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富贵春深》作者:梨花瘦【完结】 > 富贵春深.txt

第 22 页

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叶睐娘当然听出了张氏的意思,她不想插手,若是她不肯出手的话,自己别说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能拿出来,也买不了,这算什么世道,叶睐娘腹诽,明明是自己的合法遗产结果却眼睁睁的落到别人手里,而落到自己手里的也只能藏着掖着地里埋着,“侄女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大伯会把它卖了,那地方多好,和正院也是一墙之隔。”

叶向荣的生意现在是每况愈下,从来报帐的掌柜那儿张氏也知道一些,虽然心里挺痛快,但理智上讲,这也是张氏不希望看到的,“你大伯最近确实是手上紧,已经卖了座庄子了,现在,唉!”

“二哥也同意?”叶睐娘知道自己问的很多余。

张氏嗔了叶睐娘一眼,“这叫什么话?哪儿能轮到你二哥愿不愿意?”

是啊,古代老子活着,儿子哪有什么财产权,叶睐娘苦笑一下,“吴家是打算买下了。”

“吴家买了比卖给别家强些,吴家怎么说也是本分的生意人,”张氏现在对吴家的态度转变很多,尤其是吴家对二房的生意多有照顾之后。

“那盒子里是你姐姐捎给你的,你拿回去吧,”说了半天话,张氏也有些累了。

“小姐,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还是回去吧,”桃子轻声道。自从知道西院要卖出去后叶睐娘一直就郁郁不乐,今天实在忍不住就和张氏说了过来到西院看看。

常妈妈也一脸悲色,她在这西院也住了十几年了,现在却物是人非,转眼间连姓都要改了,“唉,小姐您想开些,这天儿也冷了,还是回去吧。”

叶睐娘看着一片荒芜的小花园,以前母亲精神好时挺喜欢侍弄花草,这园子里名贵的没有,但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还是种遍了的,“管园子的人都走了么?这花儿都枯死了。”

李子撇撇嘴,“哪里还有管园子的?大老爷早将人都遣散了,就留了个看门的老苍头,真是糟蹋人。”

叶睐娘信步往正屋去,这一路上还算干净,“老张叔还时常在打扫,待会儿出去时给他点酒钱。”

窗下的大炕上依然是那张西番莲的炕桌,记得自己就坐在母亲身边,趴在上面跟着她学描花样,西侧是父母的卧室,天气冷时自己最喜欢过来帮母亲暖被窝,那张罗汉床很大,冬天母亲在上面铺了厚厚的狗皮褥子,还要再放上两个汤婆子,根本不需要她来帮着暖,其实她是喜欢与父母在一起的幸福氛围,一家人有说有笑,父亲的后背是坚实的,而母亲的怀抱永远是绵软温暖的,让自己这个几十岁的人还情不自禁的装做小孩子窝在里面。

“爹还说将来在南边给娘打一张檀木的拔步床呢~”叶睐娘强忍着眼泪喃喃道。

“小姐,别看了,将来咱们再照这样子置上一处,”常妈妈抹了抹眼泪,“老爷太太若是看到你这样子,怕也要伤心的。”

“小姐,有人来了,咱们…”李子耳朵灵,远远听到有人说话。

“走吧,”叶睐娘试了试眼眶,有些东西不是凭自己的力量就能留的住的,父母都不在了,哪里还是她的家?

“谁叫你们过来的?!”叶向荣看到廊下的叶睐娘,面色一沉,“大姑娘了还到处乱跑,你二伯母怎么教得你规矩?!”

“见过大伯,见过吴公子,”叶睐娘仿佛没有听到叶向荣的质问,“侄女只是听说大伯要将父亲送给二哥的宅子卖了,所以过来看看,毕竟是侄女长大的地方。”

叶向荣这一年来瘦了许多,因为要成日在外面料理铺面上的事,所以只是在酱色的袍子里头套了件麻衣,听到叶睐娘的话,叶向荣老脸有些挂不往,当爹的要卖叔叔给儿子的财产,也够没出息的了,但自己一旦周转过来,再给儿子置办不就得了?“呃,这里没事了,你们退下吧,好好跟你二伯母学学规矩,看看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吴均抄手站在叶向荣身边,他今天是随了叶向荣来看宅子的,没想到竟能在这儿遇上叶睐娘,真真是意外之喜。

算下来两人快两年没有见面了,叶睐娘又长高了许多,虽然仍是一身麻衣,已经初显少女玲珑的样子,如云的秀发在阳光下有些泛着褐色,但极有光泽,十字髻上只用白色的缎带束发,真是女要俏一身孝,她身姿如竹盈盈而立,星眸如水,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吴均发现她只是静静的站在自己眼前,他竟会欢喜莫名,仿佛自己今天来就是为了见她一般。

“咳,叶大老板,咱们还是先看宅子吧,”吴均又看了叶睐娘一眼,冲她善意的一笑,“天气凉了,小姐慢走。”

“不知吴公子准备买了这宅子做什么用途?”叶睐娘并没有急于离去。

吴均微微一笑,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也轻浅如一片飞羽,“没什么,只是看这宅子地段很好,总比落到不知根底的人手里要强,若是小姐他日想收回,也少了许多麻烦。”

叶睐娘紧紧盯着吴均脸上那几不可见的红云,也想从他脸上寻找说谎的证据,可是没有,难道?叶睐娘嘴角微抽,她现在宁愿自己只是个十二岁的小萝莉,可是她听明白了,吴均对自己有意!就是说,十六岁的的吴均看上了十二岁的自己!

