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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5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叶书夏看睐娘过来也很是高兴,从张氏那里出来便拉了叶睐娘到她屋里去坐,“你的行李让她们收拾去,难不成还要你这做主子的看着才会干活?走,到我那儿看看。”

叶睐娘含笑点头,又吩咐常妈妈了几句,便随了叶书夏而去。

“你莫要再伤心了,从今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志,不会让人欺了你去,”叶书夏想到自己父亲刚去世的情景,安慰道,“等到了京城一切就好啦。”

叶睐娘可没有她那么乐观,但也不想打击她,“姐姐说的是,以后还请姐姐多教教我针线呢。”

叶书夏已经及笄,张氏也是不愿在洛阳与她寻亲事才一直拖到如今,不过虽然亲事还没着落,但嫁妆的准备已经开始,其实也就是围绕着“嫁妆”的命题作文,现在叶睐娘这么一说,倒让叶书夏红了脸。

“我这儿的丫头你带回去一个,屋里有桃子和晴雪,外面的那个看着迷迷糊糊的,不抵什么事,待到了京城才与你挑吧,”叶书夏说道,

这些年叶书夏越来越有姐姐的样子,对她时时处处的关心,让叶睐娘心里暖暖的,“那我就不客气了,那个耐烦儿心粗的很,不过老实可靠又没有亲人,我就带在身边做个粗使丫头了,到了京城再听伯母安排吧。”

叶书夏遂命若兰在她的小丫头里挑了个伶俐的叫做若茶的给常妈妈送了过去。

与张氏一家吃了饭,叶睐娘才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常妈妈带着几个人已经收拾停当,便命她去歇了,身边只留了晴雪服侍。

“晴雪,你和祥云姨娘一直处的好,平日多帮我看着点,若是有什么需要她不好说你就直接告诉我,她那性子,莫到被人欺了去。”叶睐娘跟在伯母身边,日子应该不难过,但祥云就不一样了,还是让晴雪多去走动走动。

整个年下叶家过的没滋没味,二房安安静静不理长房的是非风云,一心只等开春往京城去,长房却没有那么清静,先是叶志远以钱氏不贤之名要休了她,结果被钱家打上门来,扬言要送这个宠妾灭妻的家伙见官,并要押了叶志远去见族长。

叶向荣现在哪儿敢再让见族长,何况钱氏也是新安大族,族里人口众多,虽然没有出过官身,但底子比叶家这种名为地主实则经商的人家厚多了,叶向荣刚将叶志远逐出的事情摆平,现在再出了这样的事,他都不知道又要再花多少银子才能平息了。

“告,让他们去告,”赵氏一脸厉色,“你去见见温知县,我就不信了,咱们还要告钱家没有教好姑娘呢~”

叶向荣擦擦头上的汗,他哪有胆子去见温知县啊,他还有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呢,再去见,怕是五百两都办不成事儿,“这事我看还是私下解决的好,毕竟还有银妞儿,志远那孩子也真的好好管管了,”他以前借了钱家的银子到现在还有还上呢,不过这事却没有告诉赵氏。

见母亲依然一脸愤然,叶向荣又劝道,“志远绑票儿那事儿他媳妇也知道,若是闹出来,怕志远这辈子都完了,我看不如说些软话将媳妇接回来养着就完了。”

提到这个,赵氏没了脾气,到底还是自己孙子重要些,若是坏了名声,以后再不能在这洛阳城行走了,更别提以后撑起整个叶家了。

最终在腊月二十钱氏被叶志远和叶向荣接回了叶家,看到来东院请安的钱氏,叶睐娘发现她并不想叶书夏猜测的那样憔悴,行动之间透着疏离和漠然,她在张氏这儿也没有呆多久,不过是行礼后讲了几句闲话,就告辞离开。

叶睐娘与叶书夏送她出来,待至檐下,叶睐娘抚了抚奶妈怀里的肉乎乎的银妞儿道,“我们银妞越长越漂亮了,嫂子你看到银忸儿是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钱氏浅浅一笑,叶睐娘说的不错,若不是为了女儿,又争不过家里,她打死都不愿再回这个叶家了,“我身边也就她这一个亲人了。”

七十三、联 姻

开春之后张家派了儿子张如檀来看姑姑,说是八月就要娶亲,想请姑姑一家进京观礼,赵氏自知拦不住,也就不做那得罪人的事,反正张氏一个寡妇,还能在兄长家里住上一辈子?

“你带了恒哥儿和夏妞儿去那么老远,家里的事可安排好了?”赵氏满脸关切,“庄子和铺子上不中的话就让你大哥再帮着料理料理。”

又来了,张氏抿嘴一笑,“大哥这阵子也忙,我现在用的张管事很不错,也会做生意,单这几个月下来,那几间铺子的出息涨了不少,这回我就把他留下来看着,还有三弟铺子上的宏管事,也是个能干人,媳妇都很放心。”

“我是怕你一个妇道人家拿捏不住下人,给人骗了,”赵氏被儿媳笑的有些尴尬,她也做了多年生意的,怎么不知道大儿子管帐时的猫腻,“这样吧,睐娘左不过守着孝,你们走时把她送到藏云庵吧,让她在那儿给她爹娘守孝去,我现在也没有力气带孙女了。”

