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聪慧的姑娘,“也不是要你就再不出去,只是有些事强求不得,”张氏看着乖巧的侄女,心里有些黯然,若是托生在自己嫂子肚子里,这样的品貌就算是公侯之家也嫁得,“只是从你姐姐的事后伯母就想明白了,这人啊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安分守己才是根本。”
一百二十一、永家夫妻
“小姐,小姐您可回来了,”这次到张府去叶睐娘只带了桃子与李子,茶言观色四人都留在了家里,这几个与叶睐娘轻易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一见主子进了秋水居,纷纷迎了上来。
“好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晴雪已经听说叶睐娘在外面得了彩头,心里也很高兴,满脸笑容的骂了四个丫头几句,“也不知道服侍主子换了大衣裳?!”
“晴雪姐姐莫要骂,我一看这院子里妥妥帖贴的,就知道她们这些日子也没闲着,来来来,都有赏~”叶睐娘回到自己的地盘,也是倍感轻松,“桃子,把这次小李夫人送的那只匣子拿过来,里面有些翡翠琥珀和琉璃珠子,让她们都挑些,自己串花戴去~”
随着一声欢呼,几个人围着桃子出去了,一声院里子叽叽喳喳极是热闹。
“还是小姐回来好,”常妈妈仔细看了看叶睐娘的脸色,“瘦了,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去,小心天再热些你受不住。”
“知道了~”叶睐娘亲昵的将头倚在乳母身上,“这次我得的东西里头,有一匹细葛布,夏天做衣裳最是舒服,妈妈您拿过去自己做了夏衫穿。”
自己带大的小姐是个有良心的,常妈妈心里一热,“那是好东西,我个做奴才的怎么好穿在身上?我给你做着穿。”
“那你就做了中衣穿在里面,”叶睐娘明白常妈妈的意思,这年头,奴婢的衣裳也是有讲究的,“没人看见不就行了?”常妈妈没有子女,叶睐娘就算给她金银她也没有什么用处,但也没有像别的主子那样让丫头认她做干娘,乳娘是自己的,将来让她安度晚年为她养老送终的事叶睐娘是要自己来的。
“小姐,那永贵家的这几日跟老婆子走的挺近,我估摸着她是有话想说,”常妈妈为叶睐娘梳理着柔顺的长发,这头发像人,自己家的小姐可不说是个好脾气。
“永贵家的?”叶睐娘没什么印像,只记得他们好像是这房子的主人以前留下的,“没跟你说什么事?”
常妈妈摇摇头,“要么我去试探下?”
“不必,真有什么事,她自然会告诉你,”在张氏的眼皮底下,老实些是最保险的。
“瞧我,这几日下来,都胖了,”叶书夏将圢哥儿放在树荫下的竹榻上,自己则与叶睐娘闲坐聊天。
“现在这家里,除了我,就数你舒服了,不用料理家事,也不用去立规矩,不胖才怪,”叶睐娘托腮道,张如彬去了位于京郊香山的燕京书院,自然不能日日回来,张氏那里更不会要求叶书夏做什么,每日流水般的补品送着,仿佛女儿是在外面受了多少苦回来一样,单一个圢哥儿,就派了两个妈妈四个丫头服侍,在叶睐娘眼里,真是人浮于事,根本就不用叶书夏插手。
正说话间只见苏璃领着丫头过来,叶睐娘笑道,“看到没,准是又送什么吃食来了,这大热天儿的,还要劳烦嫂子跑一趟。”
叶书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当媳妇的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她在张家,不也是见过大姑子小姑子尽是陪着笑脸,唯恐招待的不周到了,“来,咱们看看娘又给送的什么?”
“小姐,永妈妈送点心来了,”锦言在外面轻声道。
这个时候送点心?叶睐娘放下手中的针线,她在给谭氏和张氏做抹额,这米粒珠一颗颗捻上去极费功夫,现在天时还早,倒也不必着急,“请永妈妈进来吧,”这真是有事找自己了。
“奴婢听说小姐晚上没吃好,奴婢在火上没事的时候琢磨着做了做小姐小时爱吃的热豆腐,小姐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永妈妈也不用丫头帮忙,亲自将装在瓜棱绿釉碗里的豆腐送到她的面前,又端了一小碗调好的汁水放在一旁,“老奴听说小姐爱吃个辣味,这是奴婢那口子专门出去买来的红椒,奴婢拿油泼了。”
“锦言,送这位姑娘先回去,”叶睐娘心里一沉,“难得能在这儿看到家乡的小吃,我想问问永妈妈这做法可对。”
锦言知机的从匣子里拿了把钱送同来的小丫头出去,从不离开叶睐娘身边的桃子则站到了门边。
叶睐娘看着那碗白玉般的豆腐,这热豆腐是叶家祖籍偃师的小吃,就是洛阳人也是只知道豆腐脑而不知热豆腐的,叶睐娘还是幼时跟着叶向荃回首阳山时吃过,便喜欢上了这比豆腐脑略硬而比嫩豆腐略软咸香软滑的小吃,但她喜欢吃这个,就算是西院,知道的人也不多了,这永贵家的远在京城,又是怎么知道的?
