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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你呀,总是那么糊涂,”叶书夏拿纤指点了点叶睐娘的额头,“宁家与江家都是江南的大族,不但族里人才极多,最重要的是门风清正,现在的甘陕道总督宁常珍就是李家小姐的公爹,听说还有可能入阁的。”

说到这儿她不由放低了声音,“人家宁家的家规里,还有男人四十无嗣才可纳妾呢~”

是么?叶睐娘冷冷一笑,若真是四十才可纳妾,这宁常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对,那可是自己亲奶奶生的,好歹也是个便宜亲戚,只不过大家都不会认罢了。

“我在襄国公府还见了李公子的夫人了,”叶书夏仿佛才想起来,“听说她是烟阁老的女儿,连李夫人和宁少奶奶待她都十分客气。”

叶睐娘迷了一下,才意识到叶书夏这个宁太太指的是李骊珠,“那个李公子的夫人呢?可长得漂亮?”

“长得么?”叶书夏还真没有意识到烟氏得的如何,想了想道,“她在京城女子中风评甚好,说是德言容功俱佳,贵族女子都以与她相交为荣呢,嗯,个子不太高,人极和气。”

看来是长的一般了,叶睐娘替李琎默哀一秒钟,又听叶书夏说什么德言容功数第一,心里又为李琎默哀了三分钟,她可不相信李琎那样的男子,会喜欢一个京城女子的行为楷模。

许是李琎是两人都认识的人,叶书夏又道,“我还听说襄国公家想过继李公子承嗣,但辅国将军府上不同意,还说其他的子弟任襄国公挑,襄国公又不同意!”

看来自己当初的预言是对了,叶睐娘笑道,“现在李公子可说是辅国将军府的希望了,怎么会白白与人?”

“嗯,舅母也是这样说的,现在李公子得了皇上的青眼,虽是二甲及第,却被钦点进了翰林院,高升是肯定的,现在襄国公要抢人家儿子,辅国将军家怎么肯?那天小李夫人见李夫人脸上也是淡淡的。”叶书夏回忆当时的情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宁少奶奶还生气了呢~”

能为什么,高傲的李骊珠自然也希望娘家有一位得势的兄长,而烟氏系出名门,怎么会愿意丈夫给人家做继子,自然就不合拍喽。

进京这半年叶睐娘过的极为平顺,每日除了到张氏那里请安,与叶志恒闲聊一会儿,就是回到自己的秋水居里守孝,叶书夏依然很忙碌,时不时的被谭氏接到张府去小住几日,张如檀三个月前成亲了,现在依然到国子监去读书,因为叶睐娘尚在孝期,不好冲撞了新人,所以一直没有见过,只是听叶书夏说是温婉的人,与表哥极相配,看着叶书夏欢欣的笑脸,叶睐娘知道她已经放下了,自己也松了口气。

“伯母,今儿您在舅母那里遇到了什么喜事儿不成?”叶睐娘接过张氏的宝蓝织锦披风,“说了也让侄女高兴高兴。”

“这个呀,”张氏扑哧一乐,“还真的不能告诉你这个小姑娘。”

叶睐娘欲要缠着问,却感觉到有人在拉她的衣袖,回头却看见叶书夏含羞的脸。

“我知道了,”叶睐娘抿嘴一笑,“跟姐姐有关系吧?”

“你这小妮子,”张氏显然心情极好,但这种事没有订下之前,女方还是保守些好,“好了,去跟你姐姐说话去吧,呆会儿过来用饭。”

没到晚上吃饭,叶睐娘已经从若兰那儿打听出个七七八八,“姐姐,若兰说的那个循恩伯郑家是什么来头啊?”

其实叶睐娘想知道的是,一个侯伯之家,怎么会忽然看上了叶家的女儿,真的只为叶书夏的人品?若是这样,为什么这半年来凡是对叶书夏有心的,要么是高门庶子,要么就是想利用叶书夏这身份来与张家套近乎,这些动机不纯的人谭氏和张氏怎么会看在眼里?今天看张氏的面色,这循恩伯家怕是门极好的亲事了,只是郑家真的是看上叶书夏了么?叶睐娘盯着姐姐细看,叶书夏今天穿了身遍地绣嫩黄迎春花浅桃色小袄,胸前赤金璎珞圈上缀着十二颗圆润的东珠,流云髻上插了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长长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真的是用心打扮了,叶书夏被她瞧的不好意思,一扶头上的步摇道,“这是今天舅母赏的,你若是喜欢,明天给你戴。”

“你别转移话题啊,我是在问循恩伯是什么来头?你说步摇做什么?”叶睐娘以手指划脸,“有人不好意思了。”

“你这促狭的丫头,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叶书夏被她打趣的满脸通红,站起身来就去拧叶睐娘的嘴,叶睐娘哪会让她得手,两人你来我去的笑闹了一回,才气喘嘘嘘的坐下说话。

“我也是听娘和舅母说,循恩伯其实是外戚,家里曾经出过太妃,当年太后扶今上即位太妃和郑家都是出过力的,现在郑家老大就管着五城兵马司,”叶书夏声音中有一丝甜意,“这次舅母说的是他家的小儿子…”