将一个十岁的姑娘送到庵里?张氏原本还怕赵氏说要将睐娘接到她身边养,现在反而有理由带走了,“那藏云庵离城里太远,一个姑娘家送过去家里怎么能放心?这次媳妇打算将睐娘也带到京里住上几日,孩子没了爹娘,出去散散心对身子也好。”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丫头,带出去没得丢人的,还服着孝,你不怕你娘家忌讳?”赵氏有些不悦,这媳妇这两年就没有听话过。

“到时不让她出来就行了,睐娘前次去开封便入了我嫂子的眼,还念叨着让也去呢~”张氏掩口一笑,她与叶向荃说好了,要亲自抚养睐娘,答应的事情怎么能够食言?“再说了,去年就是从藏云庵回来的路上三叔和睐娘遭了劫,那地方可不见得太平,怎么能让睐娘一个姑娘家去住?”

“那随你吧,”赵氏也没有把这个不亲的孙女放在心上,随意的挥了挥手,“你几儿走?前些日子有人来说,城南老吴家想给长子说亲,那老吴家现在可是兴旺的很,生意都做出了省,要不是看着咱们书夏有个当官的爹,还不来提呢,你觉得怎么样?我看着不错,要不你们走前先把亲订下?”

城东老吴家是个商户,连叶家的身份都不如,竟然敢仗着几个臭钱来叶家求娶书夏?张氏心中气恼,“母亲,这事是谁来说和的?就该打出去,咱们叶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书夏不但是官家之女,她几个舅舅哥哥都在任呢,岂是姓吴的一个商户能够肖想的?”

大顺太祖李自成是穷哈哈出身,建国之后发展经济,对商户并不压制,也不抽重税,市井百姓对经商之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轻视和不屑,说句打嘴的话,皇宫里还有商户出身的妃子呢,赵氏对儿媳这种激烈的反应很是不以为然,“商户有什么?咱们家看着有些地,其实不还是靠做生意起的家?”

张氏也不去跟她说这些阶级差别了,“母亲,我这次进京就有在京城里给书夏相门亲事的意思,家里做官的亲戚多些,对达哥儿恒哥儿将来也有好处不是?”

那倒也是,赵氏咂咂嘴,要是能拿孙女给孙子铺路,她是毫不吝惜的,“若真能这样,你就看着办吧,我也是怕你眼光太高,把夏妞儿给耽误了,其实人家有什么重要的,对闺女好才是真的好,女婿年轻,家里有钱,进门就当家,哪样配不上夏妞儿?”想到叶向荣说的条件,赵氏犹自愤愤,儿子说和吴家结了亲家,就可以合伙做生意。

“这亲事娘就推了吧,咱书夏也还没出孝呢,”张氏话说的恭敬,但语气极为坚定。吴家是有钱,朝廷对有些矿产不像以前那么管制,吴家在山里开了矿了,城里开着钱庄金铺,大酒楼,可再富又如何,只富不贵将来生了儿子也会被人看不起,自己哥哥可不会想要这样的亲戚。

“娘,你怎么几句话就让老二家的哄了去?吴家有什么不好?这可是儿子千挑万选来的,我个当大伯的还会害自己的侄女?那吴家老大还比书夏小二岁呢,人家都不嫌弃,”叶向荣从铺子里回来就到金安堂问消息。

儿子叶志远算是废了,叶向荣不敢再把生意交给他,叶志达还在读书,二房的铺子又分了出去,叶向荣头次发现日子越来越难过,因此便在帮闲的提议下想去攀附吴家,若是两家结了姻亲,有了好处自然不会落下叶家。

“你弟妹嫌他家是个商户,士农工商~”赵氏想到张氏的态度也很郁闷,什么时候起这个儿媳就没有听过自己这个婆婆的了,想找茬发作,但想到那些帐目,又歇了心思,她可不相信以张氏的心机,会把到手的把柄都烧了。

“商户怎么了?现在通着官府的商户多了去了,叶家可不是前几年了,”叶向荣一拍巴掌,“不行,我是一家之主,又是书夏的亲大伯,向高不在了,她的婚事我说了算,母亲只管去跟老二家的要书夏的庚帖,我给吴家送去,那吴家大郎人长的极好,想来书夏见了也不会埋怨我这个大伯。”

吴家之所以同意与叶家结亲,看得不就是叶书夏是张家的外甥女?当然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叶向荣没必要告诉外人。

“你可算了吧,”赵氏摆摆手,“你以为她一个寡妇就是好惹得?那可是有诰命在身的,现在她那侄儿也在,虽然你是书夏的大伯,但人家娘家势强,书夏要是个孤女,你倒是好拿捏些。”

没过几日,天气晴好,赵氏便动了到龙门一游的心思,叫了张氏与书夏服侍,张氏也想着自己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回,在婆婆身边伺候的机会少了,因此便答应了下来,睐娘服着斩衰,就留在了东院,将那个叫耐烦儿的丫头叫过来细问。

“这是怎么了?这么早回来了?”才刚过午,睐娘与祥云一起吃了午饭,拿了本杂记歪在榻上看,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是,”桃子耳朵灵,早跑出去看了究竟,“二太太和姑娘都下轿了。”

叶睐娘忙披了件衣裳迎了出去,“伯母和姐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扶了张氏往正房去,细细看了张氏的脸色,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伯母真的好生气。

