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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赵氏气得脸色发青,她世代住在洛阳城里,当年也不过是看挑担做买卖的货郞叶大富长的清秀又聪明能干,而自己则是名声在外(泼辣),便嫁了叶大富为妻,但从心里是根本看不上这些乡下亲戚,今天自己媳妇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长脸,一个官家夫人竟然给一群土包子磕头?“老二媳妇,你快起来吧,这再跪着还真是折了老族叔的寿了~”

张氏也不理会婆婆话中的含意,犹自一拜才盈盈起身,然后娴静的带了儿子走到屏风后面。后面的话自然有人帮她去说。

秦氏早就听到她们过来,忙迎上前安慰道,“妹妹也莫要再难过了,人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咦?这个东西怎么在这儿?”

屏风后的众人都被她的“咦”声吸引,纷纷看了过来,叶睐娘心中暗笑,这一声恐怕是早就准备好的,这张家八舅妇眼中那有丝毫讶色?

“这不是你的嫁妆么?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秦氏望了一眼谭氏,并不坐下,“六嫂快来看看,我没有没认错?”

她当然不会认错,这十二扇的紫檀屏风谭氏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会呢?叶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哪能没几样好东西,快过来坐下!”

谭氏一脸无奈的对小赵氏和连氏道,“我这个弟妹就是眼皮子浅,看到点好东西就以为是她家的!”

连氏扫了一眼面色微红的大嫂,“她八舅母也是快人快语。”

秦氏仿佛没有听见身后人的对答,俯身一指紫檀屏风底座边上一块镂空的琉璃图案道,“你看这不是张字?”

紫檀屏风是由十二幅绣品组成,一色的小楷绢秀清丽,谭氏走过来看了又看,不由变了脸色,回头道,“妹妹,我知道女子出嫁从夫,但这架屏风是太老夫人给族中出嫁女子专门订做的,希望你们出嫁后克尽妇道,而且这上面的字全是太老夫人亲笔手书,下面还有她老人家的私印,你怎么能将它献与婆婆置与这金安堂上?!”

因为这屏风是张家出色的女儿才有,正堂上的张家兄弟倒都没有留意过,如今谭氏的话他们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不由都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细看。

“六嫂,妹妹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张氏当即跪倒在地,面上也是一片迷茫,“这架屏风太大了,没分家时就放在正院我们原本住的金桂院的小库房内,后来我们分到了东院,我怕搬来搬去有个闪失,屏风就放在金桂院的库房内没动,谁想…”

“八弟,”张氏泪水划过面颊,微肿的眼中满是惧意,“待妾身脱了孝一定回去到大祖母牌位前请罪~”

张氏这些天忙的哭得病的头晕眼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金安堂里什么时候摆上了自己的嫁妆,“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赵氏被众人晾了出来,不由尴尬的笑道,“大家不要误会,这不是忙着办丧事,我想着来往的都是些官太太,不能丢了咱们叶家的脸面,所以就让人将弟妹库里的屏风搬出来撑撑场面,哈哈,没想到这东西上还做着记号呢,哈哈~”

谭氏不屑的看了小赵氏一眼,张家的太老夫人平氏出自江南名门,而张家太老爷英年早逝,平氏几十年如一日布衣荆钗,侍奉公婆,教导子孙个个成才,贤名遍天下,是朝廷钦封的“贞孝”夫人,这屏风是她晚年亲书所书的女四书全文,又请了开封最好的汴绣绣娘绣成,与族中有才名、有贤名的女儿做了陪嫁,得了这紫檀屏风,就是家族对这个女子最高的褒奖。

张氏虽然一个庶女,但自幼教养得极好,德言容功不输那些嫡女,亲兄弟更是仕途坦荡,因此出嫁时也得了这么一架屏风,“这屏风上有我家太婆婆的墨宝,你认为可以摆在这儿?”

内宅妇人的笔墨是不能流到外面去的,可这金安堂人来人往,还多有男客,小赵氏竟然不以为意?张家人俱都变了脸色。

这有什么?小赵氏对张家人眼中的怒火一脸不解,委屈的看着自己婆婆,她可是想着给赵氏长脸,当然,这东西她也想了很久了,这么大的屏风,还是紫檀了,上面上镶了玉石,啧啧,要是自己房里也能摆了摆…

赵氏已经被气得浑身哆嗦,“什么叫来的都是贵客,搬出来撑撑场面?”这不是打她的脸么?叶家家财万贯,竟然还要媳妇的嫁妆来撑场面?“你给我闭嘴,出去!”

