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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怕是要一辆车一辆车的检查了,”叶睐娘蹙眉道,“连襄国公的车马都不能幸免的话,怕是跑了要犯。”

“跑了要犯凭什么搜咱们的车?”齐氏按捺不住大声道,“这可是襄国公、辅国将军两府的车驾,谁给他们的胆子,谁给他们的权力?”

现在京中的局势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烟秋月面色一凝,朝堂上的事她比一般的女人知道的多些,也知道太后虽然归政,但实权仍然掌握在太后一族手中,皇上的政令只要不如他们的意,就不可能推行。

这五城兵马司是新皇的人马,现在这么大规模的追拿一个人犯,怕真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伯父既然不阻拦,必是有拦不得的理由,咱们还是配合吧,”烟氏轻声劝着婆婆。

“我说老三家的,到底怎么回事?竟然连咱们将军府的车都敢拦?”前后几辆车上的太太们都挑起了帘子,“若是咱们将军府的名头不管用,你不是有个阁老家的姑娘做儿媳么?”

真是一群极品无脑啊,这个时候还来讽刺挖苦。

“伯母,咱们还是先上车吧,这大街上这么站着不成样子,”叶睐娘扶了张氏,目光却看向烟秋月,“让姐妹和三哥也在这儿等着吧,襄国公大人都同意查检了还有什么人要抗命?”

在京城叶家不是典型的外来户,这个时候夹着尾巴做人是最安全的,张氏点点头,吩咐仆妇和下人配合哨卫的检查,而叶志恒和张如彬则在各自妻子的车前守着马车。

叶睐娘坐在车里挑了车帘向外看,只见那些兵士有条不紊的检查着车辆,并没有什么逾矩的行为,遂放下心来,这京城的公安局还是毕竟有职业道德的。

“你们做什么?连老娘的车都敢查,”忽然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该死的杀材,你是那个衙门的,小心我叫我儿子参你!”

“标下是五城兵马司的贾连城,官任尖哨把总,太太若是有冤,尽可以让你儿子告我,”那声音带着金属质地,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但今天标下奉上峰命令来搜检人犯,无论是谁都无权阻拦。”

叶睐娘凝神细看这个叫贾连城的男人,不过二十岁之间,身量不高,有着军人健硕的体魄,说话时眉宇间透着股刚毅之色,想来是与这位嚣张的贵夫人杠上了。

“呸,不过是个把总?有七品没有?你知道我们是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齐氏听见眼前的人自报名号,心里那丝怯早抛到云外,“你上司是谁?叫他来,你还不配与我说话~!”

“标下是朝廷命官,奉了军令行事,夫人若是不满,自可到五城兵马司去告,若是要阻拦标下搜寻犯人,不论您是谁家的几品命妇,标下都要请您到衙门一趟,说清楚为什么要延误时机,阻拦兵马司捉拿要犯了。”

“母亲,”烟氏面色发青,五城兵马司的人态度如此强硬,怕真是有大案发生,“难道母亲想被带到兵马司去?”

“要你教训我?!”齐氏在贾连城那里吃了憋,转头拿儿媳撒气。

叶睐娘轻声对张氏道,“伯母,不若请兵马司的人先来查检咱们的车辆吧,这样咱们也可以先走一步。”

张氏点点头,就这样将着也不事儿,是非之地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这位官爷,我们是洛阳来京投亲的,车上还有老人和孩子,要么您先来查我们的车,”

一个浅浅软软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恍如清风拂过,贾连城回头看时,只窥见垂下的车帘缝中一弯雪白的柔美的弧线,“既是这样,兄弟们就先查这几辆,让他们男人把路引拿来~”

齐氏当时就卡了壳,前面襄国公府的,后面叶家的都老老实实的接受了盘查,独她们辅国将军府例外?“你去说,告诉她们你老子是谁?”

烟秋月坐在车里纹丝不动,“媳妇既已嫁入李家,便是李家的人,这里的事情有父亲大人在,我们烟家也不便出面,何况文武自古不相统属,还是父亲出面好些。”

“你爹那个~”那个没用的东西,齐氏杏眼圆睁,“你胆子越发大了,跟我犟上了,真以为能给人家国公爷在做儿媳妇?”

“母亲,这里是街市,还请慎言,若被闲人听去,只会影响相公的官声,”烟氏压着心里的气,“万一传来传去让有心人误以为真,怕将来更不好收拾。”她遇到这样的婆婆,简直就是秀才遇到兵。

“干什么呢?不想走了?!”李宓从前面跑过来,他是个胖子,这一路急奔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三叔,看把你折腾的,”前面车上的个妇人露出半边脸,“还不是你家太太,硬在那儿摆什么将军府的威风,不然我们早就查完走人了。”

“你们,”齐氏忽的扯下车帘,想要出去骂,被儿媳紧紧拉住,“母亲,且静静吧,这传出去只会让人误会母亲。”

一百一十七、定 居

“终于到家了,”张氏看着在石磨胡同恭候下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谁会想到临到京城门口了碰到这么一出糟心事,“都起来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姨娘,”叶睐娘看着带了丫头萱儿在二门处的祥云,她们回洛阳时把祥云留在京城了,现在看来,她在京城过的还算不错,人不见老,气色也好。

