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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说到叶志达的婚事,张氏心里沉了沉,去见叶向荣的时候小赵氏也找到自己,要为叶睐娘提亲,说的是她娘家侄儿,张氏哪里看的上赵氏的人?何况傻子也明白小赵氏忽然看上了叶睐娘图的是什么,只是现在她用得着长房夫妻,自是不能直接拒绝,便装做感兴趣的样子认真听了听小赵氏的话,又细问了她侄儿的情况,最后才说现在要忙叶志恒的事,待叶志恒的婚事了了,再请小赵氏带自己去看看她的侄子。

现在想起来,张氏觉得有些愧对侄女,若不是她极力鼓动,自己哪会有这么可心的儿媳?可自己连直接拒绝嫂子的勇气都没有,于是讪讪的笑道,“谁说不是呢~志达那孩子也不错。”

一套规矩下来,最后两家将婚期订在了十一月,叶家二房上下喜气洋洋,打点布置,只等着到了几个月后迎新娘子。

“怎么样?”叶志恒的新房设在离和安堂不远的春风居,今天一早叶成家的来报说都收拾停当了,张氏便带了叶志恒和叶睐娘过来看。

叶睐娘拿绢扇掩了半边脸,“怎么样呀哥哥?叶嫂子可是等着你的话呢~”

看到满脸通红的叶志恒,叶成家的也凑趣道,“是啊,少爷,您看哪里不满意,只管说,小的立马叫人来改,保管新奶奶和少爷您满意,住在小的收拾的院子里,那是百年好合,连生贵子~”

“好,好的很,”叶志恒被一群女人包围打趣,头都抬不起来,哪敢仔细打量自己的新房,“总之你们看着办好了,我又不懂,只是听闻苏家小姐擅琴,要么再做个楠木的琴架?”

“咯,”叶睐娘笑出声来,他还真敢说,还说自己不懂呢,“哥哥心思很细…”

“少爷您放心,老奴这就交待人去办,”叶成家的冲张氏挤挤眼,强忍笑意曲膝笑道。

春风居也是一明两暗三间正房,三面通的堂屋右边是做了起居室,一色的大红汴绣富贵牡丹褥垫,菱窗上糊了银红的蝉翼罗,居中盘了火炕,紫檀木的炕桌上一个白瓷美人瓠,卧室里的家俱由女家准备,因此都是空着。

又沿着抄手游廊去两边厢房看,格局与正房一般,及到后罩房,一排六间的格式,这是东院最好的一处院子了,如今又大修了一次,真真是一色簇新,满院喜色。

叶睐娘暗自点头,到底是唯一的儿子,张氏真是下足了功夫。

“帐子挂帘还有摆设都准备好了?”张氏问道。

“是,都放在春风居的小库房里,到好日子头里就会让人装点上,太太放心,奴才不会丢咱们叶家的脸面,”这次所有的采买全交给了叶成,叶成媳妇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务求尽善尽美。

“有叶成家的照应着,太太只管放心等着接新媳妇,”方妈妈瞅了一眼叶志恒,这是她看大的,人老实又是个心善的,若是自己孙女跟了他,断然不会吃亏的,只是这阵子太太似乎将选通房的事忘在一边,要是新奶奶进门,看到自己孙女的模样,怕不会叫近身的,若真是拖到那个时候,怕将来也是个送外院小子的命。

“小姐,梅子姐姐来了,”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

叶睐娘扬唇一笑,“快请进来。”梅子被张氏指给了米粮铺子王掌柜的儿子王龙,常妈妈去打听了,说是人很是本分上进,相貌也不错,过两日梅子就要出门了,这是来跟自己辞行的。

“梅子谢过小姐,”梅子规规矩矩的在叶睐娘面前跪下。

“快扶梅子起来,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你服侍三哥又尽心,快别这样,”叶睐娘示意桃子将梅子扶起来。

晴雪已经将叶睐娘备下的一套银头面送上,“我是这家小姐赏你的,还有这是我送妹妹的贺礼,恭喜。”

看梅子与桃子李子一并出门,叶睐娘看着晴雪道,“梅子这样的下场也不错,你怎么想?可要我去跟伯母提提?”

晴雪摇头笑道,“奴婢这样跟着小姐就满意了,并不想出去嫁人,就算是要嫁,也等姑娘嫁了再说。”

这已经不知道是晴雪第几次拒绝自己了,叶睐娘不想强迫她,“那算了,这样你也可以跟着我走。”

因叶志恒的婚期日近,叶睐娘从库里选了一对翡翠荷叶盘又挑了个红木的榴生百子匣子装了拿去送与叶志恒做贺礼,叶志恒被她的郑重其事弄得再一次红了脸,拱手谢道,“让妹妹破费了。”

“你叫荷丫儿?”叶睐娘看着奉茶的丫头,一身浅粉比甲,下身是深紫的细折裙,丫髻上插了只小小的银簪,大大的眼睛雾蒙蒙的含着水气,“真是个漂亮人儿~”

梅子出嫁,荷丫便提上来与青杏一起做了大丫头,其实以她的资历是论不上的,不过还是占了方妈妈如今管着内院人事的光,“奴婢见过三小姐。”

真是可惜了好模样了,叶睐娘心里一叹,好好的姑娘踏踏实实的嫁人做正妻多好,非得要给人做通房。

听到叶睐娘叹气,桃子在一旁笑道,“小姐莫替古人担忧了,人家乐呵着呢,说不定现在想的是将来生了儿子抬姨娘当主子”

