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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刚才妈妈教训的极是,”晴雪心悦诚服的看着方妈妈,“您真是明白人,有您在这儿我心里就有数了。”

方妈妈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态度恭谨,被叶睐娘下了的面子又拾回来了一些,“怎么了?这里的丫头不服管教?”

“也不是,这些丫头都是您一手挑出来的,哪有不好的,晴雪是觉得我们这里确实像妈妈说得那样,这穿的应该再素气些,”她说话时把目光落在了一身簇新衣裳的翠萍身上,抿嘴一笑道,“毕竟姑娘平时都是麻衣麻鞋,我们做下人的怎么好花儿粉儿的?”

翠萍被众人的目光烧的有些站不住,局促的拉了拉身上的水红半臂,这衣裳还是来叶家时原来的主子谭氏赏的,上等的苏绸,绣工也很精致,翠萍知道今天方妈妈会来给自己撑腰,才特意取出来穿上,也想让这些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看清楚自己和她们的不同,没想到反而被晴雪顶到了众人眼前。

方妈妈看了一眼张翠萍那嫩黄的中衣,水红的半臂,双环髻上还插了两支粉嫩的堆纱宫花,心里直骂这丫头是猪,虽然二房已经出孝,但正经小主子叶志恒还要为三房服斩衰,就连太太现在也是素色为主,她竟敢花红柳绿起来,昨天去太太那儿告状时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去把衣裳换了,虽然你现在提了二等,但以后还要以晴雪为首的。”

翠萍心里一喜,这就说明她不用听桃李两人的了?

“你将心放宽些,我看二太太是个好人,必不知道方妈妈做的事,”祥云如今住在秋水居西厢,她现在也算是个寡妇了,平日轻易不出来,只请了尊观音每日念经。今儿方妈妈来的阵仗太大,连祥云也惊动了,现在看叶睐娘来自己这里生闷气,忙软语安慰。

“你放心,这些事根本伤不了我,倒是姨娘你,真就这么着了?”叶睐娘怜惜的看着眼前形容消瘦的祥云,刚才那点子气已经扔到脑后,祥云还不满二十,要说三房这些年的纷争里,她也算是个牺牲品了,让她就这么清灯古佛的耗完一生,叶睐娘觉得自己在犯罪。

祥云脸上一紧,“可是二太太说什么了?要是觉得我碍事,我就到庵里去。”今天方妈妈借着翠萍来排揎叶睐娘,未必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姨娘说什么呢,二伯母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我不是说了嘛,你说要给爹守着,二伯母还夸了你的,”叶睐娘连忙安慰已经珠泪纷纷的祥云,以前她也没有这么爱哭。

“没有人嫌弃你,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苦自己心疼的很,但你要是喜欢这样,也由着你,”叶睐娘安慰道,“再说了,你虽然没有子嗣,但好歹也算是三哥哥的庶母,也是长辈,这家里也没有人敢不把你看到眼里。”

这话也就说说,连叶睐娘自己都不怎么相信,一个锅里搅稀稠,自己离嫁人还有些年头,何况嫁人件事虽说当初张氏是答应了要由自己点头,但真的操作起来怕是有些难度,叶睐娘叹了口气,这日子比树叶还稠,以后会发生什么谁又会知道?

“姨娘,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姨,但我若有事要你帮忙,你可得帮着我,”叶睐娘心中有一念闪过,只是来不及细想。

祥云这下放心了,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一直在连氏身边服侍,若真的被放出去或是再嫁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可以后的日子也让她没有底,叶志恒兼祧两房,会不会管自己这个妾室就在他一念这间了,现在听到叶睐娘的话,祥云心里反而踏实了,若是睐娘肯交事情给她做,她反而会觉得可靠些。

李琎看着手里的帖子和那只枫叶血玉珮有些犹疑,“叶三小姐真的要见我?”有什么事不能让叶志恒跟自己直接说,反而约了自己在景华楼见面?

“是啊,妹妹说她有话跟以行兄说,”叶志恒有些赧然,对自己妹妹的胆大妄为也很不好意思,而且他竟然发现妹妹手里有以行兄的玉珮,“您放心,她不会胡来。”

要不是叶睐娘软磨硬泡,叶志恒是铁定不会跑这一趟的,但他还是被妹妹说服了,只当是让她去去心病,恐怕只有从李琎嘴里听到那郑乐为人不错,她才会真正放心。

“唔,好吧,”李琎颔首应下,从第一次见到她,她就有行动告诉他,自己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今天她能托自己哥哥约自己相见,肯定是有不得不见的事,“届时琎一定赴约。”

第二日张氏刚带了方妈妈一行往张府去,秋水居的祥云姨娘就闹肚子疼,小丫头萱儿去报了叶睐娘知道,待张管事得了消息要去请大夫,谁知道叶志恒已经带了小厮出去了,说是要自己亲自给姨娘请大夫去。

“李公子,”叶睐娘看到李琎进来,心里一松,她跑出来可容易,还真怕他有什么事不来了。

李琎看着头发有些散乱,一身小厮打扮的叶睐娘不由一乐,“偷跑出来的?叶太太知道了可是要罚你们的。”

叶志恒有些尴尬,“来的匆忙了些,以行兄莫要见笑。”

叶睐娘不在意的用手捋了捋散下的发丝,她这不是赶时间嘛,“今天睐娘确实在事有要求李公子,希望公子看在与家父相识一场的情面上能够直接相告。”

以前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李琎心里一叹,他自从得了圣心时常随侍御前后,就觉得自己老了好多,“你说。”自己和这个小丫头也算是因缘颇深,能帮的自然不会袖手。

听到叶睐娘是来向自己打听郑乐的人品,李琎有些愕然,这不是长辈们才做的事么?“你竟然是来问这个?”