“留你在这儿照看,难为你了,”张氏破天荒的与祥云道了声辛苦,在她看来,这个妾室也太牛性,年纪轻轻的嫁了就是,留下来将来都是自己儿子的麻烦,可她到底是叶向荃的妾,自己一个做嫂子的又不能出面卖了她,好在这个祥云是个悄无声息的,倒也不算碍眼。

张万夫一家到的早,已经指挥着将各处院子洒扫干净,因京城的房子没有洛阳的大,在家时已经商量好了,叶书夏一家住在与二门最近的一间院子,而原先的晓月居由叶志恒夫妻来住。

“你们都下去安置吧,我也想歇歇,”张氏也是做外祖母的人了,到底是有了年纪,半月的跋涉让她就想到床上躺躺。

“这几年辛苦姨娘了,”叶睐娘拉了祥云的手往秋水居去,“留在京城的下人们可有为难与你?”

“没,没有,”祥云摇头道,“我这种半死之人,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叶睐娘歪头看着祥云如月的面颊,她唇色红润,双眸似星,想来日子过的是真不错,“看来永家夫妇是对厚道人,我得好好谢谢他们。”

因为叶家在京城就一处宅子,并没有生意,张氏回洛阳时把张万夫和叶成一家都带了去,仍留了永家夫妇和几个上了年纪的下人守着宅子,内院里只留了几个粗使似妇与祥云主仆二人,大小算是有个主子在管着事,原来叶睐娘担心祥云镇不住那些积年老奴,看来柔弱的祥云并没有被那些人苛待。

这次张氏是打底在京中长住了,因此也不忙着收拾东西,在家里歇了一日,便带了儿女女儿媳妇女婿还有侄女一家人轰轰烈烈到草绳胡同去看望自己哥哥。

这是叶睐娘第一次到草绳胡同的侍郎宅第去,看着泪水涟涟的几个人,想想这古人走个亲戚还真是不容易,亲兄妹也是几年才能见到一回。

“眯娘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快来舅母看看,”谭氏抹干眼泪,小姑的一双儿女都有了好的归宿,就剩眼前这个了,样子不错,脾气秉性更是没得挑,就是一提出身就露了怯。

谭氏将睐娘拉到身边细细看了,又将一对红珊瑚并金边砗碟攒成的珠花递与她,“这里今年宫里新出的样子,如今我身边也没有女孩儿了,你戴着玩吧。”

睐娘谢了赏,静静的退到苏璃身后。

“你那边几年没有住人了,且得收拾一阵儿呢,这几天就在我这儿住下,”谭氏不等张氏多说,“我现在身边也就如檀小夫妻两个,你们留下陪我说说话。”

张如檀的妻子江氏也在一旁笑道,“是啊,姑母,我也多年没有见书夏妹妹了,就留下来吧,妹夫不是也要到燕京书院?正好相公与那里的先生熟识,可以先带他过去拜望一下。”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叶书夏殷切的看着张氏,张如檀如今也在翰林院,以后自家相公要仰仗六伯父家之处颇多,“娘,我也好久没有见过舅母了~”

“你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的,还就知道玩,”张氏嗔了女儿一句,算是答应了下来,随后抱着圢哥儿笑道,“还不如我们圢哥儿乖巧。”

看江氏带了苏璃她们安置住处,谭氏将圢哥儿抱在怀里,嗅着他甜甜的乳香,“妹妹真是好福气,总算是熬出头了。”

“谁说不是?”张氏沾了沾眼角,“做娘的不就是盼着儿子出息,女儿有个好归宿,嫂子你也是个有福的,楠哥儿和檀哥儿个个出息。”

张如楠在下面做县令,连年报了卓异,如今又带了妻子调到了江淅为官,张氏也是捡着谭氏爱听的说,“如今楠哥儿从那苦寒之地回来,以后升迁还不是早晚的事?还有檀哥,进了翰林院,还操心什么前程?要说你也是太贤德了,楠哥儿媳妇竟然一天都不用服侍你这个婆婆,时时跟在任上。”

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油水却足的很,每年张如楠捎回来的皮货都是京城难寻的,当然谭氏不会跟小姑说这些,“他们少年夫妻,如楠又在千里之外,还是有芳菲跟着我才安心,这不,前儿又来信儿说,又怀上了呢~”说到家里又要添丁,谭氏一脸喜色。

“那可恭喜嫂子了,只是如檀成亲也这么多年了,怎么…”张如檀成亲几年,妻子江氏竟然还没有开怀,张氏与这个外甥颇是亲近,自然也悬了心。

“这个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唉,院子里连只母蚊子都不许有,”提起二媳妇江氏,谭氏有些愤然,她前两年送过去几个丫头,没想到不出半年就被江氏寻了错处打发了,“江家真真是好家教~”

张氏目光一凝,“这次我们和襄国公府一路上京,那襄国公看起来好好的,怎么就会生不出儿子?难道江家也不许男人纳妾?”想到儿媳苏氏,张氏也紧张起来,这清流家的媳妇不好娶啊。