八十二、生 疑

现在的皇帝李承昊并不是太后的亲子,先帝膝下只有三个儿子,都不是皇后生的,据叶睐娘所知,太后也是个厉害人物,扶持了最小的李承昊坐了皇位,前年已经成亲了,但太后依然不肯归政,现在似乎因为这个朝堂上也乱纷纷的,当然这些都是叶志恒小朋友与叶睐娘闲聊时说的。

“那这个‘小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如何?可考了功名?”叶睐娘问的很细,没办法,谁让她有颗三十岁的心。

“这个,听说人很俊的,脾气也好,也没有什么恶名,”叶书夏脸一红,“这些事都是母亲操心的,我们做女儿家的,听从家里安排就是了。”

显然这是乐意了,是啊,一个五品知府的女儿(尤其是这知府已经不在了),竟得到勋贵之家的青睐还要聘为正妻,而且这勋贵的儿子还年貌相当,人品不错,哪个做女儿的也会听从安排的,除非她早已芳心有属。

“姐姐,那个郑公子可曾见过你?”叶睐娘总是有些不太放心,这天下掉馅饼的事也会发生?

“你这丫头就爱胡说,”叶书夏睁大乌溜溜的眼睛,“咱们虽不是什么名门旺族,但也是不随便让人见的。”

“姐姐莫要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唉,你别不高兴,我没有恶意,就是觉得这事儿,”叶睐娘有些不知道怎么措辞,“我怕你将来受委屈。”两家门第相差太多,将来叶书夏受了气的话,叶家哪里有力量去郑家与他们理论?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想来母亲也不会这么快就答应的,这事也是旁人来说的,舅母也说要打听打听的,”叶书夏点点头,叶睐娘的话也让她有几分心虚,她真是太过乐观了,妹妹都比自己想的长远些,“可惜咱们不能去见见这个人。”

“怎么不能啊?让三哥去啊,”虽说叶志恒要为父守孝,但毕竟不是亲爹,又是在京城,规矩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了,叶睐娘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在意,这半年多,叶志恒也偶尔换了斩衰跟着张如檀出去走动走动。

“他?”叶书夏樱唇微扯,自己那个弟弟,太憨厚了些,母亲也常哀叹不知道这个儿子像谁了,叶张两家都没有这么老实的,“他能打听出什么来,不被人卖了就好了。”

“这算什么事儿,不过就是花些钱去郑府附近打听些消息,不然的话就去茶楼酒肆坐一坐,引着旁边的人说一说,三哥有什么做不了?”叶睐娘有时候不太喜欢张氏和叶书夏对叶志恒的态度,总是把他当做小孩子,而且是有些笨的小孩子,喜欢替他做决定,指导他要怎么做,但这样一来,叶志恒又怎么会对自己有信心?什么时候才能断奶?

叶书夏可没听出叶睐娘的不满,“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这有谁告诉我?小说里都这样的写啊,现在又没有八卦杂志来登些官二代富二代小明星的消息,不亲自打听怎么行?“没有人告诉啊,咱们来京城的时候不是常住店嘛,我觉得在那儿能听到好多不知道的事啊~”要是那个吴均在就好了,行商的人三教九流认识的多些。

“那,让表哥打听好了,他在京城里人熟些,”叶书夏思忖道,“我想娘也会让他打听的。”

张如檀?他会和这些勋贵子弟有来往?叶睐娘有些不相信,在她的记忆里,张如檀有些书生特有的清高,对靠父祖的功勋而不劳而获的勋贵子弟带着本能的鄙视,“表哥估计也打听不到什么,不信你等着瞧。”

叶书夏提起张如檀又让叶睐娘想到了一点,自古勋贵和清流不相统属,简直可以说是彼此看不起的,怎么忽然要联姻了?以郑家的家世找不到门当户对的?而且叶书夏的意思,郑家的小儿子似乎是没有功名的,没有功名,不打算进科举的路子的话,找张家做什么?

叶书夏确实是个好姑娘,但别说在古代,就算是在现代,仅仅是个好姑娘不一定就会得到幸福,叶睐娘沉默了半晌,可是她是一个不到十一岁的女儿家,有些话说的太多会被人怀疑,只得将准备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有机会咱们也去看看那个郑公子才好。”

用过晚饭后张氏将叶书夏留了下来,她已经从最初的欣喜中冷静了下来,循恩伯家的儿子,那可是勋贵之家,就算是娶张家的嫡女也是够格的,怎么会看上她的女儿,“书夏,你也大了,这门亲事你可愿意?”

叶书夏已经完全脱掉了幼时的清涩模样,典型叶家人的修鼻挺眉让她看还去带了几分刚硬,但那双圆圆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元宝般的红唇又弥补了这一不足,让她有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娘,这些事你们长辈做主就好,问女儿做甚?”

“若是你爹还在,娘自然就能做主了,但现在的情况,你虽只是个女孩子,自己的事也要多考虑考虑,何况这是婚姻大事,娘怎么会结你不愿意的亲?”