连氏看着堂中面色各异的众人,现在大家都没了忌讳站在一起,连氏从相公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嘲讽和愤恨,不由拉了睐娘的手向后退了几步,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掺和的好。

叶睐娘乖巧的倚在母亲怀里,这正院的烂帐与自家无关,什么时候真能和这些人断了来往才好,前世她就没有什么亲戚,现在看来,有这样的极品亲戚还真不是什么荣幸的事。

叶向荣已经近中年,胖胖的圆脸上已经渗出汗珠,他瞄了叶向荃一眼,看他全无出头圆场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贱内没多少见识,让诸位见笑了,这屏风一会儿我就让人给弟妹送过去,”说着连连作揖,赔礼不停。

张家人这才面色好看一些,七爷张延行有些无奈的对上首的叶家族长一抱拳,“还请老爷子见谅,不是我们张家计较这些身外之物,若是寻常金银,亲家一进周转不开,别说是为人媳的,就是我们这些姻亲,能帮的也再所不辞,可这屏风乃是家中老太夫人的手书,目的就是为了训教张氏族中女子,实在不宜放在这厅中。”

如果不是看着张家势大她们叶家用的着的地方还很多,赵氏就要跳脚骂了,不过就是架屏风,为什么就不能在她这个婆婆的房中摆摆?赵氏与出身寒微的叶大富成亲,嫁妆也不过两只板箱一身新衣,而自己侄女嫁进来时,因为哥哥亏空叶家铺子里的银钱,家里被抄了个干净,若不是看在小赵氏是自己亲侄女的份上,赵氏当时都要悔婚了,后来为了在叶大富和叶家族人面前给娘家做脸,小赵氏的嫁妆几乎都是赵氏偷偷给置办的,当然她也不含乎,那些东西在小赵氏嫁进来后,全被赵氏收了回去。

而后来的两个儿媳,虽然都带了大笔的嫁妆来,可是她也不过是见到了嫁妆单子,那些东西全都掌握在儿媳手中,说什么嫁妆是全归媳妇的?赵氏根本就不信有这样的事,可是后来偷偷一打听,才知道有钱人家都是这样,婆家是不能动媳妇的嫁妆的,这才息了要将张氏嫁妆握在手里的心思,现在听张家人这么说,只气得她两肋生疼,恨不得拂袖而去。

“咳,我看今天这件事大富家的根本不知情,老大呀,回去好好劝劝你媳妇,做事不要那么没条理,”老族长捻着胡子道,“既然亲家老爷来是想查看下二房的产业,大富家的,你的意思呢?”

现在老族长已经完全明白了张家为什么拧着非要查看产业了,这二房做官十几年,媳妇的嫁妆竟然摆在了婆婆房里,那置下的家业,张家是怕让人侵吞了去。想到这些,叶老族长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来,叶向高是族里出的第一个官,而且做到了知府,现在老家的人都是把他当做激励儿子上进的正面形像,如果他的妻儿被人欺负了,对整个家族的士气和名声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以后谁还愿意入仕?

在老族长心里,就算是叶大富家给二房再分上一份也未尝不可,反正又不是分他的东西。

叶向荃夫妻根本对这起子事情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可因为是叶家三房,所以无奈的留了下来,叶睐娘也算是沾光目睹了清产的整个过程。

无疑叶家和张家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谭氏和秦氏恐怕早就注意到了张家陪嫁的屏风摆了在金安堂,只是将这事留在了合适的时机给叶家了一个“惊喜”,也给张家要求查找二房留的产业找到了充分的理由,当然这理由只可意会。

而二房在自己强大的后援团的帮助下,算是在家产的问题上获得了小小的胜利,虽然这些叶睐娘并不关心,在她的观察中,赵氏虽然对她们西院的人没有好感,但对小小子叶志恒还是真心喜爱的,而且赵氏是过过苦日子的人,自然会为叶志恒好好打算,不会让长房占去太多便宜。不过张氏在两个嫂子的帮助下,除了拿到了二房的产业单子,而且也为女儿书夏争得了一笔不错的嫁妆。

这场“查看”给叶睐娘留下的思考就是:原来在古代做寡妇如此不易,就算老公留下了再多的钱,婆婆和大伯还是可以以孙子(侄子)太小的理由攥在自己手里,如果遇到黑心的,恐怕等孙子(侄子)长大,渣都不会剩了。而她一个女人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查点一下家产,用强势的娘家给夫家敲敲警钟,再有,就中握紧自己的嫁妆。

“娘,伯母以后怎么办呢?”叶睐娘想听听母亲的意见,毕竟自己在这个时代呆的年头太少,“还有,为什么现在要把二姐姐的嫁妆就准备出来?”

这点叶睐娘没有弄明白,古代人不是讲个“孝”字,这叶书夏不过十二,根本没有订亲,而且才死了爹,就算订亲也不能结婚的,这时候讨论嫁妆做什么?何况在查看家财这种敏感时刻?

“你二伯母够幸运的了,身后有个张家,”连氏抚抚女儿整齐的留海,“你祖母一向不主张给叶家的女儿太多陪嫁的,你二伯母也是未雨绸缪。”赵氏一向认为女儿是赔钱货,自己家里的钱财是不肯倒贴给女儿的,就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想得些娘家的支持也是很难,当然,连氏不想对女儿说这些。

家族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没有了父亲,再没有大笔的嫁妆,叶书夏以后想找个可心的亲事就难了。张氏素来心高,在女儿的婚事上,她是不可能与小赵氏和连氏一个想法的。

叶睐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引得连氏和身边的常妈妈一阵轻笑。

“睐妞儿放心,你的命比那知府小姐还要好,”常妈妈打趣道,“咱们三小姐将来肯定是这家里的头一份儿!”