永贵家的不过五旬上下,一身青布衣裙,扎了条蓝花围裙,略微发花白的发头一丝不苟的梳了个圆髻,只用一支银钗固定,长圆脸,嘴唇微厚,眼睛不大但眸光清正,看上去干净利落,叶睐娘暗自点头,“永妈妈坐吧。”
“谢小姐,”永贵家的也不推辞,斜签着坐在海棠形楠木束腰圆凳上,“小姐一定是想知道奴婢是怎么会知道小姐喜欢这道膳食的。”
看着永贵家的平静无波的眼睛,叶睐娘淡淡道,“妈妈这不是来告诉我了么?”
还真的是个沉得住气的,怪不得自己家老头子说这个小姐是个靠得住的,永贵家的不觉放了提着的心。
“这些都是三老爷告诉奴婢丈夫的,”想到曾经将自己一家救出火坑的叶家三老爷,永贵家的试试眼角的泪水,“小姐想是不知道,三老爷也不让我们太早告诉小姐,我们原是三老爷留给小姐的。”
爹爹留给自己的人?叶睐娘一愣,旋即泪盈于睫,爹爹真是用心良苦,“爹爹可有什么话要告睐娘?”
原来永贵一家并不是先头房主留下的,而是叶向荃在江南收留的一家罪奴,因为叶家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叶向荃就把京城的宅子交给了他们,叶向荃不只是在京城石磨胡同买了一处宅子,还在京郊买了处带着一百亩良田的庄子,这庄子没有告诉过外人,是为叶睐娘准备的。
“老爷说了,这东西等您出阁之后几年再交到您手上,”永贵家的从怀里掏出个荷包,“现在这些东西都在这里,小姐您看。”
叶睐娘看着永贵家的手中那只精美的荷包,想来是被她们珍重收藏着,没有一点磨损的样子,那上面针针脚脚都是母亲连氏的手笔,叶睐娘强忍眼中的泪意,,“既然是要你们待我出嫁后才拿出来,为什么现在就交出来了?”
“奴婢夫妻两人冷眼看了一年,又听人说了小姐的事,觉得小姐是个有担当的,”永贵家眸光闪了闪,笑道,“所以奴婢也想交交担子。”有道是财帛动人心,这样一笔财产放在自己一家手里,永贵家的每日都悬着心,而且京中的田庄出息很是不错,每年种什么买什么没有主家做主,他们做奴才的也怕自己掌管太久以后主子知道了反而落下埋怨,现在看叶睐娘是个有主意的,不如早就早了一桩心事。
“现在这庄子由谁管着?”叶睐娘看着那张地契,寻思着下面的事怎么办?
“是由奴婢的小儿子现在在招呼着,地里也就是种了些庄稼,过几日奴婢把帐目给小姐拿过来您看看,”永贵家的道,他们是夫妻两个守着这石磨胡同的宅子,而唯一的儿子并没有对外宣扬,只是悄悄的留在叶向荃为叶睐娘置下的庄子里。
“不必了,”叶睐娘摆摆手,一百亩地在古代那种产量下也不会有多少出息,当然若是种瓜果蔬菜另当别论,只是现在自己不能当家,何必为这些眼前之利让人觉得不信任他们,“既然爹爹把这些交到你们手里,必是极信你们的,睐娘哪里还会不信你们?”
说到这儿叶睐娘又道,“这些事你们还是不做声的好,若是将来到我出阁的时候,和伯母说说把你们也带去。”这一家人也算是忠心了,竟然将儿子的身契、庄户的身契与庄子的地契一并交与了自己。
永贵家的点头称是,他们本就不是张氏的奴才,在叶家也不受重用,如今有了这份功劳在,将来跟了三小姐,必不会受亏待。
“妈妈今天来怕不单是为这桩事吧,”叶睐娘将荷包收起来,看永贵家的兀自摩挲着双手不肯起身,何况这庄子的事也不用非得立即告诉她,“可是还有什么为难的事?若真是有,只管说出来。”
自己来还真不是单为了这桩事,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后面的事,才把前面这件本可以在放上两年来说的事提了出来,永贵家的咂咂嘴,面露难色,“原本这事也应该与小姐这样的姑娘说,但这事干系的是三老爷留下的人,我们当家的说了要是将来揭出来,丢的也是三老爷和小姐您的脸面,才让小的过来跟小姐透个风。”
“妈妈不必想太多,”叶睐娘叹口气,自己原也不是什么任事不通的小姑娘,“三房的事你和永叔应该也清楚,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吧,若说我做不了主张,也要听听你们和常妈妈的意思。”
一百二十二、探 听
待永贵家的提着食盒离开,叶睐娘反而一筹莫展起来,她没想到永贵家的来说的是这样一桩事情。
“桃子,”叶睐娘扬声把桃子叫了进来,“你和李子没事的时候也多到姨娘那里走动走动,看看她平日都做些什么,也多和萱儿聊聊。”
后几日刘芷芬下帖子请叶睐娘到府上去做客,并介绍了许多闺秀与她认识,但毕竟出身想差太远,叶睐娘与她们又没什么什么共同认识的人家,无论刘芷芬怎么推动,那些人也只是淡淡的,叶睐娘也无意与她们套交情,什么都讲个门当户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做朋友大家都累。
“这是姐姐送来的,指名要送给妹妹,”待众人离去,刘芷芬让丫头端过一个紫檀条盘过来,随手将盘子上的黄绫掀开。
叶睐娘定睛一看,两套衣裙和新颖小巧的水玉头面一套,四色内造时新绫罗各两匹,那衣赏首饰的样式颜色俱是时下最新的,已是配好了的。
“这怎么敢当,”叶睐娘为难的看着刘芷芬,其实这几次相交下来,她对刘家姑娘也有了一些认知,虽然都是阁老家的女儿,烟秋月看起来比刘芷芬还要古板一些,但其实不然,烟秋月的冷清和对人的谨慎是性格所致,她本身对身分低微的人没有太大的成风和优越感,而刘芷芬最初对她的客气不过是因为有求与她,现在与她来往,她骨子里的那种优越和纾尊与贵的亲切让叶睐娘并不舒服,细思下来,不外是自己对刘家有恩,她和她身后的家族不能做那种忘义之人,可是这种交往不是她发自内心因为气味相投才在一起的,今天那几家小姐的态度才是刘芷芬原有的态度吧。