再回头看叶书夏,显然是哭过一场,眼眶还是红的,看她望向自己,眼里又升起了水气。

“我也不知道,”叶睐娘待两人各自回房换衣裳,拉了叶志恒细问,他今天是跟着同去的,“我和二哥在外面,原本好好儿的,在香山寺吃过素斋,娘就说身子不舒服要回来了,祖母想再呆一会儿听听经,母亲都没答应。”叶志恒也是懵懵懂懂,一路上与叶志达分析了许久,两人都没弄明白。

“那你们今天可是遇到了谁?”叶睐娘又问。

“遇到了城东吴家也来香山寺上香,我还跟那吴大郎聊了一会儿呢,”叶志恒挠头道。

叶睐娘心里一动,“哥哥,那个吴家是什么来历?吴大郎多大了?就叫吴大郎?”

叶志恒也跟着张管事和宏叔在外面行走了一阵子了,对城里的商贾还是知道一些的,“吴家是洛阳有名的大商贾,听说生意做的极大,吴大郎叫吴均,与二哥一样大,今天也随了家人一起来上香。”

叶睐娘明白了,这是在二伯母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叶书夏相了次亲,商贾之子,不说比叶书夏年纪小,就说这出身,一向看重门楣的张氏也不会同意的。

“那吴大哥还说以后邀我去商会呢,”叶志恒显然对吴均的印像不错,“他年纪不大,做生意极了得,教了我不少东西。”

“噢,伯母出来了,咱们过去吧,哥哥只管听妹妹一句话,再不要提那个姓吴的了,”叶睐娘听到动静,拉了叶志恒一起去见张氏。

张氏这次被气的不轻,明明自己已经拒绝了一门亲事,竟然就能在香山寺遇到吴家婆媳和他们家的孙子,她才不相信这是巧合,而且看那婆媳的态度,对自己女儿极为满意,虽然女儿被人看重做母亲的是高兴的,但也论是什么人家,自己家的姑娘什么时候论到一个商户来品头论足了?

“我没什么事?”看到儿子和侄女关切的目光,张氏气消了不少,“恒哥儿今日不去铺子上的话,就去将字再练练,你虽然不打算进学,但学问还是不能丢的,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有学问的人走到那儿都会被人敬重,还有,那什么吴家,你还是远着些好。”

“你去陪你姐姐说说话吧,”看儿子退出去,张氏对叶睐娘道,“让她宽宽心,有娘在,就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叶睐娘看着独坐试泪的叶书夏,“姐姐这是怎么了?去上香还有人给你气受?!”

七十四、献 女

“唉,你弟妹那孤拐性子,今儿算是把吴家得罪了,”赵氏瞪了叶向荣一眼,“都是你,我说算了,你非要我弄这么一出,她是诰命太太,又在内宅,人家恨不到她头上,将来倒霉的还不是你?!”

“那可怎么办?老爷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小赵氏现在又开始在婆婆跟前伺候,儿媳回来后就开始接掌叶家内务,这是她回来的条件之一,小赵氏怕被再送到庄子上,消停了不少,每日只管到婆婆面前凑趣,今天看到叶向荣在这儿,小赵氏表现的尤为温柔细致。

“我能不知道嘛~”赵氏白了侄女一眼,早干嘛去了?“还不去给向荣盛碗你熬的银耳汤。”

叶向荣看都不看妻子一眼,呷了一口青瓷碗中的汤水,“唉,这吴家太太可是看中了书夏了,也不嫌咱们书夏年纪大,只是弟妹那儿,娘您再说说?”他现在太需要这样一门姻亲。

“要不我去试试?”小赵氏现在最渴望挽回叶向荣的心,她在牡丹院虽说钱氏依然把她当婆婆敬着,但做起事来根本不和她商量,两个姨娘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渐渐的下人们也对她多有怠慢,现在她才算是明白了叶向荣的宠爱对她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算了吧,少去添乱了,”叶向荣将汤碗往桌上一墩,“你能做成什么事?”

现在是一桩好亲事平白没了,说不好还得罪了吴家,“可惜冬妞儿年纪太小,不然也能送去让吴家看看。”

冬姐是罗姨娘生的女儿,依着逢春、书夏、知秋的序叫做麦冬,当初知道叶家四小姐叫这个名字时叶书夏很笑了一阵,前三个名字都是叶向高取的,到了麦冬这儿就一下跌了不止几里地。

麦冬今年不过三四岁,想说与吴家太小了些,“吴家大郎我也见过,家世好长相好,人也精明,这样门好亲你弟妹却当是害她,唉,若不是睐娘不是咱们的姑娘,又守着孝,能进吴家也是极相宜的。”赵氏扼腕道。

“那丫头怕是养不熟,”叶向荣摇摇头,“不行的话我就去与弟妹再说说,吴家答应彩礼从厚的。”

“算了,”赵氏疲惫的摆摆手,“人家张家的规矩大,咱们以后还用得着她家,还是不要触霉头的好,说穿了,吴家虽好,他们来求咱们书夏,看得还不是张家?”赵氏到底没白活这几十年。

“你去好好说说吧,就说书夏她舅在京城给她寻了门亲,才捎了信儿来,咱们不好再给姑娘说亲了,”赵氏嘱咐儿子。

看着一脸失望的叶向荣,小赵氏心里一动,轻声道,“媳妇倒有个主意,不会得罪吴家,还把这门亲给拾起来。”

“你说说看,”叶向荣实在舍不得丢了吴家这条线,再说听听没有损失。

“就是西院儿的睐妞儿,她也十一岁,往大里算也十二了,与那吴大郎年纪相当,若论模样,比书夏还俊些呢~”

“呸,你说的什么话,睐娘还守着孝呢,且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她的出身,就算是看的上,你以为吴家会等她三年?”

