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谢谢你,敢问姑娘尊姓?若我与云哥在一起时,定然登门拜谢,”郑乐一脸感激,“我现在就去和云哥说我要跟他成亲。”
“且慢,”叶睐娘神秘的一笑,“你若是想要傲老板终身难忘你给他的婚礼,就不要告诉他。”原本叶睐娘对利用了郑乐还有那么一丝丝内疚,在听了他最后一句话的也荡然无存了,这样的小受姐姐要是嫁过来,不出三年就会香消玉殒。
听完叶睐娘的婚礼计划,郑乐一脸惊喜,一揖到地道,“谢谢姑娘,大恩不言谢,还请姑娘告诉逸然芳名,届时还请能来喝杯水酒。”
叶睐娘看计划得售,哪里肯告诉他自己的姓名,“我不过是傲老板的一个戏迷,偶尔从这儿经过,听到隔壁姑娘的话,才冒然相劝的,郑公子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若那日你们成亲,小女还有贺礼相送。”
九十、烟 花
随着跌跌撞撞跑下楼去的郑乐出去又看到他并没有去纠缠路边与若菊说话的傲邪云,叶睐娘一个心算是完全放在了肚子里,轻松的冲若菊比了个手势,若菊冲傲邪云嫣然一笑道,“傲公子不必客气,那几个鬼怪志异的话本子不过是小女偶然得来的,公子觉得可用,自管拿去用就好了,不必计较那些身外这物。”说罢也不再待傲邪云说什么,自管领了桃李二人离去。
“快上来,”叶志恒迎了三人到早已订好的茶楼,那顶翠楼与响云楼遥遥相对,坐在窗前正可以看清路上的情况。从这四人出门,叶志恒和张氏就守在这里了。
“情况如何?”张氏对叶睐娘方法并不是很看好,三言两语的能说动人么?而且是让一个世家子弟公然与一个戏子成亲,还是两个男人!!!
叶睐娘抿嘴一笑,“伯母放心,我看那郑乐都开始着手了,”她一指楼下带了仆人打马而去的郑乐,“他若不信我的话,这会儿傲邪云就在眼前,万不会就这样离开的,现在他是准备婚礼去了。”
为了能来说动这个郑逸然,叶睐娘让人专门打听了他的喜好,从那些消息来看,郑乐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文艺青年,满脑子浪漫情怀,不然他也不会公然与傲邪云在外面置了宅子住在一起。而那个傲邪云叶睐娘跟着扮成小姐的若菊也了解了一些,他并不是最初叶睐娘原以为的旦角儿演多的伪娘,而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汉,可这个不肯屈身事权贵的男子汉,却有鬼使神差的爱上了敏感多情的世家公子郑乐,真是一个“乱”字了得。傲邪云偏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要的是与郑乐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给了叶睐娘极大的操作空间,叶睐娘怕得就是这两个人一为美色一为权钱,那她的戏就没处唱了。
叶睐娘的话听上去也有几分道理,张氏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这事儿做的不严实不?可不能最后让郑家查到咱们头上。”不然不只和郑家,怕是和张家也结了仇了。
“伯母这是关心则乱,”叶睐娘安抚的拍拍张氏的手,“打听消息的事都是三哥亲自布置的,咱们要与郑家做亲,来打听打听也实属正常,还有那几个丫头,我不肯从外面雇人,怕的就是雁过留声,现在这几个丫头都在咱们内院,而且郑乐也没见过她们的样子,哪有发现的理?”
张氏点点头,其实她也是这么想,但这话只有听叶睐娘说上一遍,好像才更能让她安心似得,“咱们走吧,这事儿依我说还是不要告诉书夏了,免得她伤心。”
叶睐娘却不赞成张氏对叶书夏这种保护的作法,人的一生中谁能预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温室里的花朵怎么能够经得起风雨,何况叶书夏也十六了,怎么会看不出这些日子家里的情势?“睐娘倒是不这么想,伯母,你看,这些日子三哥办起事来不是有模有样的?姐姐也是,若是您一味瞒着,将来两家亲事做罢,还要害得二姐平白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而且有些事若是从别人口里听说,还不知道会歪到哪儿去了?”
叶睐娘看张氏听进去了她的话,索性就把要说的话一次说完,这张氏有个毛病,用着你时事事顺从,觉得你是最贴心的人,是最可靠的朋友,用不着时就要端起伯母架子,这些日子她的刻意冷待叶睐娘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她之所以不计较,一是人在屋檐下,另外想的则是毕竟两人实际的年龄并不差什么,而且这冷待和忽视也不能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她只想安安静静的长大,然后找个可心可靠的人嫁了,大家依然是亲人,若是太过计较,原来的亲情只会被耗光,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是在叶书夏身上叶睐娘不能让自己缄默,“伯母,这件事一过,姐姐还是要说人家的,您不能就让她这么懵懂无知的这么嫁过去,在婆家可没有人会像伯母一样事事为她考虑,为她做主?难不成到时您跟过去?”