“这些不值什么的,你不要担心,”刘芷芬语气温婉,尽量不让叶睐娘觉得自己有炫耀之意,这个叶睐娘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竟然能分辨出真正的解药,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她们刘家做人的原则,自己也不会忘记这一点,“叶小姐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叶睐娘看着刘芷芬眼中强压的怜悯,浅浅一笑道,“那就谢谢刘小姐了,若以后真有什么需要刘小姐援手,睐娘定然不会客气。”
若不是因为李琎,谁知道你爷爷是哪棵葱?叶睐娘到底是学医出身,见死不救她是做不到的,只是现在人家患者家属非得觉得要送礼才能表达心意,或者说是以送礼来还清人情撇清关系,她也不那么清高,非得说什么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这样也好,两下干净。
“小姐,”桃子看叶睐娘独自一人在屋里,挪过来道,“奴婢有事说。”
看她走路的样子叶睐娘就知道有为难的事,“说吧。”
“奴婢这些日子按您说的见了萱儿,”桃子有些为难,两手搓着衣角。
“我与你自小一处长大,难道还不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叶睐娘放软口气,这丫头定然是从萱儿那儿知道了什么才会如此。
“说吧,可是祥云姨娘的事?”叶睐娘看爽利的桃子不肯开口,“我也知道一些。”
“小姐~?”桃子诧异的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都有谁知道了?太太她,”
“停停停,”叶睐娘敲敲桌子,到底是谁问谁啊,“你要再不说,我就直接让锦言她们去请姨娘了,到时就说是你告的密。”叶睐娘“恶狠狠”的瞪着桃子,桃子其实没有李子心眼多,有时候真是傻傻惹人爱。
“小姐,”桃子还能看不出来叶睐娘是在吓唬她,扭了扭身子道,“您就会吓奴婢,姨娘也得相信呢~”
桃子从萱儿那儿打听到了和永贵家的说的一样,祥云在京城这几年与常来石磨胡同贩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的货郎看对了眼,日久生情,只是祥云碍于身份,压抑着这段感情,倒没有做出什么不才之事,现在叶家一家人都回了京,祥云更是连二门都不出了,也没有再见那个货郎。
“萱儿说姨娘有什么打算么?”叶睐娘蹙眉问,其实祥云真的嫁了也算是去了自己一块心病,不然她一想到有个年轻姑娘为了父亲要孤苦一生,还真是不落忍。
桃子摇摇头,“萱儿就是说姨娘这些日子不思茶饭,人也没什么精神,又开始念经了,我听萱儿说,她这些天常听到那石货郎在巷子里摇铃鼓。”
祥云也是因为叶家没什么人在,自己出门买针线才认识的那个姓石的货郎,叶睐娘垂首不语,自己还是要亲自问清楚祥云的想法,然后再见见那个货郎才行。
从祥云那里出来,叶睐娘心情极好,虽然祥云开始并不肯嫁人,而且看到自己也是吓得不行,但经过自己“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她算是坦承了自己的感情,也同意了叶睐娘的主张,待叶眯娘安排好后,与那石海做一对小夫妻。
“去请永妈妈明早到我做一碗热豆腐送来,”叶睐娘吩咐锦色,转头又对身边拧眉沉思的桃子道,“还有,若是再听到那铃鼓响,就告诉我。”
“小姐真是个善心人儿,这样也太便宜了那个贱妇,”永贵家的显然不敢相信叶睐娘竟然要她去打听那个叫石海的货郎的为人和家里的情况,怔了半天才道,“只是这个怕太太不答应吧,”其实她是觉得这个祥云也太稳不住性子,自家老爷那么好的人,竟然还想着再改嫁。
“妈妈不要这么说,原是我们叶家做的不地道,”叶睐娘叹口气道,“祥云姨娘也不过二十多岁,又没有一儿半女的,让她就这么守着也太过了些,再说了,能后当家的是三哥哥,姨娘一直待在家里也就是活死人一样,妈妈就当是咱们积阴德吧,好好打听下那石海家里还有什么人?人品性格怎么样?姨娘是个软性子,石海若是个爆脾气就算了。”
“你去见过姨娘了?”叶睐娘一直不见晴雪来见自己,心里有些讶异,她和祥云是一起跟着母亲的,论理比旁人更亲厚些。
“是,祥云她什么都跟奴婢说了,她愿意嫁那个姓石的,”晴雪红着脸啐了一口,“奴婢也想不到她会做这种没脸的事,还请小姐看在她服侍老爷太太一场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晴雪说着就要跪下。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狠心肠的人?”叶睐娘看着晴雪反而有些生气了,“我何时说过要罚她?不只是她,还有你,只要有了中意的,我都会高高兴兴的把你们嫁出去。”
“可是,”晴雪讷讷的半晌说不出话,看来祥云跟她说小姐要成全她和那个货郎是真的了。
“没什么可是,你就好好想想祥云出嫁时你送什么吧?”叶睐娘本来还想从晴雪那里听些祥云更内心些的想法,及她对石海的认知。
捋清了祥云的事,叶睐娘拿起自己给圢哥儿串的珠链到了张氏住的和安堂。
“真是个小丫头,”张氏看着叶睐娘用砗磲连了猪胫给外孙串的手链,看着叶书夏有些哭笑不得,“圢哥儿现在正是什么都往嘴里塞的年纪,你这珠子他吞到肚里该怎么办?”
