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根本没有问过我这件事,你要我直接跑过去告诉:可不要把我嫁给那个姓吴的,我不同意?”叶睐娘递过一杯茶给桃子,“你歇口气,有你今天带来的消息,我心里更有数了,放心~”
张氏这这几天心里也颇不平静,那日赏花会她把三家姑娘放在了心里,冯家的冯幼薇是冯太太自己来透的意思,可是那日她见了人后,确实有几分不情愿,长相倒在其次,关键那姑娘似乎不是个和顺的性子,吴家的吴姮芳长相不差,性格也活泼,正好配上自己那个木讷的儿子,她可不想再娶个没嘴儿的葫芦做儿媳,只是这门第,若说起来,现在叶家真也不剩什么了,而吴家正走上坡路,而且已经在买田置地,不出三代便可以让子孙参加科学,何况吴家的手已经伸到了朝中大员家里,别说其他人,就是将来自己张张口,让哥哥为吴家求个出身也不是不可能的,而吴家先是想求娶自己女儿,现在又想娶睐娘怕都是这个缘故,但若是自己看上了吴家姑娘,那睐娘这事怕是不能答应了,不然传出换亲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至于叶睐娘带过来的苏璃,张氏想起来就觉得可惜,若是叶向高还活着,她肯定会为儿子选上这门亲事,那姑娘沉稳安静,举止大方,不愧是山东苏氏的女儿,父亲更是两榜进士出身,比哥哥张延用和夫君叶向高都不在下,母亲更是山东大儒的女儿,这样的姑娘若进了自己家门,该有多提气?只是现在叶家的情况,人家怎么会看上自己的儿子?若是开口,只会是自娶其辱罢了。
“睐娘,那日在金谷园时我与冯夫人约好了,过两天请她过来作客,”张氏一早叫来叶睐娘吩咐道,“我想着光请一家也没什么意思,我看那天你与吴家的三小姐聊的挺好,一并请了过来,”想到那个面容温婉的苏璃,张氏心头一动,“再请了苏太太也过来吧,她家的丫头我很喜欢,她来了你们也可以多聊聊天。”
“是,伯母,我现在就来写帖子,”听到张氏说要请苏璃过来,叶睐娘十分高兴,她也正愁着能找个什么理由让叶志恒和苏璃见上一面,也不枉了自己那天绞尽脑汁的为叶志恒说好话。
“还有,给城东牛太太也写一份儿,”张氏下意识的搓搓手指,“我和她是一见如故,这几日不见倒有些想了。”
牛家可没有适龄的女儿,听说儿子倒有好几个,叶睐娘顿时红了脸,“是,侄女现在就写。”
“唉,我也不瞒你了,”与叶睐娘朝夕相处几年下来,张氏已经不再把她当做需要自己时时提点的小女儿,而是自己的左右手,现在看到叶睐娘微红的脸,也就实话实说了,“那牛家有个小儿子今年十六,说是已经中了秀才,你如今也大了,是该帮你留意的时候了,牛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好在世代书香,家世清白,那天你也见了,牛太太也是个和气的。”
“伯母,”叶睐娘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满脸娇羞的不许张氏再说下去,但这婚姻大事等于她第二次重生,可不能就这么就盲婚哑嫁了,“睐娘只求人品好,其他的都在其次。”牛穆扬,这个人可是要打听打听。
这话张氏爱听,她也认为给侄女找那些高门大户是害了她,“难得你这个年纪就这么明白,”她想顺势把吴家看中叶睐娘的事也告诉她,但又想到自己还没有确定要不要求娶吴家的女儿,也就先瞒了下来,毕竟若论表面上的家世财富,牛家也就剩下人翰林后人的空壳子,“写好了拿来我看。”
九十九、通 房
“太太,人我给您带过来的,现在少爷房里大丫头两个,小的两个,”方妈妈在门外声音清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今儿早上她特意叫了儿媳到外院帮着倒饬的,衣饰打扮完全依了张氏的喜好,再看看已经十八眉眼并不出奇的梅子和瘦如干鸡的青杏,哪个少爷不喜欢脆生生的鲜藕,却稀罕老黄瓜啊~
“叶嫂子,这是做什么?”叶睐娘看着方妈妈领着叶志恒的四个丫头进了和安堂,问侯在门外的叶成家的。
叶成家的这几年与叶睐娘相处愉快,时不时的还与李子和桃子通些消息,“小姐不明白这个,这不老方见少爷大了,撺掇着太太给少爷选房里人呢,还不是想让她那孙女飞上枝头,哼,也不怕飞的高了摔下来,再成一个翠萍~”叶成家的与方妈妈在内院争权已经许多年,积怨颇深,私下里连一声“妈妈”都懒得叫。
年前传来消息,叶书夏在怀孕时将身边的一个陪嫁丫头开脸给张如彬做通房,没想到翠萍竟然给那丫头下药准备李代桃僵,让秦氏给拿住了直接给卖了出去,叶睐娘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暗叹叶书夏手段漂亮,借婆婆的手除了个心腹之患,还不会让张万夫一家记恨自家。
在叶睐娘前世读的小说里,除非这通房是穿过来的,不然绝对是炮灰的命,那个正妻愿意一进门就看到丈夫的“旧爱”杵在眼前?自己在家里三贞九烈的守着大道理,连亲哥哥都不能多见,而新婚的夫婿早就与人被翻红浪做了几年交颈鸳鸯,不能发作相公,还不拿通房出气?