不过是白日做梦罢了,叶睐娘扯扯嘴角,若是想着现在爬床,到死也就是个通房了,但这毕竟是哥哥房里的事,她再管的宽也不能插手,算是对叶志恒的考验吧。

一百零八、堵 心

“哟,这就是睐娘吧,啧啧,真真好模样,”叶睐娘一进和安堂迎面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就上来拉了她的手,“瞧这细皮嫩肉儿的,亲家你放心,睐娘到了我们家,管保不叫她受委屈。”

叶睐娘惊诧的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廉价首饰,一脸劣质水粉的女人,这是青楼里的老鸨?她抽出自己的手,“见过伯母。”

张氏也是一脸尴尬,她原想着拖着小赵氏,谁知她竟然带着自己娘家弟媳滑氏找上门了,还张口闭口的亲家亲家,谁和这样的人是亲家?“见过你大伯母,这位,你叫表舅母就是了。”

“她婶子,”那一身火红衣裙的妇人全不在意,大咧咧的坐下喝了口茶道,“这人我也见了,你养出来的姑娘我哪有不满意的,我看过几天就是好日子,我请媒人来送茶礼?”

这是做什么,叶睐娘扬眉盯着张氏,竟然要把自己嫁给这样的人家,“伯母,这是怎么回事?”

“大嫂,你们这是做什么?自顾自的跑过来,还茶礼?”张氏脸上挂不住,起身道,“清寒、骄阳,送客~”

“哎,这话怎么说的,嫂子,你不是说叶家二太太答应把三房的丫头嫁给我小儿子做老婆么?怎么这就变卦了,这我可是不依,你们姓叶的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可是要告到官府去的,到时看谁丢人?!”滑氏也是个泼辣的,赵家如今连小富都算不上,叶睐娘的陪嫁在她眼里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这到了嘴边的肉,怎么会吐出来?“怎么,你好歹也是这丫头的大伯母,连个没娘孩儿的婚事都做不得主?”

小赵氏被弟媳轻视的眼神烤得坐不住了,“他二婶,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将睐娘嫁给我娘家侄子,你怎么翻脸不认帐了?”

张氏被这两个无赖堵得喘不过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答应了?就凭你们姓赵的就想娶叶家的姑娘?来人,把这两人给我送出去。”

“慢着,”叶睐娘面沉似水,上前一步道,“这位太太,你说我伯母应下了我与你儿子的婚事,那么,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们议的亲事?又有什么凭据?你若是拿不出来,还敢到处嚷嚷,我叶知秋就算是不要这名声,也要与你到官府走一趟,告你见财起意上门讹诈!”她转头盯着小赵氏,“大伯母,我看你是忘了庄子里的日子了,你是想侄女告到族里,说是蓄谋强占自己侄女的嫁妆来贴补娘家?”

庄子里的生涯是小赵氏一辈子的伤,如今她回到叶家,已经完全失了叶向荣的宠爱,正妻也不过是个摆设,因为需要支持,她才与娘家加强了联系,毕竟那也是叶向荣的舅家,现在被叶睐娘当众打脸,恼羞成怒道,“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你不想嫁,我们赵家还娶定了!”

“睐娘,”张氏看着面色苍白的侄女,心虚的解释道,“那天我到正院去跟你大伯商量志恒的亲事,你大伯母提起来,我也就随口敷衍了一句,说是你的亲事等到志恒的事忙完了再议,谁想到她们今天竟然自以为是的跑了来,”想到这对姑嫂,张氏恼怒的啐了一口,“都是狗不识人敬的东西,你放心,伯母怎么会把你嫁到那样的人家去?”

“有伯母在睐娘从来没有担心过,”叶睐娘心里感叹,若是叶书夏,怕是张氏当场就会说不行了,哪还会有今天这样的羞辱?可是人在屋檐下,自己又能做什么?难道要不依不饶的揪着张氏问她为什么当时不拒绝?“父亲将侄女交给伯母,睐娘自然听伯母的安排。”

若是她真敢把自己嫁与那样的人家,自己真会听张氏的安排?叶睐娘清楚的听到心里的声音:她不会,她也不会。

“你说哪个赵家?”吴均从揽翠阁头牌珍翡的屋里出来,听着小厮的禀报,自他知道叶家曾想和牛家议亲起,就在叶家安排了眼线。

“就是叶家长房太太的娘家,”那小厮偷眼觑了一眼屋内,垂地的珠帘内一个粉装玉裹的美人儿正在抚琴,“根本就是提不起来的破落户,说是看上了三小姐的嫁妆,那叶家大太太还扬言一定要替侄子娶回三小姐。”

“一定?”吴均薄薄的嘴唇含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给这些不知道好歹的人点教训。”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屋,那样的女子岂是什么人的配得上的,待叶志恒的亲事了了,他会亲自上门提亲,用最风光的婚礼将叶家的姑娘迎回吴家。

“小姐,小姐,”大清早李子从外面进来,“外院那边出事了,太太都过去了呢~”

锦言与锦观正服侍叶睐娘洗脸,锦言笑道,“看李子姐的样子,怕不是好事,咱们快些,小姐还要过去劝着太太呢。”