赵氏要不是拐扙不在手边,非打这个不争气的儿媳妇一棍子,现在了还说不出点正经的。

小赵氏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我不是这个意思,做正室不行的话就做妾,给人当妾还论什么守不过孝,左右是个奴才,还,”她声音小了些,“还省了份嫁妆呢~”

叶向荣实在是看不上老婆那点儿出息,成天净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儿,但又觉得这次她的主意虽然馊了点儿,但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叶睐娘无父无母,更没有强势的外家,婚事可是完全要由自己这个伯父做主的,而且人长得又是不错,送给吴家当妾,也能充分的向吴家表明自己的姿态,“娘,您也说了吴家看中了张家的势力,睐娘和志恒好歹也算是亲兄妹了,这事儿我看吴家应该会答应。”

送云蓉的孙女,叶向荃的女儿给人做妾,还能帮了自己儿子,这事倒是可行,“大兰你去将睐娘的八字拿来请人看看,就算是做妾,人家也要挑这个的。”

“小姐,小姐,耐烦儿在外面说有急事跟你讲,”桃子挑帘进来。

叶睐娘正跟叶书夏学绣艺,这种东西倒是挺磨练心性的,虽然叶睐娘对什么配色不太在行,但还是认真的跟着姐姐学,起码多一技傍身不是?“叫她进来吧。”

耐烦儿是叶睐娘从西院带来的一个小丫头,因是个孤女,年纪又小,叶睐娘怕她没个好下场,就将她带到了东院,平日跟着桃子做些院子里的粗活,但这个丫头有个特点,人看着笨笨傻傻又不多话,所以反而在各处人缘极好,是那种带了耳朵不带嘴的人,自连枝事发后,叶睐娘便有意识的让身边的人跟各处打好交情,但毕竟西院的地位太敏感,也就是耐烦儿能时不时的听到点消息。

“小姐,”耐烦儿只有十岁,人却长的高高壮壮,大脸小眼,有时经常让人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我听来个消息。”看到叶书夏也在,耐烦儿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些后悔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这是桃子手下的小丫头,人勤快也老实,今天跑来,必然是有什么事了,”叶睐娘笑着向叶书夏解释,看耐烦儿紧抿的嘴唇,想来不是什么八卦消息。

“听到了什么你只管讲,”叶睐娘道。

“小姐,”耐烦儿嗫嚅了一下,看到叶睐娘冲自己微微颔首,道,“我听到消息,大老爷要把您送到吴家做妾~”

吴家?做妾?叶睐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你从哪儿听到的这种话?”

“是,奴婢与老太太院子里的红苹走的近些,听她说的,”耐烦儿也是觉得太吃惊,才第一时间跑了来。

叶书夏自然知道吴家是哪家,“这不可能,再说了妹妹你还要二年才出孝呢,哪有孝期订亲的?”

“二小姐,不是订亲,”耐烦儿从来没有和叶书夏说上过话,“好像说是做妾,所以不讲究这个,只要吴家点头了,这就送过去,大不了过两年再圆房。”

红苹就是被这消息给震了,才会跟耐烦儿提起,反正这事就在眼前了,就算耐烦儿告诉了叶睐娘,她也逃不脱,自己还算还了让耐烦儿经常帮着做活的人情。

“睐娘你别怕,那丫头肯定是听错了,就算是大伯要这么做,娘也不会肯的。”叶书夏安慰道,“咱们这就找我娘去。”

找张氏有什么办法?叶向荣才是叶家的家长,自己无父无母了,虽然父亲将自己托给二伯母,但张氏是个寡妇,自己儿女的婚事将来也要叶向荣点头,何况自己?她反对能起多大的作用?叶睐娘蹙眉沉思,耐烦儿今天的话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怕是张氏拒绝了将二姐姐嫁到吴家,叶向荣不退而求其次了,将自己侄女送给人家做妾也要巴上吴家?

“桃子,你去请三哥到伯母那里去一趟,”叶睐娘起身时已经泪湿眼眶,“大伯这是要逼死我了。”若就这么被一个狼心狗肺的人逼死,她叶知秋也白活两世了。

叶睐娘叶书夏过去时正碰上小赵氏与钱在都在张氏这里,钱氏看到叶睐娘,尴尬的低下头,她根本不想来趟这趟混水,奈何公公亲自发了话,也只得遵从。

看到叶睐娘与书夏过来,想着从来在自己面前不肯低头的叶睐娘最终要与人为妾,为奴为婢的过一生,小赵氏心中一阵得意,“唉,到底是出身不一样啊,若我们书夏肯点头,那可是吴家的大少奶奶,现在轮到睐妞儿,人家只肯抬去做妾呢~”

“嫂子快住口吧,在未出阁的姑娘面前说的都是什么话?咱们叶家什么时候竟然涨落到送女儿与人为妾的地步了?这事我不会同意的,当初我答应老三了,睐娘我会为她找一门妥贴的亲事,不劳兄嫂操心了。”张氏打断小赵氏话,这粗妇就是夜猫子时宅,无事不来,自己这边才推了吴家的婚事,那边马上就要送睐娘为妾,若是侄女多心,还以为是二房丢卒保车之举。

叶睐娘稳稳的向小赵氏与张氏并钱氏见了礼,现在哭闹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更加助长长房的气焰,“大伯与大伯母的意思我知道了,但睐娘想问一句,将为父母守孝的侄女强行送出商户为妾,大伯是不是不想在洛阳城里行走了?”

