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玉衡眼眼尖,从车帘缝里看到不远处的叶志恒。
因为与姨母牛氏同乘一车,席明月不也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装作无意的靠近车窗,“今天国公府的人格外的多,咱们若是晚了就太失礼了。”正看见不远处那天遇到的公子骑在马上,今天他穿了暗红的纱袍,长发如墨俊面似玉,不由红了脸。
“前面是谁家的马车,挡了咱们的路,紫薇你下去看看。”
“不必了,”贾夫人淡淡道,“来这里的没有布衣,咱们还是等着吧,这可不是出头的时候。”
待张氏一行走走停停到襄国公府门口时已经是车水马龙宾客去集,张氏她们在侧门下车,早有婆子迎上来接过帖子,“叶太太请~”
“姨妈,您慢点儿,”
叶睐娘只觉这声音耳熟,回头看时才发现正是那日在白云观见到的贾夫人一行,只不过今天她只带了这个外甥女来。
“嗯哼,”叶睐娘捏捏苏璃的手,“今天还真是冤家路窄。”
“母亲你小心,”苏璃根本就不回头看,只是神情越发温婉,“媳妇还是第一次到襄国公府上呢,不知道舅母她们到了没有。”
真是老牌国公府,叶睐娘坐上早已侯在那里的竹丝小轿,只见这样的小轿竟然几十乘摆在那里,显然是专门来接到府相贺的夫人们的。
长长的小轿队伍迤逦而行,不时能听到细不可闻的女子声气,叶睐娘从竹帘往外窥视,暗叹真是一级是一级的水平,这国公府的气派是侍郎和将军府邸比不了的,也不知道李琎在这里出入,可曾想过只要自己一点头,这偌大的家业就会是自己的了。
“叶夫人,张夫人就在正厅,我家夫人请您过去,”从人在二门处下轿,便有相熟的婆子过来迎接张氏一行。
贾夫人看了,神色一黯,只是扶了外甥女席明月的手随了另一个婆子往偏厅去了,像她们这样级别的,若不是托了她姓牛的福,怕连这门都进来,李夫人不见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前面走的却不知是那家,看上去并不出奇,却当得专门有人来接。
“姨母,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席明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到国公府上,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会有什么失仪的事落到旁人眼里。
正厅里就坐的多是一品二品的诰命或是李家的通家之好,就算是五服之内的亲朋,也多安排在了西厅,叶睐娘看着这些珠光宝气的夫人们,识趣的跟在伯母身后,与叶书夏苏璃一起给李夫人贺了寿便安静的退到一边。
“睐娘过来,”刘老夫人看到叶睐娘,招手把她叫到自己跟前,“这丫头那次到我府上去了一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她转头对襄国公夫人解释道。
“是啊,”江氏也是一脸笑意,“叶夫人最会调教人儿,她姐姐书夏也是个好的,怎么今天没来?”
“家里圢哥儿太小,就没让她跟来,”张氏笑道,叶书夏已经是张家的人了,她做娘家母亲的不好再带了已经出嫁的女儿出来交际。
“是这她媳妇,山东老苏家的闺女,”江氏又为刘老夫人介绍。
几位夫人们说着家常,叶睐娘安静的退到一边,刘老夫人目光扫过,心里不禁点头,是个宁和知礼不轻狂的,“待会儿找你芷芬姐姐玩去。”
“咱们也到偏厅坐吧,”张氏与谭氏打了招呼之后,也不愿坐在这些贵妇中间,转身叫过一个丫头,让她领着自己到偏厅就坐。
“今儿实在是人太多,委屈几位了,”送她们过来的是李夫人江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她也是见过张氏几回的,知道这位夫人虽然品阶不高,但却与自家夫人算得上熟人,平日也偶尔到府上走动,自是那些过来送礼攀附的官吏夫人们不能比的,因此说话间格外的客气恭敬。
“都是自己人,姑娘自管忙去,”张氏和气的一笑,她们礼到人到心意到,倒不见得非要在人前现眼,毕竟两家悬殊太多,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不知夫人府上尊姓,我在京城也长大,竟然不曾见过,”贾夫人看到张氏就坐在自己身边,心里一喜,微笑着同她搭讪。
今天到这儿来的非富即贵,虽然在这偏厅坐着的应该官阶不高,张氏也不敢太过傲慢,应酬道,“我也是才到京城不久,夫人不认得也不奇怪,先夫姓叶,原是榆林知府。”
先夫?贾夫人心里有些纳罕,榆林知府也不过是五品官,她竟然能得到襄国公府的厚待,当然牛氏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笑道,“我娘家姓牛,家里老爷常年在云南,夫人若是有空,咱们也可以走动一二。”
一百二十六、寿 筵
张氏看这位贾夫人一身宝蓝云锦瓜蝶纹褙子,头发梳了反绾髻,上面簪了一对金镶珠石云蝠簪,秀眉大眼,想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加之说话也亲切,一看就是个谦和知礼的,心里也喜欢上了几分,“我也正愁着谁也不认识呢,今儿认识了姐姐,还请姐姐以后多多指教。”
她在京城只到兄嫂那里走动,在谭氏那儿认识的多是三品以上的夫人们,与那些人交好她心里有压力,怕人家以为她有心攀附,而与自己相符的人家还真的一个都不认识。而这位贾夫人丈夫常年在外,比自己的境况也强不到哪里,倒是都有可以一齐打发下时间。
“这位是令千金?真真是好相貌,”张氏看到贾夫人一旁的席明月,啧啧赞道,又一指自己苏璃和叶睐娘,“这是我的侄女和儿媳,比下去喽~”
叶睐娘与苏璃眼神一碰,起身与贾夫人见礼,苏璃更是笑道,“贾家妹妹端底是好模样,连我也看住了呢~”