这丫头倒是聪明,叶睐娘将手巾递给锦观,下个月新嫂子就要进门了,会出什么事?“常妈妈,常妈妈,”外院大清早的出事,莫不是方妈妈祖孙等不得了。

“妈妈,你到外面去看看吧,我怕今儿这事我不便出面,”叶睐娘坐到妆台前,锦观手极巧,是叶睐娘首席化妆师。

“咱们小姐也是‘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李子是来报告消息的,大概的缘故也知道一些,现在看叶睐娘派出了常妈妈,不由奉承道。

叶志恒卧房里只有张氏,方妈妈和荷丫儿,叶志恒只穿着中衣,一脸难堪的坐在床上。

张氏冷冷的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小丫头,她显然还没有来及梳妆,一头青丝披在肩上,粉紫的中衣胡乱的系了带子,半敞的领口处露出一抹雪色,泪水正不停的从大大的眼睛中流下,看起来既可怜又无辜。

“志恒,这是怎么回事?”张氏对儿子的表现很不满,想爬主子床的丫头她见的多了,若是儿子看上了,她也不会反对,但现在儿子明显还是一脸懵懂,摆明了是被人给算计了。

叶志恒昨天被吴均请去喝酒,晚上回来喝的有些高了,根本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早上一睁眼,就看到荷丫儿只穿了件红肚兜躺在自己身边,把他吓得当时就叫了出来,更没想到的是方妈妈居然恰巧来给荷丫儿送药,闯进来就要求自己禀明了母亲与荷丫儿开脸,这到底哪儿跟哪儿啊?

“儿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是儿子不争气,”叶志恒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了,“但凭母亲处置。”

方妈妈看着张氏冷冽的目光,心里一颤,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主子的脾性了,这是不相信自己和孙女了,但不相信又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满院子的下人都知道了,张氏是个爱面子的,不会就这么糊糊涂涂的过去,再说了,自己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糊涂了事,儿媳已经被撤了差使,孙女再不挣来前程,以后这叶家内院哪儿还有方家立足之地。

“唉,也怪老奴没有教好孙女,”方妈妈抹了一把眼泪,顿足道,“早上我想着荷丫儿昨个儿就说头疼,今天就送伤风散过来,谁知道就听到少爷在屋里喊,这才冒冒失失的进来了,谁想到…”

“这两个孩子都小,竟都傻在这里不知道怎么办呢~”说到这里方妈妈扑通一声给张氏跪下道,“还求太太看在老奴服侍您一辈子的面儿上,给我们荷丫头一个下场,她如今还怎么嫁人啊~”

这老杀才真是唱作俱佳了,知道儿子喝了酒,就让孙女爬床,然后大清早就来堵,再请自己来作主,张氏原本就打算给叶志恒安排通房的,这原就是大家子里的规矩,也考虑过方妈妈服侍自己一辈子,给她这个体面,但不是用这种方法,“起来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不体谅你们祖孙的一片忠心,成什么了?”

张氏起身扶起叶志恒,“你也别跪着了,不过是收用了个丫头,又不是犯了什么错,如今你也长大了,下月又要成亲,你看院子里谁还中你的意,再挑一个收了房,有道是好事成双。”

再挑一个,叶志恒有些癔症,自己是怎么“收用”了荷丫儿他都想不起来了,还要再挑一个?

“是啊,太太说的对,”方妈妈目的达到,至于张氏让再挑一个,她也不放在眼里,两个好,两个通房,新奶奶来了才不会枪打出头鸟,拿自己孙女做伐。

“进来个人把窗户开开,看这酒味儿,”张氏也不耐烦在这里多待了,“志恒你再歇会儿,青杏呢,进来服侍少爷歇下。”

今天发生的什么事正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这时候叫她进去,青杏满脸的不情愿,但主命不可违,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来,“奴婢见过太太。”

“帮少爷把床上的东西换了,再把窗户开一会儿,记得一会儿熏上香,”张氏边吩咐边往床上打量,“天凉了,给少爷换了铺盖没有?”

一百零九、识 破

她的目光停在床上,这床铺干干净净一丝不乱的,哪有一夜迷乱之后该有的样子?她索性掀起床上的湖蓝色叠丝被,单子上也是干干净净,不由沉下了脸,“志恒,荷丫儿以前可曾在晚上服侍过你?我说的是今天这种服侍?”

“没有,没有,她是母亲派过来照顾儿子起居的,儿子怎么会做那种不才之事,”想到自己竟然醉后拉了自己的丫头到床上,叶志恒一脸羞愧,“以后再不敢了。”

“方妈妈,”张氏没空理会儿子的表白,一指那张花梨雕花罗汉床道,“你怎么说?”

