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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张氏看到儿子窘迫的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唉,自小被我养在家里,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叶太太快别这么说,这样的场面哪个又见过许多次?”苏太太也在细细打量叶志恒,这孩子倒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傻嘛,前次听女儿回来讲,叶家的小姐对自己的这位兄长极为称赞,怕也是那种内秀不张扬的,又知道友爱手足,人品应是不错。

一百零三、邂 逅

“刚才姐姐家的那几道菜还是好吃,就是太辣了些,”吴姮芳一进正厅就端了茶来狂喝。

因为叶家实在是乏善可陈,叶睐娘便自作主张指点厨子做了几道以前她会做的川菜,知道现在的人不能吃辣,洛阳菜也多是以胡椒为主,叶睐娘特意减少了辣椒的份量,结果,几位太太尝了几口不过夸了声新鲜,而吴姮芳显然是对了胃口,当时就是一边喝茶一边偷偷往嘴里塞,到了现在还在灌水。

提起刚才的菜肴,冯幼薇来了精神,半天才微红了脸道,“叶小姐家里的厨子确实有过人之处,那几道新鲜菜式着实让人难忘,不知是哪里请来的?”

难得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叶睐娘看看她微显丰满的身体,“冯小姐若是喜欢,我一会儿抄了菜谱给你,都是极寻常的东西,只是里面的辣椒咱们这儿用的少些。”

“睐娘姐姐你会做?”吴姮芳冲到叶睐娘面前,“那些我都没吃过的菜是你做的?”这下好了,回去可要好好跟哥哥说说,“睐娘姐姐,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厨艺这项其实对大家闺秀来说,不过是知道就行了,哪有人真正洗手做羹汤的?听到叶睐娘会厨艺,连苏璃都不敢相信,“我也尝着那几道菜很不错,尤其是那道开水白菜,看上去清淡雅致,实则香味浓郁,除了知道用了菘菜外,根本不知道还用了什么,妹妹是怎么想到的?”

我怎么想到的?不过是以前做家庭主妇会些家常菜罢了,至于那道开水白菜,更是看过些视频,这还是来古代后头次尝试呢,光高汤这一项,若没有家里厨子的帮忙,叶睐娘也做不成,但这些话她不能说得太清楚了,“不过是在家里时自己琢磨着打发时光,雕虫小技,这个开水白菜确实做着麻烦了些,其余那几样,我全都将食谱和做法给你们。”

“我们小姐会的可多着呢,”晴雪比桃子几个更关心叶睐娘的婚事,若是能在这些小姐面前展才,也是一桩美事,遂笑道,“我家小姐擅吹排箫,还曾得开封相国寺主持大师的垂问呢~”

“排箫?这种乐器我也只是耳闻,”苏璃清水目中尽是惊喜,“会这个的可是不多,没想到妹妹竟然是个中高手?”

叶睐娘嗔了晴雪一眼,笑道,“不过是闲暇时自娱的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不要污了姐姐双耳。”

怪不得哥哥宁愿不娶海家的表姐也要等着叶家小姐呢,吴姮芳与吴均感觉极好,此时爱屋及乌,看叶睐娘处处顺眼,巴不得她在这些官家小姐面前尽展其才,“我只听过有人会琴筝,我哥哥就很会吹笛,”她赧然一笑,“我懒得很,什么都没学会,姐姐吹来让我听听可好?”

想到花厅里的牛太太,叶睐娘也就不再推辞,她也辗转跟叶志恒问过,牛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道殷实,三个兄弟也很和睦,牛家的三儿子牛穆扬人品端方,在洛阳也没有什么恶名,这也就足够了,以后的日子还是要人过的,今天看牛太太和牛家少奶奶也都不是刁蛮难相处之人,“好吧,吹的不好,诸位可不要见笑。”

冯幼薇垂首看着光秃秃的左手,她在家里也是专门请了教习的,自认抚了一手好琴,“妹妹只管吹来,听闻苏小姐也是擅琴的,若真不好,还有她可以指教与你。”

苏璃听了冯幼薇的话有些哭笑不得,她倒是会说话,让她这么善意的一说,自己倒成个挑剔的了,但冯幼薇的性子她也是深知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也只是闲时在家里弹几首,想来这笛箫与琴筝颇为不同,听闻冯小姐师从白大家,想来必会有所心得。”

叶志恒一脑门儿汗从花厅里出来,在花厅外站一片刻才算是缓过劲儿来,他情不自禁的望了望西边的秋水居,今天这些太太们的来意他也略有所知,那些小姐只中真的有能伴自己一生,不嫌弃他笨的人么?

“少爷,”风清冲风白挤挤眼,又帮着叶志恒整整衣衫,“现在晓月居里没有人,爷也领咱们过去也看看紫藤花开的好不好?”