“是啊,”叶睐娘将一杯清茶奉与李琎,丝毫没有李琎想像中的羞色,“二伯母初到京城,除了舅舅那里,根本就是两眼一摸黑,而舅舅你也知道的,他与勋贵们根本不熟,又整日忙于公务,怕也打听不到详实的消息,所以睐娘才来求你了。”

李琎出身辅国将军府,郑乐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但是婚姻是要结两姓之好,事关家族大事,他一个外人怎么好随意置喙?

“我与那郑乐不过是数面之交,这个还真不好说,”李琎想着怎么措辞才容易被这两兄妹接受,不免有些犹疑,有些事还是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叶睐娘没有放过李琎刚才的表情,当他得知叶家要与郑乐订亲时,上唇微扬,这是典型的厌恶表情,这说明郑乐是个让李琎发自内心厌恶的人,可是他却不肯告诉他们。

“李公子,我们知道你的顾虑,有道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但我姐姐现在并没有与那郑家公子订亲,大家也只是提了一提,今天我和三哥来找你的事也没有人会知道,”看李琎并没有松动的意思,叶睐娘一叹,秋水般的眼眸中已是水汽氤氲,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凄楚,“我家的事李公子也很清楚,二伯母带着我们姐弟三个,虽说有舅舅舅母照拂,便总归是孤儿寡母,若姐姐的婚事上真有什么好歹,怕是有冤也无处诉,而我姐姐,这一生就算是毁了。”

“其实郑家还是个不错的人家,老伯爷和世子都不是糊涂人,郑乐的兄长现在领着五城兵马司的职位,郑乐么,也不算是坏脾气,”李琎心里替叶家二小姐盘算这门亲事,“与郑家结亲,你们在京城也算是多了门依仗,也不算是坏事。”

“是么?那李公子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好的人家,这么好的公子,怎么就拖到了二十二岁?还愿意屈尊娶一个五品外官的女儿?难道是我那张家舅舅不日就要入主内阁了么?”叶睐娘出来一次不容易,破着这次把李琎得罪了,也非要在这儿弄个清楚明白,何况据她观察,这里面的缘故李琎是心知肚明的。

“睐娘,你做事一直这么较真?”李琎被她追问的哭笑不得,可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又生不气来,“只要两家愿意不就行了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只关心姐姐将来是否幸福,”叶睐娘甩开叶志恒偷偷拉自己衣襟的手,向前一步,从第一次在汤家花园相见,叶睐娘就知道李琎是一个行事不拘小节的人,说狠点还算个“坏”人,她不相信因为自己的“刨根问底”李琎就会勃然变色,怒斥她不守妇道,相反,若是今天的事发生在李琎的姐妹身上,他也会同自己一样,非弄清个所以然不可。

“睐娘一个孤女,身边只有伯母和二姐三哥这几个亲人了,若是二姐所托非人,那我们这一家日-后也没有平安喜乐可言了,”叶睐娘深深一福,豆大的泪珠凝于睫上,“这事若是伯母知道了还要把姐姐嫁与郑乐,那睐娘也就心静了,若是这么稀里糊涂的将姐姐嫁了,我怕伯母会抱遗终生,还请李公子慈悲。”

叶睐娘这种凄苦无助的样子又让李琎想起在洛阳城外见到她时的模样,当时是仇人逼到家门,她一个弱女要与病中的父亲携手保护自己的家,而现在不过是堂姐的亲事,“睐娘,你何到于此?其实,”其实这事你完全可以看着即可。

“她是我的姐姐,是手足,”叶睐娘知道他的意思,抬起头,“睐娘对真心善待自己的人同样以真心报之。”

看叶睐娘坚定的样子,李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反到轻松了,薄薄的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琥珀色的凤眼闪着在晨光中似有宝光流转,“你怎那么笃定我就一定知道真相?”

“因为公子一开始就告诉我了,”叶睐娘知道自己这是目的达到,不由双颊轻红,原本雾气蒙蒙的眸子里俱是笑意,“公子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告诉我了你不喜欢他,而且是极不喜欢!”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叶志恒不知道叶睐娘在打什么禅机,“以行兄什么时候说了,我就听他说郑家很好了,所以咱们还是不用再问了,你非得让以行兄说郑公子不好才行么?”