“你不知道吴家多有势力,”小赵氏撇撇嘴,只要攀上吴家,他们还会怕谁,“吴老太爷也是商行的行首。”

“大伯真觉得将与正院一直不睦的三房之女送去吴家会得到想得的好处?”叶睐娘轻蔑的一笑,“当初大伯当着温知县和族长老太爷的面答应了我的亲事由二伯母来决定,而且大家也说的很清楚,我的亲事须由我点头才行,大伯母,你们若是食言,那三房毁约应该也不算不诚。”

“你们毁约,你毁什么约?谁与你有约?”小赵氏吊梢眉一扬,薄薄的嘴唇满是不屑,这个小丫头,口气倒是大的很。

叶睐娘浅浅一笑,“当初可是说好了我们西院的宅子归给二哥的,你们不守约,我就把那宅子捐给白马寺做庙产。”

“你敢,你以为族里会同意?”小赵氏短粗的手指直指到叶睐娘鼻子上,“房契呢?说好房子给了我们长房,快交出来!”

“不对,”小赵氏起身就往外冲,“你一个小丫头拿着房契有什么用?”这东西当时就说好了,应该现在就去官府把名字改过来,叶睐娘根本就拦不住。

七十五、自 救

“你这么倒是提醒了她!”看小赵氏急匆匆的出去,张氏埋怨道,“那一家子根本不算人,睐娘你放心,伯母是绝不会同意将你送到吴家的,不行的话我去见族里的人。”

钱氏听到张氏的前半句有些脸红,但她对叶睐娘印像极好,安慰道,“是啊,结亲又不是结仇,若是咱们家不愿意,吴家再富也不过是个富户,还敢上门抢人?!”

“不怕吴家上门抢,只怕大伯亲自来抢人给人家送去,”叶睐娘攥紧拳头,长房已经不要脸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待送走钱氏,叶睐娘提裙跪在张氏面前,“伯母,您待睐娘像亲女儿一样,还请伯母救侄女一命,”今天的事无论是自己乖乖的与吴大郎为妾,还是以死相拼,恐怕都是长房乐见的,但自己决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你起来,别说是为妾,就算是明媒正娶,我也不会把你嫁到那样的人家去,”张氏将叶睐娘扶起来,现在叶志恒是三房的继子,与叶睐娘就是亲兄妹,亲妹子与商户为妾,那她儿子以后就不要在世间立足了,“我这就去见老太太。”

看张氏换了衣服往金安堂而去,叶睐娘默默的房里踱着步子,上头有祖母和大伯,若是那两人都铁了心,张氏再闹腾也是有限的,真求到首阳山族里,先不说人走茶凉,人家愿不愿意伸手管这事,就算是出面管了,事情闹开了,自己的名声算是不能要了,有哪家像样的人家愿意娶一个曾被伯父送人为妾的女子?!

现在能做的只有釜底抽薪了,叶睐娘怔怔的着着堂桌上的影青蕉叶纹饰大瓶,据说吴家是想和张家攀上关系,才积极与叶家结亲,应该不会做出纳自己为妾这种不讨好的事来,“姐姐,现在只能让三哥跑一趟了。”

叶睐娘一面让人去催叶志恒,一面将自己的打算跟叶书夏讲了,长房的脑子肯定是抽了,这样不着调的事都能做的出来,叶书夏早在那儿红了眼眶,“万一吴家不听志恒的呢?”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还未及笄的妹妹,“不行的话让檀表哥先带你进京,看他们敢到舅舅那儿抢人~”

“吴家能把生意做的如火如荼,应该不是糊涂人,他们要真是硬娶,那只能劳烦三哥往衙门里递状子了,”叶睐娘被姐姐问的也没有了底气,毕竟这世上啥人都有,万一吴家真被叶向荣给忽悠了,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叶向荣本就是个死不足惜的,名声臭了就臭了,但连累了自己和叶志恒,还真是不划算。

“不行的话我去见见那吴大郎,”叶睐娘对叶志恒的口才没多少信心,若是能见到吴家的老夫人就好了,可惜叶家都在孝中,请不了客。

吴均不过十四岁,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因此对叶向荣成日哈巴狗的样子十分看不起,这洛阳城里还没有什么事能瞒住吴家的,叶家这些日子的纷纷扰扰吴家也是一清二楚,吴家之所以还想给长孙求娶叶书夏,也是本着二房现在势弱,虽有做官的娘家哥哥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房现在肯定需要结门强援,而自己家里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自然需要各种各样的关系,尤其是与官家的交情,若是自己家与张家攀上姻亲,在河南这地界儿,就无人能出其右了。