张氏被叶睐娘孩子气的话逗得一乐,“你这孩子,哪有当娘的跟着的道理,又不是,”她把上门女婿这话咽了回去,若是可能,经过这件事,她倒是愿意招个上门的将女儿留在身边,转头看到自己的儿子,自失的一笑,“你的话伯母记下了,回去吧,我会把这今儿的事跟你姐姐说清楚。”
十一月初九,宜纳采、订盟、嫁娶,从上午开始停业三日的响云楼就人头攒动,守在门边打探消息的风白一看到有人抱了成匹的红绸出来,立马凑过去问道,“这位小哥,今天云鸣班开戏不?我是一日不听傲老板的戏,就浑身不舒坦。”
那抱红绸的汉子哈哈一笑,“你这小兄弟,没看出来咱们楼里今天要办喜事?想听戏啊,怕是难喽~”
风白一听这话,也不再问其他,撂着蹶子就往叶宅跑,还真是让三小姐给算中了,这下就天下太平了。
是夜,漫天的烟花雨向整个京城昭告郑家嫡孙郑乐与云鸣班头牌小生傲邪云喜结连理,叶书夏与睐娘静静站在已经只余枯枝的紫藤之下,“妹妹大恩,姐姐真是无以为报。”
张氏已经将郑家的事和她们的应对之策全盘告诉了女儿,叶书夏听了之后,一句话没说扎进屋时直到现在才走了出来,叶睐娘看她已经神色平静,知道是没事了,毕竟她连见都没见过那个郑乐,就算伤心也不过是生气郑家的轻视和欺骗,感伤自己多舛的情路,不会陷得太久。
“妹妹可当不得姐姐这话,我可是有自己的盘算的,”叶睐娘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小女儿之态,一脸纯真的眨着慧黠的大眼睛。
“噢,你有什么盘算,说来让伯母听听,”张氏看女儿无事,也算放下心来,如果事情到了这一步,哥哥还不肯退婚,那就会被整个张家所不齿了,何况在京城做官的,不止自己亲哥哥一房。
“我啊,等着伯母给姐姐找个可靠的夫婿,这样睐娘也就多了一份依靠,”叶睐娘将自己说的十分市侩。
张氏将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套到叶睐娘手上,“放心,有伯母在,断不会让人欺负了我们睐娘去。”
郑乐与傲邪云的风流韵事伴随着灿烂的烟花震惊了整个京城,第二天早朝时大家见到了面色灰暗的郑家父子还忍不住斜视,没有人知道那在黑夜里汇成“恭祝郑逸然、傲邪云喜连连理”的烟花是叶志恒亲自到郊县去订的,当然,他是以郑公子的名义。
许了郑家小孙子亲事的工部侍郎张延用在朝堂上公然斥责循恩侯郑家教子不严,并宣称自己的外甥女就算是嫁个贩夫走卒也不会嫁给这种品行败坏之人。
而被郑乐折腾的一宿未睡的循恩伯家老中青三代,除了白着脸听张延用引经据典的大骂,实在找不出辩白的理由,若不是皇上和太后上朝,这事还要持续一阵儿。
李琎悠然的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只枫叶血玉珮,今天皇上心情极差,将郑重找去大骂了一通,谁都知道现在太后和皇上为了争权的事已经不复以往的和睦,而郑重则是皇上李承昊一手提拔上来的,这次因为家里出了个不肖的弟弟,被太后抓了把柄停职思过,对皇上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打击,而自己,心里却清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看起来安静平和,对人恭敬有礼的叶睐娘,只是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乖巧的女孩偶尔露出的爪子竟也十分尖利。
“今儿我是特地来跟你说一声,那天你哭着走了,你哥哥几夜都没有睡好,今天早朝时与那郑家都撕破脸了,打死都不会把书夏嫁到那样的人家去,”谭氏下午就过来与张氏说话,“你也是的,也不想想你哥哥是书夏的亲舅舅,能把外甥女往火坑里推?”
张氏赧然道,“嫂子多担待妹妹,我不是听到郑家是那样的人心急上火么?”不论过程如何,现在女儿彻底摆脱了郑家这门糟心的亲事才算除了张氏的心头大患。
“嫂子,”张氏已经想了几个晚上,现在谭氏主动过来倒是个说这事儿的好机会,“这次八弟派了如彬过来送年礼,我看那孩子挺好的,你觉得他和书夏如何?”因是旧事重提,张氏颇有些不意思。
当初自己看不上人家,现在想起来的,谭氏微微一笑,拉了张氏的手道,“不是我自夸,这满京城里看,能比咱们张家儿郎好的还真没几个,书夏虽然是个好姑娘,但这阵子你想必也看清楚了,到底是底子薄了些,这京城里的人都是鼻孔朝天的,不看家世的又有几个?就算是如楠如檀,我也是到外面去寻的。”
张氏这些日子也算是看明白了,颔首道,“嫂子说的有理,只是这亲事没有女方去提的,您帮我问问八弟妹的意思?”