“也没有明说不许,”想起襄国公府的李夫人,儿媳的姑姑,谭氏撇撇嘴,“年轻的时候仗着美貌,把国公爷拘在自己身边,偏自己又是个生不出儿子的,现在国公他老了,弄再多妾室通房的顶什么用?成天巴着辅国将军府的李编修,人家都多大了?要我说过继也要趁早,在族里抱个年幼的养在自己身边,前几天我还敲打如檀媳妇呢,若是她再不肯,我就找个家世清白的姑娘给正正经经的抬进门做妾~”

谭氏的婆媳纠纷张氏不好置喙,笑道,“我看如檀媳妇也不像个没福的,等等总会有的,这次我们打算在京城多待些年了,老这样坐吃山空的也不好,再说志恒也不能没个事儿做,我便想着在周边买点地,再添两间铺子,”

“这是正理,”谭氏点点头,“只是不能急,我叫外院管事帮你留着心,总不至于再叫人坑了去。”

有了谭氏的承诺张氏心里略定,这种事若是交给儿子办,说不定还真让人坑了。

江氏住的锦瑟居里叶睐娘几个正捧了茶听嫂子江氏八卦,怪不得那天进城时这被查呢,原来是出了大事了。

虽然李承昊已经亲政,但朝堂里依然乱纷纷的,党间派矛盾不断,这次就是听说有人行刺,五城兵马司的人才全城大索。

“行刺?”这么刺激?叶睐娘咽了口口水,“不知刺杀的是什么人?得手了么?”

江氏摇摇头,“这个不清楚,你哥哥回来并没有细说,只说是朝中大员,现在家里出入都很小心,你们没事也不要轻易出门了,那刺客也不知道有几个,到底抓到了没有。”

这么保密?叶睐娘心下狐疑,刺客若是行刺后,不应该是逃出城么?怎么就拦了她们进城的车辆盘查,不过这种事问江氏也是白问,她转头看着沉默的叶书夏,要论关系,叶书夏与江氏比自己和苏璃熟的多,“姐姐想什么呢?不说话?”

“呃,没事,”叶书夏自失的一笑,“嫂子这院子真是清静。”

叶睐娘环视四周,锦瑟居里服侍的丫头青衣布裙,脂粉不施垂首而立,丫髻上也都是两条穿珠头绳,堂外更是鸦雀无声,这位檀嫂子是以军法治家么?

“嘁,我自己的院子再做了主还了得,”江氏唇角微扬,目光轻蔑的扫过那些婢女,“想在我眼皮底下弄出什么幺蛾子的,怕还没有生出来~”

嫂子你好剽悍,叶睐娘简直想起立致敬了,强势的妻子不稀罕,稀罕的是能在婆婆当家的府上还这么强势的。

苏璃因为一早就得了夫婿的承诺,没有什么感触,但叶书夏就不同了,上面有个贤淑的婆婆压着,在自己生了女儿之后就送了两个丫头过来,要不是后来生下圢哥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嫂子真是个有福的。”

叶睐娘注意到了江氏眼中的不屑,福气哪里会是自己跑来的,若是换做叶书夏,怕这锦瑟居里也不会这么“清静。”

“现在妹妹来京城了,天高皇帝远的,难道姑母还会与自己女儿过不去不成?”江氏掩口一笑,安慰道。

叶睐娘心里却是清楚,这次跟着张如彬进京的下人中,可不就是有两个“特别服务”的丫头么?

没过几日,烟秋月居然送了帖子来请叶书夏苏璃她们到自己府上一叙,虽然李琎职不过七品,但却是皇上倚重的心腹,烟氏的父亲又职在中枢,谭氏和张氏是长辈,不好同去,便亲自嘱咐了媳妇江氏要带好几位妹妹,千万不能在烟秋月面前做了折损张家脸面的事。

张氏心里也有几分得意,自己这个侄女还真是人见人爱,心下打定主意,寻到机会便与嫂子商量与叶睐娘说上一门体面的亲事,反正张延用膝下再没有未出嫁的女儿,叶睐娘与自己的女儿一样。

一百一十八、新 识

辅国将军府已经没有太夫人了,虽然大家住在一起,也没有分家,但几房媳妇各自为政,各有各的盘算,现任的辅国将军李安也是个没有什么作用的主,只守着那份可怜的家产虚度光阴,怕是他一死,李家没了辅国将军的爵位,也就会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了。

烟氏从侧门将叶睐娘姑嫂几人迎进,又带了她们给现任的辅国将军夫人马氏请了安,然后到拐到齐氏住的韶华堂打了个照面,齐氏依然是叶睐娘看到的那身火红的刻丝富贵牡丹褙子,容光焕发的样子,只是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全无热情,“你本事大了,我这个出身不显的婆婆哪里管的了你?咱们将军府不过就是你们烟家的灶火门,谁爱来谁来~”

自从李琎有了出息,齐氏自觉底气足了许多,将来得诰命做老封君也是指日的事情,因此很不将这个名门儿媳看在眼里,甚至把摆婆婆架子给媳妇没脸当做了乐趣。

从韶华堂出来,烟氏一脸谦意,江氏几个什么阵仗没见过,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与烟氏谈笑风生,称赞辅国将军府的建筑格局。

辅国将军府因为子孙不成器,都守着这份家业吃老本儿,谁也不舍得分家单过,因些几代下来,原本敞亮的将军府被分成大大小小的院落,十分逼仄,直到时了烟氏的聆心居,叶睐娘才算是舒了口气。