因此吴家对叶向荣后来说将三房的侄女送与吴均为妾的事并没有多少热情,叶向荃他们也是认识的,怎么好在他尸骨未寒的时候纳其女为妾,但叶向荣说的恳切,又说什么侄女对吴均一见倾心,愿意服侍吴家公子,而且这个女儿又与张家的亲外甥叶志恒感情极好,若不是叶向荣先说送来做妾,若真是人品相貌出众的话,吴家将其给儿子做了正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商户再有钱,想娶个官家之女还是不那么容易的,退而求其次,与张家结个拐弯亲也不是不能考虑。

收到叶志恒的帖子,吴均便带了小厮往真不同而去,在他眼里,叶志恒木讷少言,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子,若不是有个五品官的爹,三品官的舅,外加一群撒在各地做官的隔房舅舅表哥们,这样的人他是没有兴趣结交的。

“睐娘,你说我娘会不会知道?”叶志恒与叶睐娘已经待在真不同的雅间里了,“还有,我和那吴均也不过是一面之交,若他不肯来~”

因张氏在婆婆那里铩羽而归,赵氏以孙女没有爹娘婚事应该由她做主的理由将张氏打发了,叶睐娘生怕夜长梦多,便撺掇着叶志恒将她带出来见见吴均,若是吴家不肯,那这事就到此为止,至于叶向荣还会不会有什么后着,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事,咱们速战速决,把事情跟他说清楚了,吴家应该也不会强人所难,再说了,强取民女,吴家应该不愿意打官司,”叶睐娘安慰道,今天她让耐烦儿躲在屋子里扮她,桃子和晴雪在一旁服侍,而姐姐叶书夏则在她的眼泪攻势下半推半就的缠了母亲研究针线,叶睐娘到了外院就换了小厮们常穿的青布衣,又剪出厚厚的留海来遮了半张脸,充做叶志恒的小厮与他一同混出叶府。

“公子,吴公子来了,”门外小二禀道。

叶睐娘抬眼打量随小二进来的少年,吴均容长脸,眉毛极黑,挺直的鼻子有些鹰勾,一身粉白圆领织锦长袍,腰间系一条同色镶玉腰带,头上一顶精致小巧的珠冠,衣料看上去算不上名贵,但腰间的玉带和头顶的珠冠一看俱都不是凡品,平常人家怕是拿出一件来都不容易,或许是因为自己要被送给他为妾,叶睐娘看他十分的不顺眼,小小年纪,自己不打扮的再夸张些,直接贴几张银票在身上得了。

“吴公子请做,”叶志恒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自闭,但性格使然,他无法做到长袖善舞与人交际。

因叶志恒太过沉默,加之他心里有事,就算是吴均不时递过话头,一顿饭下来,叶志恒也无法做到宾主尽欢,在一旁充做小厮服侍二人的叶睐娘却看的明白,吴均的心情是极好的,并不去问叶志恒送帖子请他的缘故,想想这是,一个商户人家,虽然没有能娶到姐姐为妻,转眼人家就送上妹妹为妾,是个男人都会心情不错。

“咳,”叶睐娘示意叶志恒奔主题,这样你喜欢什么我喜欢什么的到什么时候?

“呃,”叶志恒一向对妹妹的意思还是领会的不错,“吴兄,今天我来是有事要跟你讲。”

吴均自幼便被父亲带在身边出入生意场合,察颜观色是基本技能,“叶贤弟有什么话只管讲,咱们马上就成一家人了。”

“吴兄千万不要这么说,”叶志恒脸一红,眼中带出了几分愠色,他自小便被母亲耳提面命,说着张家的一切,告诫着如何做才不会丢父母的脸面,因此对与商户联姻,也是本能的抗拒,“小弟这次来就是想把这件事与吴兄说清楚,免得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看叶志恒把话说利索了,叶睐娘轻轻舒了口气,默默移到叶志恒身后站了,小心的观察吴均的脸色。

“噢,”吴均懒懒的把身子倚在靠背上,他现在有些明白叶家为什么愿意把另一个女儿送给他做妾了,叶书夏有张氏家族的背景在,不肯嫁与商户是常理之中,但二房有这么个不中用的儿子,真靠他,恐怕二房真的要“耕读为生”了,怕是想用个孤女来拉拢吴家,方便以后让他来拉拔这个小舅子,“贤弟有何指教?”

叶睐娘没有放过吴均脸上瞬间的轻蔑,暗道这个吴均还真是个人物,小小年纪就能将情绪控制的这么好,这不,现在他脸上完全是一脸诚挚。

“这个,家姐的事实在是母亲已经为她做了别的安排,”叶志恒拱手道,他与叶睐娘已经商量过了,做妾的事不能明着拒绝,万一人家说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他们反而是自取其辱了。

“叶贤弟快别这么说,”吴均微微一笑,“婚姻大事自有长辈们做主,我们做儿女的只管听着就是了。”那日他借叶书夏上车的机会瞅了一眼,发现长得也就那样,标准的大家闺秀,所以叶家的态度对他也没有多大的伤害。

“倒是叶贤弟,小小年纪就身兼两房,想愚兄这个时候还跟在父亲后面呢~”吴均随手送叶志恒一顶高帽子,他注意到叶志恒身后那个清秀的小厮,与其说是服侍叶志恒的,倒不如说对他的兴趣更大些,一直炯炯有神的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看透一般。