“这算个什么事,书夏那么好个姑娘,你弟媳心里会没数,怕是早些年就惦着了,不然也不会一直不给如彬说亲,只是如彬过年就要参加乡试了,怕这婚事要等到下半年了。”
看谭氏满口答应,张氏喜不自胜,她在张府也见过来送年礼的张如彬几次,现在当做女婿来想,果然是没有一丝不好的,“但凭嫂子安排,将来妹妹还要好好谢谢您的大媒。”
九十一、订 亲
以后的日子石磨胡同叶宅都过得十分写意,先是谭氏早早的送来了消息,张延用和张如彬对这门亲事都十分满意,张延用更是亲自修书让回乡的下人给张延为捎了回去。
而叶家在洛阳的田庄铺子也派了人送一年的出息过来,张氏看着那摞厚厚的银票和成车的土产,喜得眼泪直流,只有这些东西真正到了自己眼前,握在自己手里,她才有了当家作主的感觉。
因为叶睐娘名下的产业也要往京城张氏这里交每年的收益,李妈妈便亲自随车过来,毕竟是自己小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若不亲眼看看叶睐娘过得怎么样,她是不会放心的。
张氏知道她的目的,自然不会留她,问候了几句闲话,便命小丫头带着李妈妈到秋水居去见叶睐娘。
“李妈妈,”叶睐娘看着风尘仆仆的老仆,只觉鼻子一酸,“妈妈,天儿这么冷,您怎么来了?这一路得多受罪啊~”
“别看老婆子我年纪大了,硬朗着呢,”李妈妈用粗糙的手抹了抹叶睐娘脸上的泪水,“快擦擦,让妈妈瞅瞅,哟,比以前高了也胖了,可见是二太太是真疼你。”李妈妈说着冲叶睐娘使个眼色,在张氏的丫头面前哭,万一被误会是在告状怎么办?
“你回去吧,”叶睐娘怎么会不明白李妈妈的意思,示意桃子抓了把小钱塞到那丫头手里,“给你买果子吃。”
看那小丫环欢天喜地的走了,叶睐娘才拉了李妈妈坐下叙话,“妈妈怎么样?家里可好?”
“好,在自己家里住着,哪有不好的?”李妈妈打量着叶睐娘居处,一明两暗三间房,南墙四扇红漆菱窗,高丽纸糊的密密实实,屋里的地上也铺了厚厚的青毡,一色的黄杨木家俱在夕阳中发着温暖的光,正屋的坑上摆了满地浮雕象牙镜架,地上还燃着缠枝牡丹翠叶熏炉,李妈妈用心嗅了嗅,并没见丝毫炭气,而整个屋里显然是还烧了地龙,才坐一会儿,李妈妈就起了层薄汗,满意的道,“二太太是个好人。”
叶睐娘依然穿着斩衰,麻衣的缝隙中透出淡青色的丝绵小袄,李妈妈随手摸了摸那小袄的厚薄,虽然知道有常妈妈在身边跟着,但她只有自己耳听了眼见了手摸了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妈妈,”叶睐娘嗔了李妈妈一眼,“你放心,我是谁,不会有人亏待我的,”说着她拉了李妈妈到自己的卧室里看,“这家里,但凡是二姐姐有的,太太就没有短了我的,只是有些东西我现在用不上,才放着了。”
卧室里靠墙是一张宽敞的黑漆镙钿六柱架子床,床上挂了鹅黄色的鲛绡纱帐子,都是八九成新,床角是人高地紫檀木雕花座地水银穿衣镜,李妈妈点点头,这水银镜子原就是小姐的爱物,寻常人家是弄不到的,记得当年还是三老爷从出过海的商人那里淘换来的,没想到还能摆在这里,床旁黑色三围雕花的镜台上,摆满了各色的坛坛罐罐,还有几只黑漆描花妆盒,叶睐娘又拉开人高的黑漆镙钿衣柜,让李妈妈看她的四季衣裳,嘻笑道,“妈妈这会可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你在二太太这里不吃苦,就算是让老婆子回去给她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我都是肯的,”李妈妈心满意足的拉了叶睐娘坐下,“这次送的年礼里也有你嫁妆铺子里的出息,依老婆子看,咱们就当不知道好了,将来太太若给,你就接着,不给,就当是给恒少爷了,你说呢?”