“谢谢公子,小女先走一步。”这发现让叶睐娘落荒而逃。

九十五、除 服

叶睐娘匆匆与张氏打了个照面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今天的发现实在是太让她讶异,算了,不想了,她冲空气挥挥手,一个老女人忽然发现被一个小男孩暗恋,还真够刺激的,呃,也不算了,毕竟现在的自己只有十二岁。

后几日叶睐娘格外关注正院的情况,只到听说西院被叶向荣正式卖给了吴均,而且吴均也没打算让那里住人,只是又派了房家人过来打扫,说是一时用不上,按原样放着就好,叶睐娘怔了怔,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一时无语。

展眼又到了牡丹花时,叶睐娘与叶志恒都脱了重孝,看着镜中俏丽的绿衣女子,叶睐娘只觉十分陌生,这几年她真是与麻衣为伍了,先是母亲,父亲,再是祖母,真是都忘了自己穿带颜色的衣服是什么样子的了。

“小姐今天真漂亮,”桃子围着叶睐娘转了几圈,啧啧赞道,“太太给您备的新衣还真是合身,以后您就这么穿!”

这在洛阳一呆又是两年,自己也十四岁了,叶睐娘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面颊,仿佛换上新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

“这一打扮啊,叶家这几个姐妹,还数我们睐娘漂亮,”张氏欣慰的看着侄女,女儿叶书夏一年也见不了一回,现在叶睐娘如同她的女儿一般,是她最亲近的人了,如今看着婷婷玉立的侄女,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得意。

“三哥呢?今天脱孝,他怎么没来?”叶睐娘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张氏从匣子里挑了支翡翠簪子与叶睐娘插上,左右相了相,又挑了支珠花簪在她鬓边,“他啊,成日呆在铺子里,今日也不得闲,何况他在外面行走,斩衰是早就脱了的,那像咱们娘们儿,”女人要守在内宅,该有的规矩是一样都不能少,“你以后还要用些胭脂的,这脸上怎么少血气?让常妈妈每日给你熬些补品来。”

“伯母,那过几天咱们也出去走走吧,”补品什么的她不需要,这白兮兮的脸不是贵族的标志么?叶睐娘冲自己吡牙一笑,上辈子可没有这么好的皮肤,为了美可是花尽心思,她只是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喊,我要出去,我要透气~~~

“我正说这个呢,刚才吴家送来的帖子,说是请咱们到他家园子赏牡丹,”张氏笑微微道。

去吴家赏花?也好,叶睐娘盘算着趁着天气好,要到藏云庵走一趟了,这两年她也以给自己父母上香的名义到那里去过几次,倒是风平浪静,东西也好好的放在那里。

见叶睐娘颔首不语,张氏怕她不明白这赏花会的重要性,缓声道,“这金谷园的赏花会,洛阳凡是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会到,你知道的,恒哥儿也过十五了,到时你可要帮你哥哥好好看看。”

原来如此,叶睐娘释然一笑,“侄女明白了,到时一定睁大眼睛,伯母看不到的,睐娘都看的清清楚楚。”

“咱们也不图什么富贵人家,只要门风清正,姑娘温柔和气就行,”有叶睐娘帮着长眼,张氏是完全放心,这些年,叶睐娘更像是叶志恒的姐姐,自己想不到照顾不到的,她都给想到了,儿子平日有什么心事也愿意跟她说,自己倒是省了不少心。

“恭喜太太,”方妈妈这几年已经不像在京城时那么得脸,如今听到张氏准备给叶志恒说亲,从叶睐娘的秋水居出来就赶着凑趣讨好,“这金谷园的赏花会,每年可是各家闺秀都到的,到时老奴也帮着打听打听。”

张氏笑道,“你交待下去,咱们是久不出门了,这规矩可是最重要的,莫要丢了脸面,至于赏花会上,冷眼看着就是了,咱们挑人家,岂不知人家也在挑咱们?”

方妈妈待张氏说完,才小声道,“只有有件事太太也要想着了,恒哥也十五了,房里也没个人~”

“嗯,亏得你提醒,可是有人作耗?”张氏眉头一紧,因为叶志恒连着守孝,这事也就搁了下来,但外院的自己平时不到,那些丫头们眼看也大了,在这当口万一闹出个什么。

“哪会有那种事?!虽说恒哥是咱们自己的少爷,老奴也忍不住要夸上两句,最是端正厚道不过,”方妈妈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老奴只是想着爷大了,又快要说亲了,房里也得先有个人不是?”