“吴公子说的没错,我家少爷别看年纪小,在操心的事确实不少,这不,现在我们家三小姐都闹着要出家呢,把我家少爷愁得,公子您是豁达人,我家少爷又敬重您,您可要劝劝我家少爷。”一顿饭都吃完了,叶志恒也没有把自己要传达的意思说出来,中间有几次满可以把话题扯到叶睐娘这个妹妹身上,只要让他知道叶家二房三房是不同意将女儿送给他的就行了,可叶志恒太老实,是个不会聊天的,叶睐娘没办法就只得自己出手了。

七十六、交 锋

“噢,你们家三小姐,恕吴均冒昧,就是三房的小姐?”吴均一愣,不是说三房的女儿仰慕自己,愿意做妾么?虽然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三房的小姐了。

“是啊,”叶志恒接过话头,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过来,现在已经开了头,就知道怎么说了,“我那三妹妹现在正守着父亲的孝,谁知道竟然听到了些不好的传言,我那妹妹是个犟性子,这不是逼她去死么?”

“就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说出那样的话,我们家小姐好好个人儿,竟然让人泼脏水,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父母过世不守孝三年的道理?”叶睐娘小声嘀咕,但声音足够让吴均听见。

嗯,吴均明白今天叶志恒找他的目的了,敢情人家根本不同意将妹妹送与别人做妾,“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志恒你只是兄长,想来平日与妹妹见的机会并不多,女儿家的心思咱们这些做兄长的也不摸不透啊。”

“我与三妹自小一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事?”这下叶志恒不乐意了,浓浓的眉毛不悦的扬起,他自认是叶睐娘最亲的人,“我那妹妹最是纯孝,”想娶她,你配么?

“哈哈哈哈,”在叶志恒面前,吴均还真是以大哥自居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女儿家的事,自然有长辈做主,愚兄还是那句话,咱们做子女的只有遵从的份儿,再说守不守孝的,令妹上面不还有祖母和伯父在么?听他们的话也是孝道啊~”

“敢问吴公子,若是有一天,吴老太爷不谁你为高堂守孝,你也遵从么?”叶睐娘冷冷一笑,人儿不大,倒是一根老油条了。

“你这奴才,”吴均面色一变,但看到叶睐娘那双静若秋水的大眼睛,火气无形中消了些,更加肯定了刚才的猜测,这不是叶志恒的小厮,这明明是个女孩儿。

“你们叶家的规矩自然要叶家人遵从就行了,我们吴家没有这样的规矩,”吴均闷声道,“你家小姐若是不肯便罢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剪头发做姑子办法多的很!”

这小子给点颜色还上脸了,叶睐娘秀眉一扬,“办法是多的很,只是我家小姐不知道大老爷是受了哪家的撺掇,竟然要生生抢了人家热孝中的女儿,真真胆子太大了些,”说着撇撇嘴,“我家表少爷刚好来探望二太太,说是要往温大人那里递状子呢!”大不了大家一起丢脸!

吴均见纳叶家三小姐为妾的事已经被说破,也就不再虚与委蛇,“女儿家的婚事自然是由父母做主,若真是要与人为妾,必然有为妾的理由,”商人家的女儿是为家族利益而生的,若是能给家里的生意带来更大的利益,与人为妾又如何?往官宦人家送女儿的商户多了去了,吴均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叶家三小姐也太不识时务,嫁给自己怕比在那种豺狼心性的伯父手下生活要好的太多。

叶睐娘也不指望叶志恒了,“那小的想请教下,到底我们叶家,我们少爷那里得罪吴公子了,让公子如此刻薄?”

“你这奴才说的是哪里话?”虽然有些看不起叶志恒,但吴均仍想的是与他交好,“我与叶贤弟兄弟相称,怎么说的上刻薄?”

“哪里话?洛阳话,”叶睐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妾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奴婢罢了,我家三小姐若与人为妾,那整个叶家都要在那家人面前低一头了,你竟然赞成这样,不是刻薄我家少爷?”

商户大都出身不高,读书少规矩自然也少,因此平妻,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才多有发生,吴均也没有意识到在士林看来与人为妾是多么严重的事,“这个,叶家出来的小姐,又是叶贤弟的妹妹,就算是做妾也会得夫家高看的,这点贤弟不必多虑。”

“吴兄此言差矣,”张氏兄妹是庶出,虽然嘴上不说,其实这一点是他们的隐痛,因此对这嫡庶之别反而看的更重,耳濡目染中叶志恒把这些也分的极清,“我们叶家是不会出与人为妾的女儿的,我更不会将自己的妹妹送与旁人为妾~”

吴均面色一凝,叶志恒既然把话说明了,怕也是代表了二房的意思,若是因为一个女人反而得罪了张家就不值当了,“贤弟这爱妹之心让愚兄敬佩,想来令妹那种纯孝之人,叶大老板定然不会拂逆了她为父母尽孝的心。”

真是响锣不用重锺,叶睐娘对这个水仙男的印像好了一些,只是她发现了吴均有一个特点,就是睫毛长但不翘,只要稍稍垂下那薄薄的眼皮,你就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但愿能如吴兄吉言,我们过些日子就要到京城去了,这个妹妹也是要带去的,”叶志恒一抱拳,他比一般生意人反应是慢了一些,但不傻,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吴均话里的意思。

