又想着趁着芜湖做一个七品知县的功夫,族里人也不会知道,便将自己的贴身丫头云蓉与了老爷做了通房,并没有给她服避孕的汤药。
云蓉是个聪明人,知道抗不过主子的命令,只得含泪应下,不久就有了喜讯,当她听到正院黄氏也同样传来有孕的消息时,便猜到了主子的用意,如果自己产下孩子,不论男女恐怕都会被去母留子!
想到这一层后,云蓉便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她越发在宁老爷身上尽心,在三个月开始显怀之后又主动去见了宁夫人黄氏,以不能让外人知道她连累宁老爷违反了宁家家规为理由,请求待孩子出生后就认到黄氏名下,与黄氏怀的孩子做一对双胞胎,并希望能到乡下庄子上养胎,这样的请求正中宁氏下怀,便厚厚赏了云蓉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因为黄氏全指望云蓉的肚子,因此虽然看着她的人很多并没有人为难与她。
云蓉性格宽和头脑聪明,又曾是黄氏身边的一等丫头,平日里结了许多善缘,因此在她到庄子上养胎的时候私下里买通宁致暄身边的长随,时不时的提起在住在庄子上的云蓉,因为云蓉生的十分美貌,又是与宁致暄正情浓里怀的身孕,现在更是为了他的名声主动要求去乡下去,宁致暄便对这个通房多了几分怜惜,时不时的找了借口去庄子上去看看,在主母黄氏眼里,云蓉就是个已经死了的人,所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全当不知道,还乐得在丈夫那里落个贤惠仁爱的名声。
待云蓉七八个月时,一日她趁宁致暄心情好时跪在他的面前,乞求他看在自己为他绵延子嗣的份上,待自己满月之后便放自己自由。
宁致暄初时十分生气,虽然他也知道黄氏借腹生子的心思,但私心里并没有将云蓉灭口的意思,只想着把这个孩子归在妻子名下,而云蓉依然做自己的通房,平时自己多疼爱她些,待过了四十便与她个妾室的名份,不叫她老无所依。
云蓉听了宁致暄的打算,只是哀哀的以头轻触身边的海棠形楠木束腰圆凳,宁老爷是一片好心,可是内宅的血雨腥风他知道的太少,因此只说自己只要留在宁家就会是腹中孩子未来的隐患,自己不能让宁老爷和未来的孩子蒙羞,希望宁老爷能够看在她尽心服侍老爷太太的份儿上,准自己生产后出府。
黄氏的性格云蓉十分了解,为了以后不母子离心,黄氏是断然不会留下自己的命的,就算是按宁致暄的要求留下自己,恐怕自己也活不到孩子懂事,而宁老爷的性格她也了解,是个心善耳软的人,因此她才下了死力哀求。
宁致暄听她说的有理,哭得可怜,也就含泪答应,云蓉又保证自己出去后绝口不提宁府的事,从此远走他乡去投靠亲友,与宁府再无瓜葛,宁致暄见她说的坚决,也就答应了下来。
云蓉又顺势请求宁致暄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太太,毕竟自己还没有为宁家生下孩子,就想着怎么离开服侍了十年的夫人,会令心善的夫人伤心,而她现在还要操持着内宅,实在不应该这时候惹她不快。
云蓉怀着孩子,又长相娇美,一番软语哀求,宁致暄也就答应了下来,并答应为云蓉再办一份身份文书,恢复她的本姓“云”,从此她就是良民身分,再也不是奴婢。
未几云蓉诞下个男孩,黄氏在云蓉生下孩子后直接将孩子接走,当做自己产下的儿子,因黄氏要在府中“坐月子”,也不相信自己长着长大的蓉儿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等着待自己出了月子后便将蓉儿报个病亡,在丈夫面前只说是产后出血而亡就行了,谁想到就在黄氏“坐月子”的当空,云蓉带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和宁致暄的厚赐,偷偷从庄子里跑了,从此再无音信。
叶睐娘拿着那枚刻着“宁馨”二字的玉坠,那油油的绿色在她素白的柔夷中如一片绿叶,听父亲说那是块罕见暖玉,是祖母趁宁致暄睡着时从他脖子里摘的,据说这个东西是叶致暄自幼就戴在身上的,祖母将它偷出来是抱了有一天能看到亲生儿子的心思,只是这心思存了二十多年,最终没有达成。