“过两天把那几个丫头带来我看看吧,志恒那性子,不是熟人不搭腔的,还是从他房里挑吧,”

“是,老奴这两日就去办,”方妈妈扬声道。

“看把姐姐给急得,若不是你家荷丫儿还小,我真以为你是在为孙女操心呢~”叶成家的这两年得了张氏的眼,与方妈妈已经可以分庭抗礼,她可不想方妈妈的孙女成了叶志恒的通房。

“妹妹说什么呢,荷丫儿才多大?她现在只想着一门心思的服侍好少爷,”方妈妈被叶成家的说中的心事,干笑道。

叶睐娘可不知道下人们因为恒少爷要挑屋里人已经在摩拳擦掌,她现在正兴致勃勃的考虑叶志恒应该找个什么样的妻子,这些年来,叶志恒与其说是她的哥哥,不如说是弟弟,甚至是孩子,尤其是知道他是从自闭中走出来的孩子,这找另一半的问题就要更加慎重,心高气傲的不性,没心机的不行,太又心机的也不行,林妹妹那样的不行,高贵冷艳的也不行,叶睐娘赫然发现,站在母亲的立场,宝姐姐还是真做妻子的最好样板,嫁给贾宝玉还真是可惜了。

“小姐,您怎么还不歇着,”桃子看到屋里的灯光,挑帘道,“今儿不是锦观上夜?跑哪儿去了?”

“我去给小姐端银耳汤了,小姐说要写会儿字才睡,我怕小姐夜里饿了,”锦观端了个缠花玛瑙盏进来,“谁想到姐姐就过来了。”

桃子赞许的点点头,“就要这样,事事要想着主子。没人再说什么吧?”

“没有了,素心姐现在管了灶上,谁还会给咱们脸色看,”想起前两年方妈妈的儿媳管伙上时对秋水居的亏欠,锦观一脸愤色,“小姐早该告到太太那里去了,早收拾了那个小方家的您也少吃些苦!”

“这不就收拾了?还干干净净,人啊,且不可长歪了心,”叶睐娘微微一笑,若早些告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自己吃的不好,顶多小方家的挨几句说,自己有可能还落下个挑剔的名声,待她在厨房站住了脚跟,手越伸越长之时,一并发作了,才是正道,“我还是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看方妈妈现在还得瑟不?”

晴雪也听到房里的说话声,知道叶睐娘没有歇下,便抱了她明日出门的衣裳过来,“小姐看看这身明天出门穿可行?”

晴雪已经二十一了,现在依然守在叶睐娘身边,叶睐娘曾问过她的意思,但她坚持说要跟着叶睐娘,叶睐娘看看周围,自己的庄子铺子的都不在手里,里面的人品性是好是歹自己根本就不清楚,自然也不敢贸然将睛雪嫁过去。若是让张氏将她配给叶家的下人,自己的身分并不能成为晴雪强有力的支持,若是嫁的不好,还不如不嫁,因此也没有强她,只是叫在乡下的李妈妈去帮晴雪寻个可心的人,反正二十一岁,在叶睐娘眼里并不算是老姑娘,只要找个可靠的人,自己陪的重些就足够了。

叶睐娘看着那件浅粉色的半臂,领口衣襟俱绣了细小的茉莉,粉粉嫩嫩惹人心动,“还是算了吧,我哪儿能穿这么娇嫩的颜色?”有时候叶睐娘经常会忘了自己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看到这些颜色,真是没有穿上它们的勇气。

“小姐说的什么话?您皮肤白,这颜色多配您,”桃子拿起那半臂在自己身上一试,“若是我穿上了,才叫难看呢!”桃子年纪大了,反而不如以前白净,圆圆的脸上竟然时不时出些痘子,让她苦恼万分。

“你?”锦观在一旁笑道,“桃子姐姐,那烧饼就算是装上雕花盒子,也成不了点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非得说出来?!”桃子蛮腰一叉,佯怒道。

看桃子和锦观你追我赶的出去,晴雪轻声道,“小姐,您年纪也不小了,明天出门自己也多经些心,奴婢听说明天洛阳城里有头脸的人家可是都会去的。”

叶睐娘自能领会晴雪的苦心,“我省得了,你也歇着去吧。”

她已经十四了,大顺十五及笄后便可议亲了,虽说自己并不想这么早出嫁,但这事还真不是她能作主的,她看看窗外婆娑的树影,虽然张氏对她不错,但这里终不是自己的家。

前世叶蕊就是太想要个自己的家,才会一心一意与相亲认识的前夫谈婚论嫁,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趁着年轻多找找多看看,这一世,她依然没有多找找多看看的可能性,而且,这一世若是嫁得不好,想像前生那样离婚都是不可能的,何况自己身边还有这些人,自己若是不好?她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九十六、金谷园

“怎么不穿那身粉红的?”张氏皱皱眉头道,“粉红的多衬你,还是今年最时新的样子。”

叶睐娘微微笑道,“毕竟是才出孝,穿红的有些不适应。”出门时她斟酌了半天,还是放弃了那粉嫩的颜色,什么都要有个过程,自己芯里可还是根老黄瓜。

“你啊,这性子也太过谨慎了,”张氏今天一身姜黄对襟牡丹纹薄缎褙子,下着石榴红八幅马面裙,圆髻上戴了整套的翠玉头面,显然是很重视这次的赏花会,反正现在回去换也来不及了,张氏只得扶了叶睐娘的手,往身旁的翠幄青绸车走去。

“他二婶,他二婶等等,”小赵氏匆匆从不远处下了小轿,“且等等,我有话说。”

赵氏死时小赵氏做为长媳被接了回来,几年的幽禁不但让她老了十几岁,人也是全无当年的意气,除了丧礼时跟着张氏和儿媳钱氏帮帮忙外,就一直深居简出,听说现在正院的两个姨娘要不是钱氏弹压着,才就爬到了正室的头上。