席明月面色有些发白,“明月见过叶夫人,少奶奶,明月不过蒲柳之姿当不得叶少奶奶的夸奖。”她今天显然是精心修饰过的,一身淡黄苏绫中衣,茜红折枝花褙子,下身是一条月白挑线裙子,青丝梳成堕马髻,右边插了一枝俏生生的玉兰,左侧则并簪两支赤金菊花钗,颊边两粒菊花金坠衬得肌肤光洁,媚意流光。
从发现叶志恒就在贾家的马车前面,她就一路留意了,现在已经知道面前那个温婉和煦的女子是叶家少奶奶,只觉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早已没有了往常的机灵乖巧。
叶睐娘心里一叹,这古代的女孩抗打击能力也太差了些,不过就是看上了一位“君子”,结果后来发现人家有了老婆,这算什么?又不是怀孕了发现人家有老婆,当然,她对席明月并不轻视,依现在的情况分析,席明月和自己的情况差不了多少,一个跟着伯母,一个跟着姨妈,为自己筹谋也是在所难免。
因为两下都存了结交的心,因些贾夫人和张氏聊得十分投机,席明月也从一时的失态中走了出来,与叶睐娘笑语盈盈,只是苏璃却不太搭理这个席明月,在她眼里,私下打听别家男子,就不是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尤其打听的还是自家相公,那就更加不应该了。
“哟,叶太太,您怎么坐到这儿了?”张氏与贾夫人正在说儿女经,斜刺里一个高亢的女声传来。
“李三夫人好,”叶睐娘一眼看到门边那个火红的身影,急忙起身行礼,“烟姐姐好。”今天烟秋月穿了件朱红暗纹竹叶绣褙子,看上去气色并不怎么好。
“李三夫人,”张氏起身相迎,“您不是在西厅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齐氏傲慢的环视四周,见都是些不怎么认识的,撇撇嘴道,“我不是更衣么,回来正好看到叶夫人坐在这边?怎么?我那嫂子不是与你很有话说么?也不在正厅与你们安排个位子?张夫人不就是座上宾么?也不带上你们?”
“我们是那牌名上的?”张氏掩口一笑,仿佛没听到齐氏的无礼,“能接到国公府的帖子就是叶家莫大的荣幸了,不敢有它求,只是今天烟夫人也在,怎么不请亲家到正厅坐?”她对李齐氏的作派很看不上眼,说话也少了几分客气。
“我那亲家有的是人巴结,”齐氏恨恨的看了一眼身后与叶睐娘和苏璃打招呼的儿媳,“轮不上咱们啊~”她是隔房弟媳,若不是前几年有国公府看上她儿子李琎这一说,江氏根本是不屑与她来往的,更别说寿宴上请她入主席了,今天她原以为在正厅烟夫人冲着女儿的面子,也会开口请她留下,谁想到人家根本没提,这不,才气得她一肚子不合时宜,一会儿功夫出来更衣几次,狠狠的折腾儿媳妇。
听说当年将女儿下嫁李琎是烟阁老的主意,张氏同情的看着烟秋月,这男人怎么会知道如何挑女婿?“李三夫人说的哪里话,烟夫人的掌珠都得在您手下熬人呢,怎么会不看重您这个亲家?我看今天来的客人太多,李夫人也是顾不过来。”
“哼,她当然忙不过来,还等着儿子跟她喊娘呢,怎么会忙的过来,”齐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挥了挥帕了,“走吧,也该开席了,”
“这位李三夫人是…”牛氏也看不了齐氏的作派,待她走远了才轻声问。
“唉,是辅国将军府上的三夫人,她的儿子极争气,媳妇更好,烟家的女儿,”张氏解释道,说话间轻轻摇头。
“听说今天除了国公爷的寿诞,还要开宗祠定下继子,想着襄国公也是位英雄了,怎么子嗣上就,”贾夫人说起来一脸同情,同时也收到了张氏脸上的讶异,心里舒服了些。
“莫不是真的要过继翰林院的小李大人?”张氏有些明白齐氏的气性是从哪儿来的。
“不是,说是国公这一脉的远房侄儿,才四五岁吧,”贾夫人平时与这上面很留意,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张氏了出身开封张氏,不但有个做御史的侄子还有个做侍郎的亲哥哥,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这下叶睐娘明白了,齐氏肯定是不愿意把自己有出息的儿子送人的,但她还是很享受自己有一样可以比人强,并且人家有求与自己的感受,现在人家忽然说,“我们不巴结,有的是人愿意给我们当儿子,”她自然又觉得失落了。
“唉,可怜李少奶奶了,”苏璃叹了口气。
“是啊,”叶睐娘颔首道,只是烟秋月应该不会是把这事放在心上的人,李三夫人这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她怎么看上去那么憔悴。
“刚才过去的是娶了阁老女儿做媳妇的李三夫人,”一个穿了松香色褙子的夫人凑过来道。
“是,后面的就是他们家的少奶奶,”张氏道。
“唉,有这样的儿媳妇还不知足,这不是生生给儿子路上摞石头么?”那夫人咂咂嘴,“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出身不同啊~”
本来李三夫人的高调出现已经吸引了偏厅里众人的目光,现在又听说有八卦,大家都来了精神,“他们府上有什么事?我家老爷也那李家三爷还有些交情,倒是没听说。”
“内宅的事男人们去哪里听说?”松香色褙子的夫人一脸得色,“我也是拐着弯儿从她娘家听说的。”
“原来明夫人与李三夫人娘家还有亲呢?”旁边一位夫人认识这松香色褙子的夫人。
“也说不上是什么亲,”那明夫人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这齐家早就没落了,若不是这李家三爷,吭,啊,而当年齐家老爷还在济南任上,谁能娶了一个庶出的为妻?这不?到底不是规矩教出来的,竟然把自己娘家一个侄女抬进来与儿子做了妾!这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做的事么?”