叶向荃以前借着到江南行商的机会也到宁家打听过,知道宁家的长子宁常珍也就是自己的同母哥过的极为不错,少年时就以及第,现在已经官至吏部侍郞,叶睐娘觉得好笑,自己这不起眼的三房,竟然也有了这么个显赫的“亲戚”,不过就像叶向荃打听到宁常珍过得很好后便不再打听了一样,叶睐娘也根本就没有打算去和宁家扯上什么关系,对她来说,叶家和宁家两条交叉线,在与云蓉这个交叉点后,就越走越远,确切的说,宁家也根本不会想要她们这门亲戚的。
“我这些年也是想着你祖母毕竟是二嫁之身,却得到你祖父的爱重,以致冷落了你大祖母和大伯,所以才心中有愧,能忍则忍,没想到…”叶向荃气息微微,他现在的身子连多说会儿话都不行了。
至于三房和睐娘的将来,叶向荃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叶睐娘叹了口气,因为自己母亲是再嫁之身(其实也不算,叶大富顶多也就是纳了个大家婢为妾),又得夫君的宠爱,叶向荃竟然对长房产生了那么深的愧疚,最终不但陪上了自己的命,还搭上了妻子和未出世的两个孩子,叶睐娘觉得自己的父亲厚道的太过了些,可他现在已经命在垂危,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叹着气然后将这秘密压在心里。
六十一、齐 聚
六十一、
“伯母,我害怕,”叶睐娘轻轻偎在张氏身边,想从她身上汲取些力量。
今天是叶向荃料理身后事的日子,叶家上下包括首阳山的族老们都来了,虽然叶睐娘很不忍心,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安排对父亲对自己还有三房来说都是最好的。
“没事,睐娘放心,还有伯母在呢~”张氏听着屏风外的动静,这次还和上次确定二房名下产业时一样,她们女眷都避在屏风后,看着这架精工细琢的紫檀木屏风,自张家走后,赵氏便让人将她的陪嫁又给抬了回来,张氏也就顺势将它拉回到了自己东院库里,之后赵氏就命叶向荣为自己买了这么一架十六屏的紫檀花开富贵屏风,张氏心里暗笑,须知有些东西不是单单看做工和木料来论价值的,可惜这一点,这对经商几十年的母子却不懂得。
叶向荃已经和张氏私下将睐娘的事商量好了,如果叶向荃殁了,张氏就带了儿女和叶睐娘到京城中投靠自己的兄长。现在她已经让人快马向京城中的哥哥报信,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叶向荃竟然已经在年前就让人到京城看房子了,若说看的长远,还是男人,张氏心里一叹,在京城有了宅子,叶睐娘就不算寄人篱下,万事都更有底气些,而自己也省下了一笔银子。
“荃哥儿,你说吧,”赵氏一脸哀痛,拿绢子擦了擦干涩的眼眶,转向老族长,“九叔,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生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睐娘眉头一皱,自己父亲还活的好好的她就等不急了,转头看圈椅上的父亲,见他神色不动,叶睐娘放下心来,轻轻走到叶向荃身后。
“今天请九爷过来是向荃知道命不久矣,所以想将我们三房的事安排一下,”叶向荃怜惜的望着女儿,这个女儿与其说像他们夫妻,其实更像自己的母亲,不论是长相还是心智,若不是相信女儿,家里的事他也不敢做这样的安排,“只是知县大人还没有来,咱们等一下吧,毕竟向荃要说的是宗族的大事。”
“温,温知县也要来?”叶向荣有些坐不住,“三弟,家里的事你怎么还请了官府的人?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
“老大说什么话?”叶族长一脸不痛快,叶向荃事前已经和他通过气了,他也认为三房的安排很是不错,可是叶向荣竟敢将过继这样的大事说成“家丑”?“向荃今天也不过是想给三房留个后,以后他们夫妻身后也有个上香的人。”
叶向荣与母亲一样对几十里外的乡下亲戚很看不起,若不是士农工商农在第二,他才不肯把挣到的银子拿到乡下置地,田地上才能有多少出息?比他货往银来的少太多了。
“是啊,是啊,我家老爷是伤心的糊涂了,”小赵氏尽力强掩着脸上的喜色,过继,三房终于还是扛不住了,这家里除了自己的二儿子叶志达,再到哪儿找合适的孩子?小赵氏已经让回首阳山打听了,叶家族里根本没有传出要为叶向荃挑“儿子”的消息,旺儿虽然到底是添了个小子,但谁家拿庶子去给自己家当嫡子?那不是打脸么?