“刚才女儿还和妹妹商量让志恒出去打听打听,”叶书夏脸一红,有些扭捏,“到底问清楚了才放心些,毕竟咱们两家相差太多。”

张氏已经习惯女儿这种外强内刚的性子,平日里看着像个大姐姐一样护着弟妹,其实一遇事就处处听叶睐娘的,“志恒?他认识几个人?又没有什么朋友,你舅母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再说了,人家郑家就不打听了?你以为是那王夫人一说就成的?”

叶书夏脸一红,哪有女儿家不关心自己的婚事的?张氏看着女儿娇羞的样子心里一乐,“你也不用担心,娘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姑娘,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过阵子老家陆陆续续该有人过来,这事咱们慢慢来。”

在张府见王夫人时张氏光顾着吃惊与高兴了,也没有往深里想,现在想来两家差的这么多,而听王夫人的意思郑家又挺急,这事儿一急就容易出错,还是慢慢来才劳靠些。

待叶书夏从张氏那里出来,叶睐娘已经把自己的打算和自己寻思的可行性方案跟叶志恒说过了,叶志恒虽然木讷些,但来京城之后舅舅张延用送他了两个伶俐忠心的小厮,这两人在京城已经有几年了,叶睐娘琢磨有他们的帮助叶志恒应该能完成任务。

十月十五下元节,张府送来消息,说是王夫人请她们到白云观烧香,张氏心里便有了数,这是两家都要相看一下,心里自是愿意,也觉得郑家上道,不由添了一分好感。

“你舅母要请咱们到白云观烧香,睐娘这次也去吧,”张氏看着又高了半头的侄女,“虽说你现在还在孝里,但那是道观,你也去拜一拜吧。”

叶睐娘感激的谢了张氏,虽然为父母守孝她是甘心情愿的,但能有机会出去透透气还是求之不得的。

“只是那天老君庙的人肯定很多,你带了常妈妈和桃子不留在客房里,不要出来走动。”张氏提醒道,毕竟侄女还穿着重孝,出现在别人面前多少有些忌讳,“还有,咱们毕竟在外面,万事从权,你还是不要穿着斩衰了,就连天子之家不还讲个以月当年?”

“嗯,睐娘明白,”虽然在家里穿什么都无所谓,但后天是叶书夏的大日子,自己一身斩衰的实在是扎人眼,何况在她看来,这古代的守孝有时也太拘泥与形式了,难道真是三年不吃肉,三年不碰自己老婆?那个乾隆皇帝不是还搞出个“守心孝”来?不过他也算是特例了,叶睐娘真怀疑那个爹一死就改规矩,到处爱留言的皇帝是不是真的伤心过。

“锦色,你去找下三哥哥,”叶睐娘吩咐道,后天可是近距离看清楚那个郑乐的好时机,人前可以装,人后可不一定了,她得与叶志恒商量下早做打算。

因为闯王李自成得了天下,自然就想找个光鲜的祖宗,有知情识趣的帮着太福一查,乖乖,怪不得人家能得天下呢,敢情人家的祖宗是老子李耳,有了这样的祖宗,虽然无为而治那一套是行不通了,但不光大道教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位于西便门外的白云观又被重新修葺,观主张涵虚更是从龙虎山请来的,先帝时就被封为国师,人称张真人。

由于下元节这日到白云观的人极多,张氏一大早就带了恒哥儿姐弟三人出发,与谭氏会合后一同往白云观去。

“姐姐今天可真漂亮,”叶睐娘看着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织锦长袄,肉桂色软缎凤尾裙的叶书夏,她乌黑的长发挽了漂亮的凌虚髻,戴了整套的红宝石头面,人看上去少有的娇美贵气,“姐姐这套头面可值不少钱吧?”叶睐娘乐呵呵的打趣。

叶书夏让她说得俏脸一红,扶了扶头上的红宝石步摇,“这是母亲的嫁妆,昨儿给了我。”

八十三、相 看

“我让人打听了,听说那郑家小少爷人长得很看得过去,就是瘦弱些,家里才没有让进学,”看到张氏眼里的狐疑,谭氏便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放心吧,就是老儿子养的娇了些,身子骨还算结实,只是郑家当家的老伯爷年纪大了,什么事都交给了世子打理,世子爷现在在兵部呢,别看人家是外戚起家,但可不是那种不掌权的外戚,不然他大哥能进五城兵马司?那可是非皇上的亲信不能待的。”

“不是说现在太后垂帘么?皇上要亲政了?”张氏压低声音,她虽是妇人,但这样的事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唉,两母子,太后总归是要放手的,不过是早晚罢了,”谭氏不想就这个问题与张氏深说,“反正那孩子没什么恶名,若说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年纪大了,因为以前太挑,一来而去的就二十二了,现在家里老太太急得什么似的,说只要人好,门第人家根本不在乎。”

张氏点点头,反正今天就会见着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看了问了还能不知道?

谭氏挑帘望了望车外,看离白云观还有一段路程,想循恩伯郑家这门亲,张延用出身名门,是隆佑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但现在朝廷这局势,皇上马上就满十八了,再不还政哪里还说得过去?一旦太后还政,自家老爷还能不能得到重用这就不好说了,如今皇上可是已经开始布置自己的人手了,郑家长孙郑重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若是能与他们结亲,也是为老爷以后多备下一条路。

“唉,你哥哥这一任也快到了,还不知道以后是留京还是外放呢~”谭氏叹了口气,自家对这个妹妹可是不薄,她若是个知恩图报的,就算那郑家的公子纨绔些,也不应该拒绝。

张氏也跟着叶向高在任上过,怎么听不懂嫂子话里的意思,这门亲就算是孩子差些,嫂子怕也是情愿的,但因为这个让她送出女儿,做母亲的怎么舍得?但若是不答应,哥哥若是不得势,恒哥儿以后可依靠谁去?