方妈妈在张氏亲手翻捡床褥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此刻上前细细看了几遍,将被褥一把摔到荷丫儿脸上,“到底怎么回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什么时候叫人破了身子,哎哟我的娘唉~”

这下她的如意算盘算是落了空,方妈妈恨得几耳光打到荷丫儿脸上,“说,是哪个杀千刀的做下的?!”早知道她就不会把这事儿闹大了,只管过了今日让荷丫儿逼着叶志恒那个傻瓜去跟张氏禀明就是。

“没有,奶奶,我没有,”荷丫儿一边躲闪方妈妈那蒲扇似的巴掌一边辩解,“是,是,”她抬头看见张氏如刀的目光,再看看将头转到一边的叶志恒,“是少爷根本就没有碰我,呜~”

“什么?”方妈妈颓然坐到地上,“你这个,”没有用的东西。

“太太,求太太发发慈悲,”方妈妈抱了张氏的脚哀求,“今儿荷丫儿的事也传出去了,她是再也难做人了,还请太太慈悲,看在奴婢多年服侍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她还是个清白的姑娘家~”

张氏抽开自己的衣袖,小小年纪竟然算计到主子头上,她盯着荷丫儿指印尽显的脸,那双大眼睛饱含水光,别说这满院丫头,就算是自己未来的儿媳苏璃也未必及得上她的容色,这样的貌美心重的丫头留在儿子身边始终是个祸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孙女的名声确实在坏了,这样吧,今天你就带了她还有你儿子媳妇到首阳山去给老太爷和老爷他们守墓吧,算是替恒哥儿尽尽孝心。”

去守墓可是比发配到庄子上还惨的事,方妈妈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她一直是张氏最为倚重的人,就算这两年不如以前风光,但也管着库房和人事,怎么这就把自己打发了?“太太,”

“来了,我也累了,带方妈妈一家出去,出去时可看清楚了,是咱们府上的物件一件不许往外带!

常妈妈自然不肯和叶睐娘说方妈妈一家被逐的细节,不过从李子后来陆陆续续的打探中叶睐娘与知道了个大概,不由心中暗笑,是谁说男人酒后就一定后乱性的?有一种男人喝了酒就是一滩烂泥动都不会动了好不好?还乱性,卖了他他都不知道!

梅子婚后依然回到叶志恒身边做了管事娘子,张氏又调了叫珊瑚、玳瑁的两个丫头到叶志恒院子里,曾经的那场桃色事件在迎新的喜庆中风过无影。

“嫂子,现在你可真的要长住我家了,不应该是咱家,”叶睐娘笑眯眯的看着满脸被涂的红红白白的苏璃,“以后我再也不能喊苏姐姐了。”

苏璃被叶睐娘羞的抬不起头,从袖子里偷偷捏了捏了叶睐娘,“你这丫头,又来打趣我。”

“你哥哥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么?”苏璃有些忐忑,拜堂的时候她只看到一双六合靴,和大红的袍角。

叶睐娘拉了苏璃的手,“放心,只有更好,我哥哥这院子里人也简单,我伯母与是个好说话的,你只要按规矩来,她准保喜欢,我么,你只管拿好吃的招呼我,我就是天下最好的小姑子。”

苏璃被叶睐娘的话逗得展颜一笑,婆婆是个重规矩的人,这一点她听懂了,“放心,我这儿有什么你只管来拿,再没有讨不了妹妹欢心的理。”

新婚第二天认罢亲,张氏为了表示感谢,中午又特意摆宴请了长房一家,叶睐娘对长房夫妻没有什么好脸色,只与钱氏和银妞儿说上几句,叶麦冬已经七八岁了,长得极像罗姨娘,有一张娇媚的脸,围着苏璃不时摸摸她的衣裙,碰碰她身上的佩件,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冬妞儿过来,”叶睐娘皱眉道,“没看嫂子忙着呢,你添什么乱?”

麦冬撇撇嘴,不情愿的扭着身子过来,“我不是喜欢新嫂子么,人又漂亮又大方,”她扬扬手上的赤金镯,“还赏了我对镯子呢~”

那是硬从人家手上拽下来的好吧,叶睐娘苦笑着看了看钱氏,那样的公婆,再有这样的小姑,她这几年活得也够不易的。

“三姐姐,以后我来找你玩儿好不好?”叶麦冬亲热的抱了叶睐娘的手臂,“你这个手钏好漂亮,是时新的样式吧,我都没见过,”她瞟了一眼与张氏说话的小赵氏,“还是婶娘人好,我都想也跟着婶娘过了。”

叶睐娘不动声色的抽开手臂,“你要是这么想,罗姨娘可就要伤心了,她这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不过是个妾罢了,”麦冬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若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人嫌弃。”

“若没有她,你也来没到这世上,”叶睐娘丝毫不掩饰对叶麦冬的厌恶,个没良心的东西,“大嫂,要开席了,咱们去帮帮二嫂去。”

叶志恒新婚的这些日子,叶睐娘让自己变成个隐形人,力争不去打扰到这对新鸳鸯,每日就是陪了张氏在和安堂闲聊,若是苏璃来请,十次就九次都推说天气冷不想出门。

这日一家人在和安堂用饭,叶睐娘看着叶志恒食不下咽的样子,心里好笑,不过是苏璃没有入座而在站在张氏身后服侍,就把他心疼的吃不下饭,看来这两人的日子过得是十分甜蜜,但叶睐娘并不打算帮苏璃说话,伯母是最重规矩的,苏璃是新妇,刚来自然要把规矩做足,现在帮她反而是害了她。

“三哥,今天的饭菜不好吃么?那晚上咱们吃火锅如何?”叶志恒很喜欢吃叶睐娘做的火锅,可一想到若吃火锅妻子又要不停的给母亲挟菜涮菜,心里更加不忍,“算了吧,这天干的很,吃了上火。”

“你,”

叶睐娘看到叶志恒盯着苏璃想要开口,急忙在桌下踩了叶志恒一脚,“那咱们就吃鱼羊肉的鲜汤锅,哥哥你负责到潭里捉鱼。”

叶志恒被妹妹打断,悻悻道,“这天,冷成这样,偏还没上冻,怎么抓?拿网捞么?”