那是肯定的,叶睐娘根本不担心这个,自己出嫁怎么也要到十几年后了,她是真的真的很同情张氏,不过三十多岁,从此就要孤独一生,肯定像当初的自己,简直是万念俱灰了,而且还要为了儿子和女儿费尽心力,看来在哪里当女人都不容易啊~

十一、临 行

“我这次回去就要带了檀哥儿到江宁去了,”谭氏看着小姑有些青黄的脸,心里一黯,短短一个月,张亭兰就老了十岁,“你要守孝,等孝期过了我让人接你过去散散心。”

“嫂子,”张氏感激的拉了谭氏的手,这个嫂子出身秦中,自己未嫁时因为很得嫡母的欢心,所以也常暗笑她初到开封时那一口乡音,现在颇觉不好意思,“你和哥哥也要多保重身体…”

“还是那句话,你凡事都要放开心胸,你那大嫂喜欢计较些蝇头小利,你不要和她一般见识,熬个十年八载的恒哥儿大了,也就出头了。”

张氏点点头,她们张家这样的女子还少么?“还有一事还要嫂子你多费心。”如今她身边能帮她的也只有兄嫂一家了。

“是夏妞儿的婚事?”

“要说我家老爷才下葬,但等三年孝满,我那妞儿也就十五了,还请嫂子多帮着看看,只求找个人口简单的良善人家,我真怕…”叶向高死了,自己一个寡妇以后怎么四处帮女儿相看人家?何况她在洛阳-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夫人太太,将来女儿叶书夏的婚事要是交到赵氏和小赵氏手里,会是个什么情景想想张氏就心慌意乱,只有求了嫂子早早着手,别将来女儿就这样被人卖了。

“嗯,”谭氏拍拍张氏拉着自己的手,这也是她同意再帮张氏争一争外甥女嫁妆的原因,叶书夏没了父亲,再没有丰厚的陪嫁,以后想做门好亲就不容易了,“这事我放在心上,还有,我在这儿住了阵子,那老大家也就那个老二还算是个忠厚孩子,那春妞儿也不知道怎么教的,连个小家碧玉都算不上,以后让书夏少了她来往~”

“可是出了什么事?”张氏悚然一惊,嫂子一向雍容,不会贸然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没什么,反正我们明天就要走了,”张氏再说也是叶家的人了,谭氏也不愿再给她添心事,“你若有精神,就多和三房走动走动,当然,分寸也要把握好,”谭氏比张氏年长许多,嘱咐起来事无巨细,“我冷眼看了,三房还算是有些良心,咱们不求他们能帮上大忙,只求他们不算计你们,若是有事再能给你们帮上些忙就更好了,这就要看你怎么做人了。”

提到三房叶向荃一家,张氏的感觉很奇怪,她承认在这叶家,最好相处的就是西院的三房了,而且这次真正为自己跑前跑后处理在榆林一切事宜的也是叶向荃,可她心里难免还是带着一丝不屑,在她看来,三房之所以善待自己,不过是比长房目光长远一些,看明白了自己身后还有一个能干的哥哥和整个张家,若是没有了这些依靠,三房还会像现在这样?

“嫂子你放心,三房也是聪明人,他们不也亏待我的,”张氏似有所悟,自己要想和儿女们过的得,光靠正院是不够的。

叶向荃身穿青布直裰一脸郁色的进了西院,抬头正看见和恒哥儿在林荫下玩耍的睐娘,不由换上了笑容,招招手让她过来,将手中一把檀木小扇子递到睐娘面前,“拿着玩吧~”

睐娘接过一看,不由哑然,自己这个爹爹还真是偏心,这把檀木香扇工艺细致,扇面打开后极为细薄,远看仿佛一层薄纱一般,“爹爹真要把这把扇子送给女儿?”睐娘促狭的看了看在专心致志给踢毽子的桃子数数的叶志恒,“若是三哥哥看到了,恐怕它就要寿终正寝了。”

叶志恒的情况没有睐娘以初以为的严重,现在心情好的时候都能够从一数到十了,但只是从一数到十,这让踢毽高手桃子很是郁闷,不论她怎么踢,叶志恒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然后再开始从一数…

这把檀香扇本就是叶向荃这次进货时留的精品,檀木扇叶打磨的拨如蝉翼,细看扇面上隐隐还有清风晓月的纹样,他当时就想着要将这扇子拿过来要送与妻子,没想到先看到女儿,一时忍不住掏了出来,听睐娘一说,叶向荃也颇觉可惜,现在自己这个侄儿可是天天要到西院来的,保不齐就会被他毁了,“呃,不过是件玩物…”

看着叶向荃微微下垂的嘴角,叶睐娘将那把扇子遮在自己面前,大大眼睛满含笑意,像极了一只得意的小狐狸,“爹爹,您觉得女儿这样漂亮么?”

“看那是什么样子,”看到四岁半的女儿做出十几岁少女的姿态来,叶向荃一皱眉,“快拿来吧,赶明儿个爹再给你拿把好的来~”

“嗯,我也觉得这把不‘好’的娘用着才合适,”睐娘认真的打趣自己面色微红的父亲,没有什么比父母感情好更让孩子高兴的了,“爹你慢慢寻更好的吧,反正现在离用扇子还远着呢~”

“娘,爹又去铺子了?”午后叶睐娘睡醒,蹭到在窗边做针线的连氏身边。

“恒哥儿还没起?”连氏小心的将未做完的肚兜放在簸箩里,“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上午和恒哥儿玩累了吧?”她虽然也挺喜欢安静的叶志恒,可心里总觉得自己女儿和侄子一起玩的时候更像个保姆,她也想不通明明那孩子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动,女儿却非得用尽办法让他起来,她不忍心跟睐娘说你三哥哥看着像是个不清楚的。

“以后你也要跟着娘做些针黹,还要认字,恒哥儿还是少来得好,”连氏絮絮劝着,“再说了,你怎么越来越不没个姑娘样子了?成天挑着恒哥儿生事,好好待着不成么?”