“但愿方妈妈能够心想事成,”叶睐娘心里暗笑,带了桃子自回院中。
“小姐想让太太挑了荷丫儿?”桃子进了屋再也憋不住了,疑惑的问道,这些看她可没少和方妈妈明争暗斗,当然鉴于身分,吃亏的时候也多。
“怎么?梅子想与二哥做通房?”叶睐娘秀眉轻凝,“我原是看着梅子是个有志气的,怎么也这么糊涂?”就算是青杏平时看上去也很老实,怎么一个通房都守不住心了?
“哪儿啊,”见叶睐娘如此想梅子,桃子有些不满,她和梅子可是做了多少年好姐妹了,“梅子才不想呢,只是这些日子那三个都红了眼,时不时的对她说些酸话,她心里很不痛快,想直接去跟太太说自己不愿意做通房,可又不敢,昨天晚上还来我这儿哭呢,只是我觉着小姐是个姑娘家,这事不便帮忙,所以就开解她了一夜,早上才把她送回去。”
叶睐娘了然的点头,梅子是张氏在榆林时买来服侍叶志恒的,早就与家人断的联系,现在主家怎么处置她都只有听着从着的份儿,何况这还是在众丫头眼里的“好事”,太太没开口,她就跑去说我不从,还不是找死,便是太太指了她,再不愿意也只能笑着谢恩,“这几日三哥怎么没到这边来?”
“奴婢听梅子说,三少爷到乡下去了,说是今天天旱,他要看看旱情才放心,”桃子回道,“估计这两天也该回来了。”
虽说对什么婚前挑个通房“练练手”的作法叶睐娘很不赞同,但她做为妹妹实在没有置喙的余地,“你帮我把洒金贴子取出来,叫锦色过来帮我磨墨。”
搁下笔,叶睐娘舒目远眺窗外浓浓的春意,她的院子种了几株合欢树,再过几个月,满树的合欢花开,如一层粉色的雾,就像少女时那浪漫的梦,可惜是梦就终究会醒,叶睐娘自嘲的一笑,今天张氏跟自己提起牛家,可是却没有说起吴家的事,若是她根本不打算将自己嫁进吴家,可怎么又请了两家人都过府作客?叶睐娘有些想不明白,难道是要让其中一家知难而退?
“小姐,您坐了一阵子了,要么咱们出去走走?那边花园里的桃花都开了,好看着呢,今年咱们又有桃子吃了,”锦色冲着在一旁吹胡子瞪眼的桃了笑得咯咯唧唧。
叶睐娘没有注意她们的眉眼官司,“嗯,桃子去把这些帖子给太太送去,咱们也出去转转,”这天儿不冷不热,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候,人走在春风里整个毛孔都张开了,可惜自己一个,张氏又不太爱出门,想再出去走走怕是难了,不远处有小丫头清脆的笑声传来,将叶睐娘淡淡的春愁吹散了许多。
“娘,我回来了,”叶志恒回到自己院子里才发现自己的几个丫头竟然全被叫到正院去了,心里狐疑,也不换衣服直接到张氏这儿来请安,“您叫她们过来做什么,害的我换个衣服都没有人。”
张氏看着已经比她还高一头的儿子,叶志恒长得极像叶向高,有着叶家人特有长眉挺鼻,方下颌,这方方的下巴长在睐娘脸上有些硬气,但到自己儿子脸上,真真是英气勃勃,“我这儿也有你的衣服,叫丫头服侍你梳洗了。”张氏拿了绢子与叶志恒擦着额间的汗,“这外面的天气都热成这样了?”
荷丫儿得了方妈妈的暗示急步上前,谁知叶志恒大手一挥,“娘这里的东西你哪里知道,梅子、骄阳过来帮我换换。”
看叶志恒叫了太太身边的大丫头都不用自己,荷丫儿讪讪的退到后面,她今天穿了规规矩矩的水绿比甲,头上的丫髻上只戴了两朵不起眼的珠花,奶奶嘱咐过,太太是久寡之人,不喜欢丫头们打扮的太出挑,而通房自然要捡老实听话的挑。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张氏见儿子回来,心早就扑到儿子身上,再说了,到底喜欢哪个,她也想听听儿子的意见,毕竟是他第一个身边人。
“娘,您叫她们来做什么?”洗漱罢从净房出来,叶志恒有些不安,“可是谁做错了什么事?”