“把侄女与儿子做妾?”叶睐娘愕然的看着苏璃,从苏璃脸上也看到了相同的神色,这在清贵之家,简直就是打脸的事。
周围一片嘁嘁喳喳,想来这个消息比较劲爆,但毕竟自己与李家两房都多少有些交情,张氏硬着头皮道,“哈,辅国将军府上本就是武将出身,怕是没有咱们这些讲究,再说了,李家好像子嗣上也艰难些。”
“就是,娶了那么个高门媳妇,若不再纳个自己人进来,这婆婆还不得被媳妇给压死?”也有人对齐氏表示充分的理解,但却遭到白眼无数。
一时间夫人们有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张氏倒也迅速的融入了群众当众,叶睐娘看着谈笑风生的伯母,还真得感谢那位爆料的夫人,但想到烟氏,心里也一阵可惜,这么个拎不清的婆婆,再加个表妹小妾,她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夫人们自成一拔而同来的小姐们也都聚在了一起,大家都是难得出一趟门,尤其是这国公府不能她们轻易能够进来的,因此面上都流露出艳羡和兴奋之色,而苏璃自幼跟着母亲交际多了,到也能应对自如。
襄国公是武将出身,来贺寿的中层官吏中也是武将出身的居多,这样人家的小姐也不像文官家里的那样规矩多,大家熟了倒也有说有笑极为相得。
席明月幽幽的看着叶睐娘与苏璃,她已经知道苏璃出身山东苏氏嫡支,她穿了一身缕金线的月白暗纹薄缎褙子,既雅致又不失华丽,美人髻上的金錾花镶碧玺翠珠花钿和步摇上硕大的珍珠都仿佛在向她示威,她深吸一口气,笑道,“不知叶少奶奶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既然使君有妇,自己也要放下心思。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苏璃含笑放在茶盏,这席明月看来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还来打听这个,难道不甘心,她拢了拢纤纤素手上的鸡血红玛瑙串,“做了媳妇自然不能像女儿家那样只顾自己,还是帮着母亲料理俗务多一些。”
“我嫂子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才女,”叶睐娘脸上满是小女儿的得色,还是让她清醒些好,“我伯母最喜欢嫂子了。”
“明月闲时也喜欢抚琴,有机会还要向叶少奶奶讨教一二,”席明月笑道,“不知道叶小姐平日又喜欢做什么?”
一百二十七、远 亲
席明月不讨厌叶睐娘,知道她是张氏的侄女后更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她并不算是贾夫人牛氏的亲外甥女,母亲与牛氏不过是两姨姐妹,席家早就败落了,席明月母亲去的早,不忍女儿落在继母手里受苦,便将她托付给了牛氏,最初席明月在贾家过得也是小心翼翼,努力讨好姨母,渐渐也得到了姨母的欢心,无论待遇还是受尊重的程度,都与贾家正牌的小姐们一般无二了,这次牛氏不带自己亲侄女而带了外甥女到李家来,也很说明问题。
而在张氏身边小心服侍,连嫂子都要小心讨好的叶睐娘与自己应该处境想似,她递给叶睐娘一个了然的眼神,“明月很喜欢叶小姐这直爽的性子,说不定我与叶小姐能成为知交呢。”
“我这个妹妹性子沉静,”苏璃可不想叶睐娘与这么个看到个男人就到处打听的女人成什么“知交”,没得再带坏了自己的妹妹,“在家里做针线的时候多些。”
席明月看着一身玉兰色纱缎半臂,下摆上正是玉兰花瓣的滚边,说不出的新奇与雅致,弯月髻上雕成玉兰花样的水玉簪无论雕功与式样也不是凡品,席明月心里一沉,这姑娘相貌也算的上是可人,只看这叶家三有的打扮,怕也颇有财力,这样的人家,不正是自己要想的?可惜了…
“叶小姐的扇坠可真漂亮,不知是在哪家买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凑过来,一把抓了叶睐娘手中的团扇,“你告诉我,我也去买上一个。”
“这是我家睐娘自己编的,京城里可是买不到,”苏璃抿嘴一笑,不再去搭理席明月,“我这妹妹有一双巧手,这不,我这个也是她编的。”
叶睐娘的扇子是用粉色的轻纱与水晶珠子做了个粉嫩的蝴蝶,而给苏璃的则用了蓝色的轻纱与水晶串了颗星星,但这样的造型在古代却是少见的,被这小姑娘一说,几家小姐纷纷围了上来,夸赞叶睐娘机巧。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闲时打发时间罢了,”叶睐娘含笑道,任由她们拿了两柄扇子去看,这些小姐们都没见过这样的编法的话,自己能不能拿这个做门生意?叶睐娘想起现代街头那种饰品铺子,只是现在,怕还不是时候。
“叶家姐姐的衣服也好漂亮,”那个小女孩已经介绍自己叫做宁沁,“这料子外面是没有的。”
叶睐娘听说她姓宁,心里动了动,“这是别人赏的,”她今天穿了刘贤妃赏的衣裙来,没想到竟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听到这话旁边聊天的夫人们也不由注目,张氏不以为意的笑笑,“早些日子我这侄女不知怎的竟入了刘老夫人的眼,这里宫里娘娘赏出来的,给了睐娘两套。”