“嫂子有什么吩咐?”张氏对小赵氏根本没有好感,深悔自己出门晚了被她给拦上。

“是这样的,”小赵氏不安的搓着手,眼里带着哀恳,“弟妹也知道,这志达也一年年大了,可我又出不了门,她嫂子人又不熟,听说今儿你要出去,还请弟妹帮着操些心。”小赵氏说着就是一福。

张氏忙侧身避了,心里也替叶志达惋惜,若说起来,叶志达也算是赖地里出了颗好笋了,原本看着课业不错,但是生生被这对不着调的父母给连累了,张氏带了一家去京城后,叶向荣就把林先生给辞了,叶志达又回到了原来的学堂,后来叶向荣看叶志远是指望不上了,就时不时的叫二儿子跟着自己学看帐,时间一长,学业也耽误了,才了两回依然是个童生,叶向荣看着无望,索性就不让他再读了,直接跟着自己学做生意。

依现在叶家的财势,叶向荣和小赵氏的风评想给自己的儿子说门可心的亲事怕是不易,张氏一脸难色,“嫂子,您说这话可折煞我了,志达的事有你和大哥在,实在不是妹妹该操心的,嫂子,您不如去寻了媒人来给志达访访,依长房的家世,什么好的寻不着?”

小赵氏哪里听不出张氏话里的意思,她这是不想管了,可是媒人的嘴能信么?“嫂子也只是想让你这次去金谷园时看看,若是有哪家闺女好,就回来跟嫂子说说,我再请了官媒去求。”小赵氏话里已经带了哭腔。

张氏心里撇嘴,说得倒是好听很,自己看上哪家他们就去求?“说起来逢春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弟弟的事也可以伸手管一管,嫂子不如和她商量商量,毕竟亲姐弟的摸的着脾性。”

“若是只见着我那不中用的闺女,”从自己被送到乡下,女儿就送过两次东西,一次都没去看过,现在更是没事不登门,想到这些,小赵氏潸然泪下。

“好吧,”见小赵氏准备开哭,张氏敷衍道,“若是有与咱们达哥儿相衬的,我定然回来告诉嫂子。”被她这一折腾,到了金谷园指定会晚,自己出了孝头一次出来走动,该被人说傲慢了。

“伯母,要不要我帮着二哥也看看?”上了车后叶睐娘问道,她不喜欢叶向荣夫妻,甚至可是说是恨,但罪不及子女,叶志达还是个不错的孩子,生生被这样的父母给拖累了叶睐娘有些不忍心。

“你啊,就是个心软的,”张氏帮侄女正正发簪,“你以为伯母不知道达哥儿是个好孩子?但这事咱们是万万不能沾手的,就你大伯一家的为人?将来媳妇好了坏了,都会来怨你,再说了,你看着不错的未必就合他们的心意,这出力不落好的事咱们还是离的远些好。”

张氏说的道理叶睐娘哪里会不知道,唯有在心里叹息,以前叶志达也算是帮过她的,现在自己对他的事却无能为力,事情也确实像张氏说的那样,你看上的人也未必能看上你,看上你的说不定你还认为是在侮辱你,现在叶向荣的名声和家世,想找他们心中的的人家是不可能的了。

历史上的金谷园是西晋大官僚地主石崇的别墅。据历史记载,西晋时期石崇为纵情放逸,在洛阳依邙山、临谷水建了规模宏大的花园。此园随地势筑台凿地,楼台亭阁,池沼碧波,交辉掩映,加上此园茂树郁郁,修竹亭亭,百花竞艳,整座花园犹如天宫琼宇。洛阳八大景一的“金谷春晴”指的就是金谷园的春天,当然那是千年年前的事了,今日的金谷园不过是吴家在以前的金谷旧址上重建的,只是依旧有了金谷园的名字罢了。

因为叶家离吴家实在是不近,张氏她们随着下人到时已经看到金谷园正堂朝晖堂里坐了许多夫人太太,“到底是来晚了,”张氏谦意的冲迎自己进来的吴家大太太海氏道。

“哪里,您住的远些,又是头次来,”海氏目光扫过叶睐娘,含笑道。

因张氏是诰命身份,吴老太太也不敢托大,由丫头扶着起身迎了,她们与张氏上次见面还是几年前为了吴均与叶家二小姐的婚事,这次见面竟然还是这个缘故,吴老太太暗叹两家还真是缘份太深,面上却丝毫不带出来,与张氏寒暄几句,便请现任冯知府夫人智氏和田知县太太马氏与张氏相见。

看来这吴家在洛阳城也是手眼通天了,张氏打点了满脸笑意与这两位官眷寒暄,又命叶睐娘上前与吴家婆媳及诸位太太见礼。

吴老太太看着眼前婷婷而立的叶睐娘,心里对孙子的选择明白了几分,这个姑娘听说只有十四岁,一身天水碧遍地缠枝玉花褙子、暗银刺绣月白立水裙,人看上去清丽斯文,额宽鼻挺,目光沉静,全无韶华女子的稚气,下颌虽然略方了一些,不似寻常秀丽女子的瓜子脸,人却因此显得极有主意,这个女子倒是当得起吴家的主母,“这么漂亮的可人儿,老婆子也看呆了,快起来吧。”

“谢老太太,”叶睐娘含笑接过吴老太太亲手递上的荷包,浅步退到张氏身后。

海氏也在仔细观察叶睐娘,不过与婆婆相反,她没看出眼前这个女子哪里好了,年纪不大,却父母双亡,明摆着就是命太硬克父母的,一张方脸,全无女子该有的温柔丽色,死气沉沉的站在伯母身后,真真不知道儿子看上了她哪一点?