“哥哥深得皇上的器重,就算不高升也能留任,”张氏早就听哥哥说过了,他留任的机会很大,不然也不会把妹妹接到京城,谭氏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想在她面前诉诉苦。

在白云观石砌的三券拱门处下了车,便有个道士过来询问可是工部张侍郞府上的?

叶睐娘扶了桃子随着众人进观,一路虽然雕梁画壁但她不也抬头四看,规规矩矩的小步向前,能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可不能在外面给伯母惹上什么事,这名门贵族相亲,说不定路上就有人偷偷看着呢。

“唉哟,你们可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叶睐娘抬头一个,只见一个穿了姜黄色花鸟又绘绣褙子的中年妇人正立在牌楼前,笑容可掬的拉了谭氏的手,“谭姐姐妹妹可是殿都不进专门等你们的。”

“你就编吧,我看你也是才到,恰走到这里,”谭氏显然与她极熟,毫不客气的拆穿她,转头对睐娘和恒哥儿道,“过来见过王夫人。”

“啧啧,今天这白云观里的神仙我看是显灵了,来了一对金童玉女儿,”王夫人也是个爽利性子,待谭氏介绍过二人的身分,笑眯眯的赞道。

因这日来的人极多,白云观又是皇家道场,为了体现人生平等,并不因为来了官家太太就阻挡百姓,不过谭氏她们对这样的规矩也习惯了,自有下人们隔开了来上香的百姓,几人相携往灵官殿走去,“咱们先来先上香,完事了再好好歇歇。”

“这王夫人是礼部郎中的夫人,王大人好像与舅舅同在江宁任上过,”叶书夏小声与叶睐娘介绍,“王大人是靖北侯家的子弟,所以王夫人傲气些。”因刚才王夫人嘴上虽然说的响亮,其实对叶志恒和睐娘并不热情,叶书夏怕睐娘吃心,小声解释道。

“嗯,姐姐放心,人家又不是来看我的,嘿嘿,”叶睐娘才不理会这些贵夫人的冷遇呢,何况这个王夫人,眼见着对谭氏是极为巴结的,这样的人自然看不上自己这个没有来头背景的小姑娘,要是她对自己热情,叶睐娘才会担心呢。

与长辈们依次在三官殿、财神殿、玉皇殿、救苦殿、药王殿、老律堂、邱祖殿和三清四御殿上完香,叶睐娘已经累的头上见汗了,她以为白云观在城外,温度肯定比城里要低些,又是出门在外的,就让晴雪给她准备了厚些的衣服,这下好了,跪了起,起了跪,还真是体力活。

“我在后面订了客院,咱们一起去歇歇?”王夫人烧完最后一柱香道。

大家对来的目的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反对,布施了之后一行人迤逦而去。

见叶志恒轻轻冲自己点头,叶睐娘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开始实施了,心里一乐,又冲改名叫做李子的耐烦儿眨眨眼,收到李子的信号后,才放心的跟着叶书夏进了客院。

“行不行啊?”叶书夏自然知道叶睐娘的安排,但有些担心不成功,“要是让郑家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两家要做亲可不得打听清楚了,”叶睐娘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十一岁的小女孩,但她自己看不到,也没有意识到,“我只是让李子带了锦色去和郑家的下人们套套话,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李子那丫头明白着呢。”李子还叫耐烦儿时就是叶睐娘的耳报神了,虽然现在能让她发挥特长的机会不多,但她的功夫可是一点没落下,时不时的跟叶睐娘讲些方妈妈和顾妈妈斗法,叶成家的与程妈妈交好这些个一地鸡毛的是非。

众人才在客院坐定,就有婆子来报,说是循恩伯家太夫人听说谭夫人与王夫人来了,请她们移步一叙。

叶睐娘促狭的冲叶书夏眨眨眼,这也太急了吧,她们来的就够早了,谁想到人家都坐在隔壁了,看来是连上香这过场都不走了。

郑家太夫人六十岁上下,穿着靛蓝色五福捧寿长袄,铁绣红的六幅裙,头上梳着个整齐的圆髻,看上去精神极好,叶睐娘暗暗点头,这长辈身体很好,不像担心看不到孙子成亲的样子,依郑老太的精气神儿,重孙子都等得。

郑夫人与谭氏年纪相仿,穿了雪青色松鹤纹织锦褙子,头上戴了侧凤垂珠钗,鬓边插了朵暗红镶宝绒花,整个人显得华丽稳重,在叶书夏与郑老夫人和她见礼时,就一直盯了叶书夏看,但叶睐娘发现,她其实对叶书夏并不满意,可是口里却极力夸赞,还从手上摘下一对水头极足的镯子亲手与叶书夏戴上,看着手里的荷包,叶睐娘有些不妙的预感,为什么明明不怎么满意,却有要叶书夏做媳妇?这里头怕是有故事。