你越是轻描淡写,别人想得就越多,其他的人虽然都没有多问,但对张氏的笑容越发诚挚。
“宁小姐可知道江南宁家?”叶睐娘觑了空问那个宁沁道。
“知道,我们是一姓,只是隔得太远,我父亲又弃文从武,就不怎么来往了,”宁沁点点头道,“姐姐认识她家的人么?噢,对了,这国公府的女儿是宁家的嫡长媳,叶姐姐,我以后能去找你玩么?”宁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道,“我父亲刚调回京,我在京城谁也不认识。”
看叶睐娘有些讶异,宁沁急忙道,“我祖父以前在国公爷麾下做过文职,所以今天才来的。”
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叶睐娘有些心软,不由望向苏璃,她一个女儿家,可是不能擅自请客的。
“我家睐娘也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宁小姐若是有空,只管来好了,”苏璃也喜欢这个单纯的姑娘,在一旁笑道。
“叶夫人,我家小姐想请叶小姐到花厅坐坐,”刘芷芬的丫头入画过来。
叶睐娘心里一叹,今天在这些夫人眼里,自己算是风光无限了,也好,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样最起码让人注意到自己,但这种注意怕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缘故。
“睐娘你来了也不来找我,”刘芷芬半喜半嗔的瞪了叶睐娘一眼,“若不是烟姐姐说起,我都不知道你在偏厅。”
“我是随伯母一起来的,原想着抽空过来的,”叶睐娘望了望烟氏,“烟姐姐。”
丈夫与这位叶小姐颇有渊源,而且叶睐娘也确实像李琎所说的那样聪慧明礼知进退,烟氏已经真心喜欢上了这个姑娘,也有心拉拔她一下,“快来吧,今天宁大-奶奶也回门了,我们一说,竟然你们很早就认识了,还真是难得的缘份。”
“多年不见宁大-奶奶还是风采如初,”叶睐娘冲李骊珠一礼,她确实没有怎么见老,依然艳丽如昔。
“真是多年未见了,叶小姐也长成大姑娘了,”李骊珠已经为人妇为人母,当年的张扬犀利已经消逝许多,回头想想当年,也觉得为难一个小姑娘十分可笑,“你姐姐还好?”
“姐姐很好,年前刚添了长子,”叶睐娘也感觉到了李骊珠的善意,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诚挚,“因为圢哥儿太小,所以今天没能来为国公贺寿。”
听到叶书夏也有了子女,李骊珠不免来了兴趣,详细问起了孩子的情况,听得刘芷芬真皱眉,“李姐姐,我可不是来听儿女经的,闷死啦~”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真是一当了娘就啰嗦起来,”李骊珠摆摆手道,“你们这些姑娘家怕真是要被我闷坏了,是我这主人失职。”
看到旁边眉间尽是落寞的烟氏,叶睐娘心中一动,怕这不是李骊珠的疏忽吧,她是故意往烟氏心里扎刺呢,“刘姐姐真是救了我,宁大-奶奶要是再问下去,我都得把伯母请过来跟您说了。”
“我也是因为家里双喜临门,一时忘形,妹妹们饶了我吧,”李骊珠笑得极为得意,她的父亲又被重用,自己在夫家地位就更稳固了,而且又在族里挑了个聪敏的孩子过继,不识抬举的辅国将军府,以后根本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烟姐姐,”看烟氏悄悄从花厅里出来,叶睐娘也不露痕迹的跟了出去,“姐姐陪睐娘在这里躲个清静。”
与李琎相识这许多年,叶睐娘没有想过她和李琎算是个什么关系?但叶睐娘对李琎确实有一种相信并且了解,他没有跟叶睐娘讲太多自己的事,但叶睐娘却觉得自己可以想的到,所以对李琎的妻子,叶睐娘也会有一种亲切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她愿意去亲近她。
“嗯,真想听妹妹吹支曲子,”烟氏纤细的手指抚过阑干外迎风摇曳的九里香,此时正是九里香花期正盛之时,洁白如玉的花朵开的恣意柔软,“这府里连花都开的比别处热闹些。”
开得盛又如何?《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不也最终个个零落?当然叶睐娘并没有咒人家败家的意思,“咱们只是来祝寿的,别人家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看着就是了,”叶睐娘微微一笑,“妹妹觉得日子还是平安和顺的好。”
平安和顺对自己来说也不是易事了,烟氏蛾眉轻蹙,父亲与夫婿都是站在皇上一边的,虽然是占着大义,但她也是熟读史书的,占大义的未必就会最终胜出,而内宅,想到处处刁难的婆婆,新进门的妾室,哪有一丝和顺可言?