所以这回过继的只能是她的儿子,想到叶向荃的身体,小赵氏更是欢喜,儿子根本也不用养在西院,只等着接手西院的大宗财产就好了,“既然三弟说要等知县大人,咱们就等,有他老人家在,以后也少些口舌不是?”
“你给我闭嘴!长辈都在呢,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叶向荣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叶向荃,嘴里呵斥妻子。
叶向荃一直以来都对他恭顺,平时自己给他些小亏吃,他也当看不出来乖乖咽了,没想到这次给他来这么一出,真是终年打雁没想到却被雁啄了眼,这次他吃的亏,最是要有找回来的时候!
小赵氏与叶向荣吵闹惯了,又有喜事憋在心里,实在适应不了屏风内外沉闷的气氛,悄悄的走到叶睐娘身边,脸上堆了自认为最和善无害的笑容,“睐妞儿不要怕,以后啊都有伯母在呢,你放心,将来伯母一定像嫁你逢春姐一样给我们睐妞儿找个好婆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好不好?叶睐娘厌恶的横了小赵氏一眼,莫说自己父亲病入膏肓根本不是论自己婚事的时候,就算是父母都好好的守在自己身边,她小赵氏提的人,自家也会退避三舍。
小赵氏却没有看明白叶睐娘的意思,自顾自的以为是她在害羞,而她现在向叶睐娘示好也不过是做给屏风外面的叶向荃和族老们看,让他们放心的把叶睐娘交给自己,当年连氏嫁入叶家时,那嫁妆也是极为丰厚的,不然连家人也不会想着来谋夺了。若是那些东西交给自己保管,凭她聪明,能翻出几倍利来。
“睐娘,你和你达哥自小感情就好,以后有他照顾你,”小赵氏正要接着忽悠,抬头却看到丫头引了叶睐娘的舅母柳氏进来,面色一沉,“你来做什么?今儿是我们叶家说事儿,你来凑什么热闹?”
“看嫂子说的什么话,”柳氏一脸悲痛,“这不还有睐妞儿的么?她身上可还流着我们连家的血,妹夫请我们两口子过来,自然是放心…”
叶睐娘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一块大肥肉,每个人都红了眼睛盯着自己,只等父亲不在了就冲上来将自己撕咬个干净。
“都坐下吧,相信他三叔自有自己的安排,”张氏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两个面容丑陋的女人,她现在也很发愁,叶睐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可以说是另一个女儿,但看到三房,再想想二房的将来,张氏对以后自家怎么不伤名声的从叶向荣手里全身而退没有多少把握。
小赵氏大度的不去计较张氏的态度,反正叶家三房就要落到自家手里,二房么,叶志恒还不到十一,离接管家业还远着呢,张亭兰一个到时能给他多少还不是看他们大房的心意?