“这是恒哥儿?真是个俊秀的孩子,来让祖母看看,”郑老夫人笑呵呵拉过叶志恒,问了年纪和都读什么书。

待叶志恒一一答完,张氏算是松了口气,儿子现在也算应对得体,颇能经得起场面了,“这孩子害羞的很,让太夫人见笑了。”

“我那个孙子也这样,”郑老夫人笑着松了拉着叶志恒的手,“也是个怕见生人不耐烦说话的主儿,这不,今儿也是他娘硬拉着他过来的。”

“唉呀原来世公子也来了,”王夫人接的很是时候,“还不请过来让我们见见?我和谭姐姐一样,上了年纪就喜欢看见这些年轻人。”

“你老了就老了,可不要攀着我,”谭氏笑咪咪的拿了帕子打她,“我还年轻着呢~”

“是,是,你们都老了,我最年轻,”郑老夫人也是个幽默的,一句话逗得大家笑声一片,“去请了公子过来给几位夫人人见礼。”

有外男进来,早有丫头领了书夏和睐娘往侧室去了,临出门叶睐娘扫了郑家婆媳一眼,难道这郑乐见不得人?怎么郑家婆媳一副备战的姿态,让一个五品官员的太太相看勋贵之家的儿子,需要这么如临大敌?

叶睐娘真的很想看看这郑公子到底是扁是圆,可是有规矩在,她就算只有十一岁,也不能留下。

郑乐个子极高,也很瘦,修眉俊眼,穿了件暗绿的袍子,显得面色有些苍白,他进来后目不斜视的与众人见了礼,便借故有事,退了出去。

“我这个孙子也是个温吞性子,不懂得交际,前阵子又得了风寒,这不,瘦成这样,”郑老夫人笑着解释自己孙子的无礼。

张氏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病了?不知道可曾痊愈?”这个郑乐比张氏预想的要好上许多,年纪虽然比叶书夏大上一些,想是自小养的娇,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也没有纨绔之气,傲是傲了一些,毕竟是勋贵子弟,张氏也觉得可以接受,只是病了,是不是真的得了风寒,这可就不好说了。

听张氏问及儿子的身体,郑夫人有些不悦,“就是场普通的风寒,早就好了,只是当时伤了脾胃,现在吃的少了些,这些日子正将养着呢。”也怀疑自己儿子的身体,若不是郑乐的毛病勋贵圈子里的夫人们都略有耳闻,不肯嫁女儿与他,而那些低等小吏家送上的姑娘自己又看不上,怎么会轮到一个五品的寡妇在自己面前说三道四?

“那就好,”注意到郑夫人面上的不悦,张氏反而放心了,郑家的门楣比叶家高了太多,若不是自己有个做侍郎的哥哥,这样的亲事又怎么能轮上女儿?

八十四、石 猴

“二小姐,”素心进来道,“郑老夫人请您过去陪她到魁星楼观景,”看来是郑家对叶书夏印像不错。

“睐娘,我,”叶书夏脸一红,扭捏起来,“我不想去。”

“快去吧,让长辈久等可不是咱们家的规矩,”叶睐娘咯咯一笑,“我让三哥哥带我出去玩儿去。”

待那些夫人太太都出去了,叶睐娘忙去找叶志恒,“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

“风白还没回来呢,”叶志恒挠挠头,“我出去看看?”

“可别,你一出去找,人家不就知道是咱们家打听了?”虽然不去找人家也知道,但主子不出去,大家就可以装不知道。

“小姐,李子也没回来呢,这丫头肯定是借机玩她自己的去,”桃子在一旁道,“奴婢听说这里山门那儿有三只很灵验的石猴,咱们也去摸摸。”

“也好,”叶睐娘也在家里闷得久了,“三哥带我们可好。”

“嗯,我也听说了,”叶志恒显见也极有兴趣,“咱们一起去,让翠萍留下看门,娘回来了也好知道咱们到哪里去了。”

叶睐娘瞟了一眼满脸不情愿的翠萍,她现在可不相信只要买了她的人,就能收到她的心,这翠萍自来秋水居就没安生过,成天一副大小姐的嘴脸,仿佛服侍她这个主子是极大的侮辱,而秋水居的丫头在她眼里更是不值一提的,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她笑说不懂得规矩。

叶睐娘起初想着她爹是外院的管事,多少都要给些面子,所以只当她不存在,后来翠萍闹的过分了,叶睐娘就把她调到自己身边,负责自己的生活起居,每次到了张氏跟前,更是言必称翠萍,没几日张氏就觉出不对来,叫过常妈妈问了,便直接明确了晴雪为众丫头之首,桃子与李子做了二等,余下的小丫头则跟着张氏身边的另一个婆子学规矩。这样一来,翠萍再也得瑟不起来了。

这次能跟着出来,也是翠萍与锦茶商量着换来的。为的就是看看这郑家是个什么样子,如今却被叶志恒点名留在了客院,心里极不情愿,但又不想给叶志恒留下“坏印像”,只得应了下来。

叶睐娘自带了桃子与叶志恒信步出了客院,没走多远,人就慢慢多起来,原来前来上香的香客陆续都进观了,“妹妹,这儿人太多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我也不去玩了,在客院陪着你。”叶志恒生恐妹妹被人冲撞了。

“没事,我就喜欢这热闹劲儿,”这比现代旅游高峰期的人流来差远了,叶睐娘也是太久没有徜徉在这尘世的繁华之中了,每日对着深宅大院的四方天,感觉人已经失去了活力,“那石猴在哪儿?还远不?”