“内院是咱们可以乱起动的么?”叶志恒脸一沉,“出去,”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出那些荒唐事,传出去整个叶家的名声都坏了。

“少爷,是小姐在吹箫,”风白扯了扯叶志恒的袖子,“咱们听一会儿,小的觉得只要听了小姐的箫声,三伏天也不会热。”

叶志恒停下脚步,叶睐娘的箫音最是养心怡情,他确实需要听听这箫声了,不知秋水居里的小姐们是否也像自己一样,爱这如泣如诉的箫音。

“真是清雅悠远,”苏璃的心已经随了空灵的箫声飘到云天之外,“睐娘妹妹的箫声似乎有安抚人心的魔力,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会忘了。”

冯幼薇点点头,心悦诚服道,“是我想左了,只以为琴声‘清、和、淡、雅’才是大雅之声,没想到这排箫竟然这么荡人心魂,”她拿过叶睐娘的那支排箫,“叶小姐这箫曲也是闻所未闻的。”

“没什么,不过是家姐闲时所弹,我拿来吹奏罢了,当不得什么,”叶睐娘吹的是《橄榄树》,曲风自然是这些整日“宫商角徵羽”的小姐们所不能想像的。

“姐姐真是大才,”吴姮芳更是一脸崇拜,“以后姐姐能多到我家里来的就好了,只要听到姐姐的箫声,我一定安安静静的,母亲定然不会再骂我没有闺秀的样子。”她是寻机就想把叶睐娘往自己家里请。

“小姐,太太请诸位小姐过去,”骄阳来时就看到叶志恒还在花厅不远处,她冲风白挤挤眼,飞快的到秋水居禀报,若是这几位小姐出去时少爷还没有离开,那就“正巧”了。

“咱们过去吧,”叶睐娘看到骄阳的神色,有些不解,示意晴雪过去。

“少爷在外面,”晴雪的声音几不可闻。

叶志恒?这样邂逅,也太假了吧?吴姮芳或许不在意,苏璃万一想歪了就不好了,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怕就再也不会有了,叶睐娘咬咬牙,“那咱们就过去吧。”

“三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叶睐娘看到正准备往外走的叶志恒,佯做吃惊。

叶志恒这会儿是真的吃惊,他听排箫入了神,又想了一阵自己未来的新娘,一时怔在那里,待听到有人来时,才发现叶睐娘与几个女子已经走到近处,本想躲避,还被叶睐娘给喊住了,不由满脸通红,也不敢抬头,“我,我只是听妹妹的箫声入了神,多站了一会儿,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在这儿的,我,我走了,”说罢也仓皇的与眼前的几位女子见了个礼,转身向外面跑去。

“嘁,听入了神,谁信?”冯幼薇圆脸已经有些发青,不过是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子罢了,看着没出息的样子,能成什么大事?!

“咯咯咯咯,”吴姮芳已经笑得跳脚,“跑那么快做什么?又没有人追他~”

“苏姐姐,”叶睐娘也是一脸尴尬,她也没有想到叶志恒这么不给力,你跑什么呀,大大方方的打个招呼不行么?“我哥哥这人害羞的很,你莫要生气,我并不知道他在这里。”

听母亲说是冯家要与叶家结亲,叶睐娘却与自己解释,苏璃脸一红,“没什么,不过是一场误会,妹妹也不要放在心上。”

叶睐娘脑海里灵光一现,面上做出担忧状,“妹妹说的是真的,我家三哥真不是什么登徒子,我跟你说,”她凑近苏璃,“我哥哥跟我说过,他这一生只会守着自己将来的娘子过活,不会纳妾让娘子伤心的。”

苏璃的脸更红了,想啐,又忍住了,“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了?这与我,”她还是把“有什么关系”咽回到肚子里,心里下意识的去想叶志恒的样子,又想着叶睐娘跟自己说这些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不是怕你误会我家哥哥是个轻薄好色之人,这与我哥哥的名声可是不好,再说了,我哥哥可正是说亲的年纪,”叶睐娘看到苏璃微红的脸,和不自觉放慢的脚步,做出怕苏璃不相信的样子,“真的,我再跟你说,我哥哥现在连个贴身服侍的丫头都没有,伯母给他安排了一个,他却说要把那丫头找个好人家嫁了呢~”神啊,原谅我吧,为了叶志恒的幸福,叶睐娘说起假话来也是不打草稿的。

送走几家太太小姐,张氏和叶睐娘都一身疲惫,各自回去估算不提。

“小姐,您快来歇歇,”桃子已经吩咐了小丫头们打扫了“战场”,“听说今天那个冯小姐是未来的少奶奶?”

“是不是真的?”李子、常妈妈都凑了过来。

“唉,少爷真可怜,”桃子也算是自小与叶志恒一处长大的,想到以为会有那么一位不好相处的少奶奶,不由一脸悲色,“那冯小姐用鼻孔看人啊,”她学着冯幼薇傲慢的样子,在圆凳上小心的坐下,仿佛那凳子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强忍着才坐下来的。

“就是这个样子,”锦色一脸愤然,“小姐屋里我天天领人打扫的,因为有客,又特意清扫了一启蒙,”简直是对她劳动能力的不信任。

“那冯小姐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常妈妈总结发言,“听说这冯知府也是出身寒门,怎么养出个姑娘这种作派?”