“娘,你们都认为他有病吧?”叶睐娘怎么会不知道连氏每次欲言又止后面的意思,“大家都说三哥哥脑子不清楚,恐怕连二伯母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就不会这么随意的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成天和自己混在一起,叶志恒其实已经到了开蒙的年龄。

“人各有命,睐娘,你二伯母所求不过是恒哥儿平平安安,”连氏拿了一把象牙小梳给女儿梳理绒绒的头发,连氏觉得自己能体谅二嫂的心思,叶志恒看来不是能读书做学问的料子,若是逼得紧只会害了他,所以张氏现在只要叶志恒平安长大,早些娶妻生子。

“其实三哥哥心里明白着呢,以后肯定会好的,”叶睐娘没办法跟连氏细说叶志恒的病情,回头搂了母亲道,“就像我这头又软又细的头发,跟桃子姐姐的不能比,您不也是也给我用什么姜汁洗头,还剃了好几回光头,到处找偏方?”想到自己三岁时还是个小和尚,叶睐娘有些郁闷。

看母亲一脸的不以为然,叶睐娘将软软的身子倚在连氏怀里,“我喜欢跟三哥哥玩,起码他不会像正院的那些哥哥姐姐们笑话我,找我麻烦。”

听女儿这么说,又想到中午叶向荃回来说的事,连氏心里一酸,这些年自己和相公处处退让,只是将那些人养得更加贪心不足,“娘只是心疼你跟他玩着太累,有什么事让桃子和梅子去做,尤其是恒哥儿身边的人,你也不用客气,她们敢再给你脸色瞧,娘就去向你二伯母要说法。”

看来是桃子那丫头又打小报告了,叶睐娘撇撇嘴,程妈妈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过是因为叶志恒是她后半生的依靠,她不愿意有人和他比自己更亲近罢了,就为这点私心,她就装作看不到这月余叶志恒的变化。难道这大妈就想不明白,到底精明的叶志恒和糊涂的叶志恒那个更可依靠?

“没有的事,自从那次以后,她们对我尊重多了,”叶睐娘说的是实话,自己和程妈妈不同,不会一味的溺爱叶志恒,同时因为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叶志恒也慢慢地愿意亲近自己,这一点作为奴婢的程妈妈是挡不住的。因为是自闭症患儿,叶睐娘在领着叶志恒做游戏时总是先在他面前和桃子开始玩,并且做出很开心很高兴的样子来吸引叶志恒的注意力,而叶志恒脸上罕有的笑容使得张氏每日十分积极的让程妈妈将叶志恒带到西院来,自己则把教育的重心放在叶书夏身上。

“三太太,正院旺儿姑娘和红玉来了,”门外祥云脆生生的禀道。

“老太太请三太太和三小姐过去,”旺儿这些日子只要是西院的差使都要不露痕迹的插上一脚,这次不过是跑个腿传个话,她也借口想出来透个气与小丫头红玉一道来了。

丫环红玉只是草草的和连氏见了礼,便肆无忌惮的打量屋内的摆设,因两院本就不睦,正院丫头到西院来多是趾高气扬,而叶三夫妻两个也不理会这些小人,有什么事都是在连氏理事的东稍间见她们,所以红玉进叶家三四年还是头一次进三房的正屋。窗下的大炕摆了张黑漆西番莲花纹的炕桌,桌上八宝如意攒盒内不过几样寻常点心,云母神仙折花屏风后想必是卧房了,隐隐能看到杉木的罗汉床。

十二、共 担

十二、

而连氏一身天青色滚白边的褙子,头上只有一只素银长簪,手上两只白玉镯,都说叶向荃擅经营,红玉暗暗瘪嘴,她爹娘帮叶家管着洪山的庄子,也算是叶家的老人了,听说当年传着是分给三房了三成的家产,其实有强悍的正院老太太在,这三成里,铺子是偏僻不挣钱的,土地是贫瘠不打粮的,真正折成银两,恐怕连叶家的两成都没有,所以这三房也不过担着个有钱的虚名,平时过的比长房还要悭吝。

连氏迎上是旺儿担忧的目光,“知道了,请两位姑娘先走一步,我们换了衣服就来。”

正院老太太这个时候叫自己想是和中午的事情有关,待红玉出去,连氏帮睐娘换上一件素色的夹袄,叮嘱道,“若是大祖母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莫要回嘴。”

叶睐娘虽然不到五岁,却像个大孩子懂事明理,可是这个时候,连氏宁愿她是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是不是爹又惹正院的祖母生气了?”叶睐娘忽闪这长长的睫毛,中午叶向荃回来时她就注意到自己父亲面带郁色,看来是正院又提了什么非分的要求,把母亲和自己叫过去,肯定是在父亲那里没有讨到便宜,要拿他们撒气了。