“回小姐的话,”风清一直是跟着叶志恒的,他自幼在京城长大,白云观的故事是极熟的,一弯腰解释道,“这观内的石猴也是有来历的,据说是神仙走时留下的,只要摸摸它们就可以祛病辟邪,所以凡是到白云观来的人必要去摸一摸的,若是咱们刚来时先摸了就好了,现在想必人已经开始多了,共有小石猴三只,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另外两只石猴刻在山门西侧的八字影壁底座和东路雷祖殿前九皇会碑底座,若不诚心寻找,难以见到,故有“三猴不见面”之说,”风清难得见一次内院的小姐,卯足了劲卖弄自己的“渊博知识”,一面偷偷去瞅叶睐娘身边的桃子。

叶睐娘一面听风清介绍一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见桃子鼻孔朝天满脸不屑的样子,心中乐不可支,这两个半大的孩子,竟然还在这打这种眉眼官司。

“桃子,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把猴子摸遍了,”

“小姐放心,若是人多奴婢就往里冲,给小姐占位置,”小桃子忠心耿耿,一副上沙场的气势。

“志恒贤弟,叶贤妹,你们怎么在这里?”正说笑间身旁有人招呼道。

叶睐娘转头一看,竟然是李琎,真是他乡遇故知,“见过李公子,”叶睐娘裣衽一礼。

“以行兄今天来也随喜?”叶志恒拱手一礼,显然他对能遇见李琎也是极高兴的。

“今天愚兄休沐,与内子来上柱香,志恒贤弟怎么…”李琎看看周围,这两兄妹怎么自己出来了。

“我们今日是随母亲和舅母来上香,”叶志恒解释道。

“夫人,这是我在洛阳时认识的世交的子弟,”李琎轻声对身边的女子道。

叶睐娘知道李琎娶了内阁大学士烟简言之女,只是今日她戴了帷帽,看不清模样,叶睐娘与她一礼道,“睐娘见过李夫人。”

路上行人太多,实在不是叙旧的地方,李琎便问了叶志恒订的客院,便与烟氏告辞离去。

山门处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叶睐娘自忖没有能力冲进去摸那小石猴,便不肯往里冲了,桃子咂咂嘴,她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实在没勇气甩开膀子往人堆儿里挤,“少爷你们去吧,奴婢在这儿陪着小姐。”

二人摸完石猴回来时,谭氏一行已经回来了,叶睐娘觑了下几人面色,发现个个心情不错,连叶书夏也是粉脸含羞,想是张氏已经把观感告诉她了。

“难得出来一趟,咱们今儿就在这儿用了斋饭再回去吧,”谭氏送走了郑家和王夫人,松散了下来,由丫头扶了在铺好的榻上躺下,“你也来歇歇,让她们姐妹自己玩去。”

“舅母,”叶志恒看了看叶睐娘,觉得这话还得自己禀报,“刚才我和妹妹出去是碰到了李公子,他说一会儿过来拜望。”

“李公子?”谭氏一愣,“哪家的?”

“这李琎也是个人才,你能与他相交是你的福气,”待听叶志恒说完,谭氏点头道,心里对李琎尊重自家也很满意,“他们来了你只管请过来,都是乡里乡亲的,进了京城反倒是生分了。”

李琎属红娘子朱氏一支,谭氏与襄国公夫人江氏攀上了交情,与辅国将军一脉没有什么来往,而李琎自中了进士后进了翰林院做七品的编修,这七品官听着不大,架不住人家得了皇上的青眼,又娶了烟阁老的小女儿,眼看着青云路已经铺就。谭氏听说今天李琎会来拜望,自然高兴无比。

李琎携了夫人进来,叶睐娘才算看清楚这烟氏长的样子,这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个子不高,整个人小小巧巧,就连眉眼也十分精致小巧,就像一幅标准的古代仕女图,只是和美丽这样的字眼有些距离,顶多算是端庄。

“这是李翰林的夫人,夏姐见过了,睐娘你也过来见见,”谭氏拉了烟氏上座,烟阁老是文臣之首,就算是张延用也要敬着几分的。

“睐娘,见过李夫人”

“睐娘妹妹快快请起,”那烟氏唇角微扬,露出个大方得体的笑容,“我夫君职在七品,妾身当不得夫人之称,”这句话却是对谭氏说的。

“那就让孩子们叫姐姐吧,若说起来以行与我家如檀和志恒几年前在开封时就相识了,我与江夫人也是挚交,说句托大的话,我也识他也自家子侄一般,”谭氏亲切的和烟氏拉家常,今天能遇到李琎也算是意外之喜。

