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叶睐娘并没有太多的经验,也就是叶向荃在时让她帮着看看帐目,江氏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如果是普通的传统样式,那她们自然拼不过那些多年的珠宝老字号,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在串珠上有许多古人没有见过的款式,比如那些可爱的卡通造型,还有她将串珠不单定位成一种饰物,而且还串成了各种摆件,现在店铺、人员、设计的问题解决了,下面就是原料来源了。
“睐娘,”叶书夏与苏璃商量后一同来到秋水居。
“姐姐、嫂子快坐,”叶睐娘正教晴雪串珠,她不可能整日抛头露面,店面没有一个自己人是不行的。
“啧啧,晴雪这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叶书夏拿起桌上的一只串珠手镯,“以后还得请你做师傅呢~”
叶睐娘已经把自己打算让晴雪去照看铺子的事跟她说了,当然财务的事她是不能主动去揽的,她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技术,而现在她身边最相信的人,能用得上的也只有晴雪了,李子不喜欢这个,桃子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
“姑奶奶过奖了,”晴雪看起身见礼,“奴婢还差得远,这会的花样也不多,”
“不妨事,什么都要慢慢来才行,”苏璃摆摆手,现在事情才开始,待到铺面开张,且要些日子呢。
“姐姐可是又话说?”叶睐娘待锦言奉上茶后问道,这二人联袂而来,怕是有事要跟自己谈。
叶书夏从来都把叶睐娘当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多转圈,只管把她和苏璃商量的关于铺子钱财帐目上的事跟她说了。
因为她们的铺子要靠张家的关系,而且串珠所用的珍珠、砗磲、玳瑁、珊瑚等物,许多都是要从南边来的,江氏也拍胸脯说这一边她也安排人去寻找合适的货商,而叶睐娘则是这串珠铺子的提议人,会这个的又只有她,叶书夏与苏璃思量着由江氏和叶睐娘各占上三成,“我和你嫂子顶多就是敲敲边鼓,所以拿些银子,你别嫌我们贪心,我们就各占两成了。”
这样的分配对叶睐娘来说已经是出乎意料了,其实这串珠真的学进去了也没有太高的难度,所以以后只要把工人培养出来了,自己可以说就没有太多的作用了,而且若论出钱,别说自己明面上没有多少,私藏的现在也不敢拿出来,所以能给她两成她就谢天谢地了,“还是不要吧,这样太多了,要么姐姐先和表嫂商量后再说吧,给表嫂三成,我两成就行了,我手里原也有些银子,该出的自是不能免的。”
叶书夏原就打算找个时机把原来开封的那间铺子还给叶睐娘,现在怎么会再让妹妹出银子,“你嫂子与我一样,也是把你当妹妹看的,表嫂那里你放心,我去说就是了,我和璃娘已经商量好了,铺子既然是她出了,串珠的事就交给你,需要的银子我和你嫂子七三开了,你放心,”她爱惜的捏捏叶睐娘白皙的脸颊,“只当是我们给你出的嫁妆。”
“这怎么行?若是这样我就不敢再与你们一起了,”这下叶睐娘真的坐不住了,虽然自己钱不多,但一分不拿也不像话,叶书夏从小就是个干净利落不肯多占人便宜的性子,当然,这样的性格也与她家境富裕有一定的关系,现在这么坚定,里面必定也有自己不知道她又不好跟自己讲的缘故在,但是苏璃与自己关系再好,也是嫂嫂,人家自己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一个小家,这样的话她心里未必就舒服,何况当初这桩生意苏璃本就没有多少兴趣。
“有什么不敢的?”苏璃这段日子与叶书夏处熟了,发现她也是个不难相与的,就算有时候说话不客气些,毕竟是长姐又没有什么坏心,听听也就习惯了,而且她发现叶书夏对小姑叶睐娘的感情似乎比对亲弟弟叶志恒还要深一些,确实很有长姐为母的架势,所以她来跟自己商量出银的问题时,尤其是在说她要帮叶睐娘拿出一份时,苏璃怎么会让她专美,“你只管专心把珠子的样式做好,过几日叶成家的从外面选了人回来,你好好教教,其他的就是我和姐姐的事了。”
“真的不行,”老天对自己也算是不薄了,没有了父母,依然还有亲人陪在身边,“若是这样,我会觉得不是自己的生意的,”叶睐娘小脸一沉,半撒娇半威胁道,“你们这不是让我不能大声教训伙计么?”