苏璃站在张氏身后,自然将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尤其是知道相公是心疼自己,心里万分甜蜜,笑道,“妾身以前就听说相公很是会钓鱼,既然妹妹想吃,相公就去抓一回,也让妾身开开眼界。”

“好吧,”妻子都张口了,叶志恒哪有不应之理,“我一会儿带了风白他们去。”

“你也去吃饭吧,记得给志恒穿的暖些,水边凉,再冻病了,”张氏慢悠悠的放下筷子。

“这个嫂子不错吧?”看着小夫妻相携离去,叶睐娘将一杯茶递到张氏手中。

“是不错,家教好,模样好,性子更是没得挑,”张氏抿了口茶水,“唉,就是你姐姐这次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呢~”

叶书夏刚刚生了二胎,正在做月子,自然出了不门,“姐夫不是亲自来了么?还有芙妞儿。”

“真想把芙妞儿留下我带上两天,可惜怕你八舅母不肯,”张氏扼腕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做祖母,那秦氏现在可是孙子孙女全有了。”

若搁现代,你这看见顶多也有是做个婆婆,现在外孙和外孙女全有了,竟然还嫌少,“那有什么难的,说不定用不了几个月嫂子就能传出好消息来。”

话题又落到苏璃身上,张氏思忖着道,“我看你嫂子被亲家母教养的极好,这才几天,春风居里就料理的清清爽爽,要么我把家里的事也交给她,我也享个清福?”

你这话说的一点木有发自内心好不好?张氏多年媳妇熬成婆,这才掌权几年,怎么可能就放手把一切交给媳妇?真交了权,退休之后的生活要怎么打发?

“伯母,我看您是太急切了些,怎么也要给嫂子点熟悉家里情况的时间啊,”叶睐娘掩口笑道,“再说了,哥哥嫂子还没处熟呢,您也忍心将他们分开?怎么着也得再带嫂子几年,等他们有了小侄子,您再把家务交给嫂子,好专心含饴弄孙。”

“你是这么想的?是我太心急了?”张氏眼光闪过一丝光亮,“我是觉得这些年太累了,真想歇歇啊,又怕你嫂子觉得我这个婆婆手太紧,管的太多。”

“伯母放心,嫂子也是大家出来的,怎么会不明白您的苦心,您这可是在帮他们,哥哥又不爱出门,在嫂子陪着也不孤寂,”叶睐娘帮张氏找理由。

“嗯,你说的有理,我再帮他们几年好了,等你的亲事订下了,再放手不迟,毕竟你的事交到谁手里我也不放心~”张氏勉为其难道。

一百一十、上 元

“谢谢你,”苏璃拉了叶睐娘的手,有这么个贴心的小姑处处为自己考虑,苏璃满怀感激,“我今天听婆婆说了。”

“这有什么,我不过是想着三哥定然不希望你成日对着帐本料理家事而疏忽了他,”叶睐娘嬉笑道,她也是过来人,新婚夫妻自然最希望这婚假越长越好,何况苏璃并不是个喜欢掌控一切的人。

苏璃被她说的脸一红,“你这个人呀,最是没正经,好好的话让你一说就变了味,你可小心,马上就要为你说亲了,看到了婆家你还这个样子?”

到了婆家自然不会了,叶睐娘有些怅然,自己轻松的日子怕没有几年了,看着母亲伯母再看现在的钱氏和苏璃,有时候真想找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只一门心思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那样的人怎么会入了伯母的眼?

年前张氏接到女儿的信,就是开了春女婿张如彬到京城去读书。

张如彬这科又没有中,张延为有些不甘心,张家这一代也出了几个进士了,他就不相信他的儿子就考不出来?因此下了狠心要把张如彬送到燕京书院去好好读个三年,一定要争个功名出来。

看到女儿的信张氏有些意动,若是女儿能随女婿一起进京就最好了,到时自己一家也过去,那自己岂不是儿女俱在眼前?

“伯母,您就跟八舅母说到时让姐姐一家住在京城咱们的院子里,也省得麻烦六舅舅和大表哥,咱们也去,到时也好照顾他们,”叶睐娘也很想见到叶书夏,再说了,这洛阳城她也不想呆了,有了命硬的传闻,她能找到什么什么好人家?还不如跑的远远的,摆脱这些人和这些伤人的言论。

苏璃对举家到京城去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在这里有她的父母,而京城对她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是相公不是说要在山上田庄里种西瓜么?这一走…”

“不过是百十亩旱地,能有多少出息,再说了,井不是早就打好了,种瓜的事安排个管事就行了,种不种的成有什么,咱们也不指望着靠那个吃饭。”想到若是女儿也能进京,自己就可以儿女团圆,张氏已经准备行动了。

因为是苏璃归家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她并没有掌管庶务,但跟着张氏也忙了个四脚朝天,终于过了破五才算是松了口气。

“唉,还是做姑娘好啊~”苏璃抽空到叶睐娘的秋水居躲懒,看着一身玫瑰红的及膝银鼠皮刻丝袄,淡黄灰鼠皮裙的叶睐娘,“瞧你的日子滋润的,你啊,就应该多穿些艳色的衣裳,啧啧,真是冬日也能看到花了。”

叶睐娘放心手中的笔,别看苏璃跑这儿叫苦,其实有叶志恒的滋润,这叫苦声里的含糖量也有四个加号,想打趣她几句,但到底是在古代,有些话不是小姑娘家能说的,“嫂子你就装吧,你问问三哥,到底咱们谁是花?我听说三哥现在还跟你学弹琴呢,二姐在家时,可是说了多次要教他,他都躲了,怎么你教他就愿意?”