看来李琎这两年是混得不错了,叶睐娘微笑的坐在下首只她们谈话,一个七品京官的妻子能得到三品夫人的热情接待,怕是李琎再也不会想着去做襄国公府的继子了。

送走李琎夫妇,又在白云观用了斋饭,直到下午叶睐娘才随了张氏回到草绳胡同。

“让李子过来,”叶睐娘换了衣服,不也歇息就忙着喊李子过来回话。

“小姐,”李子显得十分兴奋,她今天与郑家来的小丫头们攀交情,可是费了不少唾沫,“奴婢今儿还看到郑公子了。”

“人应该不错吧?”叶睐娘并不像李子想像的那么高兴,“你都听说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那郑公子个头高高的,人也长得贵气,我听跟来的婆子说,她家公子待下人十分和气,最是孝顺不过。人也端正宽和,最得老伯爷和世子的欢心,还有‘孝悌’什么人,总之都是好话。”

看叶睐娘垂目不语,李子心里有些没数,看了眼同去的锦言,示意她开口。

锦言也想不出什么多余的,半天忽然道,“只是小姐,奴婢偷偷瞧那郑公子,好像不是十分高兴,临走时还骂了要拦他的下人~”

锦言看到郑乐只能是在客院之中,那个时候郑乐没必要掩饰自己的情绪,所以露出的应该是真实的一面,他对这次相亲并不乐意?是对张家不满,还是叶家,叶书夏?抑或,叶睐娘想到郑乐已经二十二岁了,李琎现在不过十八,已经成亲一年了,这个郑乐可以说是大龄剩男了,家里着急可想而知,但他为什么不急?

“你们下去歇着吧,翠萍,你去让锦观请少爷过来,”事观叶书夏的终身,叶睐娘一刻也不想耽误。

八十五、告 密

“妹妹是多虑了,”叶志恒听叶睐娘让他继续去查郑乐,觉得有些小题大作,“风白回来也说那郑公子人不错,没有什么恶行。”

叶睐娘一勾嘴角,“是啊,连郑家的粗使丫头都知道她家公子‘孝悌’,你去问问你院里的梅子会不会这样说你?还端正宽和,这话一听就是事先教好的,怕这里面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吧。”

“你这个丫头,遇事就是爱多想,”叶志恒有些不悦,刚才进来时他听到翠萍在跟一个丫头说什么她家小姐听到二小姐找了这么好的夫婿,不高兴呢,安慰道,“姐姐嫁得好了,与我们将来都有益处,平日你与二姐最好的,现在怎么着相了?”

这是什么话?以为自己在嫉妒叶书夏觅得良婿?叶睐娘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叶志恒,“三哥,你从来不会这么想我的,这话是听谁说的?”

叶志恒心里一虚,他在叶睐娘面前压根就端不起哥哥的架子,强撑着道,“什么听谁说的,自然是我看到你才这么想的,你年纪还小,姐姐的婚事自有大人们考虑,不是咱们该管的。”

看着叶志恒“理直气壮”的样子叶睐娘反而气不起来了,人说谎的时候因为注意力太集中,他们的眼球开始干燥,这也会导致他们更多地眨眼,而这个这致命的信息泄露也是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的一项指标,“哥哥,你莫要再眨眼了,我知道你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是谁说的我也不问,但咱们自幼在一起,睐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再说这种话我可是会生气的。”

“我也就那么一说,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叶志恒挠挠头,“我也明白你担心姐姐的事,但都像这样还嫁不嫁人了?”

“不是嫁不嫁人的问题,是这事有些反常,”叶睐娘扯了扯叶志恒,“三哥,你要帮我一件事,不话告诉伯母。”

翠萍看着叶睐娘有说有笑的送了叶志恒出去,呆了一呆,转头回到自己屋里。

菱花镜中的女子发丝乌黑柳腰纤纤,翠萍抚了抚自己娇嫩的容颜,小心的将唇上的胭脂擦掉,从箱子里取了身平日不常穿的青布比甲,叶家对丫头还算不错,每季都给做两套衣裳,但翠萍根本看不上这些粗衣,在张府时,二等丫环可以自由穿衣服的,她以前的也有不少,所以这些叶家发的根本就懒得上身。

“你都说完了?”张氏看着眼前的丫头,青布比甲,月白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也没有插那些珠子绒花的,稳稳当当的跪在那里,眼神中满是担忧,“你下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

“啊?”翠萍的失望尽带到了脸上,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来时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自己是担心自家三小姐做错事才来的,可现在太太种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出乎她的意料,她不由怔忡起来,不知道下来应该怎么办?

“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张氏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丫头,她是外院张管事的女儿,自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何况她来说的对自己也是一种提醒,倒不好一下子就发落她。

“没,没有了,奴婢告退,”翠萍无奈的与张氏行礼。

“等下,”张氏看着翠萍那张清丽妩媚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心里冷笑,“你好像还是三等?”