“累了吧?庄子上怎么样?今年收成靠不靠的住?”张氏含笑指了指竹榻,示意儿子躺在上面歇歇,展眼间儿子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已经要选屋里人了,过年再娶了媳妇,她也就等着做祖母了,想到这些,张氏觉得自己前些年的苦楚都得到了回报,眉目间的神色越发柔和。
叶志恒摇摇头,“不累,我没有走多远,还住了一夜,有张管事和叶成跟着,哪会让儿子受罪,只是我看着夹河滩和有井的地收成还行,就是山上的地是靠天吃饭,今年怕是不行了,”想到山上农户的穷苦,叶志恒一脸不忍,“我打算让人给山上的庄子送些粮,不能因为没收成就将人给饿死了,毕竟都是咱们家的佃户。”
山上的庄子是当初分家时给叶向荃,最是贫瘠,如今还要自己往里贴,张氏觉得有些亏,“不行的话卖了吧,没得往里赔钱的道理。”
“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健常兄,他说山上的旱地西瓜极甜,建议咱们专门打口井,以后山上的庄子专种西瓜,将来有多少他收多少,”地方再不好也是三叔给自己的,叶志恒不愿随便就将庄子卖了,这样妹妹知道了也会伤心,“我觉得可行,明年咱们早些请了种瓜的把式来试试。”
儿子能自己想事情的,张氏不忍拂他的意,“依你,明年娘可等着吃咱们庄子上的瓜了,”这个吴健常倒是什么都通,若是有他在一旁提点,儿子不但可以守业,兴家也能做到。
“娘,您还没跟我说叫我的丫头们来做什么呢?”叶志恒想到梅子临去时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哀恳,有些心不在焉。
“做什么?娘自然有打算,你且告诉我,平日就喜欢谁服侍?”张氏满脸是笑,好奇的等着儿子回答。
叶志恒挠挠头,“她们都是服侍我的,轮着谁就是谁,这还有喜欢不喜欢的?梅子跟我最久,自然是她最知我心意,我院子里现在程妈妈不怎么管事,都是听她的。”程妈妈本是个要强的性子,奈何身子不争气,这几年越发胖的不能动,所以叶志恒的院子基本上是梅子在打理。
张氏颔首道,“嗯,我也是这个意思,那丫头一向在你身边很是尽心,模样也不差,年纪大点更知道疼人儿,我原也想抬举她…”
叶志恒虽然比同龄人单纯些,但回到洛阳后与吴均交好,被他硬拉着也出去见识过,因守孝虽然没有公然出入秦楼楚馆,但歌女戏子的也略知一二,现在听母亲这么说,登时红了脸,“这个,这个,儿子年纪还小,还是算了吧。”
张氏被儿子窘迫的样子逗得一乐,“什么年纪小,你也十六了,房里是该有个人了,你喜欢梅子,就她吧~”身边没有个女人,怎么会长大?
“娘,这不行,”叶志恒也顾不得害羞了,从榻上站起来道,“我答应过梅子的,我不能食言。”
“怎么?”张氏目光一凉,“你答应过她什么?难道要直接抬她做姨娘?”正妻没进门就纳了姨娘,正经人家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不是,是儿子答应过梅子,将来请母亲给她挑个可靠的人嫁了,”叶志恒汗都下来了,生怕因为母亲的误会再把梅子害了,“梅子就像儿子的姐姐一样,哪里能让她做通房?”虽然叶志恒也想梅子留在自己身边,但她不喜欢,叶志恒不忍拂了梅子的心意。
原来如此,张氏松了口气,她就怕正妻未进门呢家里还有个不安守已的小妖精,所以才挑了忠厚本分的梅子,但既然儿子同意了,自己也不能让儿子在下人面前失了颜面,“好,这事依你,只要她忠心服侍你,娘什么时候亏待过下人。”
因为梅子的事两人都失去了谈兴,“过两日娘要在家中请客,你这几天莫要出去了,去歇着吧,”通房的事张氏要再看看了,不行的话就从自己房里给儿子挑个丫头。
这次因为要给叶志恒挑选通房,方妈妈没事就往外院跑,早就有人有意无意的告诉了张氏,张氏这人最不喜被人揣摩心思,方妈妈其心昭昭,她反而不希望如她的愿。可当年她极力推荐翠萍,结果整出那么个不才之事,幸亏张万夫一家本来就是张家奴才,不然让亲家以为叶家和自己多不会调教奴才呢。
一百、心 事
“三哥是怎么了,出门不顺利?”叶睐娘看着愁眉苦脸坐在自己书案前的叶志恒,他从前进来到现在,就像屁股底下坐了钉子,百般不适,说东问西,可又不肯走,“你还有什么话不能跟妹妹讲的?”叶睐娘冲叶志恒眨眨眼,示意晴雪退下,“你悄悄告诉我,我准保不告诉别人去。”
叶志恒尴尬的搓搓手,未语脸就红了起来,“也没有什么,刚才从娘那儿过来,看到她在见我的丫头,”
“呃,”叶睐娘点点头,已经明白叶志恒说的是什么,她和自己这个哥哥从来不绕圈子,“那哥哥是怎么想的?”若是绕圈子,估计叶志恒也听不明白。
原来妹妹已经都知道了,叶志恒几欲暴走,可心里的话也只能和她说了,“娘选了梅子,但我已经答应梅子让她嫁了人,娘也同意了。”
叶睐娘赞许的点点头,“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她既不愿,咱们就不要强求,何况这也关乎到梅子的一生。”
“嗯,”叶志恒点点头,老实的说道,“不过当时我还是有些不痛快,我对她挺好的,为什么她不愿意留在我身边服侍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她自己不知道么?”
你还真是勇于自我反省,叶睐娘笑着开解他,“梅子只是不想与你做通房丫头,又不是不想服侍你,你将她嫁与自己心腹之人,将来她还是可以做你院里的管事娘子,以后不但可以服侍你,还能服侍你的娘子和儿女,有什么不好?”非得到床上服侍才叫服侍?
听叶睐娘说的有理,叶志恒面上带了些笑,“是我想左了,我只是想着梅子姐姐要离开,心里不舍,也伤心她怎么舍得我?”