大家最初已经打算好了,因为铺子是自家的,不用租金什么的,只剩下进货,修缮、还有请伙计和买上六个丫头,所以叶睐娘从屋里拿了早已准备好的一百两银子出来,“这是我的银子,先交给姐姐,”她算着那么大的铺子若不用提前交什么租金定金什么的话,投资个三五百两应该就足够了,毕竟她们用的料都不是什么珍品名品。
叶书夏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妹妹主意正的很,她拿出来了,断然是不会再收回去的,而且就像她说的,不让她拿钱,她心里未必就踏实,长期以来,叶书夏就知道,虽然这个妹妹与自己一家很亲近,但这亲近中那份小心翼翼还是能够感觉的到的,若是一母同胞,哪需要这样。
叶成家的很快就把串珠的丫头带来了,加上晴雪和叶书夏送来的一个名鹦哥儿小丫头,一共八个人,一并住在了外院的一间空院子里,张氏又特意给这院子取了个齐心居的名字,命人将齐心居在外院的大门给封了,直接在与内院相邻的墙上又开了一道门,将齐心居划到了内院,这样叶睐娘与女儿媳妇出入也方便。
新来的丫头们上午由叶书夏身边的晋妈妈教规矩,下午则由晴雪带着先练练手,这些丫头听说是不用服侍人,还能学到一门手艺态度都很积极,晴雪管起来也省心的很。
“永妈妈,今天我叫你来是有一事想跟你商量商量,”叶睐娘示意永贵家的坐下,“晴雪也不小了,我再留她就不合适了,不知道妈妈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
晴雪已经二十几了,在现代是正当年,在大顺,那个是剩的不能再剩了,叶睐娘一来想给她找个好归宿,二来她一个姑娘,将来也不好日日抛头露面的出入串珠铺。
“哎哟,那奴婢可要求个恩典了,”永妈妈听了这话一拍大腿直接从锦兀上褪了下来,“奴婢那个儿子可是二十大几了还没着落呢~”
永贵一家瞒了真实来历在叶家为奴,叶家没人知道他还有个儿子,当然张氏也就不可能给他指个媳妇,他们夫妻也不好去主子那里求脸面,但儿子又是个奴身,在外面娶媳妇还真是不好娶,别人家奴婢娶了就夫妻分做两家,平民家的姑娘若不是穷的没饭吃,谁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个奴才,要知道一辈为奴,三代都会被人瞧不起。这两口子可没少为这个事犯愁。
“妈妈你的儿子还没有娶亲?”叶睐娘也一愣,这可是个好岔口,“那他多大了?你们觉得晴雪怎么样?”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把人带来我看看,只是这样的要求可能做不到。
“是啊,”想到二十二了还是个孤家寡人的儿子,永贵家的抹了把眼泪,“那孩子小时候跟着我们没少受罪,现在日子好了,但身份又过不了明路,不好与他说亲,不是老奴自夸,我家田哥儿可是一点坏毛病都没有,一个人管了百十亩的庄子,照样稳稳妥妥,种什么收成都是方圆几个田庄中最好的,那些庄子的主家没少来打听他呢~”
看叶睐娘听的认真,永贵家的又道,“奴婢知道晴雪姑娘是小姐身边最得用的人,人品相貌更是没得挑,财主家的少奶奶也做的,小姐若是点头,我们永家定然把她当个菩萨供起来!”
永贵家的长年在内宅走动,晴雪人长得好,心性好,话不多还勤快,这些她早就看在眼里,说句老实话,永贵家的早就动了为儿子求娶晴雪的念头,加上现在晴雪要帮着叶家的主子做串珠铺子,那可是个体面的好差使,永贵家的说什么也要把这事拿下。
看永贵家的只差没有向党保证了,叶睐娘被她弄的“扑哧”一笑,“妈妈,你若真把她当‘菩萨’供,我还真不敢答应了,我就想把晴雪嫁一个好人家,不说有多富,只求公婆明理,丈夫体贴,其它的真的不求什么了,你和永叔的为人我怎么会不放心,只是有一条,你家永田晴雪要见见,若是她点头,我定不会拦着。”
“哎呀谢谢主子,”永贵家的直接就要给叶睐娘叩头,自己儿子可是不怕人相看,“你放心,我那儿子跟晴雪姑娘站在一处,绝对是一对金童玉女儿!”
“妈妈小心把牛吹破了,哪有夸自己儿子是金童的?”桃子在一旁笑得弯了腰,“你这么一说,倒也想看看那金童长什么样子。”
“那可不敢,”这些日子常妈妈与永贵家的也熟了,大家都是嫡系,自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万一我们桃子看中了可怎么办?”
“妈妈说什么呢?”桃子顿时红了脸,一跺脚道,“我才多大?”
“我可记得你比我还大两岁,”叶睐娘也被屋里的欢乐气氛感染,“永妈妈你家里有几个金童样的儿子?”
比起桃子,永妈妈更喜欢老成的晴雪一些,一拍胸脯道,“桃子姑娘放心,你的亲事妈妈我也包了,什么时候小姐说要放你了,只管来找我!!”
一百四十、事 业
江氏很快找好了江南一家做珠子铺做她们的供货商,叶志恒也帮着找了几家碾玉作坊,谈好收他们的下脚料来磨制成玉珠,并每日到她们的铺子里监督匠人按叶睐娘的设计改造铺子的格局和装饰。
张氏看到儿子也能独当一面,心里也十分满意,永妈妈觑空带了儿子永田到外院帮着做了一天粗活,常妈妈带了晴雪和桃子她们分别以不同的名义到二门处悄悄看了,心下都十分满意。
李子看着晴雪羞红的脸,更加卖力的跟叶睐娘描述,“那永家小哥儿长得可没有那么老,也不像永贵家两口子那么胖,瘦气气一个小伙儿,晴雪姐姐好福气。”
叶睐娘掩口而笑,到底是年轻看的是长相和身材,“常妈妈觉得如何?”