一百零四、费思量

从坐上车吴姮芳就喋喋不休的与母亲讲今天在叶有的见闻,多才多艺的叶睐娘,讨人嫌的冯幼薇,博学广识的苏璃,还有不好种的樱桃…

“娘,咱们在乡下可有种果树的庄子?”吴姮芳完全没注意到母亲已经神游天外,“到时侯我也下贴子请睐娘姐姐和苏姐姐摘果子去,还有,今天咱们吃的菜,有几道是睐娘姐姐做的呢,我把做法都抄来了,回去给哥哥,”当然,可不能白给。

“好了,大姑娘家叽叽喳喳的成什么样子,”海氏被她吵的头疼,“你也学学人家苏小姐,那才叫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就不说话了么?再说了,咱家哪里会有大家闺秀,”吴姮芳一脸委屈,悻悻的闭了嘴。

海氏却在想自己的心事,今天她又观察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那个叶睐娘有哪点好了?家世?她不过是寄养在叶家二太太身边的孤女,与张家的关系太远,陪嫁?爹娘早死了,家产也给了叶家二房,以叶张氏的精明,能到她手里多少?模样性情?还不如自己那个庶出的侄女呢~做吹箫会做饭?自己家里什么人没有?会这些顶什么用?能帮上儿子什么忙?!

越想她越看不上叶睐娘,今天牛家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她们是看上叶睐娘了,这样也好,索性顺水推舟,有了牛家在前,儿子和婆婆都不能埋怨自己不出力。

还有那个叶家少爷,长像不差,就是害羞了一些,儿子回来也说过,叶志恒是个老实的孩子,又有个姓张的做外家,若是能将女儿嫁到叶家,再娶了冯家的女儿,这样吴家地方与京里都有人了,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他们是只有钱没有权的商户?若是自己能办成这件事,怕是自家老爷回来也会夸赞自己,想到长年住在江南外室那里的吴家大老爷,海氏暗暗咬牙,为了儿子以后走得更稳,她也要结下这两门亲事。

第二天叶睐娘到和安堂请安时,发现叶志恒早就到了,“三哥今儿这么早?”

叶志恒看到她,脸蓦的一红,“没事,我睡不着就早些来了。”

“原来三哥是睡不着啊~”叶睐娘拖长声音,促狭的冲张氏眨眨眼,“三哥究竟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张氏也听说昨天冯苏几家小姐在西花厅外的小路上遇到叶志恒的事,脸一沉,拍着桌子道,“恒哥儿,你也太莽撞了些,冒犯了人家小姐,看娘怎么罚你!”

叶志恒看母亲竟然动怒,又惊又羞,脸红的都要滴血,立起身道,“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看了叶睐娘一眼,“真是听妹妹的箫声出了神。”

叶睐娘怕张氏“严厉”的模样把叶志恒那点儿淑女之思给吓跑了,“伯母,三哥哥从不说假话的,昨天确实是个意外,再说,苏姐姐她们也没有生气。”

“既然人你见了,跟娘说说,觉得哪家的小姐合心意?”张氏看着儿子的窘态,撑不住笑了出来。

“娘~”叶志恒脸更红了,他哪里敢看人家的小姐,“我就没敢抬头,这事,还是娘作主就好,我,我出去了。”说罢连早饭都不吃了,夺路而逃。

“你看这孩子,”张氏点点叶志恒的背影,“来,咱们吃饭。”

“昨个儿你也看了,觉得冯家的小姐怎么样?”用过早饭张氏也不急着料理家事,带了叶睐娘在院子里散步。

冯幼薇?叶睐娘想了想道,“侄女看那冯家小姐怕是自己并不满意这门亲事。”

张氏没想到叶睐娘回答的这么直接,“你肯定?”

“其实亲事是父母之命,作儿女的听从就是了,但昨天侄女观察,那冯小姐怕是个心高的,”叶睐娘斟酌的用词,怕她太过明显的态度引起张氏的反感。

“冯家倒是有些与咱们结个亲家,不过她冲得的不是咱们恒哥儿啊,而且那个冯小姐性子似乎不如长相那么敦厚。”昨天细看了冯幼薇,张氏也有犹豫,那姑娘对吴姮芳不假辞色,并不是个圆滑的,这样的儿媳出去交际只有得罪人的份儿,怕是不能指望她对儿子有什么襄助。

叶睐娘被张氏的话逗得扑哧一笑,“性子不如长相敦厚”?的确是这样,冯幼薇若不喜欢叶志恒,怕以后的日子过不安生,叶志恒又是个不擅言辞的,怎么会哄老婆,“我觉得哥哥人很好啊,只要找个不骄不躁的性子,定然与哥哥相处得来。”

“不骄不躁,这三个人里当得起这四个字的也只有苏家姑娘了,”张氏惋惜的摇头,“那个苏教谕可是二甲进士出身,出身山东苏氏,只是不擅钻营才在洛阳做了个七品的教谕,他家的女儿自然是个好的,可惜未必看的上咱们恒哥儿啊~”

看来张氏也注意到苏璃了,只是耽于家世才不敢肖想,叶睐娘正想开口,却听到张氏又问,“你觉得吴家的女儿怎么样?倒是个爽利活泼的性子。”

虽然吴家出身低了些,但低门娶妇,而且她是吴家的嫡女,嫁妆必不会少了,只是这话不能对叶睐娘说。

听到她提起吴姮芳,叶睐娘心里一沉,张氏素来注重门第,如今怎么看上吴姮芳了?“吴家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今天看那吴妹妹人也极好相处。”

“嗯,我也这么想,上次到金谷园我就看她与你挺投机,就是年纪小了些,”张氏忖度着道,“再有,咱们怎么才能让冯家歇了心思,不然还真不好与吴家提亲。”还有吴家看上了睐娘,若是自己想要吴姮芳做儿媳,怕是睐娘这边就黄了,不过这不是问题,吴家要的不过是与叶家的姻亲关系,这样反而更近些呢~

现在叶睐娘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连自己都知道了吴家想求娶自己而张氏却闭口不提的缘故,叶睐娘根本就不想嫁给吴均,但自己不想和张氏为了自己的子女而自动把吴均排除在侯选人之外是两回事,叶睐娘努力暗示自己想开些,毕竟只是伯母,可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小心翼翼,曲意奉承,心里还是一阵阵发凉,她能简单的认为这只是人的本性么?