这个叶志恒要是有叶睐娘一半聪明就好了,李琎心里暗叹,不过有这么个忠厚的兄长,叶睐娘在二房的日子才会好过。

八十七、真 相

“那个郑乐其实并没有什么恶行,只是,唉,你们知道京城最有名的云鸣班么?他与里面的名角傲邪云相交甚笃。”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李琎的话说的没有太明。

“他喜欢听戏啊,哈哈哈,睐娘,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我就说了嘛,那郑公子人看上去没什么的,”叶志恒松了口气,黑黑的眉毛欢愉的扬起,“他是勋贵人家出身,不需要像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出仕,只要人好就行了,听戏算什么毛病,不对,”叶志恒忽然收住笑容,斯斯艾艾问道,“以行兄的意思是他包戏子?”

这种事他也听说过,表哥张如檀带他出去时遇到过这样的人,表哥就对其嗤之以鼻,说他是斯文败类,但郑家是勋贵,又不是读书人,应该不算吧,叶志恒有些拿不定主意,寻思着回去时要找檀表哥问问。

叶睐娘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了好,不然叶志恒不会明白,“李公子的意思怕不止与此吧?你是想说这郑公子,”她心里一咬牙,去他的闺训女则,反正这里就他们三个,“这郑公子是个断袖?”

叶睐娘声音清脆中还带了些北地女子少有的软糯,语速也比许多人慢上一些,但因为这样,吐字反而更清楚,不过李琎无暇去欣赏她的音色,他是被叶睐娘这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给震住了,一怔之后李琎发现自己最先做的是想出去看看门外有没有在偷听,“你,你一个姑娘家,这话怎么能说?”

李琎的妻子烟氏是个一言一行皆有规矩的人,与这样的女子相处久了,李琎险些忘了这世上人和人是不同的,在开封,他就认识了这么一位什么都敢说的姑娘!想到当年她逼自己发的那个誓,李琎脸上一热,真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些不该知道的事她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叶睐娘没有心思去观察李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活动,“我说对了,是不是?”原来郑乐是个BL,还真是开眼界了,可这样的人听听可以,绝对不能做自己的姐夫。

“咳,”李琎看了一眼满眼不解,还没有弄明白状况的叶志恒,“是,他和那戏子已经在城里买了宅子,要说在勋贵子弟里本不算这事,只是那郑逸然是个痴情的,要与那戏子做什么长久的夫妻,才一直不肯娶妻,这事郑家虽然瞒得紧,但相熟的人家还是知道的。”郑家为了个事也吵过闹过,还罚过郑乐,可是没有什么效用,时间长了也就听之任之了。

“那他要娶那戏子为妻为什么家里还要来相看我二姐?”叶志恒面色发青,这事他一定要回去告诉母亲,让郑乐与那戏子做个了断。

叶睐娘无奈的与李琎对视一眼,红着脸给了他一个全指望你了的眼神,“我下去一趟,有些话还请公子与我三哥说清楚比较好。”

郑乐是个“弯”的事不能由自己去说,但叶志恒显然不明白什么叫断袖分桃背背山,这事还是男人跟男人比较好沟通,这时候叶睐娘真的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李琎,不只是因为要拜托他对自己的哥哥进行性取向问题的教育,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太顺竿爬了,甚至是有些赖上李琎了,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在举目无亲的京城,明知自己有些过分,她还是牙一咬装作没感觉,心里暗下决定,若是哪一天李琎有需要,自己也当竭力相助。

李琎无奈的点头,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就由他来担任长兄的责任,其实看多了京城中形形色色笑里藏刀的贵介子弟;慷慨激昂、一身正气背后却做着阴险卑鄙之事的清流名士之后,叶志恒这种简单稚气的少年更显得难能可贵,“好,你莫走远,我来告诉他。”

叶睐娘正准备开门,忽然听李琎问道,“你怎么那么肯定我知道郑乐的事?”他一向自诩养气功夫很好,已经能够做到喜怒不形与色,怎么在一个小姑娘这儿就露了怯?

叶睐娘微微一笑,李琎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自己能够看懂他的心事,这点怕是让他不舒服了,但不不能告诉他说:因为人的动物性,在受到刺激的时候所作出的第一反应(各种表现)不太容易作假。

“人在听到某个消息时,身体和面部的表情都会有细微的变化,睐娘不过是眼睛亮些罢了。”

“是嘛?”李琎有些难以置信,听上去挺简单,但自己怎么从来就不知道还有这种辨识人心思的方法。

“你看你右边的眉毛扬起来,说明你不相信我的话?而且你刚才叫住我问这个问题时,你有些尴尬,”叶睐娘有些担心李琎知道自己能看懂这个而心生反感,笑着解释道,“其实这些不过是父亲在时与我讲的经验之谈,做不得准的,李公子只当玩笑吧。”

见李琎不在追问,叶睐娘才转身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叶睐娘看到叶志恒怒气冲冲的从雅间内出来,也不和叶睐娘打招呼,直接下楼而去。

“李公子,对不住,我三哥许是太生气了,我们先走了,今日李公子相助之情,来日睐娘有能力了,定然相报,”叶睐娘摸不准叶志恒会做出什么事来,也顾不上与李琎多言,直接追了出去。

叶睐娘气喘虚虚的追了半天,才在拐角处找到等着自己的叶志恒,松了口气道,“三哥哥总算没有把妹妹丢在街上~”