“唉,”连氏爱恋的捏捏女儿白嫩的脸颊,只要有女儿陪在他们身边,什么都不重要,“其实我也劝过你爹让一步的。”

“那您就更要告诉女儿发生了什么事了?免得我到时乱说话一不小心被大祖母罚了,”叶睐娘做出害怕的样子,摇着连氏的手撒赖。

连氏叹了口气,她知道女儿聪明,但因为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和正院的孩子也不亲近,因此也没有发现叶睐娘比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不同,便上去正院的路上把事情跟女儿一长一短的说了。

原来叶向荣此人没本事出去挣钱,在自家人面前把钱算到骨头缝里,因为看到今年洛阳县竟然让他们长房出了丁役,还额外要多捐出一份官府施粥的银子,便知道没了叶向高,叶家又成了个没有依靠的普通财主,因此便备了一份厚礼给莫高升送去,希望能够和这个父母官搞好关系。后来后偏又肉疼送出去的银子,就找了叶向荃要两家把这礼金给平摊出来,理由是他送礼也是因为叶家的铺子以后好过一些,所以做为叶家老三的叶向荃也不能光享福不出力。

“咱们家往年出不出丁税和舍粥的银子?”现在已经初夏了,地里的小麦即将成熟,农人即使青黄不接,也可多以野菜为食,此时舍什么粥?“舍粥不是要在冬春时候吗?”

“以前分家时你大伯就说了,既然分家了叶家就不能学那些小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我们自己交纳各项赋税,你爹好歹也有个秀才的功名,所以平日交得也是商铺的银子,”连氏赞许的看了女儿一眼,如果是个男孩多好?“这个莫高升根本就是要离任了,借着由头想再捞一笔,那个丁役也是说要疏通洛河。”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啊,叶睐娘翻了个白眼,“娘,既然这样,爹不同意是对的,不管大祖母说什么,咱们也不能答应,要知道有一就有二,如果这次答应了,以后就没有头了。”

“你爹也是这个意思,”连氏点头笑道,“反正我是个无知的妇人,你又是个小孩子,咱们是一问三不知的。”以前叶向荣还有个大哥的样子,虽然对家产分割很是不忿,但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三房不过是听些刺心的话,忍一忍也就过了,现在竟然张嘴就是五百两银子,那丁役和乐输三房也不过掏了十五两。

连氏虽然也明白叶向荃的用意,但那边毕竟也是母亲,有些话叶向荃不可能像叶睐娘说的这么直白,娘俩商定好了对策,手拉手的向金安堂走去。

“三太太过来了,”旺儿一早候在门外,趁着给连氏挑帘子的功夫轻声道,“今儿老太太气性不好,您小心点儿。”

叶睐娘冲旺儿甜甜一笑,这丫头从丧事开始,对她们三房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变化,而且是极力在三房面前表现,这不才传了话,又候着打帘,这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为什么会这样,叶睐娘等着看呢。

“见过母亲,”连氏给居中坐的赵氏行礼,“母亲这阵子气色好多了。”

“睐娘见过大祖母,祖母万安,”叶睐娘一本正经的给面色不善的赵氏行礼,从她的认知里赵氏是个强势的,精明的,从来不让人占便宜,但也不去占人便宜,这次是怎么了?

“哼,死不了,”赵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也不抬的道,“去坐吧,这次喊你过来是有话要问。”

连氏带了睐娘坐在下首,迎上张氏狐疑的目光,半福道,“恒哥儿想是上午玩累了,吃了中饭一直在睡,程妈妈在陪着呢。”

想到叶志恒自回来后,脸上有了罕有的笑容,还长了点肉,张氏满心感激,看来带孩子上,自己确实不如三弟妹,“有劳弟妹了,改日到金桂院去坐坐。”

“吭,今儿叫你过来是有话讲,”赵氏很不喜欢看到她们妯娌和睦,打断道。

连氏对赵氏这种处事态度已经习以为常,“母亲请讲。”

“你大哥为着这个家,折了脸面去给莫大人送礼,你们竟想着坐收渔利?”赵氏已然是满脸愤懑之色。

三房这些年根本没有沾到免除杂役的便宜,想到这儿赵氏底气有些不足,但又一想大儿子说的也对,他让三房出一半银子也是为了给三房一个台阶,以后大家互相关照,好好将叶家发扬光大,没想到三房只看到那些蝇头小利,抱着银匣子不肯出钱。

“母亲也是知道的,相公在外面的事从来不跟我提的,”连氏脸一红,为难道,“我也不懂这些,想来怎么做相公自有主张的。”

“弟妹说这话我可不敢信,”小赵氏又忍不住了,今儿说的可是大笔的银子,“谁不知道你们夫妻最是恩爱,有什么老三不都是听你的主意?”

“大嫂这么说不是在骂我么?”连氏一下子站了起来,仿佛受了极大的冤屈,“自古是男主外女主内,我们做女子的只管相夫教子,料理家务,外面的事自有男人做主,那有我们女人张嘴的地方?大嫂是想说我连清雅不守妇德么?”

说罢连氏一不做二不休跪在赵氏面前,“还请婆婆给媳妇做主,媳妇在家幼承庭训,三从四德还是知道的,大嫂给的罪名我不敢认!”