“小姐这是怎么了?从太太那儿回来就没精打采的,”桃子疑惑的看着李子,今天是李子与锦言陪叶睐娘去请安的,怎么一个时辰功夫就变了天。

李子冲桃子挤挤眼,示意她莫要现在问,她只知道自己小姐与太太在花园里说话,回来的路上小姐的脸就沉了。

自己还在想着要为叶志恒找个能够相携一生在背后支持他甚至扶助他的伴侣,谁知道张氏已经另有打算了,叶睐娘看着碧青鲤鱼纹帐顶,其实张氏的盘算也是一片慈母之心,吴姮芳活泼跳脱,未必对叶志恒没有好处,何况低门娶妇也有她的道理在,再加上,有吴均这个大舅哥,叶家的生意就不愁没有钱途。

“娘,你莫要再说,今天我见了那叶家的小子,女儿抵死不嫁!”冯幼薇语气坚决,看那叶志恒什么样子,缩手缩脚的,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你这丫头,娘活了半辈子了,还能害了你,”冯夫人无奈的看着唯一的女儿,“这样的男人才可靠,再说了,咱们低嫁也好,他以后还敢在你面前挺腰子?”

冯幼薇才不管些,“你也说了,将来爹定是会高升的,女儿反正不大,等爹升迁了再说吧,”冯幼薇低头盘算,若是父亲再升个一级半级的,自己的婚事就更光明了。

“你也知道你爹还想往上走?”冯夫人捣了捣女儿白亮的脑门,“谁不想升官?可是咱们家底子薄,有道是‘朝里有人好做官’,那叶志恒的亲舅舅可是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又怎么样?又不是他爹,再说了,就算为了父亲,也不能拿她的姻缘去换,“可是母亲不也说过,升官还要靠银子,咱们不靠人脉靠财力不就行了?”冯幼薇托着下巴,与其嫁给叶志恒那个傻瓜,还不如嫁与吴均,那男人她见过,长相不算是最出色的,但小小年纪已经掌管了大半个吴家,将来更是吴家的家主,若是自己做了吴家主母,“娘,你去跟吴家太太透个意思,我要嫁给吴均,只要嫁给了吴均,父亲还愁没有官做?做银子砸也砸出来了。”

“娘~”见冯夫人一脸犹豫,冯幼薇拉了母亲的手撒娇,“那叶志恒虽然有个当官的舅舅,但咱们洛阳城里谁见过?怕是光听叶家的名声,还不如吴家光鲜呢,再说了,您也不希望我嫁的不如意,您可是我的亲娘,不是叶家那个叶知秋,只有个伯母,亏她那么个百伶百俐个人儿,竟然要许了牛家!”

冯夫人也是个没见识的,又最疼这个女儿,实在不愿在婚事上拂了她的心意,再说,女儿说的也是另一番道理,有了吴家的钱,自家老爷自然会步步高升,而吴家,则会永远被自家压上一头,女儿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一百零五、压惊礼

吴家也在说叶睐娘,吴姮芳一回来就拉了吴均细说今天在叶家的见闻,海氏看吴均认真的样子十分不悦,但当着婆婆的面前又不敢直接说自己看不上叶睐娘,想了想道,“姮娘不要再说的,人家也是养在深闺的女儿家,不好在男人面前这么说的。”

“哪有什么?反正,”吴姮芳一脸坏笑的看了吴均一眼,往日他可没有这么早回来,还不是因为知道今天她们去叶家作客,“反正祖母也爱听不是?”

“是,是,是,”吴老太太被孙女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是我爱听,所以姮娘就好好讲给祖母来听,你说那叶家小姐还擅厨艺?”

“是啊,我这儿还有单子呢,”她冲吴均扬扬手,“哥哥你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妹妹保证这上面的菜式你没有尝过,要不要?”

吴均一脸不屑,要菜单子做什么?只要娶了叶睐娘,她会亲自下厨做与自己吃,“你自己留着吧,你就那笨样,这东西在你手里也就是一张纸。”

海姨娘听说海氏与吴姮芳回来,便早早的到了吴老太太身边服侍,此刻忍不住酸酸道,“竟然还有少爷没有吃过的菜式,来让表姐看看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她是妾室,不敢对吴姮芳自称嫂子,但又不愿以妾室自居,因此还管海氏叫姑姑,管吴姮芳叫表妹。

“表姐?我表姐嫁到南阳郡了,”吴姮芳面色冷淡,将那张雪浪宣叠好递给身后的丫头,“这里也是你呆的地方么?怪不得人家都说商家没有规矩呢~”

“你,”海姨娘看着面无表情的吴均泫然欲泣,半晌又转头看着海氏,“姑姑~”

海姨娘在家时不过是个庶女,并不得姑姑的欢心,若不是吴均坚持不肯娶海家的嫡女为妻,也轮不着她进门,但现在女儿公然踩海姨娘的脸,也是给海家没脸,海氏心里恼怒,但并没有帮侄女出气,而是一脸忧心的道,“母亲,今儿我到叶家去,还见了牛太太和她家的大媳妇。”

“牛家?”吴老太太有些想不起来,“城里有几家姓牛的,你说的是哪家?”