“你不明白的,我这些日子又睡不着了,不知道妹妹可有什么法子没有?”烟氏也不瞒叶睐娘她的真实处境,前些日子用她的法子,慢慢的还真是调过来了,可是现在家里那一摊子事情,难免又让烟氏伤了神。
“姐姐,”叶睐娘欲待开解烟氏两句,忽然一个娇媚的女声过来,“母亲找姐姐过去呢~”
“这是相公新纳的小星,”烟氏一脸苦笑,“让妹妹见笑了,改日还请妹妹到家里坐坐。”
叶睐娘呆呆的看着九里香后那个娇艳的女子,你那身朱红牡丹褙子亮度也太高了好吧,是想压过大红色么?我承认你双目似星红唇惹火,褙子穿在你身上都能穿出个凸凹有致来,但不用笑得那么张扬吧?叶睐娘嘴角抽了抽,惹是这样的辣妹得了李琎的青眼,她都要碰死来惩罚自己的识人不明了,当然,男人么,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叶睐娘现在真的真的替烟氏难过起来,惹是将来自己相公家里养着这么个尤物,她也会睡不着的。
“烟姐姐走了?”刘芷芬不见叶睐娘与烟氏,急忙出来寻,这两人都是她特意请过来的,结果都不知去向。
“是啊,唉,”叶睐娘现在有找人倾诉的冲动,“烟姐姐这日子~”做女人难,在古代做女人就更难了。
刘芷芬的姐姐贤妃刘芷兰与烟氏是闺中好友,刘芷芬也将烟秋月当自己的姐姐一般,她看着烟氏身后那个摇曳多姿的身影,恨恨的抿了抿唇角,“我告诉祖父去,让他教训师兄。”
一百二十八、故友新交
你祖父的学生是你的师兄?叶睐娘想起刘府那一幕,“还是算了吧,你莫要给烟姐姐添乱了,刘大人是做大事的,怎么会去理这些内帷之事?再说了,李大人又会怎么想?还是不认为是烟姐姐说什么了?”
刘芷芬垂下了头,有些悻悻的道,“那就由着烟姐姐被人欺负?要么我去告诉姐姐。”
你拉倒吧,叶睐娘惊异的看着刘芷芬,几朝元老家里怎么还出了这么个奇葩,是保护的太好了么?“不说现在太后病着,贤妃娘娘又有孕在身,就凭李家三夫人,配被娘娘训斥么?你也太抬举她了,而且,一个孝字压下来,咱们这些外人还是老实呆着吧,莫要给烟姐姐添堵就是了,真不行,还有烟夫人呢,她不会看着女儿受了委屈不说话的。”
真不知道齐氏那NC怎么能生出李琎那样的儿子来,自己儿子的前程还要处处仰仗岳父提携,怎么还时不时给媳妇小鞋穿?不是没事找事么?
叶睐娘与花厅里的小姐贵女们本来就话不投机,现在烟氏也离开了,索性就跟李骊珠说自己要去服侍伯母,告辞离开,李骊珠对叶睐娘倒是多了几分体恤,口里说着闲了请叶书夏到府上坐坐,也没有多留。
“叶姐姐你可回来了,”宁沁看到叶睐娘回来立马站了起来,她在这儿人生地不熟,那些小姐们也不耐烦多搭理她,还好有苏璃乐意跟她多说两句,“刚才是刘阁老的孙女来请姐姐?”她压低声音,眼里满是好奇之意,“听说刘小姐是位才女,”而附近桌上的小姐们也都静了下来。
“我也刘小姐也不过是在李家少奶奶那儿认识的,刚才不过是过去说几句话,倒是你,李家的大小姐不是嫁入宁家了么?论理你该叫嫂子吧?怎么不去见见?”叶睐娘转移注意力。
“什么嫂子,”宁沁咯咯直乐,“那是我婶婶,”说完小嘴一撅,“我们是什么牌名儿上的人,人家看不见我们这种远亲,我们也不上赶着巴结,今天来贺寿也是因为国公爷的缘故。”
从李府回来张氏心情不错,其他的不论,能结交几个谈的来的朋友这一点就让张氏很是满意,她现在诸事皆了,只差抱孙子了,也想闲来无事找几个能说上话的夫人们走动走动。
“娘才回来,还吃了酒?”一直在等着她们回来的叶书夏看到张氏微红的脸庞黄了苏璃一眼道,“怎么不劝劝?”