“看上去是个实诚人,做事也不藏力,”常妈妈颔首道,“人长得不错,家里又没有旁的兄弟,晴雪确实是好福气。”这样的小伙子若不是因为是个奴身耽误了,在乡下可是不愁找的。
“晴雪,你说,”叶睐娘看着晴雪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已经知道答案了,“现在可不会再说‘我要陪着小姐,我谁也不嫁’了吧,”叶睐娘学着晴雪当初的样子,“现在怕是“小姐,机缘可遇不可求,快点儿让我嫁了吧”,”
“哈哈哈哈~”晴雪被羞得掩面跑了出去,秋水居笑语喧哗。
因为腊月年节多,所以她们的串珠铺子要赶在腊月前开张,叶睐娘每日就是负责教导那些新来的学徒工,又跟江氏她们商量了,挑了上好的珠子穿出花样来由大家分别送了各自闺友。
烟氏自李琎回来后就搬回李府养伤,而齐兰心原本是要被李琎送回她的娘家的,奈何李三夫人哭闹过后又做张做致的要为自己没有教导好侄女而向媳妇下跪求情,说什么若是送回去了,自己侄女就是个死,其实她心里清楚,若是齐兰心被送回,自己就再也没有理由从娘家再选个侄女过来了,还不如留着齐兰心以图以后有个翻身的机会。李琎与烟氏商量了,直接将齐兰心送到家庙里去守长明灯去,李府这才有了安生的日子。
这日叶睐娘从齐心居回来,就看到叶书夏一脸愤懑,而张氏的面色也不好看,心里不由一沉,张氏今天可是到张府商量“烧十月一”的事去了,怎么回来神色如此狼狈?“这是怎么了?”十月一不是大节,但自古就有“十月一烧寒衣”之说,张氏一门都不在祖籍,张氏便去请示谭氏这“寒衣”到什么地方烧,大家商量了,也省得各烧各的。按理说不应该为这种事发生什么不愉快。
“还是告诉睐娘的好,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以后与表嫂还常见面呢,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现在叶书夏真的很后悔当初自己嘴快当着叶睐娘的面把她的亲事揭出来。
“可是铺子出了什么事?”听叶书夏说表嫂,叶睐娘心里有些慌,这眼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若是她临时说不干了,那自己还要再出去找铺面了,“伯母不要着急,有什么事咱们商量。”
张氏走过来将侄女搂在自己怀里,“我这么懂事能干的女儿,她江梅萍到哪里挑去,哼,真是少见了,能干也成错了?”叶睐娘可以说是张氏一手带大了,聪明懂事且能干,长相更是没得挑,原本张氏对江氏的庶弟并不是十分满意,觉得把叶睐娘嫁到江南有些太远了,而且到底是个庶子,说出去不怎么好听,但现在不一样,不是她嫌人家,是人家说嫌她,这让张氏感觉被抽了一个大嘴巴子,“不过是一个庶子,竟敢嫌弃咱们,我呸~”
“就因为是个庶子,才不敢要咱们睐娘,”叶书夏觉得母亲气迷了,三言两语将事情与叶睐娘说了,叶睐娘自小就与一般的女子不同,不论是见识还是心胸,相信也不会像普通的女子那样哭哭啼啼寻死觅活。
原来是自己重阳时在张家的表现让江氏觉得太有主意,怕将来不好拿捏,这也算理由,看来真是庶子啊,连娶个好些的媳妇都不可能,“伯母,姐姐不是说了么?不是嫌我不好,是我太好,她们觉得要不起,您应该得意才是,”叶睐娘抿嘴一笑,“再说了,江南那么远,我若走了,铺子怎么办?这是我们的第一门生意,”她看看叶书夏和苏璃,“赔了姐姐和嫂子都该哭了~”
“就是,若真是睐娘嫁的那么远,在婆家受个气,连信儿都捎不回来,”叶书夏帮着哄张氏,“当时你一说,我还在寻思着找个什么理由劝你推了这门亲呢,现在好了,这些表嫂可是欠了咱们的情,以后这铺子我说了算。”
苏璃羡慕的看着这两姐妹,她也想像叶书夏那样敢作敢为。可惜,自己是儿媳,而叶睐娘,好好的亲事竟然以这种不可理喻的理由黄了,却还能微笑面对,还在劝张氏,怕是自己再活二十年也看不了那么开,“咱们睐娘配得起更好的人家,而且睐娘还小着呢,多在家里待上两年也好。”
“看看?大家都舍不得我,”叶睐娘冲苏璃感激的一笑,自来了京城,尤其是家里有了爽利的叶书夏,苏璃的话就少了许多,但她无论什么时候对自己都充满友善和支持,“我还想在家里陪着您和嫂子呢~”
见孩子们都如此齐心,张氏颇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替咱们睐娘亏的慌么?我侄女这么好,只有咱们挑她,哪有她挑咱们,”
“我也这么想,”叶睐娘看张氏情绪好些了,冲叶书夏和苏璃挤挤眼,“以后再有人提亲,得我来挑,咱们可劲儿的挑过瘾了再说。”
“你这个丫头,真是不知羞,”张氏捣捣叶睐娘的额头,“唉,没缘份就算了,只是你们和檀哥儿媳妇还是要见面的,这事就当大家没提过。”
众人都了然的点头,叶睐娘心里却有些惆怅,她哄张氏说自己要好好挑,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年头没有谁家说亲是只看姑娘的,而且自己也不可能抛头露面的出去“偶遇”,想有门可靠的姻缘,还得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自己的姻缘究竟在哪里呢?