叶志恒面一红,“睐娘,你说这事怎么办好?那个姓郑的真的不喜欢女人?”男人喜欢男人,这样的事根本不会出现在叶志恒的世界里,这一点对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根本接受不了,也无法相信,但李琎的为人又摆在那里,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骗他,叶志恒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

“还能怎么办?”叶睐娘瞪了叶志恒一眼,看着是怒发冲冠的跑出去,结果都走了半条街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也只是想弄清楚那个郑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弄明白了,这事就不是咱们做儿女的可以解决的了,回去后你只管把今天听到的告诉伯母,下面的事就由她做决定吧。”

看着叶志恒拉了张氏进屋去,叶睐娘默默的带了桃子回秋水居。

“哟,三小姐,您这么大个姑娘了,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跑出去,回来也没有个交待,就这么走了?”方妈妈觉得自己可是逮着了叶睐娘的错处,不能这么轻易的饶过她去,“今儿太太可是专门到舅太太那里去请了教规矩的嬷嬷,我看三小姐可得好好学学了。”

叶睐娘出去了一天真是累了,懒得去跟方妈妈废话,“嗯,会不会责罚我自有伯母决定,方妈妈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张氏木然的看着满脸通红的儿子,儿子的话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但连在一起她却听不明白,断袖,喜欢个戏子,与那戏子置了宅子要做夫妻,张氏只觉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耳朵边嗡嗡直响,眼前也是阵阵发黑,她下意识的握紧扶手,“你下去吧,让娘静一静。”

“太太,”方妈妈看叶志恒面色铁青的出去,以为他是受了张氏的责骂,进来劝道,“太太莫要与恒哥儿生气,咱们少爷最是个老实心善的,若不是这样,能被那叶眯娘哄的团团转?今儿的事我问了,准定是秋水居上下一气搞得鬼,那个睐娘在洛阳时我看就是个人小鬼大的,少爷莫要被她带坏了才好~”这可是给叶睐娘上眼药的最佳时机,一旦主子厌弃了她,看她还有什么本事在自己面前抖威风?!

“你闭嘴!给我出去!”张氏听不得耳边有一点响动,一挥袖子扫落了桌上的青瓷盖碗,“不对,你去让外面给我备车,我要到嫂子那儿去问清楚,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这事哥哥定然是不知道的,最好他们也像自己一样被郑家蒙在鼓里,张氏提了口气,张家长房的大哥已经致仕,但长孙张如楦已经进了御史台,对,去找他们,张家不能平白咽下这口气,自己的女儿怎么能被这么轻贱?!

“小姐,太太刚才出门了,”李子一直盯着正院的消息,看到张氏急匆匆的带了方妈妈出去,急忙来报与叶睐娘知道。

“但愿有用,”叶睐娘拿出排箫,对与官场上的人来说,亲情是可以摆在一边的,张延用能升的这么快,这个道理怕早就研究透彻了。

从张延用的书房出来,张氏仿佛被抽去了筋一般,整个人塌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最疼自己的哥哥竟然要自己认了,还说什么书夏只要好好做郑家的二少奶奶,将来生下个儿子守着儿子就成,男人在外边做什么只当不知道好了,哥哥不是最重名声的,竟然不介意有个断袖的外甥女婿?

“嫂子,哥哥是怎么了?他一辈子最重名声,不对,咱们张家最重名声,怎么可以找个那样的男人当女婿?”张氏直愣愣的盯着守在书房外的谭氏,她现在提姓“郑”的都嫌脏了嘴。

谭氏轻轻抿抿嘴唇,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个郑家的小儿子竟然有这个毛病,但已成骑虎之势,“唉,是那郑家瞒的太紧,咱们这么打听都没的打听出来,倒叫恒哥儿给问着了,不过你哥哥说的也有理,咱们都是过来人,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不偷腥的?喜欢个戏子,总比左一个右一个往家里拉强,妹妹你说呢?”

刚才老爷和小姑子的话谭氏在房门外都听清楚了,知道自这老爷的难处,这恶人还得她来做了。

“嫂子,你也是女人,你竟然这么说?”张氏忍不住变了脸色,她以为来告诉哥嫂,张延用便会立马派人去推了这门亲事,没想到竟然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女儿想过,“那郑乐是捧戏子么?他是要与那戏子做夫妻,呸,说出来都嫌脏了我的嘴,以后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我家恒哥儿还要不要见人?是了,左不过书夏是姓叶的,丢不了张家的脸面,你们也就当没看见,还能和郑家攀上个姻亲,你也有女儿啊,拿你的女儿去换啊~”

“亭兰,”张延用从书房里出来,看着状似疯颠的妹妹,不由以手抚额,他一直醉心公务,一心往高处攀,对这些勋贵之中的腌臜事根本是闻所未闻的,怎么会想到那郑伯梁成日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那郑重也是颇有城府,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兄弟,“自古人无信不立,我今天早朝时才碰到循恩伯世子,他还与我提起儿子与书夏的亲事,我不知道有这么一出,所以就答应了,当时有那么多同僚在场,你让我怎么再去反悔?而且郑乐与戏子的那些混帐事,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不得证据!”