“你莫说她,是我想吃的,不过是两杯果酒,”张氏摆摆手,对苏璃道,“你也去歇着吧。”
“看来娘今天很高兴,”叶书夏笑道,“襄国公的寿诞一定热闹非凡。”
“唉,就是太热闹了,”张氏由清寒帮她除了钗环,接过骄阳递上的帕子,“宫里太后还病着,臣子这么过寿,”她摇了摇头,“就算是来了懿旨,那也是天家的恩典,做臣下的就更该知趣才是。”
真是看戏掉眼泪替古人担忧,叶书夏不以为然,“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人家自有人家的打算。”
“那倒是,”张氏想起贾夫人来,那倒是个知情识趣的,值得一交,“赶明儿凉快了咱们也出去走走,一家子成日闷在家里也怪没意思的。”
这贾夫人虽然是武职人家,但说话行事滴水不漏,一举一动不卑不亢,也不像那些听说自己是侍郎的妹妹,就上赶着来的套交情的夫人一副巴结试探的嘴脸,反而不露痕迹的为介绍京中一些人情关系,因此张氏对这个新结交的朋友还很满意,对于贾夫人请她们到府上做客的邀请她也是欣然应下。
“小姐,永妈妈来了,”锦言挑帘进来。
叶睐娘算算天时,已经快到八月了,想来石海那边已经有了回信,“快请妈妈进来。”
“老奴给小姐见礼,”永贵家的也是一脸喜气,“老奴是复命来了。”
“妈妈快坐,”叶睐娘真的很感谢父亲,当初自己还曾怪过他只知为失去了爱人伤心,而不考虑子女,现在看到精明能干的永氏一家,她不觉鼻子一酸,没有谁能比父母对子女想的做的更周全了。“是石海那边都准备好了?”
“奴婢前几日专门去看了,新盖了一溜三间青砖瓦房,现在天不错,也不怕干不了,这石家还不算在破落,终究在城边上有处院子,这一收拾,还颇看过去,我已经跟石大娘言明了,这盖房子的钱就是祥云姨娘的嫁妆,这样她过去也硬气,”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特别喜欢掺和别人婚姻之事,永贵家的说起这些,不由眉飞色舞。
叶睐娘也不等她再说,“咱们一起到姨娘那里去吧,我还有事一起说好了。”
待永贵家的将原话跟祥云又说了一遍,祥云已经羞红了脸,扶了萱儿盈盈的与叶睐娘跪下,“小姐,您和老爷太太的大恩大德祥云真是无以为报,以后你若有什么用的上的…”
“桃子扶姨娘起来,”到底是自己的庶母,叶睐娘忙侧身避了她的大礼,待祥云坐下,才又道,“房子,家俱的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姨娘日子过的好,你出门不能没有个娘家,我看永妈妈也是个热心人,不若你就认了她们夫妻做干爹娘,这样以后也有个亲戚可以走动。”
这年头女人若是没个娘家,那是要被人欺负的,永贵一家是自己的人,给祥云做义父母,以后也可以帮着她些,毕竟祥云的性子实在是软了些。
多个干闺女不过是出嫁时帮点忙,以后也是门亲戚,永贵家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口,也就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祥云的婚事就由她们两口子来操持。
叶睐娘看着祥云弱质纤纤的样子,提醒道,“姨娘既然已经知道石货郎的家境,虽然萱儿也会跟你过去,但服侍婆母照顾小姑,以后的日子免不了要亲自劳作,你心里可要有数才是。”
她真怕祥云被服侍惯了,做不了小家的主妇,到时候再来哭着说自己受不了,或是早早的把嫁妆挥霍一空,那就麻烦了,“居家过日子的事睐娘知道的不多,妈妈您是过来人,有些事还请妈妈多指点指点。”
永贵家的也算是祥云手里要有些私房,叶睐娘对她又大方,遂点头道,“小姐说的是,俗话‘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姨娘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想来也都是明白的。”
“小姐真是心太细了些,”从祥云那里出来,永贵家的忍不住道,“以后过得好不好就看她的缘法了,小姐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是啊,”叶睐娘想想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些了,有些话就算是自己再明白,做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也不能说,“我娘在时祥云就一直服侍在她身边,后来父亲又是她一手照顾,对我也算是有恩的,以后妈妈若是得闲,还请您只当多了一个闺女,多看看她,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也只管教训,再不成,就过来告诉我,我是怕她被人欺负了。”
毕竟祥云是奴婢出身,又是妾室再嫁,现在石海穷的娶不上媳妇,将来呢?若是日子过的好了,人心总是最易变的,“有些话还请妈妈在议亲的时候跟那姓石的一家说明白,祥云的情况摆在那里,他们若有一丝嫌弃的,凭着房子不要了,咱们也不把祥云嫁过去,但若是他们同意了,以后再说什么二嫁之类,咱们可是不依的。”
“小姐,您这心肠真是,”能为一个奴婢把心操到这份上,永贵家的咂咂嘴,自己一家靠上这么个主子,还真是后半辈子有福了。
看永贵家的应承了,叶睐娘又命晴雪拿出来五十两银子,“这些妈妈拿去,到底是嫁女儿,花钱的地方指定不少,您只当是个贴补。”
“这不行不行,”永贵家的眼眶一红,“那石货郎家穷成那样,亲事又能隆重到哪儿去,几两银子都要不了的,小姐您这太多了,再说了,还有二太太在,若是知道了…”怎么能让张氏晓得自家小姐出手这么大方?