“就是城北牛翰林家,”海氏心里暗笑,“听说她家的三儿子叫穆扬的,前年中了秀才,今年十六了,人极是聪明好学,在儒学里很受教授的青眼。”牛家祖上出过翰林,因此人称牛翰林家。

看到吴老太太微蹙的寿眉,海氏起身为她敲着肩膀,“其实母亲也不必为均儿太过操心,咱家均哥不愁找不到好人家,我看那叶睐娘也是个薄命相,不然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

“儿子还有事,先出去了,”吴均已经撩袍起来,冲祖母和母亲一拱身,出了春晖堂。

后几日苏璃时有书信送到,未几又递了帖子请叶睐娘到家中作客,张氏也不拘着她,自让叶志恒送了妹妹去,只是吴家送来的帖子,却没有到叶睐娘的手上过,叶睐娘心知肚明,但她已经想开了,反正自己对那个吴均无意,而且吴家也不是自己想嫁的人家,也就由着张氏安排,张氏对吴姮芳留了心,所以对海氏的邀请倒是没有拒绝,只是不再带叶睐娘到金谷园去。

一入夏天气热了起来,叶睐娘更不想出去了,只在家里与桃子几个说笑写字度日。

张氏脸色铁青的坐在和安堂,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两匹彩缎,“你家太太是什么意思?”

牛家来了两个打扮的极体面的婆子,“我家太太说了,这些东西是给贵府小姐‘压惊’的。”

压惊?张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对叶睐娘不满意了,原本不是好好的么?牛太太显见很喜欢自己侄女,怎么才过了月余,就变了卦?“为什么?”

“这您叫奴婢怎么说好?”那牛家的婆子矜持的一笑,“我家太太说请了先生给我家少爷批命,卦像上说不易早娶,实在不敢耽误贵府小姐。”

洛阳城里的规矩,有说亲意向的两家,在相看后,男方对女方不满意,就会送来彩缎做为“压惊”礼。牛家现在让人送来彩缎,就是告诉叶家,他家儿子与叶睐娘的亲事作罢。

因为叶志恒的婚事没有订下,所以叶牛两家也只是互相有了默契,但没有公开说明,现在人家送了彩缎“压惊,”自己也不能找上门去讨那个没脸,幸好两家还不曾明说,不然叶睐娘被牛家嫌弃的事传出去,这亲事就更不好说了。

“将这缎子给我扔到库里,莫要告诉三小姐,”张氏疲惫的摆摆手,叶睐娘的实际情况摆在这里,还真是有些高不成低不就,洛阳城里数的上的人家,会嫌她无父无母,差点的人家张氏又觉得委屈的侄女,这牛家无论出身门第还是儿子,都恰恰好,谁知道…

“宝莲,”张氏扬声叫叶成家的进来。

“你去悄悄的打听打听这事的根由,牛家好好的怎么就变了卦?”

“李子,你在外面嘀咕什么呢?进来说,”叶睐娘放下手中的书,这李子也太大胆,有了新闻还不进来跟自己叨叨,她这些天闷的快发霉了。

“没什么,”桃子一把将准备进屋的李子推到旁边,“李子跟我说闲话呢,没什么好听的。”

“这两个丫头都不小了,还成天没个正形,小姐莫要管她们,待我闲了收拾她们,”常妈妈挑帘进来。

常妈妈眼眶有些发红,叶睐娘盯着她强扯的嘴唇,“常妈妈,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我也不小了,你不用瞒着我。”

“哪有什么不好的事,”常妈妈向后退了一步,“这秋水居上上下下都好着哪,好着哪,小姐别瞎想,”说着就要转身出去,“我去看看锦茶把新衣裳取回来了没?这丫头只要一到针线房,八抬大轿也拉不回来。”锦茶擅女红,平时管着叶睐娘房里的衣裳和针线。

“妈妈,”叶睐娘提高了声音,常妈妈这个样子,她会看不出是在骗自己?“你们若是合起来瞒我,那我就真成了聋子瞎子了,到时候人家还会笑我是傻子~”

常妈妈停下脚步,强笑道,“瞧小姐又胡想什么,妈妈哪儿会骗你?不过是些闲话,不想让您知道,没什么的,没什么的,”常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想到她听说的事情,真是委屈的恨不得冲到那姓牛的家去。

“是么?是有人说了我的闲话?那妈妈还不直接给她一巴掌,现在我可是叶家唯一的小姐,谁也乱嚼我的舌根,妈妈你告诉我,我这就找伯母去,”叶睐娘做势欲起,“李子,进来帮我换衣裳。”

“小姐,我的小姐哎,就叫什么事儿啊~”常妈妈一把把叶睐娘按到凳子上,她也很想出去骂一场,找人评评理,可是师出无名啊,闹大了只会丢自己小姐的脸,“小姐啊,我可怜的小姐~~”

叶睐娘也不劝她,只是静静的等常妈妈哭够了,才让李子拧了条手巾,“擦擦,李子,再给妈妈倒杯凉茶。”

“好了,你们谁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叶睐娘看着屋里的四个人,这四个是她从西院带过来的,可是说是嫡系了,“晴雪,你也别哭,这里除了妈妈,数你最大,有事光哭怎么行?”