自己光图着漂亮了还真没想过这个,真是不为人母不知道啊,叶睐娘玉面一红,“我怎么知道,这绳子是极结实的,再说,圢哥儿腕上光戴猪胫不好看。”
“谁是图好看才给他戴这个的?”叶书夏笑道,“是孩子太小怕吓着,才戴着压惊的。”
苏璃拿过那条用金边砗磲围了猪胫做的手链,“原来还有这么一说,我也想着咱们家的孩子怎么戴块猪骨什么?不过妹妹也真舍得,拿了砗磲配猪骨,这猪胫也重了好几分。”
叶睐娘不再理她们的取笑,拿了那手链戴在圢哥儿胖胖的手腕上,“不管了,我们圢哥儿什么都戴的起,可怜姑姑这份心意了,你就戴上一会儿吧。”说罢骄傲的扬起圢哥儿的小手,冲三人道,“怎么样?漂亮吧?”
“睐娘你这下面的小狗编得真是漂亮,”叶书夏注意到叶睐腕上用米粒珠编的手链,用手捏着细看,她们平时戴镯子的多,戴手链的时候少,尤其是这种还垂了个小动物的。
苏璃也被吸引过来细看,“这编法我还真没见过,妹妹真是灵巧。”
叶睐娘前世的时候也是个串珠爱好者,平时闲了也自己串了手链和项链还有手机链什么的送人玩,这次烟氏送她的礼物中有许多珠子,她一时手痒就拿来玩了,话说前世她还没有这么多价值不菲的珠子来串。
“不过是些小心思罢了,嫂子若是喜欢,只管说出样子来,我回去试试,”
张氏看着苏璃专注的研究叶睐娘的手链,心里有些不悦,自己侄女玩这个那是闺阁女子的乐趣,但儿媳妇是要执掌叶家中馈的世家妇,怎么可以把心思花在这些东西上面,“我前两日翻了黄历,明日是个吉日,让志恒陪着你到白云观拜拜吧。”
“是,”苏璃神情一滞,原本生动的笑颜已经拢上了乌云,“媳妇这就去准备。”
唉,真是婆媳是天敌,你不端婆婆款儿就不是婆婆了么?叶睐娘有些无语,当年因为叶书夏新婚不久没有怀孕,张氏是怎么在自己面前骂秦氏的?现在她也不能免俗嘛,“伯母,明日能不能让睐娘也同哥哥嫂子去?”
“闷得久了?”张氏慈爱的一笑,“那小李夫人请你过府你也推了?刘家小姐请你游湖你也不去?”
“烟姐姐您也知道,她在家里做不了主,去了只会给她多添麻烦,”她也不想再看到李琎那位美丽骄人的母亲,“至于刘小姐,人家是往来无白丁,我去了也插不上话,没什么意思。”
张氏点点头,对她来说,这个侄女也是个有主意的,但贵在不自作聪明,她愿意老实呆在家里,自己也没必要勉强,“好吧,你也与嫂子做个伴,”转头对苏璃嘱咐道,“你可看好她,休叫她乱跑。”
一百二十三、再 遇
叶志恒第二天便带了苏璃姑嫂两人往白云观而去,“哥哥,”叶睐娘心情雀跃,这样没有长辈在的出游也太轻松了,“你们烧玩香咱们四处转转,我都没有上过街。”
“快把帘子放下,”苏璃也没有这样出过门,嘴里嗔着叶睐娘,眼睛却像能看透青纱的窗帘一样,“小心别人笑咱们没规矩。”
“哎呀嫂子,这里是京城,谁知道咱们是谁?”叶睐娘不以为意,用手指轻轻将窗帘挑了一条缝,“你看,许多女子都在街上走呢,看那个,就是那珠宝铺子门前的,后面还带了丫头婆子,看穿戴就知道也是大户人家的,”
苏璃也忍不住凑过头去,“在哪儿?”