“那这些您收下,嫁女儿您和永叔怎么也得拾掇拾掇房子,置办两身新衣服不是?”叶睐娘看她为自己着想,也不再多客气,从银子里拿出四锭来,“太太那里你不用担心,她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父亲不会给我留上一些?何况这些年我也有月银,这些不算什么。”
张氏对她并不苛责,也不小气,叶向荃殁时当时叶睐娘正在掌家,现银她交帐里自己也不会傻得一分不留,毕竟活过一世的人了,知道钱不是最可靠的,但比它更可靠的却是难寻。
料理完祥云的事,秋水居也才渐渐得了平静,叶睐娘知道祥云与西院出来的人感情都是极好,而自己也有些放心不下,便请常妈妈带了桃子晴雪并李子一同去她那里看了一次,听常妈妈说祥云过得还算不错,石货郎有了媳妇照顾家事,盘算着每趟走得远些,将京城的东西挑到乡下去卖,叶睐娘家里也是经商为业,自然知道石货郎是图利厚,是个肯出力不怕苦的,也就放下心来。
一百二十九、婆 媳
其间宁沁过来过一次,她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在京城又没有熟识的小姐,单纯的喜欢苏璃的和气与叶睐娘的美丽的饰品,没提前差人也没送帖子,自己就跑了过来。
张氏养了三个孩子都没有像宁沁这么活泼和粗线条,反而挺喜欢这样没有机心的女子,叶书夏也她相处倒也挺好,一来二去,张氏倒是深憾自己没有另一个儿子,这媳妇也得一个沉稳的一个活泼的。
“到底是京城地方大,这姑娘啊也是比洛阳的好上一大截,”送走宁沁,张氏有些意犹未尽,“家里真是她一来,热闹多了,还有贾家那个表小姐,也是个知礼的,人也长得乖巧。”
真是做了婆婆了,说话可以随心所欲,看着苏璃微滞的表情,叶睐娘算是深刻明白了婆媳为什么会难处了,若是你说张氏说这话有问题,当然,什么叫京城的比洛阳的好?那岂不是说宁沁比苏璃好?若是直接问,张氏所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随口感慨罢了,但听到心思细密的苏璃耳里,哪有不吃心的?
“伯母就那么一说,咱们这三个也确实没有宁沁话多,”从和安堂出来,叶睐娘拉了苏璃轻声抚慰,“若真是觉得京城的好,当初在京城时也没有给哥哥定下亲事不是?再说了,我和二姐哪个不是洛阳的?”
“妹妹不用劝我,婆婆的性子我哪能不明白,就连我的性子我也清楚的很,是个没嘴的葫芦,不能承欢膝下,讨长辈欢心原就是不孝。”苏璃眼中笼上了一层水汽,只觉人生瞬时看不到希望,“模样也不如人出挑,还没有给叶家开枝散叶~”
天啊,你还真是想的多了,叶睐娘只觉口中发干,但自己若是不管她,估计这小姑娘非想歪了不可,“不漂亮?你不知道当初我伯母和哥哥多满意你,我跟你说,我伯母最看中的就是你,但觉得高攀不上,踌躇了许久呢,再说了,”她以袖掩唇做了个自认为妩媚的样子,“你觉得这种的漂亮?伯母也就那么一说,我和姐姐谁要敢这样子,非把我们打出去不可!”一又似嗔非嗔含情目,未语还羞不正是席明月的必杀技,说完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苏璃被叶睐娘那鬼样子逗得扑哧一乐,“还真是,也不知道是那家嬷嬷教养的,安静坐着还看得过去,一说个话眉目乱飞的。”
听她说那个明月姑娘,叶睐娘无语望天,也怪自己嘴太快,以为不过是个路人,与苏璃说说大家一乐,谁知道京城就这么小,没几日就顶头遇上,这下与暗恋自己老公的女人短兵相接,能不吃味么?
其实席明月也没有苏璃说的那么夸张,只是那双眼睛确实是双传情目,未开口前就盈盈的望向你,其中似有千言万语。“她来了才好呢,看你过得这么好,哥哥又这么疼你,估计那姑娘肠子都是疼的。”
这话没错,苏璃不自禁的露出笑颜,婆婆刚才的话也不再放在心上。
过完八月中秋,贾家送来帖子,说是得了一种西域来的甜瓜,请叶夫人过府一聚,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由头,现在大节已经过,各家都闲了下来,正是四处走动的好时候,只是叶睐娘要到李府去看烟秋月,因此张氏只带了叶书夏与苏璃同去。
照例与烟氏先去给李三夫人齐氏请安,叶睐娘远远的就听到了韶华堂里清脆的笑声,烟氏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想是兰心在里面。”
原来这李琎新纳的姨娘叫兰心?叶睐娘看着正堂上的两人,躺在榻上穿了大红雀纹褙子头戴侧凤钗的是风华正茂的李三夫人,而那个斜倚在她身边一身胭脂红褙子为她捶腿的便是人比花娇的兰心姨娘了。就看这两人这东方不败的造型,叶眯娘就明白了为什么辅国将军府会败落了。
“睐娘见过三夫人,三夫人安好,”心里再鄙夷,礼数不能少。
“嗯,要是没有人气我,自然会好的很,”李三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也不抬的道,自从娘家侄女来了以后,成天对自己吊张脸的烟秋月就更碍眼了。
“三夫人说的哪里话,您娶了烟姐姐这样的儿媳,又有跟你像母女一样的侄女在身边服侍,寻常人哪有这样的好福气,”叶睐娘掩袖笑道,京中的夫人们提到您,谁不个个啧啧称叹?!