“当不得证据?”张氏呵呵一笑,素手一指府外,“他郑乐二十二了还说不下亲事,满京城的勋贵没有一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家,这还当不了证据?人家欺负咱们是外乡人,欺负你在京城不过三年,根基未稳,所以才敢把主意打到你外甥女头上来了,你竟然也咽的下这口气?”

见张延用和谭氏都沉默不语,张氏一阵齿冷,这就是她引为依靠的兄嫂,为了自己的名声竟然生生要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好,你们忍的下我忍不下,书夏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我不能眼睁睨看着我女儿毁在一只兔子手里~”

“亭兰,算嫂子求你了,”谭氏看丈夫与小姑说不通,张亭兰已经带人要往门外走,生怕她到郑家去骂,“来来,咱们从长计议才行。”

“有什么可计议的?!你们的意思不过就是拿我女儿去帮你们套交情!”张氏对自己这对兄嫂彻底是失望了,咬着牙要撑开谭氏拉着她的手。

方妈妈一直在认真听几位主子的话,现在才算是彻底听明白了,不由倒吸一口气冷气,但她却比张氏冷静的多,心道只要自家太太在京城,就要靠着兄嫂,所以张家是万不能得罪的,因此也过来拉了张氏小声的劝着。

张氏被她们搓-弄着扶到谭氏房里,待张氏坐定,谭氏挥手让众人退去,亲手绞了热热的帕子与张氏敷脸,又将她头上的钗环去了与她重新梳头,“我也是当娘的,自然知道妹妹心里难过,我与你哥哥没有女儿,夏妞儿就像我亲生的一样,她要嫁与那样的人,当舅母的能不心疼么?若是生气,我现在更是恨不得打到那王赵氏门上,她来与咱们书夏说媒,能不知道那郑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刚才嫂子明明是要让我们书夏认下…”想起这些年兄嫂对自己的照顾,又被谭氏这么贴心的服侍着,张氏渐渐冷静了下来,泣不成声道。

谭氏说着也坐下抹起泪来,“嫂子拦你自然是因为有为难之处,但妹妹也不该说那样的话来戳你哥哥和我的心,你哥哥就不必说了,说是妹妹,其实把你当闺女来疼也不为过,当初将你许了姑爷,谁想到姑爷年纪轻轻就去了,午夜梦回,你哥哥都睡不塌实,说是对不起你,你说,谁长了前后眼,当初是看叶家富庶且门第不高不会介意咱们的出身,叶姑爷又是个才干的,谁知道他竟然短命的丢下你们母子三人?”

听谭氏说起这些往事,张氏疼的俯在嫂子怀里大哭起来,“这些我都知道,哥哥也是为了我好,要怪只能怪我命不强,可是书夏,难道她要比我再可怜些?嫂子你也是女人,那郑乐是只兔子,这样的人怎么能与他过日子?!”

“这事怨我,是嫂子对不起你,只想着书夏那品貌,就算是皇妃也做得,谁知道那郑家竟然成心来欺瞒咱们,若是再早一些,一句不敢高攀推了也就推了,可谁知道你哥哥不知道,竟然当众答应了,还说定下月初六就来放定,妹妹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谭氏也委屈的哭了起来,

谭氏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喜欢叶书夏,一心想帮她物色一位佳婿是没错,若早一些知道真相,她或许会一句话回了郑家的心思,但现在关乎到自家老爷的名声,毕竟无故悔婚会被御史弹劾,而将外甥女嫁与郑乐,以后真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一句被郑家蒙骗就打发过去了,再说了,这包戏子养小倌的贵介子弟还少?那个不是娶妻生子,怎么叶书夏就不行?

八十八、出招

与嫂子哭一通诉一通,待张氏口干舌燥的从草绳胡同出来,才意识到这亲事根本就没有办法退,不由就红了眼眶,“红菱,你说我该怎么办,书夏也是我的命啊,我怎么有脸去见她爹~”

红菱是方妈妈的闺名,已经多年没有人叫了,听到张氏如此唤她方妈妈也是眼眶一红,“奴婢若是说了,太太不要生气,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了,要是不答应,不但得罪了郑家,与舅老爷仕途无益,咱们小姐坏了名声,以后怕也难找了。”

“唉,已经这样了,有些事要是不知道,您还能欢欢喜喜的嫁女儿呢~”方妈妈实在是觉得叶睐娘这丫头多事,看吧,出事了吧?