苏璃脸一红,心里更甜了,当初娘嫌叶志恒太过木讷,原也有些犹豫,是自己硬了头皮说愿意的,现在想来,当初的选择还真是没有做错,“我还真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哪有我今日?”若不是在叶睐娘这儿听了太多叶志恒的事情,她还真不敢选一个读书不成,又没有什么才名的男子做夫婿。

叶睐娘看着苏璃那张写满幸福的脸,叹了口气,“但愿妹妹也有嫂子这么好的福气~”世上像叶志恒这样的人一定还有,但自己有没有苏璃这样的运气就难说了。

“像你这样的女子,原就该有更好的男子来配你,”相处的久了,苏璃也知道叶睐娘的担心,安抚道,“你放心,虽然有母亲帮着张罗,但你哥哥和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定然帮你找个合你心意的妹婿,”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就谢谢嫂子了,”没想到叶睐娘并没有像一般姑娘那样一脸娇羞,而是郑重道谢,“睐娘此生所求也不过是有个好的归宿,过上平淡幸福的日子。”

“真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叶睐娘兴奋的挑了车帘向外张望,“咱们能下去走走才好呢~”她在家里憋了几年,记得上次出来观灯还是父母在时,这一晃已经快十年过去了。

“莫急,”张氏兴致也很好,一年也就这一回可以痛快的出来走走,沾沾人气,“到了西街口车就不能走了,到时候全都得下来步行。”

“你们不要光记得自己玩,可要看好小姐了,莫要小姐被人挤了,”这正月十五百无禁忌,不论贫富贤愚俱都出来观灯,满街的红男绿女,自然引得一些狂汉围观,张氏紧着嘱咐,生怕儿媳和侄女吃了亏。

“伯母放心,我跟着您走就行了,”叶睐娘也是两世为人了,虽然外面的世界确实比内宅精彩太多,但也不至于让她忘了形迹。

“你啊,就是太小心,”张氏爱怜的拍拍侄女,“记得我做姑娘时,跟着姐妹们出去观灯,回来时发现鞋子都丢了,”说罢想起当年的窘样,禁不住哈哈大笑,“当时哭得,真怕让嫡母知道了挨家法。”

正说话间叶志恒已经在车门外请张氏下车,叶睐娘也跟随着下来,看着一身暗红团花刻丝袍,头插墨玉簪的叶志恒,“三哥,难得出来一趟,伯母由陪着,你和嫂子只管看灯去。”

夫妻观灯的幸福时刻怕也不会是年年都有的,叶睐娘可不想去做电灯泡,再说有张氏在,苏璃也不可能轻松下来。

自己这个侄女对儿子还真是没话说,张氏欣慰的拍拍叶睐娘的手,“是啊,我与你妹妹一道,你们玩去吧,过一会儿到曹记酒楼汇合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苏璃是新妇,让她丢下婆婆和小姑自己随了相公游玩,她哪里会肯,“母亲好偏心,您嫌媳妇服侍的不好么?”说着径自过来扶了张氏的另一只手臂,“我也想听母亲讲古。”

看妻子这样,原本真想与妻子同游的叶志恒也只得歇了心思,指挥着跟来的下人将女眷围在当中,一行人边走边看,而叶志恒则负责将妻子和妹妹看上的小物件买来送到她们手中。

吴均站在永福楼二楼,远远的就看到叶家一行缓缓向这边走来,心中冷冷一笑,这半年叶家太太与吴家有意疏远,原因他也知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雅间里陪着冯夫人说话的母亲,到底是商户家出身的女人,目光太短浅了一些,再看看倨傲的坐在一边与妹妹相看两无言的冯幼薇,心里更是烦躁,这样的蠢女人竟然还想嫁到吴家,真是做姨娘都嫌她碍眼。

“母亲,叶太太一家就在楼下,儿子去请他们上来,”吴均冲妹妹吴姮芳一示意,“姮娘你也来迎迎。”

“睐娘姐姐也来了?”吴姮芳一脸欢欣,今天母亲只请了冯家母亲,真是扫兴极了,“我去请她上来,好久没有见到睐娘姐姐了,噢,还能见到苏姐姐呢~”

叶睐娘看着眼前的吴家兄妹,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暗道晦气,她不讨厌吴姮芳,这丫头精明但有分寸,活泼却不浮浅,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只是吴均,想到他们还在萌牙就已经夭折的亲事,叶睐娘还是有些不服舒,有人追求不一定就是一件乐事,要看追求自己的是什么样的人,若是个花花大少的话,自己不幸成了一件他相中的衣物,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老远就看到伯母与诚先贤弟,家母特意让小侄在此恭候,”吴均躬身一礼,侧身迎张氏一行进永福楼。

张氏与叶志恒都有些尴尬,一早吴家就送了帖子来,要请叶家众人到永福楼观灯,因为张氏对吴家有心病,而且她也有了称心的儿媳,所以称病推了,现在被吴家人抓个正着,便不好再过多推辞。