十一月十六叶张两家的串珠铺子“珠玉满堂”正式开张,因为是内宅妇人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她们也没有搞得多么铺张,只是放了鞭炮揭了匾额就正式开门迎客。
珠玉满堂的掌柜是江氏的人,江氏也是个明白人,加上在叶睐娘的事上人家叶家仿佛没事发生一般,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心虚,毕竟是她先看上的叶睐娘,结果反悔的也是她,幸亏这事也只是由婆婆和张氏提了提,看叶睐娘见到她都是满脸笑意的样子,想来她是不知道的。因此店里的伙计她便不再大包大揽,由叶家在仆妇中挑了两个口齿伶俐,长相清秀的媳妇子来充当,晴雪则隔三差五的过去,帮着清点货物,及时补货,也确定哪种饰物加大生产量。
“我看齐心居得再加上几个火盆了,太冷的话手都伸不开,这活就没办法,”叶书夏人还在廊下声音已经传进屋里。
“知道了,”张氏嗔了女儿一眼,“快把斗篷解了,骄阳帮姑奶奶擦擦头上的雪,屋里暖和,小心化了渗到头发里非冻着不可。”
“姐姐真是个操心的命,姐夫在家你也不闲着,”张如彬在的书院已经让学生回家过年了,谁知道叶书夏还一门心思扑到铺子里。
“你个小丫头,竟敢来寒碜我?”叶书夏圆溜溜的大眼睛中俱是笑意,她一面任由骄阳帮她收拾,一面道,“真要好好谢谢李家少奶奶,竟然专门开了个赏梅会,这下京城的女子都以戴咱们珠玉满堂的佩饰为雅事了,这几日这生意,珠串眼看是供不上了,娘你可别小气,这里面可是有你媳妇的股子。”
张氏被她听似吃醋的话逗得一乐,“已经叫叶成家的又送过去了几篓子炭了,放心,你们我都疼,谁挣钱我都高兴。”
苏璃其实只是出了份钱,具体的事情她不参与,主要也是怕自己什么都不懂乱出主意人家也不好做事,因此只是专心服服侍婆婆,但张氏的开明和气还是让她心生感激,笑道,“那可要谢谢母亲了,我原想着跟姐姐商量了把炭钱给叶成家的补上,既这样,就免了吧。”
“哈哈,你们这些丫头,怪不得能挣钱的,算盘打的个顶个的精明~”张氏现在手里不缺钱,日子过的和顺,自然不去计较这些,而且这一个月下来,她听叶书夏与她说过,这串珠铺子赶上了过年女子们添饰物,还真是赚了一笔,下来只看年后了。
“做生意讲得的是长长久久,现在看上去不错,怕是连本都回不来,”张氏忍不住提醒,“而且你们也不能靠李少奶奶回回帮忙不是?”
“伯母提醒的是,”叶睐娘颔首道,“新年之后是上元,下来还是二月二,三月三,咱们在花样还要应景些。”
“嗯,这些妹妹来想,我们不懂这些,弟妹只管将伙上的菜偷偷往齐心居送就是了,”叶书夏一脸严肃道。
“真真是女生外向,你还没完了,”张氏做势欲打,“还想拐带我媳妇!”
“这样我们不是挣得再多些么,”叶睐娘凑趣道,“伯母,挣钱不容易啊~”
“罢罢罢,”张氏也知道她们是一齐逗自己开心,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难得我家睐娘也知道挣钱不易了,我让叶成家的再给那几个姑娘一人加件皮坎肩,这样既暖和又不耽误做活。”
一百四十一、喜 事
年前永贵夫妻来禀明张氏,他们寻到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并且带了永田来跟张氏磕头,这可是件大喜事,张氏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也十分开心,又想到叶睐娘说过想将身边的晴雪放出去,加上叶书夏在旁边撺掇,因此便问了叶睐娘的意思,将晴雪嫁与永田,喜得永贵夫妻连连谢恩,从和安堂出来后永贵家的直接到秋水居与常妈妈商量婚期去了。
先嫁了祥云,现在又要忙晴雪的婚事的,叶睐娘心里也不只是喜悦,尤其是从到这个世界就陪在自己身边的晴雪,叶睐娘觉得自己就像是要嫁女儿一样,命晴雪也不要再到齐心居去了,专心在秋水居备自己的嫁妆,虽然她是个丫头,没有多少东西需要准备,但叶睐娘还是给了常妈妈银子,让她按小户人家的女儿出嫁的规格来给晴雪准备,毕竟晴雪不像祥云,祥云以前有姨娘的份例,手里还是有些东西的,而晴雪手里顶多也就是多年攒下的月银。
过完新年上元,亲戚们开始恢复走动,叶睐娘则又串了几样应景的花卉样子,以及色彩明丽的手链,年前她们是以贵重华丽为主,而在春天了,姑娘小姐们已经换上的鲜薄的春衫,珠玉满堂的串珠款式自然也是要有变化的。
“小姐,晴雪姐姐来给小姐磕头了,”桃子在外面的声音带了些泪意。
晴雪不能从秋水居出嫁,常妈妈便在张府后面的小胡同里租了个小小的院子,陪晴雪住在那里,待十日之后便从那里出嫁,所以今天晴雪来跟叶睐娘道别。
“小姐,奴婢给小姐磕头,”自从叶向荃夫妻相继亡故,晴雪心里便只想着能将自己家小姐服侍大了,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出去嫁人有个自己的家,现在她能有这样的归宿,尤其是看了永贵一家送来的聘礼,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得到公婆如此高看,完全是因为小姐的缘故,连常妈妈也跟她说以后日子必然不会被婆家亏待,“谢谢小姐大恩,晴雪,晴雪,想一辈子服侍小姐。”