到底不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张氏觉得方妈妈的话极不入耳,当初为了将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方妈妈可是求了自己将她的女儿放了奴身,又千挑万选了个良民嫁了,这些年自己赏她的好物件,恨不得全陪给了自己女儿,现在到书夏这儿,说的这般轻巧。

“你别再说了,让我静静,”看方妈妈还要再张嘴,张氏直接摆手,默默的倚在车内想自己的心事。

自张氏出了叶府,叶睐娘就派人盯着了,但张氏回来后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任谁都不见,连饭也没有吃,叶睐娘就知道这事不好了。

“三妹,到底出了什么事?”叶书夏还被瞒着,“方妈妈说这事你最清楚,这是怎么了?我听到娘在屋里哭~”

“这事,”叶睐娘有些拿不定主意,在张氏没有做决定之前,她不能贸然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叶书夏,“你别着急,没有出什么大事,待伯母出来后再说吧。”

直到夜深叶睐娘才算是好说歹说哄走了一直愁眉不展的叶书夏,揉着酸痛的膀子暗道自己这个姐姐也不是全无心眼儿,还真是不好对付。

“伯母,”叶睐娘没想到这个点儿上了张氏居然还来到她的秋水居,“您怎么样了?”张氏看起来极为疲惫,而且极为自责,红肿的双眼显然是大哭过,而且现在仿佛就要再哭一场了,“伯母您先坐,桃子,去给太太倒杯姜茶暖暖胃。”

“睐娘,你是极聪明的,当初若不是你,我也识不穿长房的诡计,若不是你,也拿不回二房的银子,你教教伯母,怎么才能救你姐姐,伯母是实在想不出办法了啊~~”张氏待屋里的人一退出去,控制不住痛哭失声,“都怪我贪慕那郑家什么功侯之家,想着就算是张府的嫡女,也未必嫁的有书夏好,现在,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我心里怎么落忍啊~”

张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几个时辰,始终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的送女儿进火坑,只要一想到疼爱的女儿以后会过的日子,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了一样,想到女儿会怨恨的自己,会过得连她这个孀居之人还不如,这叫她怎么能够再想得下去?

但是没有了兄长和娘家的支持,张氏不过是一个足不出户谁也不识的寡妇,叶志恒又不过十二岁,百般斟酌之下,张氏来找叶睐娘,侄女既然能够解决了叶向荣逼她为妾的事,又能打听到连张家都打听不到的真相,没准儿还能想出办法来救救自己女儿。

无论张氏有什么样的小毛病,小算盘,她待自己都不错,若从书夏和志恒方面来讲她都是一位好母亲,这世上,卖女求荣的人太多了,想往郑家送女儿的人也不少,叶睐娘静静的待她哭完,才拿了热帕子与她净面,“我也是听到李公子说这些,吓了一跳,姐姐是万不能嫁与那样的人的,不然姐姐这辈子就全完了,”叶睐娘一开始就表明立场,这样才能让张氏更好的与自己沟通。

“是啊,睐娘,还是咱们娘儿们最亲,”张氏想到哥哥与嫂子的态度,再次泪如雨下。

“舅舅舅母他们是怎么说的?”叶睐娘轻声问。

“他们,”提起兄嫂的态度张氏很是不满,但又不能在小辈面前说自己兄长的坏话,只得隐去细节将他们的决定与叶睐娘说了,“睐娘,我定然是不肯将你姐姐嫁到那样的人家去的,你还小,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姐姐要是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这里面的弯弯绕叶睐娘太清楚不过,她就曾经接诊过BL的患者,在这些人里,这些人靠什么心理治疗是很难有好转的,她不歧视他们,也尊重他们的性取向,但最同情的就是同妻,这是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难于启齿的不光是自身得不到性与情的满足,羞于见人的更是丈夫的同性恋身份,受过现代平等教育的女人尚且无法解脱,她不认为叶书夏能够活出自己的天空,依那日郑乐来相看时的态度,恐怕迎接她的会是无性、无情、冷漠、敌视甚至是暴力,这样的生活,用不了多久,这个姐姐就会离自己而去。

“舅舅舅母也有他们的盘算,毕竟舅舅在官场上行走的,看得要比咱们这些女人们长远些,”叶睐娘心里对张延用竖起了中指,还真是伪道学啊,为了自己那什么都不是的名声,就生生了断了自己亲外甥女的一生。

“你也说要听他们的?”张氏眼睛瞪了起来,是了,她一个女孩子,除了跟着伤心还能有什么办法?

叶睐娘安抚的拍拍张氏的肩膀,“睐娘没有这个意思,睐娘是在想,既然舅舅顾虑着咱们无故退亲会让他就落了个悔婚的名声,将来对二姐再寻亲事也不利,但若是咱们帮着郑家给他一个由头呢?”

从景华楼回来,叶睐娘就在想如何毁掉这门亲事的办法了,说实话,就算张氏答应了将女儿嫁给郑乐,叶睐娘也会想尽办法去阻止的,她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全力去做,若是最后失败了,那也得个问心无愧,让她看着姐姐嫁与一个BL,这是绝对不行的。

“你的意思是?睐娘,你有什么主意就说,咱们也不去求她舅舅了,咱们自己想办法,一定不能让你姐姐落到那样的家里,”想到郑夫人当初的傲慢,张氏憋得都要吐血,自己儿子是个娶不上媳妇的兔子,竟然拿来骗自己家娇滴滴的女儿,还一副施舍的嘴脸,“真不行就算是把你姐姐舍到庵里,也好过被那种人糟蹋了。”

听张氏语气坚决,叶睐娘心里一喜,“咱们只要等郑家出了乱子,既然那姓郑的和唱戏的情深意重,咱们就要看看他有多深情了,到时舅舅为了名声,也会亲自上门拒婚的。”