“起来,起来,谁说你不守妇德了?”赵氏心里恨得真咬牙,这个老三媳妇真是滑不溜丢,自己不过是想敲打敲打她让她劝劝老三把银子拿出来,谁知竟被她扯到什么妇德不妇德上了。

连氏并不起身,抽出帕子哭的呜呜咽咽,“二嫂你是大家出来的,规矩自然比我们小门小户的通达,你给评评理,做女子是不是该不问外面的时事,专心持家,抚育儿女?”

“那你是说我不贤惠了?”赵氏一下子抓住话头,“我可是一手一脚帮着你公公置下的这份家业!”

叶睐娘在一旁配合的抹着眼泪,心中却暗赞母亲这歪楼的功夫,哈,自己又学会了一招。

“媳妇怎敢说婆婆的不是,有道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婆婆年轻时出了多少力,受了多少罪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自是不能比的,但现在叶家已经不是从前,婆婆不也常教导我们不要插手男人们的事么?”连氏头也不抬,继续哭道,但该说的话却说得字字清楚。

这话赵氏还真是说过,她做媳妇时恨不得把家中的一切事务都揽在自己怀里,她当了婆婆却不希望儿媳妇这个样子,小赵氏喜欢对叶向荣指手画脚,她看不惯,便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叶向荣纳了个妾回来,又气张氏仗着娘家势大,压儿子一头,更是恨不得耳提面命要媳妇谨守女子的本份,现在连氏这么说,张氏就在旁边坐着,她还真不能否认。

“你莫要哭了,你不知道,这不怪你,我今天只是想跟你说明白,虽然外面的事女人不能插手,但也不能这么一问三不知,有时男人粗心想的周全,当媳妇的也要常常劝着些。”赵氏示意喜儿将连氏扶起来。她现在是要哄着这个老三媳妇把钱拿出来,只要她应下了,叶向荃就不能不给!

“你二嫂那次得罪了莫夫人,你也是知道的,如今你二哥不在了,那莫大人想寻咱们的事,还不是易如反掌?你大哥不过是怕莫大人为难咱家,才想着走到头里,送些礼去缓和一些关系,莫大人高兴了,咱们日子不也好过些?”

赵氏一反常态的语重心长,让叶睐娘心生警惕,她费这么多口水,恐怕这礼送的不轻,分到自己三方的银子必不会少。

十三、责 打

“母亲,”张氏听不下去了,自己一个五品命妇,不过是在莫太太出言不逊时反击了几句,竟然也错了?“莫高升不过是七品县令,虽然我家老爷不在了,但还有不少同年在朝为官,他敢向大伯索贿?我就给娘家写信,请他们援手。”

“你住嘴,”赵氏虽然清楚自己儿子能三十多岁做到五品知府全赖张家人的助力,但又实在不喜张家人在自己面前那趾高气扬的施恩者的样子,尤其是最后还逼着清查叶向高的产业,不是暗指大儿子是个会霸占侄子产业的坏心肠,而自己则是个偏心眼的老糊涂?“张口闭口你娘家,你别忘了你是叶家的媳妇,嫁到叶家就要跟着叶家的活法,有道是现官不如再管,咱们难道要一出事就给你们娘家写信?我们叶家丢不起那个人!!!”

“娘说‘现官不如现管’媳妇倒是记起来了,”张氏扬眉一笑,有一等没良心的人向来是吃爷喝爷不谢爷,这叶家的叶赵氏还真是一字不差,洛阳和开封离的不远,就算自己只是个不被重视的庶妇,但这些年叶家也没少得张家的助力,现在竟然敢说这种话?“我家七哥曾经说了,莫高升用不了多久就会离任了,就算我们要交好,恐怕也应该要交好新来的知县大人才是!”

“什么?莫高升要离任了?”赵氏只觉头顶发晕,耳边轰响,“你怎么不早说?你知道不知道你大哥送去了多少礼?你,你,你这个败家媳妇!!!”

“大哥成日在外面,难道这些事都打听不到?更何况,我这个内宅妇人又是弟媳,怎么会知道他大伯要做什么?”张氏下巴微抬,“母亲不要再逼三弟妹了,原先大哥就说过三房已经分出去了,不能再接受我家老爷的照顾,现在自然也不必帮着咱们正院两房出礼金,这次大哥出的礼金,我们二房出一半好了,只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还请提前告诉媳妇一声。”

张氏说罢曲身一礼,“若是没什么事,媳妇就先告退了,恒哥儿这会儿也该醒了,书夏也要练琴才行。”

赵氏被二媳妇抢白了一通只觉得怒火中烧,可又不知道怎么反击,她现在才想起来那个莫知县似乎是前年高知县坏了事,由县丞提上来了,并不是什么正牌子举人做的官,这事儿明明就是大儿子做得草率了,而且二房又开口分担一半,正气闷时看到站在一旁神态安然的连氏母女,这些读过书的人向来都是伶牙利齿,最喜欢欺负她这种老实人。

“睐娘,听说你前些时候骂了你大姐姐?”赵氏不再说送礼的事,换了个话题,她现在要管教孙女了,看这些花花肠子极多的贱人们还有什么话说。

“啊?”叶睐娘看着赵氏微搭的眼皮和瞬间轻抿的嘴唇心下一笑,这个老太太对自己的话没有一点信心,“什么时候?是大姐姐告诉您的么?她说为什么了么?睐娘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啊?”