“妈妈,妈妈是真心疼睐娘,”在这个五旬老妇跟前,叶睐娘彻底放下心防,“睐娘心里有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睐娘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只要伯母高兴,随她安排。”
“你真像老爷太太啊,但也有一条,”李妈妈看了看屋外,“桃子,去给老婆子递碗茶。”
桃子自然知道这是李妈妈有事要嘱咐,脆声出去把风去了。
“妈妈还真是个急性子,您在这儿安心住上几日,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叶睐娘将李妈妈推到榻上,“您躺下说,”毕竟人上了年纪,这一个月的路程可不是玩的。
“放心,我硬朗着呢,我还等着我家小姐成家后来给小姐带小少爷呢!”李妈妈看叶睐娘并没有因为进了京城而与自己生分,心里很是熨贴。
“这次来看你这秋水居里的丫头可是比在洛阳的多的多,”李妈妈咂咂嘴,思忖着,“这是二太太疼你,但你也要长个心眼,连枝的事可不能再有,别说那些人身契不在你手里,就算在你手里,若是心不向着你,指不定哪天就是个祸害。”
见叶睐娘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李妈妈叹了口气,自己小姐什么都没没有教女儿就这么撒手去了,少不得自己多罗嗦几句,谁知道再见又是哪天呢?“妈妈知道你对下头的人从来有没大声过,更是把桃子和晴雪都当自己姐妹一样去亲近,这两个丫头除了你在这京城也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忠心这一条是不必担心的,但除了她们两个是不够的,你闲时让桃子和晴雪也留心着,有那种手脚勤快,不搬弄是非的就再提几个,有道是一个好汉三个帮,不能让自己手底下没有人。”
叶睐娘点点头,李妈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西院人口也简单,提点自己的没有多少新意,但她敬重她事事为自己考虑的这分心意,“睐娘记下了,现在除了桃子,原来咱们院子里的耐烦儿也是个聪明的,颇能帮上我的忙。”她现在也是趁着自己守孝之间冷眼看自己院里这群丫头,也是在为以后留心。
“还有那个祥云,你打算就这么养着她?”李妈妈又问。
“妈妈的意思?姨娘是个绵花性子,每日就呆在屋里做针线念经了,”叶睐娘不知道李妈妈打算将祥云怎么样,若不是在这种时代,叶睐娘都想托人给祥云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过二十的小姑娘这么着过一辈子,简直就不人道。
“唉,她也是个可怜的,这都是命,”李妈妈道,“你在这儿,她还能这么着,若是你嫁了呢?要恒哥儿孝顺着她?隔房的继子,也怕二太太吃心,我是想着,不行的话我就把她带回去,她一个妾室,守不守三年的没人计较,找个庄户人家嫁了也是条出路。”
李妈妈说的方法确实不错,但叶睐娘还真不敢满口答应,她在洛阳时就和祥云谈过她的出路,来到京城也说过,可是这祥云就是个死心眼,以前心里只有连氏,现在心里只有叶睐娘,叶睐娘让她为父母绣经书,她欢天喜地的去做了,叶睐娘让她装肚子疼,她也完美的完成任务,但自己若是说要她嫁人?“妈妈,这事儿我心里还真没数,不过你完全是为了她好,还是您去跟她说吧。”
李妈妈这次并没有住上几日,因马上就要进腊月了,洛阳来的人都坐不住,待与张氏交完帐就套车往回赶,想着李妈妈现在也是一大家子,叶睐娘也不好多留,自己又为她备了一份礼让她给家人带回去,便含泪送了李妈妈离去,“姑娘放心,藏云庵我初一十五的都去烧香,”李妈妈抹了抹眼泪,瞪了在旁边鼻子哭得通红的桃子一眼,“哭什么哭?好好伺候三小姐,不然看我揭了你的皮!”
只是这次李妈妈还是没有带走祥云姨娘,她根本就不肯离开叶睐娘,叶睐娘也看了,这个祥云就像只小鸡,原本是窝在连氏的羽翼之下,老老实实的做着服侍人的工作,现在是彻底将她当做主人,根本不考虑自己出去飞。
没几日张延为的信也到了,不出谭氏所料,张延为和妻子秦氏对叶书夏都极为满意,因为过年不能过来,便托了张延用和谭氏,做为张如彬的伯父代行父职,又请了交好的夫人做为男方的媒人到叶家行纳采之礼。
“我听说八字都合好的,是大吉大利,”李子蹦蹦跳跳的进来,手里还拿着出去打听消息时得的糖。
“看那是什么样子?!”桃子挑眉道,“什么叫‘我’?你多大了?走路带风的?没一点规矩!”李妈妈一走,桃子也迅速成长起来,已经完全是一副大丫头的模样。
“是,奴婢错了,”李子偷偷觑了叶睐娘一眼,见她只是埋头看书,知道不会帮自己说话,便老老实实的认错。
“三小姐,奴婢有事想跟您禀报,”李子凑到叶睐娘跟前,她眼明耳亮,听到什么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往叶睐娘这汇报,而且这次李妈妈走时又专门交待了她,要护好自己家的小姐,没有了主子,她们这些奴才就会成地里的泥,随人踩。
“说吧,”有了李子这个小耳报神,叶睐娘便可做到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了,“又听到什么了?”
九十二、陪房丫头
“不是,这次是奴婢仔细‘观察’到的,”前阵子叶睐娘告诉李子不光要多听还要多观察,李子弄明白了“观察”的意思后就开始认真执行,“奴婢觉得咱们院子里又要出个连枝了。”
连枝是所有西院出身的丫头心头的一块伤痛,这次李妈妈过来也带来了她的消息,连枝母女被叶睐娘放回去后,谁知道她们家那么倒霉不知道撞了什么邪,竟然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这样一来,不但一家子的嚼用没了着落,连带着租税都交不上,连枝她爹心一狠,就将那几亩地卖了,带着几个儿子投到村里的地主门下做了长工,而连枝,则被他卖给了东家做小妾,听闻那家的主母为人极为严苛,这些年抬出来扔到乱葬岗的小老婆五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是哪个贱人又想作耗?”常妈妈拿起青瓷瓶中的鸡毛掸子,“我这就去抽她的耳聪目明!”
“常妈妈,”叶睐娘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位忠心的老仆,“你听李子说完。”
原来这些日子李子发现翠萍没事就往叶志恒住的外院凑,三不五时就借口出去,李子留了心眼跟着去一瞅,原来是找了风清在说话,“小姐,您说她想做什么?原来是老往晓月居跑,现在又拐了弯儿了,整日往二门处晃荡。”
“她看上风清了?”桃子听到八卦立马来了精神,两只大眼炯炯有神。
这个丫头忠心、泼辣就是心眼太粗了些,若是看上了风白,李子会当回事?“你还真是太小看她了,李子都说了,她以前是往晓月居凑,那时她看上了谁?”