“温大人快到巷口了,”门外有丫头进来禀报。
听到父母官就快到了,叶家男人们纷纷出去到大门处迎接,叶向荣悄悄拉了大儿子,“怎么样?那边怎么说?人可找到?”
“没有呢,”叶志远一脸不满,父亲做的叫什么事,心是够狠但却没有手腕,找了这帮子没用的东西,就算算计了叶家三房,那东西也不过是给叶志达的,却让自己跑前跑后的操心,跟着给他擦屁股,“爹咱可说好了,若是这事过去了,那小北门的几处铺子可要归我,志达那小子不能全得!”
“你闭嘴,给你爹办个事儿还在这儿讨价还价,”叶向荣恨不得踹叶志远两脚,“谁把这事儿办砸的?那两个人姓李的都交给你了,你竟然能让他们跑了?你这个败家子儿,你给我等着!”
叶志远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叶向荣让他跟着李琎去将那两个劫匪领回来,他也跟他们的老大说好了,将人送回去,再把银子一次全清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虽然那帮人没按要求办好事还要求全价叶向荣有些肉疼,但人家拿了他的把柄自己也不能不低头,反正叶向荃摔了那么一回,身子就更差了,只等他一死,那把柄也就没有什么威胁力了,想到叶向荃跟自己的谈话,叶向荣恨的血都要吐出来了,可是却也没有办法。
“温大人您上坐,”叶老族长在首阳山活了一辈子,平时顶多与保长里长的打个交道,能与县令大人坐在一起喜得的满脸放光,暗忖这事回去一定要写在家谱上。
“呃,您是长者,您请,”温县令人如其姓,是个面容清俊,温文儒雅的中年人,“敬之快坐下,你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了。”
没想到这温知县竟然对叶向荃这么客气,赵氏心中一凛,有他在,有些事恐怕就不好强争了,不然给父母官留下儿子贪苛的印像,以后可就难攀交情了。
堂上的人除了叶向荃有秀才的功名,其余的俱是白身,虽然温知县言说不必,但都恭恭敬敬的磕了头才敢斜了身子坐下,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族老和连清平,更是额间见汗,连清平都在后悔自己迷了心窍竟然又跑了来。
“咳,睐娘出来,”叶向荃看人都齐了,轻声将屏风后的叶睐娘叫出来,“温大人,这是小女知秋。”
叶睐娘知道他的意思,规规矩矩的跪了给温知县磕头,现在可不是她摆现代人架子的时候,到了这里,膝盖都比以前软了许多,“民女叶知秋见过知县大人。”叶知秋这个名字她不常用,平时大家多叫她的小字睐娘,如今说起来还真有些拗口。
“嗯,”温知县捻须细看堂下的叶睐娘,只见她一身淡柳青色褙子,下头是雪缎云纹百褶裙,如云的秀发挽了双平髻,留着覆额的柔软刘海,刘海下是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虽然头垂的很低,但也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叶睐娘只簪了一对素银长簪,髻后压了一小柄白玉缠花月牙梳,想是服着孝,通身不见一丝花纹,稳稳的跪在那儿,身子不摇不晃,也没有瑟缩之态,温知县心下点头,这样一个女儿,再拥有这样的家财,怪不得叶向荃放不下心来,要求到自己面前。
六十二、兼 祧
“起来吧,敬之养了个好女儿,”温知县想到叶向荃送的那几幅书画珍品和绝版古籍,笑的越发和蔼,叶家的事叶向荃已经跟他说了,之后他也派人详细打听,知道这里面的是非曲直,所以这礼物收的也十分安心,“本县与敬之也算是说的着话的朋友,今天他想请我做个见证,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今天是私人来听听。”
有了父亲前面的布置,再有温知县坐镇,叶睐娘心头一松,默默的退到一边,因为后面还要提到她以后的抚养权,因此她也没有像小赵氏、张氏她们退到屏风后面。
“老三啊,大家都在这儿了,你就开始吧,”叶老族长冲温知县一拱手,对叶向荃道。
“是,九爷,”叶和荃微微起身,“大家也知道,我家娘子已经过世,我的身体也不好,子嗣想来是无望了,所以想请九爷和母亲同意,在侄儿中过继来承继我们三房的香火。”
多年的心愿就要实现,赵氏简直就想仰天大笑,云蓉啊云蓉,你得到叶大富的心又如何?生了儿子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唉,向荃这孩子也是命苦,我是没有意见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房就绝了根,九叔你说呢~”
“我也是这个意思,向荃啊,这毕竟是你们三房的事,不论选谁将来都是你的儿子,你说吧,我想你兄弟们都不会有意见。”叶族长道,“我和你几位叔叔还有兄弟,过来也就是个见证,以后在宗谱上写了,也不会有纷争。”
“那是,那是,”小赵氏激动的站在屏风边上,“三弟你放心,还理说侄子和儿子本就没有什么两样,但族里这么说,咱们就照着规矩来,他们兄弟三个你随便挑!”