海家也是大户,这些年吴海两家携手将生意做的有声有色,海氏原本想把自己的娘家侄女娶进来做儿媳,也能巩固吴海两家的姻亲关系,谁想到儿子居然不肯,无奈只下海氏做主为儿子纳了娘家庶女为妾,算是勉强给两家关系上多加了道保障,而这个叶睐娘,竟然是儿子亲口跟自己和婆婆提出要娶的。

叶家什么情况海氏哪里会不清楚,当年想娶叶家二小姐,看上的是她的出身和身后的背景,现在的叶睐娘虽说是叶家的三小姐,但小姐和小姐那可是不能比的,看着叶睐娘那简薄的穿戴海氏暗自决定,这门亲事是万万不成的。

“我们这群人在这儿家长里短的,睐娘肯定没有意思,去吧,让秋爽带你到西花厅认识认识同来的小姐们,这年轻人还是要和年轻人才有话说。”吴老太太满意的看着安安静静站在张氏身边的叶睐娘,果然是大家女子调教出来的,这分沉稳就是商户家女子所没有的。

叶睐娘无奈的看着西花厅中的莺莺燕燕,她实在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前次参与这样的场合还是七年前跟着张氏到开封时,现在看着三三两两凑做一堆儿的女孩子们,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进入她们的圈子,应该说,她对这样的圈子并没有多少兴趣。

“你是睐娘姐姐?”片刻间秋爽带了位俏丽的姑娘过来,“叶小姐,这是我们三小姐。”

“妹妹小字姮芳,”那女子拉了叶睐娘上下打量道,“吴健常是我大哥,姐姐长得好漂亮~”

健常是吴均的字,看来这姑娘是他的妹妹了,倒是个爽快的性子,“妹妹过奖了,我哪里当得漂亮二字?”

“不是啊,你们家里的人都漂亮,”吴姮芳请叶睐娘在临窗的位置上坐下,认真道,“姐姐坐这儿,这儿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桃花。”

“家里也妹妹叫姮娘,”吴姮芳笑道,“与京城的张姐姐同一个小名儿。”

“你是说舅母家的姮娘姐姐?”叶睐娘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粉白的对襟褙子,她与吴均长了一模一样的鹰勾鼻,这样的鼻形长在女孩子脸上多少显得有些生硬,幸好吴姮芳极爱笑,也没有大家闺秀那样严格的笑不露齿,雪白的碎米牙映着樱唇,人就多了明媚和生动,“我在京城时也不过见了她一面,听说已经嫁人了。”

“是啊,”吴姮芳咯咯一笑,掩口道,“论理我还要叫她表嫂呢,”看到叶睐娘狐疑的目光,吴姮芳带着些许得意,“姮娘嫂嫂嫁了祖母娘家的侄孙,现在表哥已经中了秀才啦。”

“那姮娘姐姐就等着做诰命夫人了,”叶睐娘没有弄明白这两家的姻亲关系要怎么算,面上却带着诚挚的笑意,“姮娘姐姐嫁了个好人家。”

吴家虽然豪富,但到底只是个商户,钱再多也在人前挺不起腰来,吴姮芳生长这样的环境中,平日看多了那些官家女儿对自己轻视,就算自己穿戴的比她们要好上许多,丫头婆子比她们要多上一倍,可那些人看到自己,目光中也始终带着淡淡的不屑,而叶睐娘则不同,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微笑着倾听,似乎对她的话极有兴趣。

今天吴姮术做为主人招待随长辈同来的闺秀,但那些富户的女儿她懒得搭理,知府典史家里的女儿又自己围成一个圈子根本就不多与她说话,现在遇到叶睐娘,不由心生亲切,何况她还是哥哥中意的女人,心里一喜欢,话就多了起来,“我祖母家原也是读书人家出身,后来没落了,谁想到我最小表叔竟然得了官,前两年授了莱阳知县,表嫂嫁的就是他的小儿子,如今在京城燕就书院读书,听说文章做的极好,张大人就是看中了他的才华才将女儿嫁与他的。”

叶睐娘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么说咱们现在也是亲戚了?那我这个姐姐当得可是理直气壮。”

“是啊,所以我看见姐姐就亲的很,”吴姮芳显得极为开心,“我带你到外面看牡丹去,我们金谷园的牡丹在洛阳称第二,就没有人家敢称第一了。”

“你是主人,丢下她们不好吧?”叶睐娘看看满屋子的人,有些迟疑。

张姮娘不以为然道,“没事,这里她们熟着呢,”说着压低声音,“你别看那冯家的女儿把头扬的老高,她爹也不过是个穷秀才出身,如今升了知府才富贵起来,这两年,每年都要借我家的园子来避暑。”