叶志恒被车里姑嫂两个的话逗得直乐,侧身对她们道,“以后有机会我多带你们出来走走,其实这街上的姑娘小姐还真是挺多的。”
“咭,”叶睐娘打趣道,“嫂子你可听见了,哥哥说街上的姑娘挺多~”
“娘子,我,”虽然在车外,叶志恒也是脸上见汗。
“妹妹逗你呢,”苏璃难得出来一回,心里也格外松快,不觉掩口笑道,“罚你过些日子再想办法带我们出来一趟。”
一路上说说笑笑,也不觉得车里烦闷,堪堪到了白云观时,已经是人声鼎沸,叶睐娘与苏璃戴好轻纱帷帽,扶了丫头下车。
“小姐,”晴雪环视四周,目眩神迷道,“这里不是道观么?怎么卖什么的都有。”
因为祥云的事,晴雪这几天都有些恹恹的,平时不论她服侍时就到祥云那里,叶睐娘知道她是不忍相处十几年的姐妹就这样分离,而且又为祥云以后的日子忧心,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便带了晴雪出来散心。
“咱们现在先随了三哥去上香,一会儿出来时再逛,”叶睐娘也一脸喜色,那些糖人儿泥人儿以及五彩缤纷的小物件已经勾得她双脚发痒,“嫂子,你说呢~”
“啊?”苏璃的目光已经被几步外一个杂耍摊子吸引住了,“好,咱们先上了香再说。”正事还是不能不办。
“那边是怎么了?”叶睐娘听得不远处一阵吵闹,远远就听到风白尖利的声音。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叶志恒示意丫头婆子照顾着两位主子,自己提袍跑了过去。
“嫂子,要么我也过去看看吧,”今天她们轻车简从而来,若是碰上了什么豪强世家,叶志恒又多少带着些牛性,叶睐娘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苏璃也正踮着脚尖向树林那边张望,在这京畿之地最忌惹上是非,“咱们一起过去吧。”这么等着还真不如跟过去省心。
叶家这次出来,除了苏璃和叶睐娘乘了一辆车之外,还有一辆给丫头仆妇们坐的大车,并几匹仆从们骑的马,如今叶睐娘她们过去一看,只见自家的马车与另外一家的马车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十几号的家人也杂在一起,乱糟糟争执不休。
“叶嫂子打听下怎么回事才好,”叶睐娘对跟来的叶成家的道。
原来是风白带着叶家的马车到供香客们停车的小树林时被另一家的马车堵了路,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两家马车错路而过时,叶家的大青马不知哪要筋搭错了竟然尥蹶子踢了那家的驭马一脚,这下子那马惊了,驭夫半天才压住了,自然不会放过惹事的叶家,当下争了起来,叶志恒赶过来后已经与那家的主人道过歉了。
“原来是畜牲惹得的事,”叶睐娘看纷争已经平息了,遂放下心来。
“妹妹你们怎么过来了,”叶志恒看到林子边上的妻子与妹妹,生恐她们被人冲撞了,急忙过来,“没事了,是咱们输了理,加之风清那小子嘴也贱的很,我已经让他跟那边赔礼了。”本来管事已经说和下了,结果风清嘀咕了一句“你们那也叫马,分明是头驴,”把那一家人又给惹毛了,才又争了起来。
“没事就好,咱们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根基,不要得罪人才好,”叶睐娘看林子里的人也渐渐散了,正要转身与苏璃往回走之际,却看到贾连城领了人从林子里出来。
“这位兄台不好意思,刚才确实是家奴冒犯,回去我定然好好责罚他,”叶志恒看到贾连城出来,迎上去再次道歉。
贾连城已经认出了戴着帷帽的叶睐娘,他原本就不打算与叶志恒计较,现在知道他与叶睐娘是一家的,就更不会说什么了,“无事,家下也是个不晓事的,公子不必放在心里。”
叶睐娘看到就像没看到自己一样,也就放下心来,她也不打算与贾连城打招呼,只是稍稍退在了苏璃身后。
“三少爷,”不远处一个穿了青花比甲的妇人过来,也不施礼,“夫人问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没处理好?”
想是自家仆妇的无礼让贾连城有些难堪,他不经意的一皱眉,“已经无事了,请伯母只管进去,我在这里等侯便是。”
冷眼看着那傲慢的婆子撇着嘴离去,叶睐娘看看远处仆妇簇拥的一行人,为首的妇人年纪与张氏仿佛,珠围翠绕,想来这贾家也是官宦之家了。只是这贾连城是庶出么?这种待遇?
陪着叶志恒夫妻上了香,又帮着圢哥儿求了个长命符,叶睐娘与苏璃相视而笑,这下可轻松了,“嫂子,你这心可是不诚噢~”
“谁说的,”苏璃脸一红,冲殿中的老君像施了一礼,“我和你哥哥昨天开始就斋戒了,若不是母亲时间定的急,我们会斋戒七日再来。”她可是来求子的,若是被老君听到自己心不诚怎么办?
“那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叶睐娘促狭的一指苏璃的脚尖,她的右脚已经出卖了她。
“胡说,我还打算在这儿用了斋饭的,听说白云观的素斋也是京城一绝,”苏璃收回腿,“松音,去跟少爷说咱们今天在这儿用斋饭。”
“嫂子,我错了~”看着松音俏生生的出去找叶志恒,叶睐娘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己闲着没事卖弄什么?本来还想让叶志带自己逛街下馆子呢,她才不想在这儿用斋呢,“咱们还是走吧,是我的心不诚,不是嫂子您,好嫂子~”
苏璃得意的摊摊手,“怎么办?松音都出去了,你把她追回来?”