吴均现在也无心与他罗嗦,叶家二房对此事的态度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只是毕竟叶大老板是长辈,他要是一心要做什么,做为晚辈的也不好违逆,弄的街知巷闻对令妹也无益处,叶贤弟还是回去好好劝劝令伯的好。”

“啊,一定一定,”叶志恒听他提到叶向荣,不由大皱眉头。

叶睐娘却听出他是在敲打他们,本来嘛,送妾的事是叶家主动提出的,现在又来找人家说什么抵死不从,都成你们的事儿了,吴均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公子提醒的对,我家少爷回去一定会好好与我家大老爷讲道理,想来大老爷也是被小人蒙骗了,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吴均“认真”的打量了叶睐娘一眼,“叶贤弟身边的人倒是极伶俐,比我那不着调的跟班儿强多了,不知道贤弟能否…”

“不能,”叶睐娘抢先打断吴均的话,生怕叶志恒一个闪神就说“好”,“吴公子,我们少爷出来的时间久了,家里太太会担心的,就此告辞。”

“原来叶贤弟喜欢带着丫头出来啊~”吴均不喜欢被人当傻子,而且这丫头也明显话多了些。

“啊,不是,她是,”叶志恒不想妹妹被人当做丫头,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自己带的是个“小厮”。

“我是三小姐的丫头,这次是跟着少爷出来见世面的,”叶睐娘承认的极痛快,“我家少爷对公子的为人极为推崇,又说公子在洛阳城里极有人望,也请公子帮着分说一二,不致我家小姐平白被坏了名声。”

吴均饶有兴致的盯着叶睐娘,叶三小姐的丫头,丫头就如此聪慧,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样子的,“姑娘放心,”吴均潇洒的捋了捋耳后的长发,“叶贤弟的妹妹自然就是在下的妹妹,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吴某自当尽力,只是贵大老爷那里,还请贤弟想办法灭了他的心思才好,这洛阳城里数的上的人家可不止吴家一家。”

与吴均挥手道别,叶志恒总算是轻松了,“我觉得这回没问题了,吴家应该不会再要你做妾了。”

“应该是,”叶睐娘颔首道,现在她在担心另外一件事,叶向荣如果真的打算把自己送出去,就像吴均所说的那样,没有吴家还有李家,王家,不是每一家都会像吴家这么明理的,到时候怎么办?

“三哥,我还想让你去找下二哥,”叶睐娘道,自从她不再去博望轩读书,就少见叶志达了,“听说二哥就要考秀才了?”

到家时张氏已经等着他们了,她倒没有像叶睐娘准备好的那样狠狠教训他们两个,只是罚了下边服侍的人,又细问了与吴均见面时的情景,“看来这事是解决了,是我这当伯母的无能,才让你个闺阁女孩儿出去抛头露面。”张氏一脸悲戚。

“伯母快别这么说,”叶睐娘亲手倒了一碗茶送与张氏,“是睐娘性子急了些,又想着三哥与那吴均也说的上话,再说这事也没做实,伯母是有诰命在身的人,做事自然有您的考量。”

“现在好了,我跟你檀表哥也说了,让他遣人去吴家打个招呼,真当叶家没人了么?咱们这几天行李收拾的也差不多了,那些人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自己这个做伯母的,承诺着要好好养大侄女,可事到临头还没有个小姑娘反应快,张氏有些心虚。

“姑娘,您今天真的见了那吴公子?他长的怎么样?”桃子服侍叶睐娘睡下,坐在床前的脚踏上不肯走。

“什么样子?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人样子,”叶睐娘也睡不着,但她并不想和桃子讨论这个问题,“你操这个心做什么?累了一天了还不睡?手不疼了?”

桃子和晴雪今天都被张氏打了手板,两只手肿得像个馒头,“不疼了,听到小姐没事了,再疼也觉不出来了,”桃子嘻嘻一笑,大大的眼睛乌溜溜的闪着喜悦的光。

“没事了,你去睡吧,不要再担心我,”叶睐娘心里一软,“明儿你和晴雪都歇着吧,让耐烦儿进来侍候。”

“那怎么成?她晓得什么?”桃子眼睛一瞪,让耐烦儿服侍小姐,她怎么能放心。

“你教教她不就得了,”叶睐娘一笑,“难道你要我一直就你一个丫头不成?咱们不在教出个桃子来?”还有叶书夏给的若茶,总不能就那样象征性的给些活儿干,这样既帮了不自己,那丫头也呆的不舒服。

这下桃子明白了,“嗯,奴婢知道了,明天我就让耐烦儿进来,只是小姐记得给她换个名字,土死了。”

七十七、进 京(加更)

叶向荣这几日仿佛老了十岁,儿子叶志远自从断了腿后一直呆在家里,如霜又被打了一顿不知道卖到哪儿去了,因此他极为颓废,成日闷在屋子里骂钱氏和二房,钱氏也不多搭理他,只让那些妾室通房们把少爷服侍好了,这几日因为喝酒太多,叶志远的腿伤又复发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小赵氏哭哭啼啼,大骂钱氏不会伺候相公,钱氏也不多说,只让小赵氏送个会伺候的来,牡丹院成日鸡飞狗跳,愁得叶向荣掉了不少头发,每日都到母亲的金安堂躲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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