“好了,李子快把晴雪扶起来,”叶睐娘强忍眼中的酸热,“你是出嫁又不是赶你出去,将来不是还要回来帮我带着齐心居的丫头们不是?”晴雪心平脾气又好,在秋水居又是姐姐当惯了,很得齐心居里小丫头们的爱戴,这次她出嫁,叶睐娘专门给她们放了半天假,可以在出嫁当天去观礼,也给晴雪的婚事增加些热闹的气氛。
“永贵一家都是好人,永妈妈也是个直脾气,你以后与她相处坦诚相待最好,不要什么事闷在心里,多听听婆婆的话,”在古代婆婆就是家法,小媳妇可是要在婆婆手里熬人的,叶睐娘已经完全看清了这么个事实,自然免不了要提醒晴雪一番。
“好了,晴雪是要出嫁,不是被发卖,你们都不要这个样子,”叶睐娘无奈的看着秋水居里的几个丫头,唉,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还要来劝这些小姑娘们,“既然知道分离时舍不得,所以你们日后更要好好相处,毕竟能做姐妹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免得将来分别了再去后悔。”
她也听李子说过,锦茶与锦观不是很对付,平日里都不怎么搭腔,叶睐娘是住宿舍住大的,自然明白一个宿舍里还有谁和谁好谁看谁不顺眼的,无关人品,只是心性的问题,因此只做不知,年纪大些自然就会明白的。
“嗯,奴婢明白了,”锦茶揉揉眼睛道,“这些天奴婢去齐心居帮忙吧,现在活多,少了晴雪,您还要给那些丫头们放假,”她顿了一顿,这毕竟不是自家小姐的独门生意,万一姑奶奶和少奶奶不高兴,“奴婢也跟着晴雪姐姐学了不少,简单的应该可以做出来。”
叶睐娘欣慰的看着这个平时不怎么言语也不爱往自己跟前凑的丫头,这个丫头是原来的锦茶又被方妈妈抽给叶书夏后给她补上来的,因为来的晚,与其他三个并不是很熟,人长得也不算好看,跟着自己几年,依然看着黑黑黄黄的,但有一样的长处,就是天生手巧,对配色极有感觉,绣工也好,常妈妈说手巧的人必然是个心灵的,便将叶睐娘的衣物交给她管,果然都是妥妥当当的,现在又能想到齐心居的问题,“好吧,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只是屋里的活也不要耽误了。”
锦茶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她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小姐对下人是极好的,桃李二人简直就不像个丫头,自己虽然不能跟她们比,但若是忠心,再加上吃苦肯干,将来必会有个好前途,“奴婢一定尽力。”
贾夫人经过一年下的深思熟虑,过了二月二就到叶家来了,一杯茶后,贾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叶睐娘,“你们的铺子年前我也去看过,生意真是极好,能把别人从来没有做过的生意经营成这样,不简单啊~”这样的能人儿,她是很想拢到贾家的。
“夫人过奖了,”叶睐娘微笑道,“其实都是嫂子和姐姐在操持,睐娘只是做些样子出来,并不懂经营。”
这就更好了,贾夫人向张氏递了个有话想说的眼神,张氏便对苏璃她们道,“你们都去吧,中午备上席面,让贾夫人也尝尝咱们洛阳的风味。”
“今天老姐姐来是有一事想求,”待和安堂里的人都出去了,贾夫人才道。
张氏也是活了半辈子了,这牛氏一来不盯着叶睐娘,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贾家的门第低了些,但年前她也带着叶睐娘又出去走动了几次,终究是出身有限,看到侄女的夫人们倒是都舍得下口夸奖自己这个钟灵毓秀的侄女,过后来问的却没有几个,就算是有,也多是什么侄儿外甥的远亲,让一心将侄女嫁个好人家的张氏颇为灰心,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没答应吴家了。
“夫人请讲,”张氏不动如山,贾夫人有三个侄儿,她亲生的是老五,张氏想听听她提的是谁?
“我家四房的老三,”贾夫人偷偷看看张氏的神色,鼓足勇气道,“已经二十了,现在在五城兵马司做个把总,年前立了个小功,升了正七品,”贾连城也就这一点拿的出手了,但她在家里盘算了半天,叶睐娘那样的命盘,自己是绝不敢冒险给自己儿子求娶的,三房也是不肯,但这个女子有不菲的嫁妆,这一点张氏话音里已经带出来过,而且又会串珠,若是将来嫁进来几房也一起弄个串珠的铺子,也多了一笔进项。
“是个武职?”张氏口中沉吟,她对贾家这个三少爷没有一点印像,只是听说四房极不争气,依然靠着长房过日子,“听说你们家四老爷过世了。”
“可不是?”贾夫人抹了下眼睛,她在临来时已经和外甥女反复计议过,如何说才能不引起叶家怀疑,还能让她们相信自己的话,“实话跟您说,我家那个四弟年轻时极不争气,他死了对妻儿只有好处,现在留下了四房孤儿寡母的我做嫂子的又不能不管,现在连城那孩子大了,我这个伯母能不帮着张罗么?”