李子得意的看了桃子,不行了吧?“奴婢发现只要恒少爷到这儿来,她就服侍的最是殷勤。”
“啊呸呸呸,三少爷才多大?”桃子小脸一红,“你就爱混说,小心太太心治你!”
“她说的没错,恒少爷也十二了,老奴猜太太的心思,必是要恒少爷早早成亲的,”常妈妈拧着眉毛,“只是这事不能出在咱们院子里,为个贱人让太太以为姑娘在算计她,与姑娘离了心就不好了。”
以前叶书夏要与郑乐订亲时,翠萍得了空就往晓月居跑,与晓月居的扫地丫头都姐妹相称,这次与张如彬定了下来,想来是看不上开封城的土包子吧,叶睐娘冷冷一笑,“常妈妈说的对,盯好那个丫头,不能因为她带坏了恒哥儿。”
叶志恒还不到知慕少艾的年纪,但他人单纯,不能因为了一个心大的丫头坏了名声。
张氏与方妈妈、素心、结香对了一上午的帐目,看着沉甸甸的红漆刻花匣子,张氏心情分外愉悦,“今年咱们可是要过个好年。”
“那是,这可是夏妞儿在家里最后一个年下了,现在日子好了,可不能亏着了咱们小姐,”方妈妈最知张氏疼爱子女的心。
“嗯,可惜志恒和睐娘还在孝中,不然也要好好给他们两个添置些新衣,”张氏目光扫过手旁的黑漆描纹匣子,那里面的是叶睐娘名下的产业今年的出息,那几处铺子看着不显,这一年下来,点不比叶志恒名下的铺子差,张氏不由佩服叶向荃做生意的眼光,“罢了,毕竟都是为人子女的,先给他们两个添些里面穿的,等明年出了孝再给他们大做。”
听到张氏说起叶睐娘,方妈妈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次叶书夏的事张氏并没有瞒她,也多次眼她说及叶睐娘的好,若不是叶睐娘细心,自己就真的把女儿送到火坑里了。可是方妈妈根本不这样想,在她看来,叶睐娘纯粹就是看不得人好,根本就是见不得叶书夏嫁入高门,才从中作梗,女人嫁谁不是嫁?能入到高门大户做太太,将来儿女生下来就是人上人,至于相公在外面是捧戏了还是养小倌与家里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可是这话她不敢当着张氏的面说,想了想才道,“我看过完这个年,太太要把二小姐的嫁妆再收拾收拾了,放在咱们东院的也要派人回去捡看捡看,到底是嫁到张家,更加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这话说到了张氏的心坎儿里,当年自己不过是张家的一个庶女,却嫁了进士为妻,现在自己的女儿再十里红妆的嫁回去,是多少扬眉吐气的一件事。
“这事还要看来年彬哥儿考的如何了,”张如彬已经十八了,不过是个秀才,若是明年不中,自己陪嫁的再多,也没什么意思,何况张延为也是庶子,就算家境宽裕些,又能拿出多少?“你也是老人儿了,族中子弟娶妻的聘礼都是有规矩的,书夏的嫁妆要是压过的太多,怕是会让老八和他媳妇不痛快。”未进门先得罪婆婆,可是做新媳妇的大忌。
“说句打嘴的话,八太太年轻时跟着太太也见过几次,那可不是个讲究这些的人,怕这嫁妆,您陪的越多,她越高兴。”
张氏想想方妈妈说的也没错,秦氏原本就是个精明能干的,若不是这个,自己一个寡妇,叶志恒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她怎么就愿意让自己中了秀才的儿子娶自己女儿?左不过是算着叶家钱多罢了,“你说的没错,但书夏的嫁妆就算是再添,也是有数的,难不成还让志哥儿受委屈?何况当初她三叔已经言明开封的两间铺子有一间给书夏做嫁妆了,我顶多再添些京城时新的料子,也不少了。”
张氏这些年手里攒着,眼里盯着,为的不就是儿子孙子以后的日子安顺些,若是为了陪女儿,亏了儿子,她也是不肯的。
方妈妈张张嘴,想说叶睐娘的东西可是在您手里握着呢,就算是让她送间铺子给姐姐,她敢说不行?但她服侍了张氏一辈子,哪能不知道自己主子“视金钱如粪土的性子”?为了金银担恶名她是万万不肯的,想了想迂回道,“要说也是,太多了也扎眼的很,不行话太太到时多给夏妞儿塞些压箱钱,只是这陪嫁的丫头太太可曾选好?若菊若兰两个年纪有些大了,不如选两个能干的下人配了,将来一家子都跟过去,这两人也可以在房里做个媳妇子。”
陪嫁丫头将来是有可能被姑爷收房的,虽然张家自诩清流,但在纳妾这事上并不像有些士族那样非无嗣不纳,或是到了多少岁以后才纳,自己哥哥张延用就有三房小妾,还不算上不得台面的通房,张氏以前挺赞赏嫂子的贤德,可要女儿也这么贤德,她还是不舒服的,“就依你说的吧,若菊比书夏还大一岁呢,让她们成了亲以后跟书夏走吧,只是这样,房里的丫头就要再选了,你明天就让叶成去喊人牙子来,这事都赶紧了。”
“其实也用不着在外面寻,再说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买来了还要再调教,能不能靠得住还另说呢,”方妈妈拧着眉毛道,“依老奴说,现在也不要说什么谁是谁的奴才,谁是谁的主子了,一总儿从咱们府上的丫头里挑些出挑了出来给二小姐带过去,剩下的再分给各院来用就行了。”