叶睐娘心里已经在分析郑傲两人的“爱情”了,若按李琎说的,他们能够在一起六年,郑乐为了傲邪云一直在拒婚,这可就是一份“真爱”了,真爱就好,现在对叶家来说,最怕就是他不爱了。

“伯母,这几日睐娘与哥哥还是要出去的,”叶睐娘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她要见见这个傲邪云。

入夜的后的响云楼灯火通明,郑乐一脸郁色的坐在常包的雅间里,自从他告诉傲邪云家里又开始逼自己娶亲,并已经为自己相看了一位女子,而自己也打算应了家里的逼迫,随便与那姓叶的嫂子成亲后,任他每日守在这里,云哥就没肯再见他了,连他们住的小院也没有再回去。刻骨的相思折磨的郑乐坐卧不宁,他想再和傲邪云好好谈,自己娶那个姓叶的女子不过是应付家里的罗嗦,待成完亲,母亲就会任由自己的喜好,不再像现在这样派人跟着自己,更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有了姓叶的当盾牌,他们反而可以过自己想过的快活日子。可是到了这里,就被告知傲邪云正在见客,郑乐只得到常包的雅间里坐着,想着戏一散就立马到后台与心爱的人儿说清楚,让他能够明白自己的一片真心与苦心。

“小姐,是这间,”雅间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郑乐眉头一皱,他平日最烦与女子打交道,而这戏楼平日也很少有女人来看戏。

“地方还真不错呢,布置的雅丽,也极干净,不愧是傲老板安排的,”一个甜腻的声音咯咯笑起来,虽然没有观众,但李子表演的十分到位,“还是我家小姐面子大,傲老板刚才眼睛都直了呢~”

“梅香你混说什么呢,傲老板哪有,”这声音斯文沉静,显然是那位小姐,“今日一见傲老板,果然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那沉静的声波里似有一片涟漪划过,满是羞涩。

“他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难道我们小姐就不是了么?”清脆的声音满是自豪,“梅香你说是不是?咱们小姐与那傲老板最是般配。”

这都说的什么?郑乐有些听不下去,哪有这么无耻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男人,他想过去斥责,但又不愿与这些庸脂俗粉有过多的言语接触,扬声叫了小二过来换茶。

“隔壁坐的是什么人?吵闹的戏都听不好?”郑乐一脸不满,“这地方是任谁都能来的么?”

那小二心下一乐,“回郑爷的话,隔壁的小姐是傲老板特意吩咐安排在雅间的,还吩咐小的要招呼好了,说下了戏要找这位小姐说话,”郑乐与傲老板的关系这响云楼里没有不知道的,小二看着郑乐瞬间铁青的脸,悄无声息的闪了出去。

八十九、粉 墨

“你们听说了没,傲老板好像与一个侯伯府的少爷很要好,”那边甜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姐,您可要想好了。”

“嘁,哪有什么?”清脆的声音极为不屑,“你以为咱们小姐就不打听么?早就问清楚了,那人姓郑名乐字逸然,也不过是现在循恩伯的孙子,是他成日追在傲老板身后罢了,如今家里与他订下了门亲事,现在忙着回去娶亲呢,这样的人傲老板那里会放在心里?一个假男人,不能铺床垫被生儿育女的,也不过玩玩就会撂开手的,何况他已经娶亲的,傲老板更不会理他了,咱们小姐,要相貌有相貌,要家财有家财,只要傲老板点个头,咱们就帮他脱了籍,招赘他做了金家的女婿,以后他就成了真正的傲老板了。”

“还是云香你心眼儿多,”扮作梅香的桃子咯咯娇笑,“咱家在河北,他跟了咱们小姐回去,还有谁会知道在京城里的事,只当小姐进了趟京,姑太太帮着给说了门好亲呢。”

“行了,事情还不一定的呢,你们莫要乱说了,咱们虽然是商家,但也要顾着脸面,”那小姐叹了口气,“我原来也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谁知道那姓郑的公子竟然要回家娶亲了,难怪傲老板会伤了心,其实郑公子到底是个男人,也真是难为他了,但愿他以后能与新娶的妻室好好过活,云哥就算是走,也安心了。”

云哥?她竟然也叫云哥,郑乐紧紧握着手里的甜白瓷杯,因为这雅间是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他们亲自题了云逸阁做了名字,平日他唱戏,他就在这里听戏,等他,没他的戏时,他就过来陪他喝茶说话,这雅间就是按着他们的喜好布置的,这甜白瓷杯子都是为了他而去订制的,如今看起来,怎么这么脏?!

“小姐您真是太善了,还为那姓郑的考虑,他若是真心为着傲老板,不对,应该叫新姑爷,”梅香娇笑连连,“就不会回去娶什么亲,你看傲老板,啧啧,长得可真是俊,哪里配他不上?那郑乐分明就是个见异思迁的薄幸之人,这种人,你还为他说话?”