吴均瞟了一眼叶睐娘,她今天穿了水红金银线绣牡丹花瓣绉缎灰鼠半身袄,领口用五彩丝线盘了牡丹盘扣,膝盖处露出湘色狐皮裙,元宝髻上插了两支镶红宝的牡丹样长簪,披了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白皙的皮肤上淡淡扫了一抹胭脂,樱唇上似有珠光闪过,现在的叶睐娘就像自己家里春上新移的飞燕红妆,娇艳无俦,光彩照人。

“叶太太不是身体不好,这么冷的天也出来的?”海氏自向冯夫人透露了想求娶冯幼薇后,没有被冯夫人拒绝,便感觉此事已经板上钉钉,若不是吴均的父亲去了南边,怕是好事已成,而且叶志恒已经娶了苏璃,自己的女儿再无可能,叶张氏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交往的意义,所以跟她说起话来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客气和热情。

叶睐娘不待张氏回话,羞涩的一笑道,“是睐娘的错,想出来观灯,伯母不放心,就只得跟着出来了,”说罢又冲海氏裣衽一礼道,“还要谢谢吴太太相请,不然这天气,再走一会儿,伯母可是受不得。”

一百一十一、齐 聚

海氏看到一身荣装娇美可人的叶睐娘,眼神暗了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再不喜欢叶睐娘,也要承认这丫头比冯幼薇长得强了不止一分,儿子素来爱美人,有她比着,怎么肯娶冯家的姑娘?

冯太太则在看张氏身后的苏璃,今天的苏璃打扮的也极为出挑,大红绣梅花的一斗珠刻丝袄儿,水红八幅马面裙,头上戴的也是用红宝石与粉珍珠串成的梅花簪子,腰系累丝八宝香囊,手腕上嵌宝石双凤纹金镯,富贵端庄,加上正值新婚夫妻最好的时候,眉间唇边都是掩不住的幸福笑意,更是显得光彩照人。

掩下心里的惋惜,冯夫人起身与张氏见了礼,“我也是闲着没事,就带了幼薇出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叶太太,”叶家本来求的是冯家的女儿,后来听说了冯吴两家要订亲,张氏也是先请人来探问过自己的意思,才又聘了苏家的女儿,从这点上看,是自己中途变卦,有失忠厚了。

“夫人您这是与民同乐,”海氏极力显示自己与冯夫人关系不一般,掩眉道,“幼薇成日闷在家里也是无趣,出来走走,也让我那个没见识的闺女好好跟着学学,怎么做个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在这里好不好?吴姮芳不乐意的撇撇嘴,母亲这样明显的讨好实在让人难堪,她侧身用绢子掩了口道,“我要是需要学,也找你和苏姐姐学,要是跟她,怕是越学越回去了。”

叶睐娘嗔了吴姮芳一眼道,“看透莫说透啊~”引得吴姮芳一阵咯咯娇笑。

冯幼薇看着对面三个女子身上的皮货,她家本就没有什么家底,也是父亲任了知县后慢慢攒了些家产,后来又升了知府,十几年间倒也过得富贵,但冯家嫡兄庶弟的一大堆,个个都是伸手花钱的主儿,哪里可以给她置下多少傲人的头面衣饰?想到这些,她的目光停在不远处与叶志恒说话的吴均身上,他长相虽然不比叶志恒,但头上的玉冠,腰间的珠带,手上的翠玉扳指都说明了吴家的财力,自己是知府的女儿,再嫁得首富的孙子,别说这洛阳城,就算是整个河南也没有几个能富贵过她的,何况,父亲有了这么个女婿,还愁没银子打点上司?高升怕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姐姐,快来,龙狮队要过来了,”吴姮芳听到远远的有火铳的声音传来,急步跑到窗前,“咱们这儿看的最清楚,苏姐姐也来啊~”

叶睐娘抿嘴一笑,看着面沉如水的冯幼薇,真不知道她成天都在气什么,不满什么,“冯小姐,咱们也过去吧。”

“烟熏火燎的有什么看头,”冯幼薇不屑的道,“年年都是那一套,一个小洛阳能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出来?”

你父亲不就是这“小洛阳”的知府么?你不也因为是知府的女儿便处处压人一头么?叶睐娘有些讶然,在她眼里什么是“大地方”?洛阳也是九朝古都了好不好?“我和嫂子倒是不常出门,如此胜景自是不能错过。”

叶睐娘也不再搭理她,拉了苏璃向窗口处去。

“母亲,我们,”苏璃是新妇,事事不敢自专,忙请示张氏。

“去吧,带你们出来不就是看灯的么?”张氏对媳妇的表现很满意,“我这媳妇真是事事守着规矩,亲家太太的教养还真是没得挑。”

看着沉着脸独自喝茶的冯幼薇,海氏的心沉了沉,自己怕是没有儿媳妇的福了,但转念想到冯幼薇有个做知府的爹,心情又飞扬起来,“薇儿莫要一人闲坐,过来陪婶婶说说话,”

说着对张氏笑道,“我啊,最喜欢薇儿这种沉静守礼的性格,人前从不多说一句话,不像现在许多人家的姑娘,都不知道怎么教的,站没站姿,坐无坐像,没有一点闺秀的样子,”