“你啊,你若是不好意思问,我让桃子闲了去问问,看她可有中意的人,若是有了咱们送佛送到西,你亲自跟伯母提,再没有不成的,”叶睐娘自小与梅子桃子在一起,感情也极为深厚,自然希望她们能有个好归宿。
“好,咱们不就是媒人了么?”叶志恒觉得十分有趣,击掌道,“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事呢,到时你帮着我给她准备嫁妆!”
看到叶志恒情绪好转,叶睐娘坏心肠的逗他,“现在梅子的事了了,你的事呢?那个三丫头里你喜欢哪个?”
“说什么呢?”叶志恒再次脸如火烧,将脸侧到一旁道,“不过是几个丫头,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以前听你和姐姐说过,男人不是应该喜欢自己的妻子么?怎么再去喜欢别人?”
自己和叶书夏说的?叶睐娘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想是什么时候她们两个说悄悄话时把这个孩子给忘了,唉,你也太没存在感了,“我还说过男人不应该有三妻四妾呢,这话你记得不?”叶睐娘索性给叶志恒洗洗脑,成功与否就要看未来新嫂子的运气了。
“不能么?”这点叶志恒倒没想过,“外面许多人都是妻妾成群的,大伯、还有父亲,还有大哥,不都是么?”好像越是有钱妻妾就越多,吴均也和自己说过,只要对妻子最好,内院由妻子做主就好了。
“那你觉得这样好吗?你想想正院乱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若不是祖父纳了我云祖母,叶家这些年会闹成这种样子?”叶睐娘真心认为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内宅的万恶之源。
“为长者讳,”叶志恒脸一横,“睐娘你再举些别家的例子。”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出来,
“三哥是不知道,我以前听伯母说过,有许多门风清正的世家,是规定男子过了四十无嗣才能纳妾的,听说这样的人家,大家都争着把女儿嫁过去,谁希望自己的相公将来一大堆女人啊~”叶睐娘说完悄悄看看门外,“我这话哥哥可不许说出去,不然妹妹可是会被伯母罚的。”
“放心,我帮你保密,”叶志恒觉得拥有了叶睐娘的秘密,拍着胸脯保证,“但是睐娘,这话可只敢跟我说,到外面万万不要提。”
当我是傻的么?叶睐娘白了他一眼,调皮的将右手举起,“向三哥发誓,人前我一定做个大家淑女!”
叶志恒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一阵,才斯斯艾艾的问道,“依你的说法,女人们都不希望相公纳妾么?”这一点与他所受的教育是完全相左的。
“当然,你想想看,有那个女子愿意自己在前面服侍公婆养育儿女,相公不但不感激,还去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叶睐娘瞅瞅叶志恒的脸色,“就算是她们自小被教的贤良淑德,嘴上再不说,心里也是不开心的。”
叶志恒从小能够接触到的女人实在是不多,长房的几个女人对他来说是面目可憎的,每次看见恨不得躲的远远的,别说与她们说话了,只有西院的三叔一家,才是人最喜欢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是想不起父亲曾经有过妾室的,而三房的父母在他的记忆是都是可亲可敬的,三叔从来没有嫌过他笨,每次看到他都会送他玩具,还会将他举得高高的,后来做了他的父亲,只要一有精神,他就会教他看帐打算盘,就会带了他到铺子里去见掌柜们,告诉那些掌柜,他是他的儿子,以后要听他的吩咐。
而三婶,每当他到西院去和睐娘玩的时候都会笑眯眯的将他搂在怀里,嘱咐妹妹不许欺负他,还会不时让丫头送了点心与果子过来,不论自己和妹妹玩什么,她都会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认真的听他俩儿说话,在叶志恒的记忆里,小时候母亲常常会看着他看着他就哭起来,而三婶从来不会,她会揉着自己的头发说恒哥儿真是个好孩子,那时候他更愿意一直呆在西院里与三婶和妹妹呆在一起。
在叶志恒心里,这三人是除了母亲和姐姐以外自己最放心最亲近的人,而叶睐娘更是他自小的玩伴与知己,只有她会和自己嬉笑玩闹,还会悄悄告诉自己许多不明白的事,事实证明,妹妹告诉自己的道理都是正确的,虽然叶志恒已经长大了,但叶睐娘的话,他还是会无条件的相信。
“父亲就是知道母亲会不高兴才一直不纳妾的么?”叶志恒问的小心翼翼,叶向荃为什么会纳祥云姨娘他是听母亲说过的,所以直接将她忽略不计了,“是不是不纳妾就能过得像他们那样?”
叶志恒毕竟幼时得过自闭症,成人后反应也比常人慢上一些,幸而智力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叶睐娘时常告诉他,说话前要想把要说的话想清楚,这样虽然慢一些,但旁人反而会觉得他态度认真,老实可靠,这样的人若是将来搅在妻妾之争里,哪还会有快乐可言?