呃,叶睐娘望着不远处众芳中心的冯小姐,她不算个出挑的美人,一身银红百蝶穿花褙子下系淡黄月华裙,来时伯母就提到过她,如果是这样的出身叶家求娶也不算是高攀,加之也是知道这位冯小姐相貌并不十分出众,日后想攀高亲也挺困难。而叶志恒的亲舅舅任职工部侍郎,天子脚下不是普通外官可比的,若是冯知府还有更进一步的打算,嫁个女儿过来应该不是太亏,但现在看这位小姐傲然的神色,叶睐娘摇摇头,叶志恒怕是受不了这样的妻子。

“姮芳妹妹与冯小姐处得不好?”叶睐娘疑惑的看着吴姮芳,她看上去是个伶俐人儿,不会去得罪知府之女。

“算了,我还是去请一请那几位小姐吧,”吴姮芳老气横秋的摇头一叹,颇有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意味,“刚好也叫姐姐与她们认识。”

九十七、新 友

西花厅的小姐们也都不耐烦久坐,听吴姮芳说要出去赏花,这都纷纷起身,叫上知己准备出去。

叶睐娘顺势与这些姑娘们一一厮见了,冯家小姐闺名幼薇,见叶睐娘与她见礼也只是略略还了半礼,神情颇为倨傲,淡淡的与叶睐娘打了招呼叫了自己的知交率先出了西花厅。

“听说今年园子里又添了几株新品?可要让我好好瞧瞧,你也知道我是最爱牡丹的,”冯幼薇自顾自的与吴姮芳道。

“那是,只有像姐姐这样的人儿才配得起牡丹,现在正是牡丹开的最好的时候,姐姐选中了那支,让丫头与你摘了簪鬓。”吴姮芳语音清脆,回头间送了叶睐娘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丫头年纪不大倒是八面玲珑,若是能出去做生意,怕比她哥哥不在下,叶睐娘心中暗笑。

“叶小姐是第一次出来?”身边一个温柔的声线响起。

叶睐娘转头才发现竟然还有人与自己一样落在后面,不由展颜笑道,“是啊,我是第一次来,就想着走的慢些,好好看看这园里的景致,反正花在那儿又不会跑。”

那女子回了一个笑容,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我也是这么想,她们看完了咱们再好好看。”

“小女叶睐娘,不知姐姐怎么称呼?”眼前的女子打扮的并不奢华,一身淡烟色的苏绣云纹半臂,头上绾了十字髻,只寥寥插了两支珠花并一支玉钗,胸前戴了赤金璎珞圈,面目清秀,身后跟着个十三四岁的青衣丫头,也是规矩知礼的样子。

“我叫苏璃,是家父府学上做教谕,”苏璃微微一笑,叶睐娘一进来她就对她颇有好感,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安静的,行止间不骄不躁,展眉笑时如沐春风,苏太太曾经告诉过她,这样的人心思是极为清正的,可以与之为友。

大顺各省各府及各县都设有儒学,设教谕一人,训导数人,府学的教谕多是进士出身,洛阳府的教谕也是有七品官身的,叶睐娘盈盈一礼道,“苏姐姐好。”

有些人相视一笑即可成为知己,有些人相守到老也不过点头之交,阳春三月的金谷园,当真是繁花灼灼、碧丝袅袅,蜂蝶蹁跹于花间,叶睐娘心里满满的,“没想到我居然能看到‘金谷春睛’。”

金谷春晴是洛阳八景之一,只是到了现代,不过是个名字罢了,托了重生的福,让她看到了铅字背后的美景。

“听闻叶家二太太与吴太太交情极好,妹妹若是想来怕不是难事,怎么会说‘没想到’?”苏璃有些不解,难道这位姑娘出趟门这么难?

叶睐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遮掩道,“也不是啦,我前些日子才出孝,没想到头次出来就能见到如此美景,才会有些一叹,妹妹想就算是当年石家的金谷园,怕也不过如此。”来到金谷园叶睐娘才算是真正见识了吴家的财力,原来她认为真正的富豪都在南方,吴家就算是在河南称第一,也比叶家富不到哪儿去,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这金谷园比汤家的金明池还要奢华,园子里的不论亭台楼阁、山丘树林,甚至于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不是凡品。

“繁华事散逐香尘,

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

落花犹似坠楼人。”

苏璃淡淡吟道,“吴家豪富河南皆知,只是太过奢华炫耀了也未必是好事,今日看金谷园,真真是烈火烹油。”

叶睐娘点点头,钱太多了自然会引来外人的就与觊觎,恐怕这也是吴家急于结交官员的缘故,叶睐娘转头细看苏璃,自己是两世为人了,这些浮云看得开些在情理之中,但苏璃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能在满眼的奢华面前毫无羡色,而是居安思危,看到繁华背后的危险,叶睐娘心里一动待要与她深聊,却看到吴姮芳远远过来,“叶姐姐苏姐姐你们怎么才走到这儿?再不去,那花都要被她们挑光了。”

“花还是长在枝头上的好,”叶睐娘微微一笑,“我素来不爱这些,你是主家,不必管我们,只管招呼好其他客人就是了。”

这是把她当做自己人了,吴姮芳心里极为舒服,但无双园叶睐娘是必须要去的,吴姮芳揽了叶睐娘的手臂,“苏姐姐也是个不爱簪花的,那咱们就慢慢走,待她们散了我带你们去看我的珍藏。”