不大的院子里只有三间坐北朝南大屋,正中被这对夫妻做了正堂,充当客厅,左梢间做了卧室,右梢间做了书房,大屋两侧各一间耳房,前后再两进抱厦,供丫鬟婆子们住;屋后一丛翠竹几叶芭蕉,绿意盎然。

及进室内,才发现这屋内更是敞亮,不过是一张大桌几把酸枝木的高背椅,西窗边一方软榻,中间摆着紫檀木的炕桌,铺着绿色织了四君子纹样的竹编炕席,炕桌上最打眼的就是那面又面绣炕屏,里面是全本的道理经,烟氏一笑,“我这里简单的很。”

屋内静谧,窗台恰恰支开半格,吹进清晨落在庭院花草间的些许清冷气息,叶睐娘暗暗点头,这烟氏还真是个刻板清冷的性子,屋里完全没有小夫妻的温馨和暖,“到烟姐姐这里,只觉得清厦旷朗,神清气爽。”

“我看你是想说我这里太过简陋吧,”烟氏也看到了江氏和叶书夏眼中的讶异,“我家相公也是么个性子,嫌摆设太多了碍眼。”

李琎是个清冷的性子?叶睐娘暗自寻思,她只知道这孩子高智商,心思重,那个下手还有些狠,清冷不清冷的还真不知道。

众人都做出了然之色,未几,有丫头来报,说是又有几家小姐到了,烟氏冲几人笑道,“我另请了几位娘家的妹妹,都是年轻人,大家认识认识。”

江氏有些发晕,这烟家是清流表率,家里的姑娘个个教养是没得说,但却不轻易出门,江氏随婆婆出去应酬,也很少见到,反正就算不出门,烟家的女儿也不愁嫁,现在怎么都来与她们“认识”,“能认识六少奶奶的妹妹,也是我们几个的荣幸,也亏得我们认识了六少奶奶,不然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这李家少奶奶到底是何目的?”苏璃趁烟氏出去迎客的工夫俯耳问道,这烟氏不年不节,也没有赏花赋诗的名头,忽然将她们请来与自己的娘家姐妹相见,难道这是京中的规矩?

“到底是何事咱们等着瞧好了,或许真是想让大家多结识几个朋友,”叶睐娘看了一眼堂中侍立的丫头,反正她们这么多人来,还能让卖了不成?“烟姐姐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叶睐娘看着那绣着道德经的炕屏。

片刻只听环珮声响,叶睐娘随着众人起身相迎,只见进来了三个姑娘,其中两个穿曙红和秋香色褙子的姑娘长得与烟氏很像,都是小巧玲珑的样子,居左的姑娘则生得极为漂亮,当真是面若满月眼如晨星,她似乎感觉到叶睐娘在看她,嫣然一笑间脸上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是刘阁老家中的三小姐,闺名芷芬,”烟氏拉了那美貌女子为大家介绍,“现我这两个妹妹极为要好,这次就一同来了。”

烟氏家的女儿自不必说,个个就是女子行为规范,这些人里面只有叶睐娘是没有被什么规矩嬷嬷调教过的,虽然张氏并没有放松对她的教育,但叶睐娘自问内里还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许多事情都是学的马马虎虎,在烟家姑娘这种把规矩做到极致的人前,自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疏忽。

“妹妹不必这么紧张,”刘芷芬不知何时坐了过来,“我听烟姐姐说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所以想与妹妹多聊一聊。”

叶睐娘飞速掩下面上的愕然之色,刘阁老的孙女儿跑来说跟自己做朋友,因为自己“与众不同”?这太诡异了些吧?虽然穿越女多能在万紫千红中散发出与众不同的光芒来,但叶睐娘曾经揽镜自照过无数次,自己的长相顶多是个中上,家世也不出挑,活了十四年,也没有什么大事能让自己掺乎掺乎,释放下穿越女那挡也挡不住的风彩,而且她这近六年,都是在守孝,连跟着伯母出门交际的机会都没有,比那些古代女子还宅,怎么就会让阁老的孙女儿说是“与众不同”了?

“刘小姐莫要取笑,睐娘不过是一普通女子,身无长才,不敢在烟小姐和刘小姐面前说什么‘与众不同’,”叶睐娘忽然眯着又眸细看刘芷芬神色,她这“与众不同”不会是拐弯骂人吧?

大家坐了一会儿,烟氏便请众人到李家的园子里转转,说是四月的倾香湖上新莲初生,正是春意最浓时。

辅国将军府虽然一建再建,但倾香湖还是保留了下来,湖周围绿芷汀兰,柳长莺飞,倒也颇有些看头,“还是这勋贵之家,咱们这样的府邸,哪里还能有这湖光水色?”江氏深吸湖面上飘来的凉风,她原生在江南水乡,自嫁进张家,鲜见这满目的水色物华,“在这倾香湖一游,也算是不虚此行。”

现在连叶书夏也有些懵,只是江氏不动声色,自己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小心,“是啊,勋贵们大都从龙功臣,原该有些厚待。”

叶睐娘看着碧清的湖水,不期然想到当年自己和李琎的初识,这家伙守着这么大片的湖水,却是个旱鸭子,而且还晕水,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睐娘妹妹,可否陪我到后面去一趟?”刘芷芬拉了拉叶睐娘的衣角,面色微红,“我想更衣。”

更衣你应该找丫头,或是找烟氏啊,我又不知道地方,叶睐娘想找借口推脱,却听烟氏笑道,“让清潭陪你们去吧~”

一个穿了朱红比甲的大丫头应声而出,“两位小姐请随奴婢来。”

既然“被更衣”,叶睐娘也就淡定了,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她冲李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今天这个聚会难道自己才是主角?