“是啊,梅香说的也对,想云哥这样的人才相貌,什么样的人配不上?那人能得了他的心,还不珍之甚之,竟然想着在家里再娶上一个妻子,哪他又将云哥视为何物?妾室?妾室还抬回家里呢,外室?云哥这样的人,不顾世人的目光与他站在一起,他还狠心的如此轻慢,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必会离他而去,让他尝尝抱憾终生的滋味~”

郑乐听到这里,心头仿佛有重锤敲过,是啊,自己有了云哥这样的人作伴,竟然还想着娶别的女子,女人有几个是好的?自己竟然要这一个从未谋面的俗人与一生的知己分离?真是太傻了,这些日子,他不知道该有多伤心!自己竟然还想着要好好与他说说,真是太小看他了。

直到戏散,郑乐都呆呆的坐在那里,若是云哥哥这次真的伤了心,随了那富家小姐去做了上门女婿,恐怕这一生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想到以前相知相亲的日子都会成为过去,深爱的人将日日将一个庸俗肮脏的女人拥入怀中,恩爱缠绵,郑乐觉得自己仿佛被架上火上烧烤,胸口像压上了一块大石,想喊,想说不行,但却无法开口。

“你是不是很难受,觉得这天都要塌了,没有了他根本就活不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屋里进来了一个素衣女子,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眸,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一般。

“是,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的,”郑乐以手捶胸,“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难受过。”

“是啊,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就要离自己而去,哪有不痛之理?其实有些事,有些人,只要你伸伸手去挽留,就会发现他一直在那里等着你,”

“真的?”郑乐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叶睐娘抿嘴一笑,“我是谁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若就这样枯坐着什么都不做,不告诉你的父母你要与自己心爱的男人相守到老的决心,那么,你这一生就会孤独终老,再也不会听到心爱之人的只言片语,有道是‘山盟犹在,锦书难托’。”

“哪我该怎么办?他都不理我了,还,”郑乐有些说不下去,只是颓废的用双手捂了脸,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无能为力。

“你喜欢他,对他的决心做出来让他明白不就行了,”叶睐娘放缓声音,“他不过是生气你就要订亲了,你用行动告诉他你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来惹他生气。”叶睐娘努力把傲邪云想成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刚才她已经看到,这男人英姿勃发,是堂堂的七尺昂藏,看来这郑逸然是个受了。

“用行动表示?”郑乐一脸茫然的望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知心姐姐”,不知道用“行动”怎么个表-示法?

“是啊,我要是你,就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心意,”叶睐娘站起身走到栏杆前,像一个王者一样一指灯火辉煌的大厅,高高的戏台上傲邪云饰演的赵云一身铠甲正在与另一个武生对打,一举手一投足间风姿俊爽,动人心魄,“这样一个男人深爱与你,你拿什么来回报他?”

郑乐也被傲邪云那俊美的风采所迷惑,这人他爱了六年,可每一次看到他,都像初见一样,“拿什么?我是为他付出性命也不会皱下眉头的,”想到近日自己与他的不快,郑乐觉得自己犯了极大的罪,“可是,我却惹他生了气,这位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叶睐娘不敢去看他可怜兮兮的脸,“所以啊,你要好好做一番事情来证明,你对他的爱,还有求得他的原谅。”

“你与他相知六载应该很清楚,什么世家的尊荣,名分甚至权利他根本就没有看重过,”叶睐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他只本着那颗爱你的真心才与你一路同行,这样一个人,怕是这大顺朝千千成万人中也只有这么一个,你想,若是你在这响云楼,他每天的登台的地方,为他举办一场婚礼,不需要三媒六聘,只要将你的朋友和他的朋友们请过来,用一身红衣来告诉他们你的真心和与他携手终老的决心,他定然会原谅你的。”

郑乐有些发懵,他在城里置了宅子,与云哥起居如夫妻一般,在他的心里,傲邪云就是他的夫婿,但两人正式成亲?“真的么?他会喜欢?他想与我成亲?”郑乐从来没敢想过能有一天与自己心爱的人成亲,这个想法对他来说太遥远,远的连想都不敢想。

“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是说了,你只须证明你的决心,只要请来你的朋友和他的师兄弟,家里人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原谅了你,相信了你,你就算依着家里的意思摆个妻子在府上,他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叶睐娘声音舒缓,“你想一想,那一天,红毡满地鼓乐齐鸣,所有的朋友都来见证你们的幸福,从此后,你们可以过着夏卧溪头秋赏月的神仙日子,那样的日子每一个音符都流淌着幸福,每一丝空气、每一粒尘埃都在幸福地轻舞飞扬,”叶睐娘顿了一顿,她很满意郑乐现在的反应,“郑公子,难道你不想与他过这样的日子?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他含恨离去?去做什么商户的赘婿?”

“对,你说的对,”郑乐一脸决然,“我要与他成亲,就在这响云楼,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看看,把我的朋友们全请来,看谁以后还敢因为他是戏子就轻视他?!还有那个姓叶的女人,若是她听说了,不答应嫁过来才好呢,”想到溉既可以讨得心爱之人的欢心,又可以摆脱不情愿的婚事,郑乐兴奋的在雅间里转圈,“若这样那女人还要嫁过来,那过什么样的日子都与我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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