旺儿也给叶向荣添了个儿子,现在不过半岁,小赵氏不怕他会选这个吃奶娃娃,就算选了又如何,叶向荃没有能力养了,只要养在金桂院,那她就有本事让他长不大!
叶向荃看了一眼下首坐着的三个侄儿,“向荃是庶出,自幼在姨娘身边长大,但二哥却从来不以向荃的身份而有丝毫轻视,若不是二哥亲自教导,恐怕向荃也考不出这个秀才的功名。”
赵氏让叶向荃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叶向荃是在感谢自己最得意的儿子,想到儿子的英年早逝,“老三不要说这个了,你二哥对谁都是最真心的,难为你还记得他。”赵氏红了眼眶。
“儿子怎么敢忘,”叶向荃按着座椅要起身,叶睐娘赶忙扶了父亲一把,“二嫂,向荃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二嫂能够答应。”
“三弟你尽管开口,但凡能做到的,妾身自当勉力而为,”张氏心中难掩忐忑,虽然已经和叶向商量好了,但这么大笔的产业,对二房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九爷,母亲,向荃想让恒哥儿兼祧两房,”叶向荃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想让恒哥儿兼祧?”赵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千算万算倒是把这项给算漏了,这一肩祧两房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只是少些罢了,而她做为叶志恒的亲奶奶,也不能开口说不行,只能挑叶志达,族里的人都在看着,“向荃,你决定了?二房就恒哥儿一个,你大哥却有三个儿子,要不你把老四抱过去,从小养也亲些。”
“咳,母亲,我的身体恐怕再也没有力量和时间去养孩子了,恒哥儿我看着最合适,远哥儿已经成家立业了,又是长房长子,达哥儿读书很好,将来是会光宗耀祖给大哥挣体面的,恒哥儿我这两年也看了,是个实诚心善的孩子,有他在,我家睐娘也不会受委屈。”
叶向荃要过继叶志恒这事是早就和叶九公通过气的,叶家的恩怨叶九公一清二楚,单从私心论,首阳山族里和叶家西院姨奶奶还更亲厚一些,毕竟这么多年来,只要乡里乡亲有什么事,过去是云姨娘现在是连氏、叶向荃从来就没有袖手过,“向荃说的有道理,兼祧的事也不是没有,志恒这孩子我看着也好,又有向高媳妇这样的大家闺秀教养,错不了。”
“凭什么?我不同意,”小赵氏见婆婆夹着嘴不发话,叶向荣也闷声不吭,急得从屏风后跳了出来,“凭什么他们二房一人独得两份,我们长房这么多人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这不公平!那叶志恒明明就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把三房的产业给他!叶向荣,你说话啊,你哑巴了,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叶向荣也想说话,也想说他不同意,但昨天叶向荃送来的那份口供压得他开不了腔,若是他雇的那两个劫匪都死了,他还可以出来挣一挣,可是现在,那两人下落不明,匪徒老大的名号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叶向荣算是想明白了,当时李琎看着是把人交给了叶志远,恐怕出了门儿又派人将他们夺了回去,这个险他不敢冒,若是这件事捅出来,自己别说三房的产业,就是现有的也保不住,自己和大儿子都得被发配充军。
“你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么?”叶向荣烦燥的斥道。
“向荣媳妇,”叶九公看小赵氏闹得难看,尴尬的道,“这是人家三房在议过继那家的孩子,咳,不是要分家产。”
“大嫂,你稍安勿躁,听听三弟怎么说,”因为在议论家中大事,所以金安堂并没有留丫头,张氏示意女儿叶书夏去扶小赵氏坐下。
“呸!稍安勿躁,你说的好听,三房那么多的银子都归了你家,你当然不燥了,凭什么,凭什么都归你傻儿子?”小赵氏恨不得撕碎了张氏那张白皙的脸,“我明白了,你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哼,指不定早就勾搭成奸了,我呸~贱人!”