吴均站在无双园对面的落香亭上,拿了个千里眼细细看着花丛中的女子,她一身浅碧的衣裙在姹紫嫣红的繁花间格外醒目,就如一泓清泉荡涤人心,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今天叶睐娘似乎心情极好,不时与身边的两个女子说笑着,看着她浅浅的笑靥,吴均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这笑容装满了,身边的清风似乎都带过来她的气息,若能化身蝴蝶在她身边飞舞,怕是平生乐事。

“吴兄看什么呢?快让小弟也看看,”身边田知县的公子早就按捺不住了,今天其实也算是个变相的相亲会,商家不像读书人家那样规矩繁多,早有几家公子守在这落香亭希望能够远远看看这洛阳城中的小姐哪个最俏,也好回去与父母说了去给自己提亲。

“没什么,”吴均将身子转到一边,佯做是看其他闺秀,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发现叶睐娘,“那边人最多,你好好看看。”

田公子从吴均手中接过那只西洋千里眼,迫不及待的放在自己眼睛上,“用这希罕物看美人,也就世兄做的出来了。”

“你喜欢就拿去玩吧,这东西在海上和打仗的时候有用,在咱们这边不过是件玩意儿,”田家已经被吴家用银子喂饱了,也不差一只千里眼了。

“那小弟可笑纳了,”田天明乐呵呵的捧了千里眼看美女去了。

“这位是叶小姐吧?啧啧,果然是人比花娇啊~”似乎感觉到了远处的注视,叶睐娘拉了苏璃准备离开,只听到一个甜腻的声音响起。河南人说话梗的很,这样甜的出油的腔调还真少见,叶睐娘凝眸看向袅袅向自己走来的女子。

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穿了件绯色银泥宽袖长衫,黄罗抹胸裹得极低,一串红玛瑙串汪汪如水的俯在一片雪白饱满的酥胸,八幅黄罗长裙下露出一双精致小巧的珠履,鞋头上龙眼大的珍珠竟然镶了四颗,一头秀发松松的绾了倭堕髻,斜插凤头步摇,发间的金錾花镶碧玺翠珠花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素手轻摇一柄细绢工笔美人团扇,腕间的赤金八宝镯亮晃晃的直闪人眼。

“睐娘姐姐,”一旁的吴姮芳有些尴尬,“这是海姨娘,是我哥哥去年纳的。”

是个美人,就是打扮的太扎眼了些,叶睐娘看了一眼身边的苏璃,见她眉头几不可见的轻皱,目光已经移到了远处,知道这位姨娘并不得大家的好感,遂笑道,“海姨娘好。”

说罢便与苏璃转身离开,她没有轻视小老婆的意思,但在这阶级分明的社会,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与商户家的姨娘有多少私交的话,确实会被人轻视。

“叶小姐莫要走啊?难道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妾的?”那海姨娘杏眼桃腮,生得极为娇媚,加上一身宝光灿烂的打扮,生生夺了身边花王的光辉,“我可是夫人的娘家侄女,论亲还是三小姐的表姐,难道就不配与叶小姐说个话?若论家世,怕叶家还比不得我们海家吧?”

叶睐娘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位海姨娘的话,而是掩口笑道,“海姨娘,你莫要站的那么高,小心摔下来就不好了,另外,叶家从来没教过女儿以家世看人,睐娘一直在家里守孝,并不知道这洛阳城中谁家的家世更好些。”

“睐娘妹妹,这日头太毒了些,咱们还是回去喝杯茶,”苏璃也极为看不惯海姨娘,也不愿叶睐娘与她斗口,拉了叶睐娘示意一起离开。

看着两人姗姗而去,吴姮芳气得瞪了海姨娘一眼道,“你跑出来做什么?这儿哪里是你个姨娘能呆的地方?”说完犹不解恨,“你若是想做我表姐,就不要坐着小轿从后门进来啊?”

“啐,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海姨娘恨恨的看着吴姮芳远去的身影,“真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大小姐了,若是用得上,你爹和你哥照样把你送给老头子当姨娘,真以为比我强多少?!”

“虽然吴家现在努力做出些规矩来,但骨子里的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的,”苏璃拉了叶睐娘的手坐下,“妹妹莫要与那种人一般见识。”

唉,若不是自己机警,怕就是今天的海姨娘了,叶睐娘一笑道,“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她看到咱们时也心虚,不然也不会站的那么高了。”

苏璃美目微眯,释然笑道,“怪不得妹妹说要她小心莫要摔下来呢,果然是,站的高未必就气势足。”

“小姐,太太请您过去,”张氏新提上来的大丫头清寒过来道。

叶睐娘点头起身,旋即又想到苏璃这样的女子应当让伯母好好看看,这样的沉稳有度的姑娘若是与自己做了嫂子倒是美事一桩。

九十八、风 流

“睐娘快过来,见见牛太太,”张氏看到叶睐娘过来,笑着对身旁的一位中年妇人道,“这是我的小侄女睐娘,大名叫做知秋。”

牛太太细细打量了叶睐娘,笑道,“果然是花一样的姑娘,今儿这金谷园里真是人比花娇。”说着亲切的拉了叶睐娘的手细问年纪,平日都做些什么,絮絮半晌才将手放开,叶睐娘松了口气,侧身将身后的苏璃拉到张氏面前,“这是苏教谕家的小姐,侄女今日新认识的朋友。”

张氏并没有像牛太太那样问东问西,只是嘱咐二人莫要乱跑,仔细让太阳晒了。

“我伯母最是可亲不过,家里的姐姐和哥哥性子都像伯母,”叶睐娘小声与苏璃道,“可惜姐姐两年前嫁到了开封,家里只有哥哥陪我了。”

“你还能经常见到哥哥?”苏璃有些疑惑,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她的兄长打小就有自己的院子,平日也都是请安时才能见上一面,根本就谈不上陪伴,“他能经常进内院?”