“是啊,”连氏起身道,“睐娘平日根本不到大嫂的牡丹院去,应该有十几日没有见过春妞了吧?”说完不待赵氏回话,又看向身边的祥云,“有这样的事?常妈妈竟然敢瞒着?”

“断无此事啊,我们家小姐别看年纪小,最是通情达理的,平时连桃子都不骂的,怎么敢骂大小姐,”常妈妈急急辩白。

“滚出去,我让你说话了么?”赵氏稀疏的八字眉几乎倒竖,“睐娘,快去给你姐姐赔礼,做错事了就要承认,我最恨那些敢做不敢当的。”

“是,”叶睐娘微微一笑,乖顺地走到叶逢春面前,“睐娘给姐姐赔礼,请姐姐教教睐娘,睐娘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惹了姐姐生气了?以后睐娘也好注意,再不会犯了。”

“知道错了就好,但罚还是要罚的,不然你也不会长记性,”赵氏根本不等叶逢春说话,继续道,“旺儿,去掌嘴十下,让三小姐知道辱骂长姐的罪过,也省得有人嫌我老婆子不会管家!”

啊?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掌嘴?还是十下?叶睐娘有些蒙了,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被打过,“母亲,她们冤枉我。”旺儿虽是个姑娘,但那巴掌伸出来也比自己鞋底子大,这要是甩到脸上?

旺儿也有些蒙了,她一个奴婢,虽然是服侍老太太的,但在众人面前出手打了三小姐耳光,恐怕以后就把三房给得罪狠了,三房虽然也是老太太的儿子,但却不靠正院养活,叶睐娘又是三老爷的掌珠,将来惹是事情闹大,肯定是自己来背黑锅,而且招了三老爷的记恨,以后还有什么作为?因此她嗫嚅着不肯上前,目光救助似的看向三太太,表明自己根本不愿意接这个差使。

“母亲,”连氏知道自己和相公不得正院的欢心,凡事都尽可能的忍让,即使退无可退也不和嫡母争执,但今天看赵氏的脸色,显然是铁了心要拿自己女儿来出气了,不由也变了脸色,“媳妇知道母亲是最明理的,您罚睐娘也没有错,但既然要罚,就先要问个清楚才是,让睐娘知道自己错在那里,也让媳妇知道睐娘到底怎么骂了逢春,若真是骂了,别说是您做祖母的,就是媳妇也会狠狠罚她!”

“哼,你休要替自己女儿辩解,”赵氏咬牙道,“她都去跟逢春认错了,不就是承认骂了逢春?以往我想着老三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好下手管教,才养出那么个不孝的,现在女儿也让你们教成这样,我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了,也省得将来出了门丢我叶家的脸面。”

赵氏说的理直气壮,平白丢了千两银子,任谁也会心如火烧。

叶睐娘现在根本就不想装恭顺了,人家认定自己错了,如果再示弱只会长他人志气,将来挨了打也没人可怜,只会说打的对,“祖母,睐娘给姐姐赔礼并不是认为睐娘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有可能在什么地方惹了姐姐生气才那么说,睐娘不也请教姐姐了么?到底骂了姐姐什么话?睐娘人小记性好,却实在想不起来骂过人?”

虽然是跟祖母顶上了,但睐娘姿态放的极低,稚嫩的小脸透着真诚,张氏心里一软,也知道今天这个侄女是受了池鱼之灾,“是啊,逢春是姐姐,妹妹做错了什么,直管说她就是了,莫要放在心上,叶家也就你们姐妹三个,要友爱手足。”说话间看向自己女儿,女儿前些日子成日和叶逢春在一起,若是那二人有了口角,书夏应该知道一些。

“你,”叶逢春满面通红,不满的看向自己母亲,那天她在叶书夏面前脱口而出什么“小妇养的”,气得叶书夏从自己住的清莲院搬了出去,当时小赵氏问她时,她找了个借口说是叶睐娘骂了她,引得叶书夏误会了自己,谁知道自己那个听风就是雨的母亲竟然告到了祖母面前,若是说出来,岂不是把二婶娘得罪死了?她还希望以后在自己的婚事上仰仗一下二伯母呢,如果能将自己嫁到张家,那她以后也有可能做官太太的。

“你知道错就行了,这事就算了吧,我也懒得跟你这个小孩子计较,”叶逢春硬着着头皮道。

“逢春快别这么说,妹妹那里错了你是姐姐一定要给她指出来,她也知道怎么改过,不然将来在外人面前,丢得可是整个叶家的脸,”连氏微微一笑,她根本不相信自己女儿还会骂人,“更何况现在你祖母可是要罚睐娘呢,就算是罚也要让睐娘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以后也好长记性不是?”

“就是,你虽然好心舍不得你三婶儿罚睐娘,但也得教她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小赵氏得意的看了连氏一眼,“有你亲祖母给你作主,断不会叫你吃了亏去,那些没家教的就该好好吃些亏才会学乖!”