张氏听她说的毫不避讳,心里也是深有同感,就像叶睐娘,自己这个做伯母的还不是像女儿一样的待着,“夫人您真是个实诚人儿,说句实话,能做到这一步的怕没有几个。”
听张氏这么说,贾夫人心里一喜,“咱们自己姐妹我也不怕你笑话,因着他父亲的缘故,我确实是不大待见他们,但连城确实是个好孩子,老实,正派,对谁都是一心一意的,在营里也是深得上司的青睐,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升了七品,这里面可没有他伯父的什么事,全是孩子自己拼回来的。”
看张氏低头不语,贾夫人又道,“其实若论家里的情况,我自然更希望睐娘与我做个女儿,但我那不肖子,如今连个秀才的功名都没有,他父亲的恩荫以后也是他大哥的,我若来提,实在是怕夫人您生气。”
她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完,张氏已经是完全信了,更是觉得贾夫人待人正直无欺,来提亲的谁不是一分好也要说出三分不错来,这贾夫人根本无意将家里的私事隐瞒自己,就连为什么不提自己儿子的理由也是说的明白直接,七品的侄子和一事无成的小儿子,若是自己,有了叶睐娘这样的女儿,肯定是想说给自己儿子的,而人家直接将缘由摆明,“你今天这事我记下了,只是有些话我先说给你,我当初是答应过三叔的,睐娘的亲事要她自己点头才行,我问问她的意思。”
“哎,”贾夫人这次一颗心放了下来,贾连城继承了他那个死鬼爹,有一副不错的皮囊,自来姑娘爱俏,“要不然找个机会让你们见见,我这个侄子还真不怕人见,只是被他那个倒霉爹给带累了,许多人家听了是他就摇头,生生把个好孩子给耽误了,”说着贾夫人又要抹泪,仿佛她真的与这个看了就生厌的侄子寻了许多人家一般。
一百四十二、花朝节
“怎么样?”席明月一直在贾夫人住的致德堂等着消息,看到贾夫人喜气盈盈的脸,知道事情怕是差不离了。
“有门儿,”贾夫人由樱桃与她脱去大衣裳,“看来叶夫人是相信了。”
叶睐娘要嫁到这家里最是不能提的四房,而这里面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席明月暗暗叹了口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只待她嫁过来后,自己能帮她多少就帮她多少吧,“只是姨母,您给三表哥求了这么门好亲,将来若是叶睐娘嫁过来后知道了,叶家夫人恨上咱们家,那怎么办?对五弟怕是没有好处。”
这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待定亲后叶睐娘发现四房一穷二白,怕不会与贾夫人干休,反正牛氏已经开口了,自己现在把能提醒的都提醒到,以后真闹起来她也不会落埋怨。
到底还是嫩些,牛氏心情极好,也有耐心教导这个外甥女,“难道我给老三找个上不得台面的与我有什么好处?”她可不想再养上一个白吃饭的,将来自己儿子还要被拖累,这样一门亲事定下来,哪个敢说她亏待四房?“至于叶睐娘,她嫁入我们贾家,就是贾家的人了,难道她敢回娘家?怕到时候还得帮着我跟她伯母说好话呢~”怕到那一天,叶夫人也顶多觉得吃了个哑巴亏,可又怨不得自己,悔婚?那种脸面第一的人家,怕是做不出来的,等到叶睐娘嫁了进来,为着自己日子好过,也要帮着自己才对。
“就怕人家还有更好的选择啊,”想到叶睐娘可人的样子,还有丰厚的嫁妆和串珠的手艺,贾夫人心里不安起来,看来这事要抓紧才行,待有些眉目后就把消息放出去。
“过几日就是花朝节了,你和几个姐妹准备准备,邀了那叶家的小姐去香山踏青,嗯,就让连城护送,”贾夫人思忖道,贾连城那模样还能迷惑住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听到牛氏的吩咐席明月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欢喜,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机会,若是贾连云也一起去,这几年表弟大了,贾夫人因着男女大防,将儿子早早搬到了外院,席明月想见他并不容易。
这次张氏没有把贾夫人来的来意再透露给侄女,万一再有什么意外,自己就真没脸见侄女了,看着贾家送来的帖子,张氏抿嘴一笑,嘱咐叶书夏道,“到时候你只管看着,替你妹妹多留些心中,该问的不要不好意思,只管去问。”
“你是个细心的,”她又转过头吩咐苏璃,“虽说贾家是武将出身,规矩不能和咱们这样的人家比,但也不能太出圈儿,这次我特意说了让四房的女儿一并去,你好好看看,女儿像娘,咱们不能给睐娘寻个恶婆婆来。”
“嗯,你就放心吧,”叶书夏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要把这个消息跟叶睐娘悄悄说说,她看人可是比旁人准的多,寻个机会让她见见那个贾家的三少爷就更好了。
听完叶书夏送来的消息,叶睐娘垂首不语,贾连城不用再看,应该是个沉闷的性子,这样的人也好,虽然没有什么情趣,但比那些油嘴滑舌的花花大少要可靠的多,只是想到席明月,她心里万分膈应,谁也不希望未来的夫婿心里有个青梅竹马,就算是那青梅根本就看不上他。
“你若是不同意,我这就想个办法让母亲同意不去了,”叶书夏看妹妹只是想着心思不说话,以为她不满意,“真不行的话再见了李少奶奶,我拐弯请她为你留意上个人家。”妹妹怎么说对烟秋月也算是有恩了,若她能帮忙,应该会保门好亲。