曲曲折折过了亭院游廊,那个叫清潭的在一个月亮门处停下,“两位小姐请。”

叶睐娘压住心里的狐疑,盯着刘芷芬鼻尖儿上的汗珠,“刘小姐,您骗我到这里‘更衣’,到底有什么急事?”

这一路刘芷芬急切的心情全表现在那双健步如飞的三寸金莲上了,但叶睐娘却不能糊涂,现在不说清楚,她是不会跟这位阁老的女儿进这个院子的。

“是我有一事相求,因为事情机密,才与烟姐姐想了这个法子请小姐来此,您随我进去,自然就明白了,”刘芷芬如月的美目中已经满是水光,她郑重的一礼,“我也知道太过唐突,还请妹妹信我。”

这丫头没有撒谎,而且她的神情中也没有什么恶意,叶睐娘点点头,“进去可以,但若是你们要我帮忙的事我做不到,还请刘小姐见谅。”

院子里站了一个男人,叶睐娘一看,反而松了口气,起码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因为这个人是李琎。

“你要见我?”你要见我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吧?若不是这事烟秋月也是帮凶,叶睐娘简直以为自己和这李琎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是,我是有事相求,”李琎一身铁锈红的常服,乌黑的长发在松松的用白玉簪在头顶绾成发髻,有碎发垂下,映着琥珀色的眼眸,竟然有从来没有见过的倜傥和妩媚。

他站的很直但叶睐娘还是注意到了他神色间的浓浓倦意,就像强撑着不肯从枝上坠落的花,“李大人帮过我许多,若是有什么小女可以出力的地方,定会竭尽所能。”是什么样的事让总是自信满满的李琎也会疲惫至此?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李琎唇边绽放出一抹笑意,几年没见,这丫头还是那个样子,在自己面前从不伪装,他整个人轻松下来,“进来喝杯茶慢慢说。”

叶睐娘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若不想些办法,李琎也不好直接登门,何况今日他相求的又是一桩机密。

一百一十九、重 托

“香泉一合乳,煎作连珠沸。时看蟹目溅,乍见鱼鳞起。没想到你还有一手好茶艺,”叶睐娘看着李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满心满眼都是羡慕,比起这些世家子,自己真成了个俗人了,竟然什么都不会,“只是我不太会品,可惜了。”

“我不过是个俗人,茶艺不过是装装样子,也就骗骗你行,”李琎扬眉一笑,修长细白的手指指向冒着丝丝热气的和阗白玉茶盏,“试试。”

叶睐娘的笑容弯弯浅浅,带着少有轻松俏皮,她不打算装什么淑女,谁不知道谁啊,“我可尝不出好歹来,你要听赞美的话我也欠奉,说吧,有什么事?”

李琎这么大费周折的将自己请来,不会只是为了欣赏他的茶艺。

从李琎的外书房出来,叶睐娘已经没有初见他时的轻松,他求自己帮忙的事关系一条人命,而且这命还是朝中大员的。

“刘小姐也相信我?”叶睐娘看到站在院门外的刘芷芬,这可是拿她爷爷的命在赌,“要知道这就是在赌,赌注是你祖父的性命。”

听叶睐娘这么说,刘芷芬已经落下泪来,“我何尝不知道,但事情已经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像师兄所说,不找妹妹帮忙,我们也是在赌,有了妹妹相助,我们的胜算还能大一些。”虽然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看透人心,但李琎说的话,她是无条件相信的,何况再起祖父已经危在旦夕,怎么都是一搏。

“可是若是错了呢?你们…”叶睐娘问道,若是自己判断失误,不但赔上去刘阁老的命,而且自己也会被这些权贵迁怒。

放心,祖母和父亲都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刘芷芬神情凄楚,她们也是寻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两瓶解药太过接近,但药物的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没有那个太医敢明确说用那一瓶,“能想到办法我们都试过了,太医也拿不出办法来,师兄既然信你,那我就相信。”

叶睐娘点点头,刚才李琎已经把事情跟她讲清楚了,今天保着刘阁老一命,等于还连带着宫中的两条命,“好吧,我勉力一试。”

“烟姐姐,这是我写的调理睡眠的一个法子,你若相信,尽可以试上一段时间,”临别时叶睐娘将早就准备好的和《放松疗法》和《睡眠限制疗法》递给烟秋月,“这个方法比较细碎,还望姐姐爱惜自己的身体,先改了睡前还想心事的习惯,再照着睐娘所写的试试。”