“住口~”
“闭嘴~”
屏风内外斥责声同时响起,叶向荣直接冲到屏风后面拉了小赵氏狠狠的搧在她的脸上,“叫你胡说,你要害死大家~我打死你上成事不足的东西!”
小赵氏被叶向荣拖在地上踹的得不了身,疼得五官都扭在一起,口里兀自不服,“我没有胡说,不然为什么咱们三个儿子他都不选,却偏偏选二房的傻儿子?!”
“你还不闭嘴,”叶向荣抓起手边的凳子就向小赵氏头上砸去,若是自己有个贤内助,何至于倒霉到此,现在知县老爷和族长都在座,自己妻子说出样的话,以后叶家还怎么抬头见人?恐怕开封张家也不会放过自己。
“志远,去披你娘扶出去,志达你也去,”赵氏还能保持一丝清明,叶家长媳当众撒泼,让好强的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都不要走,”张氏已是泪流满面,携了女儿从里面出来,“恒哥儿,书夏,给知县大人和族长跪下,”她身上还有五品诰命在,见了七品知县自是不用下跪。
“大人,我们开封张氏世代书香,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我曾祖母更是得到世祖赐书的贞义夫人,现在赵氏竟敢含血喷人,还请大人还妾身一个清白,不然我就吊死在这叶家大门外!”张氏面色铁青,自己只想着儿子若是兼祧两房必然会引来长房嫉恨,可没想到自己嫂反应竟然强烈到了不要脸的地方,这是生生要逼死她们~
“太公,祖母,”叶书夏满脸是泪的跪在地止,她幼承庭训,不贞的罪名有多严重自是知道,“我母亲自父亲去后,每日只守在金院中抚育我姐弟二人,轻易不见外人,还请太公和祖母为我母亲作主,这样的罪名我们二房担不起!”
“母亲,姐姐,咱们走,这个家咱们不呆了,”叶志恒讷于言辞,但心里也是明白的,平日长房欺负逼迫三房他也是看在眼里,“现在欺负三叔和睐娘,将来就是我们了,咱们回自己家去!”