“姐姐说什么呢,”叶睐娘脸一红,那她可丢人丢到家了,烟家来往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家,人家又会怎么看自己与她交好?还不如直接找李琎帮忙呢,“有多大碗咱们就吃多少饭,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高嫁,只是这贾家似乎乱了些,人也多,”叶睐娘只想找个人口简单的,麻烦事也少些。
因为这个?叶书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哪家人不多?人口多才说明家族兴旺,人少的那是小门小户,这贾家祖上也出过二品的武官,并不是什么根基都没有的,娘也是听说这贾连城不过二十就做到了七品,现在五城兵马司又是皇上的人,将来许是有些造化,才答应你过去看看。”
人长的不错,身体一看也很健康,有正经工作,叶睐娘叹口气,她还真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好吧,我到时自会留心。”
贾家却不是所有人对这个安排都满意,四房现在已经是愁云惨雾,温氏已经哭得又眼红肿,口里自顾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命硬的就要扔给你?我身边就剩下你了,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怎么活~”
贾莲碧一边帮母亲试泪,一边道,“哥哥,你就不能去跟大伯母说你不同意么?”她想到姐妹们提到这门亲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就万分堵心,凭什么其他几房不要的就扔给四房,而且还要做出一副施舍的姿态,“那姓叶的小姐听说也是个小气的,命又不好,是大伯母看上了人家会开铺子,又有门好亲戚,才拿你出来顶缸,不然怎么不说给五哥?”
贾连城看着眼前这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这婚姻之事本身就是父母做主的,这事是牛氏与母亲说的,她当时不敢拒绝,回来却哭着逼自己,“听说三伯母就是直接拒绝了,娘你当初就不行不就好了。”
“我,”温氏才干了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有帕子捂了嘴道,“我哪里敢~我这命哟,一辈子让人压的抬不起头来,先是你爹,你奶奶,现在是…什么时候才能直起身子做会儿人啊~~”
贾连城看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母亲,心里一阵烦躁,“那娘就依了伯母吧,不是说了么,那叶家小姐嫁妆颇多,她进了门,咱们也不用再看人脸色,将来或是能分了出去,你便能抬头做人了,”他看了看妹妹,“有了叶家这样的姻亲,妹妹将来或许能嫁得好些。”
贾连城已经知道大伯母与自己提的叶小姐是那一个了,他对她的印象不错,叶家人看着也是讲理的,自己这样的身份,若是没有什么毛病,人家怎么会能看上自己?他不由想到叶睐娘与李琎有说有笑的样子,心里一叹,这也是个能人,但愿她嫁进来后安安分分就好。
香山附近的碧云建于元时,经过历代的修缮,已经颇具规模,因山川佳丽,地势开阔,是京城百姓踏青游玩的胜地,此时的到处是郁郁葱葱,山花齐放,万紫千红,蜂蝶振翅膀,鸟鸣嘤嘤,叶睐娘扶了桃子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草甜香的空气,回头对叶书夏笑道,“这样的景色,一会儿姐夫准保能做出好诗来。”
“他,”叶书夏撇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眺望山色的张如彬,“当初还不肯来呢,说是不如在家里读书,你看他现在,不也迷住了,依我说,这死读书能成什么气候?”
你是不想丈夫留在家里让那两个通房有可乘之机吧,叶睐娘心里暗笑,嘴上却道,“说的也是,不是说读成卷书行万里路么,姐夫也应该多出来看看。”
苏璃抿跟看着高高的山门,她来碧云寺另有目的,如今她嫁进叶家已经一年了,竟然还没有动静,虽然张氏没有直接说,但已经开始请大夫来把脉了,这次她准备步行上到碧云寺,然后烧香求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感动神佛。
“这里景色极好,咱们边走边看吧,”苏璃拉了拉叶睐娘,小声道。
“这个?”叶睐娘看看洁净的青条石阶,怕有百十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是苏璃那三寸金莲,这上去怕是什么都干不成了,“我去跟伯母说一声。”
到底是可怜苏璃那点心思,叶睐娘拍拍她的手,到前面张氏的车旁。
“我是爬不动了,你们想走路,就自己走吧,我与你姐姐坐轿上去,”张氏看了一眼儿媳,这样的要求她自然不会反对,“你照顾好你嫂子,让你哥也陪着。”
贾家来的比叶家早些,贾夫人听婆子说叶家人到山下了,也就不再进寺,直接命众人就在山门处等候,她们出来的早,这碧云寺又离京城远些,因此并不热闹,姑娘们戴了帷帽站在外面也不算失礼。
贾连城陪着母亲和妹妹站在最边上,他远远的看见叶睐娘扶了一个女子慢慢的往山上来,那浅粉的身影在青翠的山色间如枝上轻盈的桃花,他不由想起来在刘阁老府上见到她时那秋水般平和的双眸,有这样的女子在身边,最起码不会像家里的那些姐姐妹妹一样,成日争吵不休。
“真是没规矩,大庭广众的连个帷帽都不戴,”温氏眯眼看着下面的女子,这姑娘她是头一回见,不得不承认长的是极出色的,这正是这样,更加佐证了她命硬的传闻,“这就是你伯母提的人?”