“既然来了客,我这儿就不用你侍候了,”李三夫人捋捋袖子上的金线,“反正有兰儿在,她比你知道我这老婆子的喜好,我也不敢累着少奶奶。”
“母亲这话媳妇不敢当,”这是在外面面前公然斥责自己不孝,烟氏还怎么站的住,急忙跪下道,“母亲若有什么不如意的,只管教训媳妇,只是今天有客人在…”
“哟,姐姐是在怪姑姑没给你留面子了?啧啧,这阁老家的规矩还真是不一样,”齐兰心掩口笑道,“姑姑,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出来的,还真是学不会。”
“这是做什么?”烟氏欲待辩解,只听门口处有人说话。
“相公,”齐姨娘此刻像看到了香花的蝴蝶,欢快的飞了过去,“相公您来的正好,姐姐正在顶撞婆婆呢,把婆婆气得都起不了身了。”
叶睐娘与李琎也算是见过多次了,此时她倒真想看看这丫是不是也是个糊涂渣男,因此也不躲避,只是与他施了一礼,便退到一边。
李琎颇有些尴尬,今天是休沐日,他是听说叶睐娘今天过来,才打算留在家里与她见上一面,谁知道竟然让她看到家里这样一幕,“母亲你现在怎么样?秋月,你也别跪着了,快命人拿了帖子去请济生堂的余神医。”
“是,”烟氏由碧波扶起身子,“快拿了相公的帖子叫良管事只管骑了快马去。”
“去什么去,我能有多大的症候,少受点气我就烧高香了,用不着在这儿装孝顺,”李三夫人哪能真让人请大夫来,“既然今天有客人,你忙你的去吧,”齐氏揉揉额头,全无刚才高傲的模样,“难得琎儿今日在家,兰心,你姐姐腾不开手,你请琎儿到你院子里好生服侍。”
齐兰心已经满脸开花,得意的看了烟氏一眼,才风摆柳一样的扭到李琎跟前,“相公,婢妾刚得了新茶,烹与相公尝尝。”
“烟姐姐,”叶睐娘被齐兰心那爱娇的样子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又不想她与齐氏太过嚣张,皱眉道,“是睐娘的不是时候,谁知道好好的三夫人忽然就病的起不了身了,有道是孝字大过天,妹妹改日再来,姐姐好好服侍三夫人才是,姐姐的贤惠是京城皆知的,妹妹也不忍心姐姐被人误会。”
“这,”烟氏为难的看了李琎一眼,她有些不舍叶睐娘就这么走了,但事情也确实是像她说的那样,万一以后婆婆以此做伐,说她明知自己不适还不到榻前尽孝,“也罢,我让人送你回去,改日若得空…”
“不必了,叶小姐难得来了回,你与她也是有事要说的,”李琎负手道,“就让齐姨娘在这里服侍母亲,我也要到外面书房去。”
“母亲她,”齐兰心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气得小脸都青了,她成日来这个几年不见一次的姑姑这儿做小服低图的是什么?还不是相公的宠爱,“母亲,”
“怎么?你不愿意?”李琎唇角轻扬,“做人子女者孝字当头,何况你还是个妾室,母亲大老远的将你接来,不就是想让你这个娘家人承欢膝下?你父亲送你来时,不就是说可怜母亲一人在京城与娘家人天各一方?”
叶睐娘都要鼓掌了,敢情你不糊涂啊,看低头转着衣角的珠串,不让人看到她是在强压笑意。
“秋月你带叶小姐回去吧,让叶小姐见笑了,”李琎也不再多说,又请李三夫人多注意身体,无事的话就到隔院与伯母和婶子们坐坐,嘱咐半天,才告辞离去。
“唉,原本兄嫂一家在时,母亲还好一些,现在这三房只余我们,她就,”回到聆心堂,烟氏也不避讳叶睐娘,叹了口气道,李琎跟她说只管把叶睐娘当自己的妹妹看看待,她也就更放心了。
李琎还有个哥哥?叶睐娘还真不知道,烟氏看她一脸疑惑,笑道,“是庶出的,并不在兄弟们的排行里。”李家只有嫡子才会序齿。
庶长子?叶睐娘虽然是穿来滴,但好歹也长在世家出身的张氏手下,这什么嫡庶的还是分的清楚的,当然她也持支持态度,既然小三小四已经合法合理了,那怎么着也要保护下正室们的权利,但李琎家怎么也是辅国将军府,怎么连庶子先与嫡子出生的事也干的出来。
见叶睐娘一脸震惊,烟氏也有些赧然,“其实三哥一家人也挺好,这次相公帮他在任丘谋了个小吏,一家人到任上去了。”
叶睐娘了然的点点头,肯定是长年压迫的出气桶走了,李三夫人便开始拿亲儿媳妇出气了,再加上这出气桶还是儿子帮着谋的前程,还不是气上加气?自然火力加倍。
一百三十、心 结
“妹妹来尝尝这菊花,”烟氏将一杯菊花茶送到叶睐娘手边,“自从妹妹说了,我就没有再喝茶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