配合自己夫君安排叶睐娘与他见面,将一个无辜的女子牵扯到政-争里,烟秋月心里十分内疚,但看到叶睐娘根本没有牵怒与她还将自己治疗失眠的法子拿出来,烟秋月只觉面上一热,讷讷的接过那厚厚的一叠雪浪宣,上面娟秀的字体显见叶睐娘是用了心的,“谢谢妹妹,”

“你怎么就与刘阁老的孙女儿交好了?”叶书夏对妹妹的交际能力啧啧称叹,“不过是陪着出去转了一圈,她就把妹妹当做知己了。”

刘芷芬已经与江氏与苏璃说了,明日要接叶睐娘到她府上小住两天,这样的事江氏那样的机灵人怎么会拒绝,自然是一口答应。

张延用已经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刘阁老的孙女要请叶睐娘过府小住的事,不由有些踌躇。

当今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呈剑拔弩张之势,曲太后掌控勋贵,兵权大部分在她们曲家及其羽翼的手中,而皇帝则得到文臣的支持,毕竟女子当政是世所不容的。但对张延用来说,他之所以能步步高升,得的却是曲太后一脉的提拔,可若是李琎和刘家要拉拢自己,应当不会从一个不起眼的女子下手,再说,张延用自嘲的一笑,自己不是什么权重一方的大吏,也不值得烟刘两家拉拢。

“老爷,”谭氏看着捻须沉思的丈夫,小心的道,“不是听闻刘阁老要复出为相了?前几日那刺客…”京城早就传闻,说是刘阁老从宫中回来时被人刺杀,然后五城兵马司全城大索,这个时候睐娘去刘家…

“带睐娘过来我见见,”

“明日到刘府要处处小心,那里毕竟是阁老府,刘阁老曾是帝师,”张延用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足十五的姑娘。妹妹这个婆家侄女他从未注意过,想着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的姑娘,养到十五嫁也就就完了,谁想到竟然先交好烟家女儿,又得了刘家女儿的青睐。

刘阁老的孙女进宫后封为贤纪,现在又怀了龙裔,这盘棋谁胜谁负还说不定,不过是个远房亲戚,真有事对自家的拖累也是有限,张延用挥挥手,“多听你舅母的安排,明日凡事多经些心。”

想是心急难耐,第二天一大早刘家就派了车来接叶睐娘,张氏也听谭氏说了外面的时局,但刘家那样的人家,只有人家不想请,没有你不去的道理,因此只得再三嘱咐了,才忐忑不安的送叶睐娘上车。

叶睐娘到了刘府并没有去见府里的夫人,一进侧门便有婆子将她领到一个僻静的院落。

“来了,”李琎看到叶睐娘进来,挥手让那婆子退下,“先生一直昏迷不醒,所幸伤的只是伤了腿,太医控制着毒气不攻入心脉,若是没有解药,怕也只是拖得一时。”

叶睐娘点点头,“先找个地方让我看看刺客,”有道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叶睐娘前世也只是

“人在这里,”李琎一抬手,示意叶睐娘跟他过去,“昨晚就从大理寺将刺客提过来了,因是重犯,所以守卫有些多,你莫要害怕。”

从外面看并不出奇的小小庭院,进来后才发现真是内紧外松,直到一间厢房,叶睐娘赫然发现那日搜车的姓贾的把总正笔直的站在那里。

“李大人,”贾连城冲李琎抱拳一礼。

“怎么样了?吃不吃东西?”李琎轻声问道,“你找个他不易发现的地方领这位小姐看看。”

贾连城这才注意到李琎身后的素衣蒙面女子,应了一声,“小姐随我来。”

“有劳将军了,”叶睐娘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称呼,反正叫个将军是只大不小。

听到她的声音,贾连城眉头一动,又看了叶眯娘一眼,没再说话,只头前为叶睐娘带路。

透过半掩的纱窗,叶睐娘看到一个黑衣男子被绑在一张紫檀雕花大理石书案上,半跪半坐的姿势看上去极为难受,从他低垂的脸来看,应该是个阴沉人。

“你们能不能给他换个舒服的坐法?就是在他不能逃跑的情况下让犯人尽量保持清醒,”叶睐娘轻声说道。

“这还要请示了李大人才行,”贾连城没弄明白今天这个女人是来做什么的,但做为一名军人,他不会发问,只会执行。

“你还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有来往?”叶睐娘看着贾连城出去,问道。

“五城兵马司的人相对靠的住些,”李琎苦笑一下,“现在外面盯得很紧,想要他死的人不少。”

“就是这两瓶药?”叶睐娘小心的拿起桌上的两只白瓷瓶,这刺客也是,行刺时还自带了解药,“你能肯定真正的解药就在这两瓶之中?”

李琎颔首道,“几位对毒药颇有研究的太医都看过了,应该就是这两瓶了,但这两瓶的药性太接近,又都只有一颗,所以不敢冒险,毕竟刘先生生死不只只是关乎一人一家的事。”

刘阁老刘文正是李琎取中进士的房师,对他又素来照顾有加,现在这位年逾七旬的老人却气息奄奄躺在病榻之上,李琎眼眸中尽是愤怒,“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下作,朝堂上的事竟然有这种手段解决?!”