“来人,将这信口胡沁败坏我媳妇儿子名声的恶妇拉出去掌嘴二十,然后关在后面祠堂里好好学学规矩,我不发话不许任何人去看她~”赵氏已经汗如雨下,有知县和族长在,三房过继的事恐怕已成定局,若是再把长房搭上,那就太划不来了,想到叶志恒也是自己的亲孙子,又没有了父亲,多得些也没什么,赵氏迅速做了决断,“书夏快帮我把你母亲扶起来,你大伯母疯魔了,老二家的不要和她一般见识,你是什么样的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么?快快起来,志远志达替你娘给你二婶赔礼~”
张氏平白被人泼了一盆脏水哪还有心情呆在这里?原本她还有心让叶志恒兼祧三房,现在却是避这不及,“他三叔,承蒙你错爱恒哥儿,只是这孩子福薄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还请您和族长商量在老家兄弟里挑一个聪明的认下吧。”
“好了,老二媳妇不要再说了,志恒是个好孩子,与睐娘又亲,让他承继三房我也放心,”赵氏打断张氏的哭诉,今天长房是把三房得罪狠了,恐怕叶向荃宁愿挑个旁系的孩子也不会再选长房的了,现在若是叶志恒的事黄了,他们正房损失就大了,要知道原本分给三房的产业在叶向荃的经营下日益壮大,“族长,这事儿您要是也没有意见,就这样定下吧。”
六十三、安 排
叶九公淡淡的点点头,冲温知县一揖道,“我那个侄孙媳妇一向脑子不清楚,还请大人勿怪,向高是我们叶家百年来出的第一个官身,也是族中子弟的楷模,向高媳妇更是开封张家的女儿,贞静贤淑自不必说,以后谁再敢说有损她名声的话,我们整个首阳叶家都不会与他干休!今天的事族里和大富媳妇自然会给她个交待。”
叶九公的话是在表明整个叶家的立场,张氏松了口气,对她一个寡妇来说,没有什么比名声更重要的了,若是名声坏了,就算叶家不计较,娘家也不会饶过她~、
“老族长说的对,叶夫人是五品诰命,又是世家之女,现在立志为叶大人守节,本县对这样的节义女子也是多有敬重,若是将来世侄出息了,朝廷自会对叶夫人有所嘉奖。”对地方官来说,治下出了节妇是荣光的事,若是出了什么逆伦案,县令也得吃挂落,何况凭他多年在民事上练就的一双火眼金睛,怎么看不出这是叶家长房为了家产在诬蔑二房三房?
张氏得了知县、族长和赵氏的肯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叶志恒兼祧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若不是三房的产业实在是诱人,而叶志恒实在不像是个能有一番作为的孩子,她也不想跟着趟这浑水。
“大人,九爷、母亲,儿子还有话说,”叶向荃布局一次不容易,自然要把事情一次处理干净。
“我和娘子一直身体不好,这些年为了延医治病家产也耗进去不少,”叶向荃接过睐娘手中的热水抿了一口,“现在三房名下的铺子和田地都在那里,我让帐房已经都拿了过来,不如趁今天就交给二嫂吧。”
“这个,”张氏有些为难道,“志恒从今天起也是三房的儿子,那些东西还是你来掌管吧,我一个妇道人家…”
“吭,”赵氏横了张氏一眼,送上门的竟然不拿,“老二家的说的也是,不如…”,不如将这些东西都交由她来保管,待到叶志恒成年,再一并交给叶志恒。
“既然母亲也是这个意思,志恒年纪也不算小了,以后就随着我学习些铺子里的事吧,趁我还能动,与铺子上的掌柜们也熟悉一下,将来让各铺的掌柜直接与他交帐,二嫂,母亲年纪大了,又替二房经营着产业,您就多操些心吧,帮志恒守着田产。”
张氏感激的颔首,叶向荃这样安排确实是在为自己儿子考虑,叶志恒年纪小,又是个实心眼,若没有叶向荃带着,将来怕是拿不住那些掌柜,自己一个女人到底不能抛头露面。
赵氏欲要再说,遇上温知县冷冷的目光,不由心虚的闭了嘴。
“还有就是睐娘,二嫂,睐娘年纪小,我就将她托付给你了,只有一样,将来她的婚事,须由她点头才行,”叶向荃挣扎着起来给张氏施了一礼,看着瘦小的女儿,不由湿了眼眶。
“她三叔你放心,我自当把睐娘当亲生的来养,”张氏也跟着落了泪,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这个可怜的侄女视做己出。