听李子边哭边骂,边骂边说的把事情讲清楚,叶睐娘才知道自己被牛家悔婚了,理由是她八字大硬,怕她克夫~

“小姐,你说,这牛家说的什么屁话,”常妈妈心里生气,多年不用的粗口也蹦了出来,“她牛家老婆子只是来看了看小姐,这亲事根本就没有议,她从哪里知道的小姐的八字?凭什么就敢说小姐命硬?”

原来是事,叶睐娘轻轻一笑,“我以为什么事呢,值得你们气成这样?快起来吧,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又什么好哭的?不过是门亲事罢了,咱东家不嫁嫁西家,凭你们小姐的人才,还怕嫁不出去?”

“小姐,”晴雪惊骇的看着叶睐娘,“您不会是?”

“我没疯,正常着呢,”叶睐娘嗔了她一眼,这算什么事?她连婚都离过,现在的事连个相亲都算不上,结婚前分手的也多的是,“他们看不上我是他们的损失,现在悔婚总比两家下定了或是成亲了再拿出来说强吧?”

“那倒是,”桃子擤了把鼻涕,“我看牛太太长的那模样,她那儿子也排场不到哪去,敢嫌小姐,我呸,咒她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儿!”

李子被桃子的话逗的扑哧一笑,“桃子姐姐说的对,咱们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哪是那姓牛的秀才能配得起的,咱们小姐以后嫁个状元郎,气死姓牛的,我咒她儿子年年落第!”

“过过嘴瘾有用么?”常妈妈横了两个人一眼,“小姐,老婆子哭的可不是这门亲事,我是在生气是谁传出来的这种缺德话,这不是要害死姑娘么?”有了八字硬的名声,叶睐娘怕想嫁的好就难了。

父母皆无,可不是苦命么?叶睐娘微微一笑,“咱们也堵不住旁人的嘴,由他们说去,我就不信这世上就没有不信这个的人。”

“关键是小姐太冤了,老爷太太去的早,这怨您么?还不是正院那群黑心的给害的?这人都被害死了,竟然连小姐也不放过?”常妈妈恨的直咬牙,这个仇一定要报!

叶睐娘站起身,“这事应该与正院无关,坏了我的亲事与他们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这事也不过才有些眉目,大家都没明说呢,正院怎么就知道了?算了,我去看看伯母,估计这次她气的也不轻。”这叫什么命,自己被退亲,还要到处安慰人,叶睐娘摇头苦笑。

一百零六、双重打击

张氏也没有想到叶睐娘竟然来安慰自己,她已经被牛家事气得几天没睡好了,“睐娘,你真的没事?你放心,伯母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不蒸馒头争口气,自己也要把侄女给高嫁了。

叶睐娘无语问苍天,难道她要自挂东南枝才符合大家的推断么?“伯母,我真的没事,我又没有见过牛家的儿子,再说了,我才十四,您还是先给三哥把亲事选定,然后沉住气慢慢给侄女物色个好的。”

“你这丫头,”张氏看叶睐娘脸上全无戚色,这才放下心来,“这样也好,那些闲话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传的,咱们反而不能去查,还是再等上一年吧。”

年纪越大越好,反正这个地方姑娘也有拖到十七八的,叶睐娘才十四,根本就不急着嫁人,自然等得。

叶睐娘的亲事告吹原来只是个开始,没有几天,张氏就从有些交情的太太那里得到了吴家想求娶冯知府的女儿的消息,这叫什么事?张氏彻底病倒了,明明吴家想娶的是睐娘,而冯家女儿则是准备说与自己儿子叶志恒的,“睐娘,你说这叫什么事?她们怎么说变就变,那姓吴的小子也不是好货,明明看上了你,”张氏太阳穴上贴了两块小小膏药,面容憔悴,完全忘了吴家想求娶侄女的事她是瞒着的。

“这样也好啊,”叶睐娘细心的吹着手里的定窖五彩汤碗,“反正咱们原想推了冯家呢,现在就顺下坡,当没这码事,而且您不是看上了吴家的小姐,这样一来,大家还是亲戚。”叶睐娘忍不住语带讽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四角俱全的好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你算别人,别人也在算你。

这冯吴两家太可恶,与她们做亲戚,门都没有,“吴家那样的商家,最是见利忘义的,算了,他家的女儿咱们要不起,志恒也不大,又才出孝,好女儿还可以慢慢寻。”

再寻?叶睐娘心里一动,眼前浮现出苏璃温婉的模样,不论张氏如何,叶志恒从来都是拿自己当亲妹妹来看的,“那苏家的小姐伯母觉得怎么样?要不您探探苏太太意思?”