因为她们来时并没有拿张家的帖子,也没打算在这里休息,这次留下来用斋,也只能是随了大家聚在一起吃大锅饭。
“奶奶小姐请随小道过来,”那小道士也是个机灵的,叶志恒打赏的又足,自然是满脸堆笑,“咱们这儿众生平等,斋饭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是在客院里,有的是在斋堂罢了,咱们这儿的斋堂也挺大,许多订不下客院的夫人太太们也到这儿来,还能认识许多人呢~小道带您二位去坐在去奢堂,许多京中五品上下的太太们都在那里。”
这提倡众生平等的白云观里不但按阶层安排了斋堂,竟然还为阶层相当的夫人太太们提供了可以结交认识的平台,叶睐娘哑然失笑。
“今儿个是好日子,御史吴大人夫人,城门领马大人的姨太太,还有,”小道士还想往下说,但看叶睐娘和苏璃全然不像往常的太太们那么有兴趣,乖觉的闭了嘴。
待进了去奢堂叶睐娘真的乐了,这里的布置倒是雅致的紧,轩窗古画,迎面一个硕大的“道”字占了整面墙壁,大厅中摆了十几张黑漆雕花圆桌,想是考虑到了第桌客人的多少不同,桌子的大小也不一样,这里的道长想的还真是周到。
“就咱们两个,坐窗边吧,”叶睐娘更觉得自己像是进了一家会馆,不待小道士招呼,径自向窗边走去。
窗边有一张小小的圆桌,不但适合她们两人,而且吃斋之余还可以欣赏窗外荣荣绿意,还有这个位置被一扇屏风挡去大半,也不容易被人注意。
“好像是今天在门外遇到的那家人,”苏璃对着门口,看着进来的人轻声道,“咱们要不要去见个礼?”
叶睐娘微微侧了身子,只见一个道士领了一行人进来,打头的正是贾连城的伯母,后面还跟了两个妇人并几个小姐,乌泱泱的一大群,“算了吧,人这么多,再说了,三哥已经赔过礼了,咱们何必再去打扰人家?”依刚才小道士的讲解,没准还会被人误以为想借机套交情就不好了。
“姨妈,您坐这儿,”一个恬淡的声音轻轻响起,叶睐娘凝眸望去,只见一个穿了青竹色素面褙子的女子扶了那贾夫人在一张大桌上坐了,“累了吧,我让丫头去取茶水了。”
这姑娘还真长的不错,长圆脸,丹凤眼,俏鼻樱唇,神色间颇有些出尘之意,流云髻上插了一支小小的碧玉嵌珠钗,衣裙雅素料子做工看着都是极好的,松松的勾勒出纤浓有度的身材,叶睐娘偷眼看看那女子戴了赤金项圈的饱满胸口,真是天使与魔鬼的完美结合,自己啥时候也那样捏?
一百二十四、贾 家
“是这谁家?排场还不小,”屏风另一端有女人轻声道。
“嘁,也就是排场罢了,”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这是贾夫人,她家老爷现在在云南洪大帅麾下做了个郎将,她娘原是牛家的女儿,所以行动间就带了些大家的作派,其实不过是个郎将的媳妇罢了。”
“原来如此,我看这一家的打扮做派还以为是什么大家呢,”再说起贾家,隔壁女人声音中就带了些不屑,“咱们来时我在山门处看到她家同来的侄儿,看上去也是一表人材的,想起我家里还有一个侄女,既是这样,就罢了。”
那沙哑的声音闷笑数声,“快别提那个侄子了,听说这贾家兄弟四个,全靠老大生活,老三又是个极不争气的,早年流连烟花之地,得了脏病去了,现在他那个儿子也不成什么气候,全亏了这贾夫人人厚道,还养活着他们一家子,你家里要是有看不对眼的庶女,倒是能结上门亲。”
“啐,这样的人,婢生的也糟蹋了,”
叶睐娘将凳子轻轻往一侧挪了挪,用眼角偷偷去看那贾家众人,贾夫人一身藏蓝五福捧寿暗纹褙子,头发梳的一丝不乱,只用了两支镶宝的扁钗绾了,略厚的嘴唇紧抿着,人看上去极为严肃,她下首的两位夫人倒是打扮的隆重些,只是仿佛都对这位嫂子极为敬畏,并不见她们交谈。
贾夫人身后站了一位三十许的妇人,枣红的缠枝海棠蜀绣褙子,膝下是一条暗绿细折裙,露出一双尖尖的鞋头,叶睐娘暗叹一声,裹了那么小的脚还在服侍婆婆,这做媳妇的还真是不容易。
“你老看人家做什么?”苏璃在桌上踢了踢叶睐娘,“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咱们一会儿出去时跟人家赔个礼?”