“至于睐娘的嫁妆,”叶向荃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这原是她娘的嫁妆,中间有一些已经不在了,我看着又添了一些,将来也尽够了。”
“哎哟,我们家睐妞儿的嫁妆,我这个做舅母的可要好好看看,将来也好知道怎么给她添补,”柳氏在屏风后憋了半天,如今才找到借口出来,她原以为叶向荃叫他们来是想把女儿交给他们,没想到竟然让二房去养,想想也是吞了人家那么多东西,给人家养个女儿也是应该,但她要是以后再吞了睐娘的嫁妆怎么办?柳氏觉得自己有捍卫外甥女嫁妆的义务。
叶向荃将单子递给柳氏,“这里面有她娘过去的东西也有这些年给睐妞儿置下的,左不过就是些田产庄子,还有几房家人,她娘归家时还有些东西,我们也一直没用上,一会儿你和大哥去看看,也拉回去做个念想儿吧。”
还有他们的?柳氏也无心去看叶睐娘的嫁妆单子了,反正那些东西她们也弄不走,“他姑父,这怎么好意思,那些都留给睐妞儿才是,可怜的孩子,”柳氏用袖子掩了脸,准备开哭。
“舅母,大人在这儿呢,”叶睐娘可不想这里变成菜市场,叶向荃的身子不能久坐,这些事情还是处理的越快越好。
叶老族长却是个明白人,他从叶向荃手里拿过嫁妆单子,递给族侄看了,示意他又誊录了一份,老家的人都得过叶向荃不少好处,不论是祭田还是开族学,他都是出钱出力,连族里的孤老,他都出银子养着,现在老三需要族里帮忙了,自己当然不能不仁义。
“还有西院的宅子,”叶向荃看向赵氏,“我和大哥也是一场兄弟,刚才大嫂也说了长房人口多,志恒毕竟是一个人,也住不了两处院子,西院我打算留给志达,也算是当叔叔的一点心意,希望他早成家立业。”
洛阳富庶,南来北往的人口也都聚积与此,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西院的地方可一点都不比叶向高分的东院小,很是值些银子,加之这些年三房不断整饬,将来就算是叶志达得了官,当做府邸也不差什么,“就按你说的办吧,反正睐娘大了也是要出嫁的,又不能背了房子走。”
待所有事情交待清楚,又让大家都过了目,温知县更是具名做了旁证,叶向荃已经恹恹欲倒,叶睐娘看着心疼,给众人告了罪,让下人进来抬了父亲出去。
叶向荣因为妻子在知县和众族人面前丢了大人,根本没连再出来陪客,当下赵氏便吩咐叶志远兄弟几个陪了温知县和族人们出去用饭。
“爹,你先躺着吧,”叶睐娘回头吩咐晴雪出去熬药“今天幸亏有温大人在,不然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呢,”叶睐娘知道父亲只是身体太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但才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躺着也未必睡得着,因此留在叶向荃身边与他说话。
“自古官字两个口,”叶向荃发现自己就要撒手了,却什么都没有教过女儿,“人啊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个叶睐娘活了几十年,自然明白的很,这次温知县的“出场费”可是不菲,就连过来的那几个族人,除了族长,哪个少收了叶向荃的东西?只是叶向荃高明的地方是把功夫做在平时,并不会给人用的着才出血的反感。
“嗯,女儿记下了,”
“以后你跟着你伯母,事事都要经心,世上没有不变的情意,不要太计较眼前得失,银子那东西,最不值什么,只要人在,能挣它就来…”
“嗯,”叶睐娘为父亲点了炉安息香,她明白父亲的担心,却不想让他再担心,张氏的为人这些年她也看的很清楚了,不失为一个好人,对她也好,但人总是有私心的,这次若没有三房的产业,恐怕她也不会这么无所顾忌,有了二房和三房的产业,再带了儿女和自己去了京城,应该能过的不错吧,想到藏云庵下的七百两黄金,叶睐娘舒了口气,就算没有了那笔嫁妆,她应该也能过的很好,以后的路真得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