“是,奴婢,”她没想到太太竟然会是问这个,忽然一阵委屈。

“你这么忠心,又是家生子儿,就提了二等吧,好好服侍三小姐,去吧~”

张氏再也不看翠萍,只专心品着杯里的茶。

“太太,依老奴看,这个翠萍倒是个细心的,”方妈妈一直陪在张氏身边,小心的进言道。

“嗯,确实细心,”张氏点点头,可惜心没有用在正地方。

“三小姐这些天确实不太消停,好好的孝不守,成天上窜下跳的,连二小姐的婚事都要插手,真是太没规矩!”方妈妈看不惯叶睐娘这个半路子小姐,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上眼药就成傻子了。

张氏皱了皱眉,“她也是为夏妞儿担心,到底是自小一处长的。”只是这些事确实不是一个女儿家该操心的,“你明天去跟她说我升了翠萍的等,另外,让她这些日子把针线活捡起来,那是女儿家的本分。”

“是,”方妈妈心里一喜,“只怕翠萍再待在秋水居日子不会好过,不若调到二小姐那里算了,反正咱们二小姐是要进伯爷府的,这嫁妆和陪嫁的下人,都要开始准备了。”

让这么个人跟女儿出嫁?那不是给自己女儿种萝卜么?“她就算了,毕竟一家子都在咱们府上,还是不要让人家骨肉分离的好。”张氏说的心不在焉。

“哪有什么?”方妈妈立马要劝,她可是收了翠萍她娘的好处了,为的就是能给自己姑娘挪个地方,谁不知道现在叶家二小姐要进伯爷府,若能跟去那可是大富大贵。

“别说这个了,”张氏摆摆手,“你把我给书夏准备的嫁妆单子拿来,真与郑家订亲,那些东西可是不够看的,不能让孩子到了婆家受委屈。”现在有两房的家私,张氏的家底十分丰厚,但想到这里面有一半都是叶向荃给的,她对叶睐娘刚才的那点怨气又消了几分,“明天你去秋水居是注意些口气,睐娘是叶家的正经小姐,志恒的亲妹妹,我知道你这老货是个口辣的,但对睐娘要像对书夏一样。”

“是,”方妈妈一面将叶书夏的嫁妆单子从匣子里取出来一面应道,“现在看看,咱们以前给夏妞儿置办的东西也太简薄了,现在太太当家了,可不能亏了夏妞儿。”

“谁说不是呢,”张氏细看那张单子,这还是当初叶向高葬后在叶家清产时经了婆婆的手定下的,现在还不是由着自己添?“这单子还没睐娘那张厚呢~”

想到对自己从来都不假辞色的叶睐娘,方妈妈心里发堵,她自诩在这京城叶宅,除了太太,她就是掌总的内宅大管事,就连叶书夏见了她也要施礼叫声“妈妈”,可是这叶睐娘,你倒是挑不出她哪里失礼,但却总觉得人家没把她拾到眼里,“就是,说句不恭敬的话,三老爷对三小姐也太过了些儿,看看那嫁妆,别说找个平头百姓,就算是嫁个官家也用不了那些,也不所折了闺女的福,”见张氏不说话,方妈妈啧啧嘴又道,“老奴有个想法,夏妞儿这好事近了,三小姐也渐渐大了,虽然内宅的丫头都跟着老顾学了阵子规矩,便她现在管了采买,哪有工夫认真教,咱们不如到舅太太那里请来个教规矩的妈妈,好好指点指点三小姐,顺带也教教那起子小丫头。”

“你这话在理,”张氏仿佛没有听到方妈妈前面的话,毕竟家产是叶向荃的,大头都给了自己儿子,难道连两间铺子几百亩田自己再去计较?何况这些老族长那里可是还有一份单子在的,“我这两天再去嫂子那儿时就提一提,不论能不能与郑家成事,书夏也该再学学规矩。”

叶睐娘不动声色的看着方妈妈那张得意的脸,这老太太的心思她一清二楚,不过是想让自己给她低低头罢了?可是凭什么?自己也是两世为人了,现在我主你奴,若再被一个婆子踩下脚下就不要混了,怕自己这秋水居上下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伯母张氏因为是庶出,反而更重视什么嫡庶规矩,想是在张家被下人们踩过,平日最恨那些奴大歁主的事,叶睐娘浅浅一笑,“方妈妈的话都记下了?以后翠萍就是二等丫头了,晚上你们要是闲了就让她请你们客去。”

“还有这秋水居的规矩,不要因为你们小姐年纪小,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一个个都记了自己的身分,就是你,叫李子是吧,成日不做活,就爱四处乱窜,我看这叶家都盛不下你了,”方妈妈来前是做过功课的,知道这秋水居里晴雪、桃子、李子还有常妈妈是原来西院的人,自然拿了她们开刀,“再说你这衣裳,穿那么花俏做什么?你家小姐还给三老爷守着孝呢~”

“是啊,方妈妈说的不错,人做事呢,就是要想着自己的身分,我是小姐,就算是年纪再小也是主子,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对待的,”叶睐娘闲闲的看了看方妈妈,“妈妈您接着教训,睐娘却是有些累了,昨儿随着太太去上香,还没有恢复呢,至于秋水居里丫头的衣裳,还请方妈妈与管针线的妈妈说说,我这秋水居里守着孝,丫头的衣裳也不好与其他地方的一样。”

“你,”方妈妈愣愣的看着扶了桃子出去的叶睐娘,平时这只知道这小丫头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敬着,也不过以为是她是仗着二房得了三房不少钱财才敢在这儿摆主子的派头,没想到显然是个言语犀利的。

八十六、相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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