“这事里面的学问深着呢,我再想想,”她颓然的倒在床上,这算什么事嘛,千算万算还是一场空。

虽然嘴上不说,但儿子和侄女的亲事已经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了张氏心头,儿子已经十六,挑一门合心意的亲事已经迫在眉睫,而叶睐娘虽然年纪不算大,就算是过了十五再着手也不算晚,但毕竟叶睐娘不是张氏的亲生女儿,没有多留几年陪伴自己的心情,张氏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找个合适的人家把侄女嫁了,她也算是功德圆满,可以心安理得的面对所有人。

后几日张氏悄悄叫人留心打听着,只是合适的人家并不是说有就有的,你挑人的时候人也在挑你,叶志恒功名无望,那些想让女儿当诰命夫人的人家自然将他排队在外,看上叶家产业、儿子本分老实的,张氏又嫌人家家里没有什么功名在身,与自己家世不配,叶睐娘就更不用提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曾被牛家拒绝的消息慢慢散开,与牛家家境相近的人家是都不愿意考虑她了,而那些家底差些的,张氏又不愿意落个将侄女低嫁的名声。

“那日吴家的赏荷会没有见你,听叶太太说你是病了,”苏璃与叶睐娘倚在叶家东院的溪上亭的竹榻上,“谁想到你过得如此舒服。”

洛阳城中七里河的支流正好从叶家东院穿过,当年叶向高爱这脉脉细流,也没有多加修饰,保留了闹市中的一点山野味,又在岸边修了座溪上亭,做为消夏的去处。今天苏璃来看叶睐娘,正逮着她卧在亭中吃葡萄听潺音,消遥自在。

叶睐娘嘿嘿一笑,她去吴家干嘛,且不说那些所谓名门闺秀的目光,只想到那个风流的吴均曾对自己有意,有浑身不舒服,再好的荷花她也赏不出诗意来,“我不是懒么?到那种地方,又要打扮,又要挂上笑脸,见人要行礼,还要留心听别人话里的真正意思,太费神,不如卧听泠泠水,快活似神仙。”

因在自己家中,张氏又不怎么管她,叶睐娘连鞋袜都没有穿,光着一对玉足夹了一双木屐,苏璃羡慕的看着跷着粉红脚指的叶睐娘,她从四岁起就开始裹足,自那以后双足再未示与人前,像叶睐娘这样又凉快又舒服却毫无淑女形象的躺在外人之前,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你真的过成神仙了~”

叶睐娘将一颗葡萄丢在自己嘴里,这里的葡萄可不怎么甜,马奶-子葡萄那是想都不能想的了,唉,还有荔枝,我的荔枝,“想舒服还不容易,关键在解放自己,不要让自己被那些无形的条条框框所束缚,”算了,看到苏璃一脸茫然,叶睐娘也不说了,跟一个在传统礼教下长大的淑女展开“解放思想大讨论”活动,她真是有些迂了,何况自己不也在小心翼翼的在这些条条框框下活着么?现在跟人家说这些,简直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苏姐姐吃葡萄啊,”想通了这些叶睐娘转颜笑道,“我不过是在自己家里,旁边没有外人,就让自己舒服一些,姐姐不要见怪。”

这话听着才正常,苏璃略觉放心,“你们也站了半天了,下去歇歇吧,”她转头吩咐自己的丫环。

这是有话要跟自己“单独聊”了,叶睐娘咧咧嘴,她都能想到苏璃要说什么,可又不能拒绝她的好意,“锦言,李子,你们陪两个姑娘下去喝杯茶。”

“牛家的事我也听说了,”苏璃实在挡不那碧竹榻的诱惑,侧身斜倚在靠背上,“那牛家人何其短视,亏他们还是翰林之家,竟然也听信那些神棍的话,妹妹大可不必为此伤心。”

“嗯,”叶睐娘配合的点点头,“妹妹记下了,原本也事也不过是两家太太有那么些意愿,又没有正式说,我自不会放在心里。”

“你啊,平时看着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性子,怎么心事也这么重,瞧都瘦了,”苏璃捏捏叶睐娘月白纱衣下的玉臂,“为这么家人,不值得,知道么?”

以前那是婴儿肥好不?水膘好不?叶睐娘转头冲对溪里的游鱼呲呲牙,她还觉得自己这阵子比以前漂亮了,在别人眼里竟成了这般,看来这段时间不出门是做对了,“姐姐宽心,你看妹妹如今多惬意?以后的事还有伯母在呢~”

“嗯?”叶睐娘看到远处溪上碧青的身影,心里一喜,缘分啊,你无处不在,“三哥,三哥~”

“我三哥在那里呢,姐姐快看,”叶睐娘拉了苏璃起身,“这大热天儿的他也不嫌晒,”叶志恒闲来无事,常会到溪在钓鱼,这次是沿了溪流到内院找她来了。

随着碧青色的身影渐渐走近,苏璃也看清了溪边的男子修眉朗目,模样竟然生得极好,他愉快的笑着,冲溪上亭扬扬手,有条尺长的鱼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这是你家三哥?他怎么…”仿佛被银光闪了眼,苏璃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用手中的绢扇遮了脸,“我还是先走了。”

“没事,那不还那么远的么?我让桃子去说一声,要他莫要上来了,”叶睐娘拉住苏璃,这可是让她看清叶志恒样子的大好机会,“我三哥闲时就在不远处的潭边钓鱼,看来今天颇有所获,晚饭要留下来,我把那鱼烧了给你尝尝。”前世什么酸菜鱼,水煮鱼的叶睐娘还是会做一二的。

苏璃也是才来,这这么匆匆走了也不好解释,便坐了下来,“我也要跟你学学厨艺了,回去娘还说我呢~”