“噢,我家人口简单,哥哥一人在外院有什么意思?平日从外面回来都会过来陪伯母和我聊上一会儿,伯母说就我们三个人了,若做什么都分成几处,还有什么意思?我那哥哥脾气极好的,做事又有耐心的很,时不时的从外面带些小玩意儿给我,我那儿还有西洋的八音盒呢,姐姐过些日子到我那儿玩吧,我拿给你看。”

叶睐娘有意想把苏璃和叶志恒搓和搓和,起码两人能“邂逅”一次,看看有没有戏再说。

“好啊,不过得我母亲允了才行,”西洋八音盒苏璃只是听过,难免有些动心。

中午吴家在金谷园开宴,小姐们自然都聚在了西花厅,叶睐娘与苏璃依然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两个窃窃私语竟然也有许多话说,“苏姐姐,那冯知府的千金性子如何?可好相与?”

苏璃不惯背后说人长短,但她与叶睐娘一见如故,又不好隐瞒,想了想才道,“冯小姐性子直,没有什么心机,若是喜欢你,对你是极好的。”

脾气直,没心眼,喜欢你对你好,若是不喜欢呢?叶睐娘挟了一片嫩藕在嘴里细嚼,“苏姐姐可有弟妹?”

“有,我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年纪小,今日没带她出来,”苏璃提起自己的妹妹,一脸慈爱之色,“今天我不在家,她该着急了。”

“嗯,我哥哥也是,每次从外面回来,都会先来跟我说话,”叶睐娘想到叶志恒总是偷偷从袖子里给自己往外掏稀罕玩意儿,满脸笑意。

“你看到那个叶家的小姐没?可漂亮?”叶睐娘在更衣之后仔细打量吴家的净房,不是她爱好独特,而是在以前的记载里,当年石崇的金谷园,连净房都奢华的让来客以为是走错了内室,现在看看吴家的净房,干净整洁,也没有异味,不过也不会让人误会。

听到她们在说自己,叶睐娘示意李子不要出声。

“也就那样吧,比起西院的海姨娘差多了,若不是她有个好伯母,少爷哪里看的上她?”回话的声音带着丝尖利,“可怜海姨娘还一大早的就想着去看看那姓叶的呢,这下可就放心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相与的。”

另一个声音道,“我也是这么说,咱们姨娘自小与少爷青梅竹马,不然怎么会宁愿做个姨娘,依海姨娘的出身,随便嫁到那家不是个正房?那姓叶的好不好相与又如何?只要少爷宠着海姨娘,她就算是做了正室又如何?现在那些通房丫头们哪个不是看着海姨娘的面色行事?”

李子已经气得浑身哆嗦,捋了袖子准备出去大骂外面的丫头,被叶睐娘拦了下来,“没事,咱们走吧,这些魑魅魍魉根本就不值得理会。”

从吴家回来叶睐就有些提不起精神,到了今天若是她还不知道吴家的用意就是笨蛋了,叶睐娘没有什么门第之见,吴均也可以说是有担当的男人,长相不俗,能力出色,但只要想到那位出色的海姨娘还有明显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吴太太海氏,叶睐娘就觉得这事没有再考虑的可能,她无法接受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无论他多有能力多么富贵,只是在婚事上面,长辈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自己不同意,也得找个张氏能接受的理由才行。

“小姐,我回来了,”桃子挑帘进来,她认了在乡下庄子里的李妈妈做干娘,昨天火急火燎的来请假说要回去一趟,今天到了晚上才回来。

“可是李妈妈那儿有什么事?”叶睐娘放下手中的书,“看你急的,有事不要瞒我。”

“去,帮我守着点儿,”桃子给随后的李子一个眼色,“奴婢是去打听消息去了。”

“你这个丫头,现在是主意越来越大了,”听完桃子的话,叶睐娘眼睛微酸,连忙转过头去,“这事自有伯母做主,你就算打听到了又有何用?”

“怎么没用?”桃子大大的眼睛一瞪,在她眼里,还没有自己主子解决不了的,“那姓吴的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对,”桃子觉得男人风流也不能算是个坏人,想了想道,“干娘打听了,那吴大郎可是花名在外,家里的小妾通房不算,在好几家青楼都有相好。”其实这些在李妈妈的眼里也算不上是大毛病,但桃子记得自家小姐说过,男人花心是最不能要的。

“小姐你快想想办法,老爷在时不是说过,只要你不同意,就不能强求你,你快去跟二太太讲,”桃子在金谷园时就听到有小丫头在悄悄打听她家小姐的事,后来又听陪叶睐娘去更衣的李子讲了听到的议论,吴均有个狐媚妖道不安生的姨娘,自家小姐嫁过去,有的是罪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