下作?叶睐娘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位一脸怒容的男人,她没有熟读世界史,但英法历史上因为政见不同而发生的刺杀事件也是比比皆是,这刺杀既可以对政敌起到震慑的作用,而且杀了他们的领袖,敌营自先乱了,这古代人啊,政治-斗争也只限于文斗么?

“可是别人‘下作’的手段倒是挺管用,”叶睐娘手里转着那两只瓷瓶,“我还听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是‘秀才’人家可都是‘兵’!”

“若你是个男子,”李琎深深看了叶睐娘一眼,自己倒可以与她青梅煮酒,成为莫逆之交。

“若我是个男子,”叶睐娘有些失神,“怕是有许多事都不同了,”起码她的父母还会在她身边。

“李大人,都准备好了,”贾连城扫了一眼书房里静默的两人。

“你可保证叶小姐的安全,”李琎应叶睐娘的要求,她准备单独同刺客聊聊,这让李琎有些不放心。

“是,已经按这位小姐说的办了,”叶睐娘在李琎面前已经去了面纱,贾连城心道这位姑娘倒是一位美人,只是跑来插手男人的事,还与年轻男子独处一室,也太不知检点。

叶睐娘站起身,“贾将军,须知事急从权,”说罢头也不回的率先出门,留下一脸愕然的贾连城。

一百二十、豪 赌

厢房里已经按叶睐娘说的收拾清爽,那刺客坐在一张紫檀雕花椅上,与叶睐娘一桌相隔,双手双脚被巨大的铁锁链锁了,叶睐娘装做无意的扫了扫,估计除非是金钢葫芦娃,不然一下了是挣不断的,心里感叹这个贾连城会办事,而自己也不用为安全担心。

“是你刺杀了刘大人?”叶睐娘闲闲的在刺客对面坐下,这个男人已经梳洗过了,大约四十岁上下,可能是长期从事见不得光的职业,面色苍白,目光阴冷。

“可惜没有成功啊~”叶睐娘自说自话,她没有忽视刺客眼中的一轻蔑,“是,也算是成功了,因为你在剑上下了毒,而且这毒还不是谁都能解的。”

叶睐娘从袖子里将两个瓷瓶拿出来在刺客的眼前晃了晃,仿佛很感兴趣的问道,“听说你杀人并不是靠武艺好,而是用毒精,可你为什么要带着解药行刺呢?”

她看到那男人扬起的嘴角,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这样不是很有意思么?看着解药在手,却不知道哪瓶是真的不敢轻用,只能眼睁睁的等死,真是不甘心啊~”

叶睐娘明白这种人长年心理扭曲的人心中所想,纵然被抓但抓他的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想救的人因为不知道该吃哪颗药而死在自己前面,这样似乎很爽。

“但也有人能赌对是不是?”叶睐娘如愿看到他脸上的愤恨,这样最好,说明里面确实有一瓶是真的,这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可惜我能分辨出来哪瓶才是真的解药,怎么办呢?这次你得一人上路了,”

“这瓶?”

“是这瓶,快去给刘大人服下吧,”叶睐娘将药瓶递给守在门外的李琎。

“你确定?”贾连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叶睐娘,“他什么都没有说。”李琎因为不放心,可是一直在门外注意着里面的情形。

“他已经告诉我了,”叶睐娘秋水般的眼睛里带着笑,人面部和身体细小的反应,可以说是本能,没想到这次意外的顺利。

“睐娘妹妹,我祖父醒了,”刘芷芬一阵风似的冲进叶睐娘住的客院,自李琎将药进来,刘家人都守在刘文正身边,反而把叶睐娘这个功臣给忘了,叶睐娘也不着急,既然人家说是接自己小住几日了,原也没有办完事就走的道理。

“叶小姐请受芷芬一拜,”刘芷芬不待叶睐娘起身,直直的跪了下去,要知道祖父是他们刘家的依靠,也是宫里姐姐的依靠。

只叶睐娘在来之前已经跟李琎说明了,这次的事她可以一试,但无论成功与否,都不要将她参与的事说出来,叶睐娘可不想一鸣惊天下,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深闺就行,若被人知道有这样的本事,以后大家还能不防备着自己?再不然被幕后主谋当成泄愤的对象就太不安全了。

叶睐娘随刘芷芬到正心堂时刘家虽然一片喜气洋洋,男女老幼都聚在一齐,但知道这事与叶睐娘有关的人还真是不多,因此也都没有太注意她,都围在刘老夫人与李琎跟前表达自己的欢欣与感激之情。

李琎一眼就看到随了刘芷芬姗姗而来的叶睐娘,目光不自禁的停留在她的脸上,自己所得到的感激和溢美原本都该属于她才是,而现在她只能做为刘家孙女的朋友被刘老夫人接见,没有几个刘家人会知道这小姑娘才是他们的大恩人。

“祖母,这是孙女请来的客人,”刘芷芬也是个透灵人,笑眯眯的将叶睐娘拉到刘老夫人眼前。

“知秋见过刘老夫人,”叶睐娘裣衽一礼。

“是个俊俏的姑娘,”想是这些日子太过忧心,刘老夫人气色并不十分好,拉着睐娘的的微微有些颤抖,“你一来,我家老爷就醒过来了,看来是个福大的,来人啊~”