“嗯,我也想像娘一样遇到爹爹那样的人,虽然他们走的早,但爹娘在一起时,什么话都对彼此说,爹爹也说不会纳妾惹娘不开心,”与人交流时告诉对方自己也这么想,自己也有这种情况,是最容易让谈话者打开心扉接受你的办法,叶睐娘现在才知道叶志恒原来很喜欢自己的父母。
叶志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将来也不纳妾,只守了自己的妻子过,我现在就跟娘说我不要通房了。”
“回来,”叶睐娘抿嘴一笑,“你这样可是达不到目的,我告诉你,你若真能做到与将来的嫂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到时你就算犯了什么错,她都会原谅你的。”
叶志恒也知道自己比别人反应慢,尤其是在与张如檀、李琎、吴均这样出色的人相处之后,心里更是暗藏着浓浓的自卑,为什么人家都说出来了,自己还没有想明白?现在年纪渐长,他有时也会想想自己以后的妻子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嫌弃自己蠢笨,如今听到叶睐娘这么说,顿时觉得眼前一开,若是自己只守着妻子过活,她就会不嫌弃自己?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纳妾,”叶志恒郑重向叶睐娘保证,“将来我若是说话不算,惹了你嫂子伤心,你就过来骂我,说我说话不算话,是个小王八。”
“哈哈,你都说什么啊,我嫂子,快领来我看看,在哪里?”叶睐娘笑得前仰后合,虽然她知道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但叶志恒是个死心眼,真的做到了,说不定就能有个幸福的将来。
叶志恒才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在说胡话,俊脸一红,“都是你,你又拿话诳我,”偏他还就相信自己这个妹妹的话,
“我没有骗你,妹妹哪里不希望哥哥好?”叶睐娘正色道,“你听我说,若是伯母再问你,你就说自己年纪还小,并不想考虑这些,若真是帮你选了,你晾在一旁就是。”
叶睐娘在金谷园时听吴姮芳跟自己嚼舌,说是苏家也有不许子弟纳妾的规矩,因此大家都希望把女儿嫁进苏家,可苏家的女儿却因为这个不好嫁,若是自己哥哥能够承诺这点,未必不能得到苏家的允婚。
叶家二房所住的东院地方不过比正院稍小一些,也有四进大小,但以往叶向高常年在任上,也就没有必要下功夫整治,现在张氏虽然带了儿子搬过来,她一个寡居之人,又守孝,自然也没有心思打理,如今说要请客,还真没有好东西请客人们来看。
“你看我,多年不应酬了,光想着请人来,可人来了怎么办都没有想好,”张氏揉揉额头,一脸的愁容。
“其实谁家没有园子?大家过来最根本的还是想多走动走动说说话,”叶睐娘蹙眉道,“今年天气热,姐姐院子里从京城带回来的紫藤已经开了,到时咱们可以请她们去晓月居看一看坐一坐,不如咱们让哥哥出去请上一班小戏来,您和太太们可以听听戏,打打叶子牌,大家就图个乐呵。”
“嗯,可惜咱家也没有好厨子,这样吧,吃的就在外面丰源楼订吧,东来顺和真不同都是咱们这儿的风味,时间长也絮了,丰源楼听说是南边的风味,咱们试试。”张氏思忖,末了又感叹道,“真是老了,也见识短了,连个客都不会请了。”
叶睐娘掩袖一笑,“哪里不会啊,只是伯母相看未来嫂嫂的心太急~”
一百零一、小 宴
叶睐娘在金谷园时并没有看清楚苏太太,今天一见发现苏璃与她生得极像,牙白色的苏锦暗流云纹褙子,豆青细折裙,与刘璃站在一起竟然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一对母亲,更难得的是她宁和的温婉的气质真是让人心生亲切之意,“睐娘见过方婶婶。”苏太太方氏的祖父是山东大儒,自幼熟读读书,气质比一般的官家女子高得不止一畴。
张氏也在心里掂量苏太太,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洛阳人做亲时是讲究打听岳母的人品的,若是能得了她家的女儿为媳,张氏把目光投向静静站在苏太太身后的苏璃,她长得称不上极美,瓜子脸,眉目清秀,玉白色的肌肤上淡淡抹了层粉,并未用胭脂,虽然一句话未说,但那熟悉的书卷气让张氏不住点头,“苏太太真生了个好女儿。”
张氏也是读书人家出身,这苏家的女儿这气派怕是张氏这一代的嫡女中也寻不出几个来,就算是自己的女儿叶书夏,也少了她的沉静。
几人正寒暄着,二门处已经有丫头来报说是吴家太太和小姐到了。