亭下的叶志恒与桃子说着什么,苏璃瞟见他别在腰际的袍角和挽起的裤管,轻声道,“你们活的真是恣意。”

“嗯,伯母对我们很宽松,也不强求三哥一定要考功名,其实人活一世不过一抔黄土,还不如开开心心的享受生活,”叶睐娘的笑容明媚如夏花,“哥哥打理家中的铺子和乡下的田庄,平日读读书写写字,钓钓鱼,很是写意。”

“不过啊,”叶睐娘看到苏璃神色间颇为神往,促狭的一笑道,“不过啊,他也就会这几样,若是将来有个会弹琴画画的嫂嫂,那才是神仙眷侣。”

苏璃举目看着溪在亭周围的青山绿水,还有渐行渐远的碧色身影,“在这洛阳城中还有这样的景致,怕是金谷园也有所不及。”

叶睐娘抿嘴一嘴,自己这个哥哥绝对也算是个经济适用男了,只要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一辈子平安喜乐的日子还是可以保证的,“金谷园那里太奢华精致了,就算是野趣也多半不是天成,哪里像这溪上亭,完全出自天然,一家人在这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苏璃曾跟自己说过她的喜好,叶睐娘也是因为知道苏璃不是个有什么豪情壮志的人,她更喜欢田园生活,这也是叶睐娘认为她才是最适合叶志恒的原因,恬淡安逸的生活,更合这两人的心性。

一百零七、遂 心

教养极好的苏璃也很得张氏的欢心,待用过晚饭送苏璃走后,张氏留下了叶睐娘,“你说,苏家会不会看不上志恒?”

苏璃出门带有下人并不少,但张氏除了派了得用的婆子跟着,又特意吩咐叶志恒骑马送她回去,依常理,苏家老爷应该会见见叶志恒的。

“伯母,”与苏璃待了一下午,叶睐娘心情极好,“我看苏家小姐挺好,我三哥也不错,您就去试试呗,未必苏家就不肯。”

苏家无论家世还是女儿本人都太舍心意了,只是若在苏太太那里碰了钉子,张氏有些踌躇,“要是人家不搭理咱们,你们可是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又不是我跟她谈恋爱,叶睐娘心里撇嘴,“不知道伯母知道苏家规矩不?就是不许男子纳妾的。”

这规矩张氏当然知道,洛阳城里怕没有不知道这苏家的家规的,要不是这是山东苏氏几代的规矩,怕都有人议论苏太太善妒了。可大家又不得不承认,对嫁到这样的家里的苏太太还是极为羡慕的,也都想把女儿嫁到苏家,只是苏家的女儿么,会不会也不容相公纳妾,想到这儿张氏有些迟疑了,“她家那个规矩,还真是…”

“不好么?我觉得挺好啊~”叶睐娘嘻嘻一笑,“伯母若是跟苏家太太暗示,你也不赞成男子三妻四妾,而且也不愿意三哥哥以后纳妾,我看这事儿就能成。”

跟岳家承诺不让儿子纳妾?张氏有些犹豫了,“这,子嗣可是大事啊~”与子嗣比起来,苏家就太不值一提了。

怎么一开始就想着人家姑娘不会生?只要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会没有子孙?“三哥怎么会是个福薄的人?再说了,若真是多年无嗣,到时哥哥纳妾想来苏家也不能多说什么。”

张氏垂目不语,人心不同,她不待见叶向高的妾室,叶向高一去,在榆林就将她们卖了,现在她是母亲,却希望儿子能够广纳妻妾,多子多福。

“再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也得等哥哥有了嫡子才能说妾室庶子的事,不然嫡庶不分…”叶睐娘知道嫡庶从来都是张氏的软肋。

“是啊,嫡庶不分是家乱的根由,”张氏看了叶睐娘一眼,当年若不是公公一味疼爱云姨娘一房,不但最后将云姨娘以平妻的身份上了宗谱,更是分给叶向荃不该属于他的那么多家产,又怎么会引得婆婆和长房嫉恨,最终叶向荃又得到了什么?“就这样吧,赶明儿我到苏家去一趟,探探苏家的意思。”

出乎张氏的意料,张苏两家的亲事竟然十分顺利,苏家根本就没有拿女儿换取什么的打算,叶家虽然已经大不如以前,但在洛阳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二房的日子更是过得风生水起,加之苏家夫妇都看上了老实本分的叶志恒,也就没有多做留难,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睐娘快来帮伯母看看,这聘礼怎么样?”张氏将手中的一摞单子递给叶睐娘,她这些日子每天都沉浸在欢乐中,“苏老爷是个清廉守正的人,太多了虽然可以显示咱们的诚意,但又怕他嫌俗气,太少了又失礼,我估摸着三十六抬不多不少。”

叶家现在在洛阳也就算是个中上之家,这还得算上张氏背后的张家,莫是太招眼,未必是件好事,“伯母虑的极是,不知道大伯那边怎么说?”

因为定在下月初六纳采,张氏特意到正院去请叶向荣,“能怎么说,不过是几句酸话,”叶志恒没有父亲,这一家之主还得要叶向荣出马,张氏也将礼备足了,好话说够,叶向荣顶多怠慢些,还不至于真的不管。

“二哥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怕是大伯心里不舒服,”叶睐娘笑道,“没准咱们这边一办,他们那边也有好消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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