秋水居里八个丫头有三个是叶睐娘原先的,那个姨娘祥云身边也不过一个叫什么萱儿的丫头,自己身边素心结香年纪也不小了,根本就不能算,这可选择的范围也太小了,“还是再买几个吧,先紧着书夏,将来新来的能派上用场时就顶上,反正恒哥儿也一天大似一天了,身边多放两个丫头也是规矩。”
方妈妈不过是想引出将翠萍算到叶书夏陪嫁丫头里的话头,谁想到今天太太竟然这么不跟着她的意思走,可想到自己柜子里的银子,方妈妈心一横道,“其实奴婢看秋水居的锦茶就极好,原来也是二小姐跟前的人,再算上那个翠萍,加上晓月居的丫头也就够了,等二小姐出了门子,咱们家里也没剩下几口人,也不需那么多下人服侍,这京城里什么都贵,还是俭省着好些。”
以后女儿出门家里俭省着过日子,这话张氏赞同,但是但从秋水居裁人又能省几个?“人你还是去挑着吧,再穷也不差这几个银子,无论张家还是叶家,小姐都是要娇养的。”
“那翠萍和锦茶…”对付叶睐娘的事不急,把翠萍弄到晓月居才是最关紧的。
“我再看看吧,锦茶无所谓,但翠萍是张管事的女儿,不能让人家儿女分离。”张氏想着翠萍的样子,确实是个有姿色的,年纪也适合,就是心眼多了些。
“要么奴婢先把这她们两个调到晓月居去,跟着教养嬷嬷学学规矩,到时再看那个更好些,毕竟这两个都是咱们的家生子,用她们也放心些,”方妈妈尢不死心。
“照你说的办吧,”张氏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挥挥手道,“待这事定下了,该给睐娘补的要及时补上。”
“李子,想办法让叶成家的知道方妈妈和翠萍她娘这些天的动静,”叶睐娘轻声道。
叶成是叶家世仆,叶成家的虽也是张氏的丫头,但这些日子来看,她与方妈妈并不对付,叶睐娘看着李子挑帘出去,才招呼常妈妈坐在自己身边,“这几日若有什么外面的活,多让翠萍去吧,反正她也无心在秋水居待着。”
“是,”常妈妈领命出,小姐这是要挤脓胞了。
九十三、口 舌
可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还没等叶睐娘布置妥当,方妈妈就风风火火的进了秋水居,“奴婢见过三小姐。”
“方妈妈您客气了,快请坐,”叶睐娘看着方妈妈挑起的左唇,知道这老太太这次来怕又没安什么好心,也罢,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喜欢你。
“不必了,奴婢这次来是有事要跟小姐商量,太太说了,二小姐过年就要成亲了,这大过年的陪嫁丫头一时不好采买,因此想把秋水居的翠萍和锦茶调过去,”看叶睐娘含笑不语,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方妈妈有些气闷,加了一句道,“三小姐放心,二姐这次出去至多带六个丫头,待二小姐挑剩下了,还会给三小姐送回来,不会叫三小姐受委屈的。”
“这还,”桃子上前一步,
“桃子,还不去给方妈妈倒茶?!”叶睐娘打断桃子要说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是送把柄到方妈妈手里,只会被她诬为阻挠叶书夏的婚事。
桃子委屈的福身出去,二小姐出嫁从自己小姐院里挑丫头?还挑剩下了再送回来?她们小姐就是捡剩的?
“唉,老奴哪有那个福气在这儿坐着喝茶?”方妈妈掸掸衣角,“这不,二小姐的亲事马上就要订下了,虽然没能嫁入高门,但该有的礼数规矩都不能不少不是?麻烦三小姐把那两个丫头让老奴带了去,正院还有一大堆事儿呢!”
“锦色,”叶睐娘微微一笑亲自走到门边,“去把锦茶和翠萍叫来~”
“睐娘记得方妈妈是跟着伯母到叶家来的吧?以前就是张家的世仆?”叶睐娘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方妈妈聊天。
“是啊,”方妈妈得意的扬了扬嘴角,“老奴可是自幼就跟了太太,像太太这么好的主子也真是难再觅了。”
“何止是方妈妈,就连睐娘也这么认为呢,”叶睐娘掩口一笑,看了看院子里候着的丫头和方妈妈带来的两个婆子,“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虽然姓叶,但也得承认,伯父当年能娶了伯母,确实是前生修来的福气。”
“这话三小姐算是说对了,我们张家可是河南地界儿上数一数二的世家,张家的小姐是随便哪个就能娶的?”方妈妈一拍大腿,声音清亮,这种表忠心话她不能让叶睐娘都说了。
“噢,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方妈妈还要说书夏姐姐‘没有能嫁入高门’?您觉得什么样的人家才是高门?郑家那样的么?”既然这老太太处处与自己做对,叶睐娘索性就与她撕破了脸,这样方妈妈再在张氏面前说自己什么时,张氏不会尽信了去,毕竟方妈妈才是整日陪在张氏身边的人,怕就怕她日积月累,滴水石穿的下功夫。
“我,我什么时候,”方妈妈一愣,她已经不止一次被这个死丫头抓住话头了,“老奴可没有那个意思,若不然也不会请太太在两个院子里挑选陪嫁丫头了,这嫁到张家这样的人家,嫁妆和下人自然都要最好的,不然怎么会被看得起?”