“睐娘见过太太,”叶睐娘知道海氏不喜欢自己,遂也不去做什么讨好巴结的事,见过礼后便退到一边,心道我若是看上了你儿子,还另当别论,我根本不考虑嫁入你家,自然犯不着给自己找不舒服,还要被你看轻。
吴姮芳今天穿了大红色镂金丝折枝牡丹薄缎褙子,从膝盖起露出一截鹅黄云纹绫缎绉裙,头上是硕大的红宝压鬓钗,双耳有极细的金丝吊了同品的红宝石,加上同样鲜妍明媚的笑容,恍如仙妃,“姐姐,我早就想来找姐姐玩了~”
叶睐娘迎了吴氏母女进去,张氏目光在苏璃和吴姮芳身上流连,真是一静一动各有千秋,心里十分犹疑,苏家有些高,吴家又有些低了。
冯家母女与牛太太是结伴来的,因为牛太太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婆婆,叶睐娘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古婆媳就是天敌,婆媳关系可是会直接影响夫妻关系的,若真是要进牛家的门,她可不想输在起跑线上。
冯幼薇今天也穿了一身红衣,叶睐娘注意到了她看吴姮芳时目光中的不悦,同样是红色褙子,冯幼薇的大红百蝶穿花对襟褙子比起吴姮芳的相比不但料子要差上许多,就连绣功也略逊一筹,叶睐娘心里暗笑,还好自己一身烟柳色,倒与这两们姑娘来了个桃红柳绿。
“我这院小简陋,让诸位见笑了,倒是我大女儿先头的这院子中的紫藤正当花时,还有些看头,咱们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张氏一脸谦意,招呼众人在晓月居早就摆好的矮几上就坐。
“叶太太太客气了,我家老爷勤勤恳恳一辈子,怕也得不了这么一处宅子养老,”跟着张氏一路行来,冯夫人掩不住一脸艳羡,她和丈夫辛苦经营二十年,在家乡也没有置下这么一处宅子,这叶家的老爷是殁在知府任上,以前也做了十几年的官,手中积蓄想来是不会少的,又出身富户,女儿若是嫁时这样的人家,必是没有苦吃的。
苏太太颔首道,“夫人说的是,若是我家老爷致仕后有这样一处宅子,过着儿女绕膝养花弄鱼的悠闲日子,也不枉此生了。”苏氏是山东大姓,族中子弟众多,苏教谕在老家也不过分得一处两进的宅院,而现在在任上,也只能依规矩住在官署,官署离任了就要搬出来,谁还有心思在那里花功夫。
“姐姐家的法子真是新奇,”吴姮芳拍拍身下的毡垫,“咱们这样席地而坐倒也雅致。”说着拈了水晶盘中的樱桃丢入口中,“你们这水晶盘也是西洋货吧?看着与咱们的不同。”
“是啊,这是先头家父从出海的商人那里得的,我看装果子挺好,就拿出来了,”叶睐娘示意锦言与冯苏两位小姐奉上茶点,“家里没有好景致,只能在别处尽心了,还望两位姐姐不要见笑。”
“这样挺好,”苏璃抬头深嗅浓浓的紫藤花香,“咱们也学学昔日那林下之士,幕天席地,把酒言欢。”
“姐姐也会喝酒?”吴姮芳一下来了精神,侧着身子凑近苏璃笑道,“待会儿咱们喝两杯?”
“粗俗,”一直冷着脸的冯幼薇语不惊人死不休,“女儿家家的喝什么酒?!家里嬷嬷没有教过你么?”她毫不掩饰面上的鄙夷之色,顺带也瞟了苏璃一眼,这个苏璃,父亲官职不高,偏爱拽什么名门世家出身,处处压自己一头,冯幼薇早想给她些颜色看,但想到母亲耳提面命不许她与苏璃交恶,只得强压了下来。
“你,”吴姮芳在家中也是娇娇女,虽然出身低些,在冯幼薇面前也是退让居多,但人家公然打自己的脸,这口气还真是咽不下,“谁说女儿家就不能喝酒?你没喝过葡萄酒么?是了,有些人见的少,知道的自然也少些。”
“妹妹,”叶睐娘提高了音量,客人在自己面前吵起来,自己这个主人也光荣不到哪去,再因为这个让几家太太生了嫌隙就不好了,“冯小姐说的有理,女儿家家的确实不宜多饮,”她冲吴姮芳挤挤眼,“太太们看着呢~”
吴姮芳也是个伶俐人,话一出口就知道过了,但开口道歉她还是有些拉不下脸,讪讪的将脸扭到一边,嘟着嘴不吭声。
“吴家妹妹年纪小,冯姐姐莫要与她冶气,”苏璃轻声劝道,她虽然也不喜欢冯幼薇,但今日是在睐娘家中,站干河沿儿看热闹的事她做不出来,“姐姐家的樱桃还真是不错,城里还没有见卖呢~”
冯幼薇还算肯给苏璃面子,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和她一般见识。”她今天来的本身就不情不愿的,一肚子火没地方发,也只有拿最软的柿子出气了,这叶家有什么好?听说那叶家的儿子还傻不愣登的,自己怎么可以嫁给那样的人?这土而吧唧的院子又有什么看头,还好意思在里面请客?!
叶睐娘看冯幼薇的态度已经缓和,松了口气道,“这是哥哥从乡下庄子里带的,说是庄子里自己种的。”
“我家庄子里怎么没有人种这个?”吴姮芳吐出樱桃核,“回去跟娘说让我们庄子里也种上樱桃,来年请大家去尝。”
听吴姮芳说的天真,叶睐娘苏璃相视而笑,“那我们可有的等了。”
冯幼薇也有些不解,“怎么?为什么要等?”