“她,她,”叶逢春让逼到死角,可终不敢说出那天的事,气得一跺脚瞪着小赵氏道,“睐娘什么时候骂过我了?你怎么能到祖母面前胡说?!”说罢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看着脸上青红莫辨的小赵氏,张氏真是有些可怜她了,这人说聪明吧,也算是深知婆婆的心意,处处给三房下绊子,无事也要生非帮着婆婆整治三房出气,可是又常常弄不清状况,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才应该出手和怎么出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用在她身上怕是最合适了。

“原来是一场误会,幸亏娘从没有教过你说瞎话害人,”连氏一脸哀凄的拉了睐娘的小手,“你这孩子,莫是没有做错什么,就不能随便的跟你道歉,祖母最英明不过了,孰真孰假还看不明白?你若是一味的忍气吞声,外人还以为你祖母偏心呢~瞧瞧,要不是逢春是个老实的,不肯在祖母面前诬告你,你不就平白要挨一顿打?”

十四、冥 顽

十四、

说到这儿连氏委屈的拉了睐娘跪下,“虽然逢春说了我们睐娘并没有辱骂于她,但又是谁在母亲面前这样诬告我们睐娘?”

连氏心疼的抚着女儿的小脸,“今天这十下打在睐娘脸上,我们睐娘怎么受得了?还请母亲明示,媳妇定不与这诬告睐娘的小人干休!”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赵氏虽说是嫡母,但叶家分家的事整个洛阳城都是知道的,虽然有个“孝”字压着,只要他们三房不做出什么忤逆尊长的事,这个正院的婆婆那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办法,不然也不会因为礼金的事来旁敲侧击。

“嗯哼,”赵氏有些下不来台,自己也是听小赵氏说了那么一句,其实当时根本没在意,她自小生长在市井之间,小时别说骂人了,就是打架也是经常的,刚才不过是被三房和二房逼的一口恶气无处发泄,才拿了这个说事,借教训孙女给三房些厉害,没成想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事就算了吧,今天差点就让睐娘受委屈了,睐娘你也是,没做过去赔什么礼?”赵氏讪讪道,“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连氏待要再说话,被睐娘悄悄拉了拉衣袖,“娘,女儿头晕的很,咱们回去吧。”她叶睐娘被恶祖母给吓着了。

走到堂外,叶睐娘停下脚步,声音清脆的“安慰”连氏道,“娘你不要再难过了,那些连我这么个小孩都不放过的黑心人,老天看不过去自然会收了她去的!”

“对,”正义得不到伸张,连氏也觉得气闷,附合道,“赶明儿娘就去上香,祷告那些黑心的事事不顺!”

叶睐娘自己人小力单,三房又势弱,还有个“孝”字压着,想报复是不可能的了,脏话她不会,说几句狠话娘俩儿也算是过了嘴瘾。

小赵氏在里面听不下去了,想出去还嘴又想到这样等于是认下自己诬告的罪名,只有喃喃回骂了,不想却被憋了一肚子气的姑姑抓了鸡毛掸子抽了几下。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后续的结果却是出乎叶睐娘的意料,她没想到自己的作派竟然入了伯母张氏的眼,当然这是后话。

张氏以前睐娘见的并不多,这些日子她和叶志恒成天呆在一起,才和张氏混的熟了,感觉上是个温婉贤良气度风华都极佳的女子,尤其是精通什么“琴棋书画”,这让只会“数理化”的叶睐娘崇拜不已,成天寻思着什么时候能跟着学上一小手才好,今天张氏陡然这么强硬,让叶睫娘更有些佩服了,“娘,二伯母还真是不简单!”

在她的印像里,古代的寡妇都活的很凄苦,没想到张氏竟然敢顶撞挖苦自己婆婆,“嗯,你二伯母是五品诰命,还有儿子和女儿傍身,另外还有个肯为女儿出头的娘家,而且你大祖母贬低亲家也是不对在先,”连氏也是一脸羡慕,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没有兄弟姐妹,可怜年迈的父母只得过继了堂叔家的儿子,靠不靠的住还真是不好说。

“可是娘有爹啊?!”叶睐娘一脸灿烂,不论啥时候,干得好都不如嫁的好啊,她前一世也是这样,累死累活也不如找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这一世她可要好好张大眼睛了。

连氏被女儿打趣的俏脸一红,说的也是,自己的相公可是无人能比的。

“娘,你今天怎么能忤逆祖母,”叶家二小姐叶书夏一脸不满,没有了爹爹,她们在叶家还有什么依仗,娘怎么看不清楚这一点?

“忤逆?谁告诉你的?你认为娘刚才是在忤逆长辈?”张氏一脸失望,自己的女儿怎么没有继承丈夫和自己的一点头脑。

“是啊,祖母也是在向着我们啊,反正银子已经送出去了,如果三房能出一半,那么咱们就少出一些,而且我们以后是要依靠大伯父的,自然要与大伯父一家站在一边才对,何况那才是我的亲伯父。”叶书夏瞪着圆圆的大眼,她准备好好跟母亲辩辩。

“所以我们就该昧着良心逼三房吃这个亏?谁告诉你的我们以后要依靠长房?你爹不在了还有你弟弟,我们有田有产,什么时候需要看人面色仰人鼻息?!”张氏深恨女儿不争气,更恨给女儿讲这些“道理”的人,“更何况,你家母对你外祖家不敬在先,我若是还不吭声,就是不孝了。”

“可,你是叶家的媳妇啊!”叶书夏讷讷道,她对外祖家没有什么印像,也就是逢年过年舅舅送些礼物来,就连舅母们也是这次才多见了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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