听了这话叶睐娘蓦然睁大眼睛,“方妈妈,您的意思是若没有好的嫁妆,他们会亏待了姐姐?张家…不是诗礼传家么?”
“啐,”方妈妈几乎要暴走,跟着丫头就说不成个话,“我什么时候说了,三小姐,你不会是不想将自己的丫头送给二小姐才百般阻挠吧?”
“方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肯了,妈妈哪只耳朵听到睐娘说不肯了,二姐是我的亲姐姐,别说是个把丫头,就算是将秋水居搬空,睐娘也是愿意的,倒是妈妈,您这一会儿就把睐娘搞迷糊了,你出身张家,怎么能这么诋毁伯母的娘家姐姐未来的婆家?您对这门亲事不满意么?!”叶睐娘的声音又高又亮,刚才她已经悄悄让人去请了叶书夏过来说话,现在应该已经站在院外了。
“睐娘,你一个千金小姐,与一个婆子理论什么?!”不出叶睐娘所料,二小姐叶书夏已经堪堪走到门外,“书都白念了?”
“是,”叶睐娘委屈的看着姐姐,“睐娘只是不想听到有人说张家,姐姐也是知道的,我以前跟着伯母去过开封,张家的舅母们都是极好的。”
经过了对张如檀的单恋,拒婚吴均,再到郑家的算计,叶书夏已经迅速成长起来了,她全然接受了嫁表哥张如彬,就像叶睐娘所说,叶书夏见过秦氏几次,她对自己满好,张如彬自己也见过,人长得虽不及张如檀,但也颇看得过去,如今又得了秀才的功名,叶书夏现在已经一心一意的绣起了嫁衣,
“主子们的好坏这些奴才懂得什么?!”叶书夏刚才也在门外听了几句,心里对方妈妈颇为不蔳,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再留在母亲身边?
叶睐娘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一指已经候在一旁的锦茶和翠萍,“方妈妈,人已经在这儿了,锦茶以前就服侍过姐姐,手脚极为麻利,翠萍姑娘更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您带走吧。”
翠萍恨恨的瞪了一眼方妈妈,她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她们的心思,不过是让自己做为叶书夏的陪嫁跟到开封去,一但有了机会就被未来的姑爷收房,可是谁有知道她的心事?
翠萍一家一直跟在张延用身边服侍,从开封到江宁,又到京城,见惯了江南的富庶,京城的繁华,她实在不想再回到开封去。
自从叶书夏与郑家的亲事黄了之后,她就改变了要给叶书夏做陪嫁丫头的主意,现在想着若能调到外院服侍叶志恒是最好的了,毕竟叶志恒是叶家的少爷,而且听说少爷们对自己第一个通房丫头都是最好的,若是再能在少奶奶未进门之前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做姨娘是肯定的了,不比去开封那种地方强?
叶睐娘注视着双唇紧闭的翠萍跟着方妈妈出去,依她的表情判断现在的她很生气,看来是不甘心跟着叶书夏了,这样的人留在叶书夏身边到底好不好?
“妹妹,方妈妈这样的小人不值得计较的,时间长了娘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叶书夏以为睐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劝慰道。
“我怎么会为这种事生气,再说了,方妈妈又没得了好儿,你以为今天的事伯母会不知道啊?”叶睐娘吡牙一笑,“这会儿方妈妈回去,怕是想着怎么描补才好~”
“只是姐姐,”叶睐娘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叶书夏,“锦茶是个好姑娘,手脚勤快,但翠萍就,这个丫头心太大了,若是你能作主,这个丫头就不要带了。”
翠萍的目的性太强,而且据叶睐娘得到的消息,张成夫两口子与方妈妈过往甚密,怕是也安了让女儿爬床的心,这样一家子,还是离的远些好。
“嗯,我明白的,只是这些天听说她老去二门处晃悠,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带了去,”看到叶睐娘吃惊的表情,叶书夏心里小小得意了下,抿嘴笑道,“怎么,许妹妹运筹帷幄,就不许姐姐耳听六路?”
这下叶睐娘可算是放心了,她还真怕自己这个姐姐成天什么闺训女则的读傻了,那些东西根本就是骗人的,“当然许了,原来姐姐心里清楚,哎呀,这下我可放心了,”叶睐娘夸张的抚着胸口,“只是她跟着你…”
叶书夏柔柔的看着自己这个妹妹,她是最小的,却时时为自己和弟弟操心,“你就放心吧,不过是个丫头,我还怕了她不成?倒是你,明年我就要同母亲和恒哥儿回洛阳去了,你呢?要不要回去?”
回洛阳去?叶睐娘还真把这茬给忘了,叶书夏肯定是要回洛阳老宅去待嫁,张如彬在开封,从洛阳接人也方便些,若是不回去,那就不能送叶书夏出门了,但是回去,叶睐娘想到叶向荣和赵氏那对母子,心中不寒而栗,他们要是再出什么损招,自己还能幸运的逃过么?