“有道是‘樱桃好吃树难栽,’若要等着吃姮芳府上的樱桃,可要等上几年了,”叶睐娘掩口笑道,“还不如今天咱们先痛快吃些,我三哥带回来了两篓子呢,一会儿走时你们都带些,我们乡下的庄子里各式常见的果子都有,等下来时送到各府请你们尝鲜。”
叶向荃为叶睐娘准备的两座庄子中,有一座专门用来栽种果树了,除了樱桃,另有八十亩的桃子林,八十亩的杏李园,大顺现在国泰民安,民生富足,这果子上的出息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是现在还到不到叶睐娘的手上,她所见到的就是每季管事送到叶家的时令水果。
“原来要几年呀,”吴姮芳一脸失望,苏璃也笑道,“我也听说这樱桃又怕冷又怕热,还易生虫,挂果后又易引的燕雀来啄,实在是麻烦的紧,不过《备急千金要方》里说过,樱桃味甘平,涩,调中益气,可多食,令人好颜色,美志性,倒是可多吃些。”
樱桃补血,可不是能令人面色好么?没想到苏璃读书还挺多,而且还懂这些?叶睐娘有些惊喜,“反正是我家庄子里出的,以后每年都给各府送些就好了,姮芳也不必自己去种了,我三哥还准备来年在庄子里种西瓜呢,到时也送你们尝尝。”
苏璃还真不是那种不知稼穑的女子,好奇道,“你家哥哥还喜欢这个?平日庄子里的事不是由管事们操持么?”
听她问叶睐娘心里乐开了花,“哥哥才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呢,这次我们山上庄子太旱,估计会绝收,他去看了,才说以为种西瓜,还给庄子里的佃户送粮食呢~”
“你三哥连这个也管啊?”吴姮芳十分惊奇,她哥可是不管这些“小事”的,“收成不好就卖了呗,不如多置间铺子收益好呢~”若论做生意,她也算是个内行了。
“我也是这么说,但哥哥说那庄子卖不上什么价钱,再说那些农人也太苦,所落到狠心的东家手里,”叶睐娘偷偷观察苏璃的面色,发现她并没有冯幼薇脸上的不以为然和吴姮芳的懵懂,心里更高兴了,“等过了夏天,枣子下来,我们庄子上还有枣树呢,打了枣也给你们送些。”
冯幼薇撇撇嘴,真是个没见识的,烂枣子谁没见过?还要送人,“不必了,年年家里的这些东西都没人吃,娘都拿了赏人了。”
叶睐娘笑微微的看着冯幼薇,这样的丫头,我就是抹黑你也不能让你嫁进来,“那就算了,我还想着请大家到庄子上住两日,大家亲自打枣玩儿呢。”她守孝时太过无聊,叶志恒与她去过一次,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一百零二、铺 垫
苏璃和吴姮芳都露出羡慕之色,吴姮芳立马应道,“好,到时你记得叫上我,我还没有到乡下去过呢,我回去也问问,看我家在乡下有没有什么庄子里产果子的,到时咱们各处都转转。”说到玩,小姑娘最有兴趣,“若没有的话,就让哥哥去买座来与咱们玩,听说会盟有荷花,过些日子我请大家去!”
“我们山东也有大枣,只是打枣我却从没有做过,”若是能出去走走,倒是一桩美事,苏璃含笑道,“记得去年家里的下人带过来一种小小的枣子,极酸,我却尝着挺不错的。”
“那是野酸枣,就长在山野的荆棘上,”叶睐娘前世就吃过那种东西,后来野生酸枣糕超市里也常见,“就是果子太小,没什么吃头。”
“还有那种果子?”吴姮芳来了精神,“哪儿有?我让人去采来咱们尝尝。”
“你这丫头,馋成这样,不是说过了夏天才有么?不过我当时就在想,若是用连理木将这酸枣种到枣树上,不知道会不会果子大些。”苏璃嫣然一笑,她在家里闲时也看些杂书。
“连理木?”什么东东?她只听过连理枝好不好?叶睐娘看向冯吴两人,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苏璃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在书上看来的,就是将这种酸枣和普通的枣树接到一起,成不成就不知道了,我是瞎想的。”
“苏姐姐这个想法好,回头我让哥哥找了会种果树人的试试,若是成了,要记你一功,”原来是嫁接,竟然有这么个浪漫的叫法,两人一人种西瓜,一人种改良酸枣,还真是不愁没话说,叶睐娘简直要笑出声来。
牛太太满脸带笑的看着不远处围坐的几个姑娘,四位小姐各有特色,其中最出色的就数苏家姑娘和叶睐娘了,苏家她是不去肖想的,叶睐娘么,模样自不必说,行事也大方知礼,想是自小养在了张氏身边,毫无小家之气,配自己的小儿子,倒也相宜,“我是看见谁家有女儿,就羡慕的不行,真真恨不得抢一个回家去才行。”
“母亲这话媳妇可是不依,”牛太太今天带了大儿媳李氏过来,因为她们是席地而坐,李氏一直就半跪在牛太太的身后服侍,听到婆婆这话笑道,“难道您不拿媳妇当女儿么?媳妇可是觉得娘是将我当女儿来疼的。”
“我是女儿越多越好啊,”牛太太让儿媳妇拍得极为舒坦,“你这丫头只顾哄你婆婆高兴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笑话什么,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在座的都有儿子,哪个不希望儿媳妇亲近自己,“可惜啊,现在好儿媳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张氏若有所指道。
李氏哪能不知道今天几位来的目的,尤其是这叶家,儿子想娶亲,侄女要挑婿,“几位太太哪用打灯笼,”她冲着叶睐娘几个一呶嘴,“那边哪个不是好姑娘,我都想给我家三郎带回去一个呢~”