刘老夫人从丫头手里拿过一个红木描金剔花匣子,“这是些小玩意儿,睐娘拿去玩吧,你和芷芬好,就在家里多住些日子,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年青姑娘,你以后就随着芷芬喊我祖母好啦~”

正心堂里的人都有些讶异,这叶睐娘她们听到没听说过,竟然这样得了老祖宗的眼,女人们当下纷纷上前与叶睐娘厮见。

刘家大夫人是刘贤妃与刘芷芬的母亲,自然也知道首尾,“母亲说的极是,媳妇也极喜欢睐娘姑娘,”她想到她来时就说过不愿留名的事,见是个端庄知礼的,心里越发喜欢,“我们府上女儿多,叶小姐以后多来家里坐坐,想来也不会无趣。”

未几男人们纷纷告退出来,叶睐娘陪着刘家的夫人们闲话一会儿,看到刘老夫人也是恹恹欲睡的样子,知道她是累极了,便也起身告退,刘大夫人还有许多事要忙,也就不与叶睐娘多客套,只叫刘芷芬好好款待,便命丫头送她们出来。

“叶小姐,”才出正心堂的院子,叶睐娘就看到梧桐树下的李琎,想是多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他面色有些发灰,但人精神极好,看到叶睐娘时情不自禁得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大人,”叶睐娘看到他那口白牙,心情也随着飞扬起来,“大人不去休息么?”

“是啊,师哥,让你受累了,”刘芷芬看着几天之间便瘦了许多的李琎,满眼心疼。

“啊,没事,我结实着呢,如今先生醒过来没比什么都强,”李琎不以为意的笑笑,转头对叶睐娘道,“你若没什么事,明日也回去吧,毕竟这次突然把你接过来,想来家里是要怀疑,得闲让你嫂嫂接过你家中坐坐。”

“我也是这么想的,”叶睐娘瞟了一眼玉面微红的刘芷芬,再看看浑然不觉的李琎,真是人长得太妖孽也是罪过,眼前这一幕分明就是“郎无情妾有意”。

当然,这种粉红色的闲事叶睐娘是不会管的,反正依刘家的家世,再不会把女儿送到李家做妾。

“刘家人可还和气?”张氏细看叶睐娘的脸色,又看看叶睐娘带回来的各色贵重的不符合常理的表礼,得意中又有几分不安,她最担心的就是叶睐娘出门在外言语举止不周丢了张家的脸面,现在看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了,但刘家的热情又让她摸不着头脑,就算是看上了她家睐娘,也不应该这么隆重,“刘夫人赏你的东西你可都看过?”

“嗯,刘小姐待我很好,还说过些日子刘阁老痊愈了请咱们到府上做客,”叶睐娘浅浅一笑,她越过叶书夏苏璃及江氏诸人,独得刘家和烟家的关注,谭张二人未必心里就特别舒服,“那些东西原也不是只给我的,刘夫人知道我那两位嫂子都是清正之家的女儿,直夸伯母和舅母会挑儿女呢~”

“那敢情好,刘大人是文臣之首,咱们这些做后辈的原也该去探望的。”谭氏眉间掩不住喜意,她与刘家的夫人们也只是泛泛之交,平时来往不多,如今得了这个机会,自然知道怎么做。

昨天已经传出刘阁老被刺却无大碍的消息,但士林子弟怎么能允许两朝老臣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刺于途中,听张延用说要求严惩凶手,追出主谋的折子已经堆满了皇上的御案,而皇上正好抓了这个机会来次大清洗。若是这样,与刘家保持良好的关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日烟氏也派人送了几部新书和一匣珠子过来,说是表书与叶睐娘消磨时光,而珠子则与她赏人用,叶睐娘看着那一匣子珍珠、琥珀、红翡、砗磲、蜜蜡,暗叹烟氏心细,自己将这些放在荷包里赏下人,自然比银子雅致,只是她看着这些五光十色的珠子,不由心念微动,许久不曾做过的事情弹出脑海。

叶睐娘自不会藏私,将这些日子得的礼物俱都搬了出来,献宝似的请几位嫂子来挑,叶书夏与苏璃俱是自家人,虽然那些翡翠玉钏的都不是凡品,也不会与她计较这个,江氏更不会去觊觎女儿家的小东西,反而觉得这叶睐娘知趣识趣会来事,不是那种得势便张扬的,对叶睐娘也多了几分真心。

“你这些日子做的很好,”一回到石磨胡同叶宅,张氏命叶书夏几人自去安置,独留了睐娘在房内说话。

“不过是几家姐姐看侄女年纪小,又有舅舅舅母的面子在,对侄女多照顾罢了,当不得伯母的‘好’字,”叶睐娘甜甜一笑,低调才是王道。

听叶睐娘这么说,张氏欣慰的一笑,她就怕侄女到两家高门做客之后,心思活络有了非分之想,“自小我就看你是个聪明的,你明白就好,省得我为你悬着心,毕竟有些高枝不是咱们能飞上去的。”

“侄女明白,”叶睐娘恭声道,张氏肯这样跟自己说,说明对自己还是有真心的,毕竟她没有因为自己得了贵人的眼便想着拿这个不亲的女儿出去攀附什么人,“侄女原也想着这阵子好好在家里陪陪伯母,将针线也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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