“我当然要和大家一起回去了,你我姐妹一场,你要嫁了,做妹妹的若不亲自相送怕你要记恨我一辈子的,”叶睐娘笑嘻嘻道,“再说了,伯母怕也不会放心将我一个人留在京中的。”
叶书夏揽了她的肩头,“是啊,我这是多余一问,只是担心你到时长房再生什么事端来。”
生什么事端都在面对啊,叶睐娘与叶书夏同时叹了口气,亲人是无法选择的,尤其是在宗族观念深重的古代,你敢登报说与亲兄弟断绝关系?唾沫星子都淹死你,遇到了渣亲戚,对不起,你就笑着咽了吧,她们的父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方妈妈,这个年下你就专心管着过年的事,书夏嫁妆的事就由叶成家的来料理,”张氏冷冷的看着方红菱,这奴才真是越长越回去了,满院子的人听着,竟然敢信口雌黄,那院子里可是有张家的家生奴才在,若是嘴长传了回去,自己哪还有脸去见娘家人?
“是,”未见张氏时方妈妈本来还想着怎么分说,但看到叶成家的在一旁服侍,她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撞了南墙了,恭顺的应了,退了出去。
卷二 人心重华不重实,心衰力懒难勉强。
九十四、西 院
“伯母,姐姐来信了?”叶睐娘听说叶书夏的信到了,急忙从自己的院子里过来。
“嗯,”张氏意兴阑珊的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叶睐娘,“你姐姐挺好,只是,唉~”
因张延为和秦氏说两家儿女年纪都不小了,所以书夏的婚期订在了今年四月,开春张氏便携家回到了洛阳,幸而嫁妆什么的是自小就开始着手的,只是看着添了些布匹衣料,时新首饰,倒也办的风风光光。
八月份张如彬参加了今年的乡试,原指望小登科后大登科,结果却名落孙山,虽然一早就知道了,但张氏现在接到信,依然提不起精神,儿子科举无望,她把希望都放在了女婿身上,谁知道又败北了。
“姐姐没说什么吧?”叶睐娘接过信,信目看了起来。
“能说什么?只是你八舅母不怎么高兴罢了,又不是我们家急着办婚事,我还想多留女儿两年呢~自己儿子不争气,”张氏有些愤然,真是“手不溜怨袄袖儿”,现在倒说是自己女儿耽误了她儿子。
唉,儿媳妇不好当啊,叶睐娘轻轻将信放在桌上,“姐姐也没说什么嘛,不是说八舅母对她还好,她又不用管家,还说姐夫很疼她,”有什么比不用当家,手里还有银子,又得到丈夫的疼爱更舒心的?
“嘁,”同一封信张氏和叶睐娘看的角度和得到的推论是不同的,“我那个糊涂亲家,儿子考不上,怨你姐姐耽误了,现在又说你姐姐嫁过去半年了,竟然还没有怀上!”张氏发完牢骚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十二三的小姑娘,“咳,不说了,说了你的不明白。”
叶睐娘抿嘴一笑,她什么都明白好不好?“姐姐也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哪里有说舅母抱怨了,伯母您想的太多了,若不是在孝期,您就过去看看。”
六月里赵氏就撒手西去了,这下好了,又是三年,确切的说是二十七个月,叶睐娘要明年才出了父孝,这下祖母的也一起守了。
赵氏的走倒是让张氏松了一口气,她与这个婆婆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当初怕的也是她走在女儿婚期前,现在叶书夏出嫁,叶志恒还小,她一个寡妇,在那儿守不是守,没了顶头的婆婆,反而可以与叶向荣一家撇清了联系。如今她都是每日呆在家里,料理一下家事,与叶睐娘一起聊天作伴。
“是啊,要说你姐姐也不过嫁出去才半年,我这心,”张氏想起女儿,说不出的思念。
“姐姐一走,我都觉得空落落的,何况姐姐这些年一直没离开过您身边,现在咱们只能希望她和姐夫过的好了,”叶睐娘劝慰道,“不过姐姐不是说姐夫对她很好么,要是还不放心,您准备些东西派人给姐姐送去,也顺便看看姐姐在那儿过得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氏一下来的精神,“今天吴家来送信的人说年前他们还有人上开封去,咱们打点好了,托他们再捎一趟。”
“是吴家人帮姐姐捎的信?”叶睐娘道,这个吴家也太会拉关系了,现在不但与张氏处的不错,两家女眷常来常往,连开封那边也挂上了关系,怪不得人家生意越做越大呢。
“对了,说起这个,今天吴家来的人还问呢,”张氏直起身子,“你大伯好像要卖了西院。”
西院是三房的宅子,因为叶向荃去世前已经明确了是要送给长房二子叶志达的,现在怎么叶志达没住呢就卖了,叶睐娘鼻子一酸,“长房很紧张么?要卖多少银子?”若是可能,自己就把它买下来好了,只是怕要上万两。
张氏叹了口气,心思从女儿身上转了过来,“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处宅子,但要买下来可不是小数,再说了,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出头来买?今天吴家送信的人来提起,是他家少爷看上了那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