今天这个聚会比起金谷园的赏花会来目的更加明确,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只是吴太太没有想到牛家也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她看看不远处紫藤花下正与叶睐娘窃窃私语的女儿,若是女儿嫁到牛家,虽然穷些,但毕竟牛家也是官绅,但牛家从来没有流露过这种意思,她看看在牛太太身边殷勤服侍的李氏,心下羡慕,这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教的规矩就是不一样,自己若是有个儿媳这么服侍,也是一桩乐事,但若要把自己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她可是舍不得。
“不知牛太太看上了哪家小姐,看看这个冰人我做不做得,”冯夫人掩口笑道,她今天来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和叶家联姻,因此不论牛家看上了谁,都与她没有关系。
“有夫人这句话,妾身就行谢过了,”牛太太起身一礼,若是知府夫人做媒,这婚事又风光几分,叶睐娘她是越看越满意,行动举止大方得宜,语速不快但清晰悦耳,加之嫁妆也丰厚,将来儿子分出去,也不会过苦日子。
中午用过午饭,张氏请了众人到花厅消食,“咱们就不要拘那些俗礼,这在这儿准备了长榻,自家姐妹累了就歪着,今天志恒给咱们请来了城里的春德班,他们的祥符调最是地道,咱们喝茶听戏。”
叶睐娘却不耐烦这个,轻声问了苏璃她们,可愿意到自己院中一坐。
“好吧,我们就去姐姐的院子里坐坐,谁愿意听这劳什子?”吴姮芳家里就养了戏班子,平时想听多少没有?哪想把时间浪费到这上头。
“冯小姐若不嫌小院粗陋,也一同去吧,若是累了,让丫头服侍您小憩片刻,”叶睐娘知道冯幼薇今天心情不好,但却不能冷落了她。
冯幼薇也不耐烦端端正正的坐着,听到叶睐娘相请,神色舒缓了些,主动起来与冯夫人她们说了。
“去吧,让她们小姐妹们自己玩去,”张氏笑道。
“唉,做人媳妇真不是好事,”吴姮芳从花厅出来,感慨道。
苏璃有些哑然,“什么事让妹妹如此感触?”
“你们刚才没看见,咱们吃完了,牛家大-奶奶才过去吃饭呢,现在又过去服侍她婆婆去了,牛家怎么规矩这么大啊?”
冯幼薇也被吴姮芳的感慨吸引过来,谁想到她竟然说这个?不由冷笑道,“真不知道你到底跟谁学的规矩?媳妇服侍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难道你家嫂子与婆婆同桌而食?”
“我没有嫂子,”吴姮芳瞪了冯幼薇一眼,不过就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傲个什么劲儿?!
“那你母亲就不用服侍吴老太太?”冯幼薇穷追不舍。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吴姮芳有些不好意思,“祖母对我娘很好的,再说了要丫头做什么?我娘要理家,每日那么忙。”
“想是吴太太每日晨昏定省,又来料理家事,自然无法像牛大-奶奶那样随时服侍在婆婆跟前,”叶睐娘心里暗赞吴老太太真是个善良人,口里却帮吴姮芳解围。
“嘁,牛家大少奶奶就不用料理家事了么?”看到叶睐娘明显维护吴姮芳,冯幼薇很不乐意,不就是有点银子么?用得着巴结成那样?
“秋水居,睐娘妹妹可不是眼如秋水,好名字,”苏璃也对吴家的规矩有些讶异,但却不想她们再因为长辈的事情将起来。
“姐姐过奖了,”叶睐娘脸一红,她可没想过自己是什么“眼若秋水”的美人,“只是我在京城宅子里的院子叫做秋水居,回来后就没有再改,直接把这个院子也叫秋水居了。”
“妹妹你这院名是哪位题的,看来是下了功夫的,”
叶睐娘心里一喜,“是我三哥,他专攻魏碑,”看来苏璃也是个喜爱书法的,又一项共同爱好,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叶家的三公子?”冯幼薇不由细看了那匾额几眼,扯扯嘴角,一个呆子,不练字还能做什么?
“那边几个小姐妹还正聊得兴起呢,咱们也莫要扫了她们的兴,多留一会儿吧,”冯夫人是打算要见见叶志恒的,目的没达到,自然不肯离开。
吴太太海氏已经大概猜出了她的心意,抿嘴一笑道,“今天的戏极好呢,也难为叶少爷专门请来了春德班,听说贵府少爷极为出色,能不能让大家见见?”
儿子在母亲眼里就是一块宝,有什么怕人看的,张氏欣然应下,“去看看志恒在做什么?让他过来给几位太太请个安。”她也等这么个机会,想要说亲,总得让几家太太心里有数才行,“我这个儿子木讷些,大家不要见怪。”
叶志恒今日束着玉冠,穿着青碧色团花圆领纱袍,脚踏着青丝云履,束着石青色腰带,腰间不过是玉珮丝绦,并没有什么花俏的点缀,加之人本来长的就很方正,真正是中老年妇女心中理想的女婿人选。
“令郎真是好相貌,”冯夫人越看越满意,无论相貌家世,还真没什么配不上自己女儿的,人老实就更好了,以后也好拿捏,于是细问了年纪、以及平日看什么书,有什么消遣之类的闲话,更说让他没事多到自己府里坐坐,自家老爷极是喜欢像叶志恒这样知道上进的年轻人。
被冯夫人这样没口夸奖着,叶志恒已经额间见汗,脸红的都抬不起来了,牛太太见状咯咯笑道,“快让孩子出去吧,再不然都要找地缝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