叶睐娘皱皱眉,“嫂子,你没看那位夫人,我可不敢,再说了,三哥也说过了,是畜牲的缘故,咱们已经道过谦了。”
听了隔壁女人的话,叶睐娘对贾夫人有不同的认识,贾连城她见过几次,应该不是那种不成器的,而且听李琎说,这次刺客还是贾连城出了明修栈栈道,暗渡陈仓的主意抓到的,怎么到了外人口里,这贾连志成了靠人养活的,心里存了疑问,她不想与这家人又太多的交集。
“我去更衣,”叶睐娘吃了八成饱,看苏璃不没有停箸的意思,起身道。
“桃子,你去换晴雪过来吧,”从净房出来,叶睐娘对桃子道,主子们身边不能离人,所以丫头们也只能换班吃饭,别人吃自己看,也算是一种刑罚了。
“怎么样?可打听清楚了?”不远处松柏后面一个女声传来,叶睐娘随着声音望去,只见到浅碧色的裙角,真是人生步步有八卦啊,她不打算多听,抬步准备离去。
“三少爷说他不认识那家,只知道姓叶,”
“嘁,玉衡你还真会人问,多少人不能打听,去问那呆子,”
“我不是想着今天三少爷与那人说过话么?”那玉衡显然脾气好些,辩解道,“其他的也真不知道去问谁了,那家人一进山门就没影了。”
这应该说的是自家吧?叶睐娘示意桃子莫要出声,悄悄将身子背在廊柱之后,她们可以暗地打听自家,那她偷听也完全有必要。
“那个呆子还不是巴着咱们小姐嫁不出去才好呢?呸,也不照照镜子,”一个面容姣好,唇边长了一颗美人痣的女子从树后闪了出来。
“紫薇,你吵嚷什么?想让人都听了去么?”碧裙女子随后也从树后转了出来,叶睐娘一看,竟然是那个管贾夫人叫姨妈的,“那只是他的痴心妄想,咱们莫要到处嚷嚷了,姨妈哪只眼睛能看上他?”
这里竟然有JQ?叶睐娘看着她微扬的嘴角,心里微微摇头,你分明很是得意好不好?注意语气行不行?
只听那碧衣女子语气萧索的道,“我的心思你们也明白,今天见的那位公子,长相自不必说,衣着气度也不会太差,我并没有攀权附贵的心思,只是想寻个合意的人与他终老一生~”
“小姐放心,这次我去,管保帮您问个清楚,”紫薇一拍胸脯,“若是咱们回去时能在路上遇到他家的车,咱们要是能说动夫人与他家打个招呼就好了。”这个紫薇显见是个极有主意也护主的。
“只是奴婢看那家公子还与两个女子一道,怕是家眷吧,”叫玉衡的丫头忍不住接话。
“看那公子年纪不大,没准是他带家里的姐妹来上香呢,”紫薇也有些犹疑,但想到自己小姐不能再这么一直被大夫人拖着,便尽量往好处想。
待三人离去,叶睐娘才慢慢与桃子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桃子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她们是要打听三少爷?”
“是,”叶睐娘灿然一笑,今天叶志恒夫妻是来求子的,没想到还惹了一朵烂桃花,“这事就不要跟少奶奶说了,省得她吃心。”
叶睐娘忽然同情起贾连城来,怎么那么不长眼,爱上了这么个女人。
“你辛苦一些,去通知少爷,就说咱们吃完了,尽快离开这里,”叶睐娘吩咐桃子道,这贾连城的妹妹也太瞎了,看不到自己也就罢了,身边的苏璃可是妇人装束,难道就直接忽视了?
回去的路上叶睐娘有些心不在焉,但为了不让苏璃起疑,仍然强打精神与他们在各种铺子里面转,几处看下来,叶睐娘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心里暗笑自己没来由,不就是一个花痴女看中了自己已婚的哥哥,又不少块肉,自己瞎担心什么?
“这会儿怎么又开心了?”苏璃拿了支赤金镶青金石分心在叶睐娘发上比着,“刚才瞧你一肚子不满意,跟谁欠了你什么似的。”
“可不是不满意么?”叶睐娘想明白了也无所谓了,促狭的一笑道,“我在白云观里听到了一桩事,有些分神罢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嫂子呢,”说着她拿过那支分心,“我喜欢这个,嫂子送我我就告诉你。”
一支分心能值多少?不过看叶睐娘心情好了,苏璃也很高兴,“与咱们有关么?别人家的闲事我可是不听。”
“当然有关,还和哥哥有关呢~唉,嫂子,谁叫你出门前把哥哥捯饬玉树临风,花见花开?”叶睐娘笑着不怀好意,捻起另一支镶了青金石的长簪,“我还喜欢这个。”
苏璃已经将叶睐娘的话听进去了,知道她不会拿这种事给自己开玩笑,面色一沉,细细的秀眉凝成一线,“怎么了?”她望了望不远处侯着的下人们,“是谁想要做耗?”她嫁进叶家之后也按母亲交待的将院中的丫头滤了一边,发现都是些相貌平平老实安分的,也就放下心来,后来从下人们的闲话中打听到了荷丫儿的事,更是对叶志恒满意个十成十,这么好的相公惹是被人惦记上了,那她可是要翻脸的。
这一刻叶睐娘看到了一向温婉的嫂子的真颜色,“没什么,不是咱家的人,我也是生了阵气,后来想想根本就不算是什么事,才拿来与你玩笑的,你若是因为这个跟哥哥生分了,我就没脸见你们了。”自己怎么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一点事都藏不住?叶睐娘直想咬了自己的舌头。
“嗯,待会儿咱们路上说,你放心,你既然说是玩笑,我就当个玩笑来听,”苏璃已经恢复了颜色,沉静的点头。
苏璃将那两件首饰收了,又让叶睐娘帮着给张氏和叶书夏选了两件,这才兴致勃勃的出了金铺。
路上叶睐娘便将自己听来的消息跟苏璃讲了,当然她略去贾连城暗恋这位贾家的表姑娘的事情。