贾莲碧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生怕她的话被旁人听见了,其实温氏也没有敢太大声,“娘,听说那叶小姐长得极好。”
“啧啧,今天我真是没来错,”一直陪在母亲身边的贾连云也凑了过来,“这叶家人个个好相貌,三哥真是好福气啊~”这么好个女儿落到呆子三哥儿手里,真真是可惜可叹,他看向山下的目光带了几分同情。
一百四十三、碧云寺
“你不要想的太多,子女的事命里有时终会有,你成天想着,把孩子也吓跑了,”叶睐娘轻声开解苏璃,“其实现在这样多好,你与哥哥还能清清静静的弹琴画画,真有了孩儿,一会儿哭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又饿了,我看你还能做什么?”
“就是,”叶志恒在一旁连连点头,他原就是这个意思,可是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看圢哥儿,烦人的很,那天还打了我这个舅舅一巴掌,气得我~”
想到丈夫被不懂事的小外甥一巴掌呼到脸上,苏璃嫣然一笑,“你和小孩子置什么气?”
“要是我儿子,我直接扔出去,”叶志恒仍然很不满,仿佛要回去再把外甥教训一顿才解气。
要是你自己的儿子,怕是再搧你两个你也高兴,叶睐娘觑了一眼叶志恒,幸亏他没有像张氏那样对孩子表现出强烈的渴望,不然苏璃的日子就真的难过了。
“哥哥说的是,我也不喜欢小孩子,”叶睐娘道,“一个小孩子缠住了,什么都别想干了。”
苏璃自然明白他们是在宽自己的心,有叶书夏在前面,她可真没看到养个孩子有什么难的,只有生不出,哪有养不成的?“你们的话我都明白,只是咱们来了,就虔诚些,真是菩萨不给,也是咱们子女缘没到。”
两个十七八的小孩子,来烧香求子,叶睐娘真心不希望他们心愿达到,反正张氏这样的婆婆也算是不错了,估计三年内是不会开口让叶志恒纳妾的,还不如趁这个时候把身子养好些,将来对自己对小孩都好。
张氏和叶书夏已经乘了小轿先到了山门处,看到一直等着她们的贾夫人一行,心里十分高兴,“劳你们久候了。”
叶书夏目光飘过后面几个贾家小姐,这里根本没有闲人,竟然还戴着帷帽,还真会装模作样,竟然比读书人家的闺女还规矩。
贾夫人仿佛看懂了叶书夏眼中的话,转头道,“都别捂着了,都是自己人,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是我家的女儿太没规矩,”张氏不在意的摆摆手,“姑娘自然要娇养着些。”她的目光看向在场的两个陌生男子,个子高的看上去年长些,气质威武,应该是贾连城了。
“这是我那侄儿,叫连城,这是我的小儿子,连云,”看到一身月白纱袍的贾连云,牛氏眸光闪了闪,她根本不打算让自己儿子过来,没成想出了门才出现他竟然跑前面等着了,弄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都是好孩子,”张氏又看了看两人,贾连云到底是读书人,体格比兄长看上去弱了些,人也更文气,“这碧云寺里的桃花极好,不知道开了没有。”
“碧云寺里可不止桃花好,四时花色应有尽有,就算桃花没开,咱们也有的看,”贾夫人看张氏神色愉快,知道她对侄子没有恶感,“咱们再等下璃娘,我看他们也快上来了。”
“小孩子家哪有让长辈等的理?”张氏一哂,“咱们只管进去,他们自己来找就好,”
“姨母和夫人先进去吧,”席明月向前一步道,“我在这儿等睐娘妹妹就是。”
“你一个人不行,连城,你也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招呼了叶公子进去,”牛氏望了贾连城一眼,“可要小心些。”
“云哥儿,还站着做什么?!张公子现在拜在左大儒门下,你正好想他请教请教,”牛氏看着呆立在贾连城身后不动的贾连云道。
“是,”贾连云就是听说今天三哥儿贾连城要相亲,而且叶家小姐品貌极佳,才兴冲冲的跑来凑热闹,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要把女儿嫁给自己个那个呆子三哥,谁想到人还没看清楚呢就被母亲叫了进去,心里满是遗憾。
叶睐娘她们上到山门处时,正看到席明月与贾连城还有一个陌生的姑娘等在那里,“苏姐姐,叶小姐,”席明月看到二人满脸是笑的行了半礼,“夫人与我姨母已经头前进去了,留了我和莲碧妹妹在这等你们,这是我家三表哥。”
“见过贾公子,”叶睐娘眼皮都没抬,“贾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