你是喜欢她有个当官的爹吧,张氏用茶碗掩住唇边的不屑,这种倨傲无礼的性子,也就你这商家妇能看成“沉静有礼”。

“今年这龙狮队还真是有新花样儿,”吴均看着窗前笑语盈盈的三个女子,忍不住走过来道,“今年他们新添了火龙表演,就是龙口里能喷出一丈远的火来,我前次看了,还算壮观。”

叶睐娘听他就在自己身后说话,心里十分别扭,正想着怎么找借口转到另一边去,却被吴姮芳拉了道,“走,咱们与哥哥到那边去看,让叶三哥与苏姐姐一起,”说完不待叶睐娘张口就拖着她走。

“是啊,”吴均体贴的冲叶志恒眨眨眼,“诚先好好陪着弟妹,今年城中大姓都出资请了舞龙舞狮队,大有一争高下之意,咱们也跟着饱饱眼福,一会儿我们吴家的队伍过来,你可要喝几声彩!”说着便跟了吴姮芳过去。

叶睐娘无奈的翻翻白眼,今天是上元,节庆里就没有了以往的那些讲究,自己也不好太过拘泥,可是与这姓吴的大萝卜倚窗观灯,她没那心情好不好?

“这里太吵了,我还是回去陪伯母坐着吧,”叶睐娘道,“你们兄妹也难得一同出游,我还是不凑这热闹了。”

苏璃虽然与叶志恒在一起,但还是注意到了叶睐娘的尴尬,又想到曾听张氏说过吴家想求娶睐娘的事,便移步过来道,“不是说有小西门儿那儿有灯迷吗?你若不喜欢这些,叫你三哥陪着咱们去猜灯谜去。”

最终猜灯谜的队伍由叶志恒夫妻、吴家兄妹和叶睐娘、冯幼薇组成,有了这些人的陪伴,叶睐娘与苏璃俱都意兴阑珊,只有吴氏兄妹兴致颇高,一路谈笑风生。

吴均看着与妹妹一起走在自己身前的叶睐娘,她一直是这样,就是在这繁华深处也平静如一泓秋水,全没有同龄女儿的欢喜雀跃,仿佛这喧嚣与她只是一场戏,而她,只是个看客。

从吴姮芳那儿知道叶睐娘在洛阳和京城居住的院子叫秋水居,吴均觉得这名字与她再合适不过,便悄悄的命人也做了一副匾额,只等她来归时就挂在他们的院子上,想到她会有的惊喜与欢欣,吴均就忍不住扬起唇角。

明年,明年此时,他就可以和睐娘像前面那对夫妻一样携手观灯,到时他们会比前面的两人更恩爱,到时,睐娘定然不会像现在一样眉间总是藏着心事,她会娇笑着倚在自己身前,与自己细看花灯上的字谜,自己会将这街上最精美的花灯送到她面前,不,他会请专人为她制作全洛阳最美的花灯,他会在他们的秋水居里挂满专门为她制作的花灯,想到这些,吴均的心情如远方划过天际的烟花,斑斓明灭,一片灿烂。

“今年的烟花是商会特意到浏阳请人做的,不知睐娘妹妹喜不喜欢?”吴均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烟花?”叶睐娘举目望天,“哥哥,你还记得在京城时的烟花么?”她冲叶志恒促狭的一笑,“那次的烟花是睐娘所见过的最美的一次了。”

“呃,”叶志恒掩唇轻咳,“怎么会不记得?那次的烟火最最与众不同,”说着与叶睐娘相视而笑。

苏璃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妹在打什么机锋,但他们不明说,自己当然也不会在这儿问,吴姮芳却拉了叶睐娘的手臂,“睐娘姐姐,京城的烟花到底有多好看啊,快给妹妹讲讲,若是有什么新花样,明年让哥哥也去买来,到时咱们一起放。”

吴均听叶睐娘赞在京城时看的烟花,也留心起来,“洛阳自然没有京城的繁华富庶,有什么新的样子睐娘妹妹只管讲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她告诉自己喜欢什么分店,明年一定要让她看到。

冯幼薇对吴均存了心思,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目光纠缠在谁的身上,现在又如此毫不掩饰的刻意讨好,想到自己堂堂知府千金,竟然比不过一个孤女,心下恼火,驻足道,“我不去了,到处都是人有什么看头?那些灯谜也是年年一样,早猜滥了,咱们回去!”

叶睐娘正巴不得有人说撤退呢,也扶了桃子道,“是啊,这街上人太多,又起风了,不如早回。”

“昨天回来后你哥哥与我说,那吴家大郎想向咱们家提亲,”苏璃与叶睐娘一同从和安堂出来,不也回自己春风居,直接拐进了秋水居,“你三哥准备跟母亲说呢。”

冯家母女就坐在吴太太的身边,他竟然还跟叶志恒说要求娶自己,“他不把冯家看在眼里,咱们可犯不着得罪了知府千金,”叶睐娘冷冷一笑,“伯母应该不会答应的。”

就凭海氏看到张氏时那种爱搭不理的态度,张氏这般心性,怎么会与她做亲家,怕是海氏亲自上门来求她都不会点头的。

“这姓吴原想着是个精明人,谁知道也这么不着调,明明与那冯家议着亲,还来与咱家说亲事,”苏璃也不齿吴均的为人,更生气他对自家的不尊重,“这婚姻之事都是父母做主的,有自己来提的么?真是少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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