听完小姑的话,苏璃有些哭笑不得,她挑帘看看一身月白云绣薄缎暑衫,头压玉冠的丈夫,谁知道自己老实羞涩的相公竟然还落在了别家闺秀的眼里,只是根据叶睐娘的讲述,这贾家的表小姐是以为叶志恒没有娶亲,而且以贾家的家世也断无将外甥女送到叶家为妾的道理,苏璃也就没放在心上,反而对自己相公的相貌颇为自得。
叶睐娘看她并未因这件事钻牛角尖,也放下心来,两人笑了一阵,苏璃才道,“虽然那家的小姐不怎么规矩,但毕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哥哥没什么,就算是传开了,也就多个风流的名声,但姑娘的闺誉可就毁了。”
叶睐娘了然的点头,两人便自到张氏那儿请安不提。
“小姐,永妈妈来了,”桃子看到永贵家的进了院子,满脸是笑的迎了过去,“妈妈,你可来了~”
“看来桃子姑娘是想妈妈了,”永贵家的心情不错,压低声音打趣道,“姑娘放心,待小姐发了话,妈妈保准也与你说门好亲。”
“你这妈妈,尽爱混说~”说到亲事,泼辣的桃子也羞红了脸,一跺脚也不帮永贵家的挑帘子,直接闪到屋里。
一百二十五、姨娘的亲事
据永贵家的打听到的信息,祥云这次要嫁的石海,家里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母亲并一个十岁的妹妹,家里也是穷的一塌糊涂,“这石货郎人要说还算是忠厚老实的,也极本分,但家里太穷,挣得钱还不够给他娘买药呢,”永贵家的摇摇头,“依我说,就算是嫁祥云,也不能寻个这样的人家,这去了还不是有的罪受?”想通了后,永贵家的对祥云也改变了看法,开始为她的将来考虑起来。
人穷并不可怕,只要夫妻一心,上进肯干,“这石海做生意怎么样?在周围的名声好么?”叶睐娘有她自己的考量。
“人倒是口碑不错,他做生意实在,不虚要价,东西也很地道,就是时兴货太少,所以生意也一般,倒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爱跟他的交道,后街上谁家有些力气活,二话不说的就给帮忙,”永贵家的摇摇头,“太老实了些,怕是富贵不了。”
叶睐娘不以为然的笑笑,“姨娘与咱们都不求什么富贵,只要人靠得住就行了,以后两个人齐心协力有口安稳饭吃,这样吧,你过几日就去跟太太提一提,也赚双媒人鞋穿。”
永贵家的见叶睐娘语气坚定,知道她对石海还算满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起身道,“这事就交给老奴,有道是一辈子成就三桩姻缘,死后也不下阿鼻地狱,我这就去跟那货郎说。”
张氏对祥云嫁人持支持态度,大概问了问永贵家的男方的情况,也不去多做计较,叫人去问祥云的意思,又命人请了睐娘过去。
“既然姨娘同意了,睐娘就听伯母的安排,”叶睐娘装作初次听说。
“有道是‘人伦睦,则天道顺’,”张氏反而劝起叶睐娘来,“她年纪轻轻的,咱们也不忍心就这么过一辈子,但她原是你父亲的人,若真要守着你和恒哥儿都不好说什么,现在她要再走一家,我这儿赏了二十两银子,咱们再给她置上份嫁妆,打发了两下清爽。”
未几祥云姨娘要嫁给走街贩货的石货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叶家,因为主子们都表示了支持,有交情没交情也的都纷纷过来给祥云贺喜,本来就面软的祥云更是连门都不敢出了,叶睐娘便让常妈妈和晴雪去帮着她打点,后来又交了五十两银子与永贵家的,让她拿给石海整修房屋筹备亲事。
而苏璃从白云观回来后,身上依然未见动静,张氏已经有些急了,幸而有叶书夏拿自己比着,才压了心火。过了七月中,暑气渐消,襄国公府送来帖子,说是襄国公的寿诞,请张氏并苏璃她们过府一聚,襄国公府亲自下帖子,这是天大的面子,张氏连忙备了礼,叶睐娘知道苏璃因为子嗣的事心里不痛快,便也撺掇着她出去透透气,希望苏璃也能放松下心情,这压力越大,估计怀胎越难。
到了那一日,石磨胡同全家出动,往襄国公府而去,待到了离襄国公府还有半里的地方,马车已经走不动了,张氏挑帘往外看,早就婆子来报,说是来给国公爷拜寿的人太多了,竟然把路都给堵了。
大顺开国百多看,最初的功臣刘宗敏,郝永忠,田见秀、李忠等人后来也都封了开国王,但已经陆续坏了事倒下。
李岩这样充文充武的人自然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因此李自成登基后就表现极为低调,勉强算是保存了下来,与宋献策、牛金星等人做了国公。现在这京城里像这样老牌勋贵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有的也多半人口凋零,子孙不怎么成器。襄国公也是如此,到这李宥这一代,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但好在也没有什么劣迹,娶妻江氏又是个能人,将个国公府操持的红红火火,也没有人小看了去,尤其现在这时局,老牌勋贵又成了香饽饽,太后曲氏和小皇帝都想得到他们的支持,以图在政治上站的更稳一些,因此对这些人又格外施恩,争相拉拢,曾经到西南带过几年兵的襄国公在五十岁上竟然又被重用起来,加了抚远将军,又常被皇上请去襄赞政事,这次他过大寿,整个京城倾巢而出,但凡能扯上些曲里拐弯的关系的,都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