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莲碧平日几乎没有出过门,先是看到张如彬,现在又顶头与叶志恒遇上,只羞的恨不得把身子藏起来,那束手束脚的样子,让席明月只皱眉头,“我这妹妹胆子小的很,站的高些就不敢乱动了。”真是个没见识的,若是坏了今天的事,回去就让姨母揭了她的皮。
“无妨,”苏璃对席明月根本没有一点好感,“年纪小就是这样,”她亲切的上前拉了贾莲碧,“四小姐好相貌,一看就是个贞静守礼的,我也没有来过这碧云寺,一会儿咱们一起。”
叶睐娘强忍唇角的笑意,贞静这样的词都跑出来了,她偷眼去看贾连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妹妹,眼中满是浓浓的怜惜,不由心中一软,这姑娘与几个姐姐完全不一样,如此瑟缩的样子怕他这个哥哥也是疼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贾家已经提前在碧云寺里租好了禅院,贾连城将她们送到门前,自己则领了叶志恒到男客的下处。
贾家今天长辈中只来了牛氏和温氏,小辈则有长媳冯氏带了几个妹妹同来,待叶睐娘她们进来时,叶书夏已经与冯氏聊到一处,你来我往的十分熟络。
温氏躲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叶睐娘,不得不承认,这叶家的女儿单论相貌举止,通身打扮,都不会轮到自己这样的家里,看来她真是命硬的很,温氏恨不得站起来直接拂袖而去,但她终没有这个胆子,只是怯怯的望着大嫂,得到的却是一记恶狠狠的眼刀,吓得她连话都不也问了。
“四婶,人家叶小姐跟你见礼呢,”贾莲玟在一旁轻声道。
“啊?”温氏这才缓过神儿来,急忙将腕上一只镯子捋下来塞给叶睐娘,“叶小姐拿着玩。”
“四婶乍见叶小姐这样的美人儿,看住眼了,”席明月掩口笑着,为温氏的失态打掩护。
“哦,真是看住了,没想到除了咱们明月,叶小姐也是如花似玉的,”温氏讨好的看着席明月,她十分想让儿子能娶了席明月,毕竟她是牛氏的外甥女,又深得牛氏欢心,若能结成亲家,自己一房的日子也好过些,可惜几次试探都被堵了回来。
张氏看着无措的温氏不由皱了皱眉,做母亲的这么不争气,以后侄女要是进这样的人家,怕是要跟着受气的,“咱们也别在这儿坐着了,不是赏花么?这屋里几盆可是不够赏的。”
“叶小姐来自洛阳,想来这牡丹名品是见的多了,”席明月就像个称职的长姐,一路陪伴着叶睐娘,“听闻碧云寺也有几株名品牡丹,可惜现在天时不到,竟然看不成了。”
说到赏牡丹,叶睐娘与苏璃相视一笑,“这碧云寺倒是比金谷园多了些野味,”说到金谷园,那个傲气的影子在心头划过,他怕是已经与冯幼薇成亲了吧。
“是啊,”苏璃环视四周,“到底是佛门宝地,这一花一草都灵秀非常。”
“她,她竟然没裹脚,”温氏扶了女儿落在最后面,看到叶睐娘轻扬的裙角,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这怎么行?这成何体统。”还什么叶家在洛阳也是有头脸的,这分明是在骗鬼,有教养的人家谁会不给家中的小姐裹脚?
“娘,您就小声些吧,”贾莲碧看了看前面的一行人,扶了温氏款步前行,她自认比有些糊涂的母亲看的长远,“如今这情势您还看不出来,大伯母明显是想与叶家交好,而且叶小姐无论人品相貌都不差哥哥什么,您又没有胆量回了这门亲,何必自寻烦恼呢?”
“你这个丫头,那是你亲哥哥,他若是不好,你能落个什么好?”温氏觉得女儿的话十分刺耳,不由提高了声音。
“四婶,是不是四姐姐又与您要花戴了?”五小姐贾莲珍离她们最近,也将她们的话听到了耳里,看到前面的人被温氏的声音都引得回了头,急忙描补,“四姐姐,这里的花可是不行,你若喜欢,回头我院里养的杜鹃与你送去。”
贾家其它三房可是都极力赞成这门亲事的,她们已经以顾客的身份到珠玉满堂去过几次了,那生意可真是好的让人眼热,贾莲珍只盼着待叶睐娘嫁进来,她就可以以小姑的身分到那里随便选随便拿了,听说里面最时新的样子都是叶睐娘串的,到时候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就让叶睐娘给自己串什么样的。
“我这弟媳自四弟去后,就变得蝎蝎螫螫的,叶夫人不要见怪,”贾夫人听到后面的说话声,头也不回,只是有些难堪的对张氏解释道,“我就喜欢睐娘这沉静的模样,想着连城毕竟是我家老爷的亲侄儿,家里怎么也要有个能担事儿的人,不然,”她摇摇头,似在心里叹息。
“你不用这么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张氏宽慰贾夫人道,“只要三少爷争气,日子还不是人过出来的?”
一百四十四、提 点
众人穿花拂柳边走边看,贾莲玟与贾莲珍也都是难得出门一次的,渐渐的也放开的身段,争先恐后的去扑花间的粉蝶,叶睐娘看着笑声清脆的二人,不由暗笑,原来这春日里的团扇并不是纳凉用的。
“叶小姐~”席明月服侍贾夫人在溪边的亭子中坐下,才退了出来,走到正与桃李两人张罗着放风筝的叶睐娘身边,“小姐真是好福气,这风筝我也是多年没有摸过了,只是你们在这儿放,叶夫人会不会不喜?”
“不喜?为什么不喜?只要我家小姐喜欢的我们夫人就不会不喜,”桃子一脸懵懂,接口道,“这风筝以前我家二小姐也喜欢玩,这次特意要带来的,说是出来放放晦气,难道京城不讲这个?”
看样子席明月是真的在担心她,但这话说的也太没来由,叶睐娘微微一笑,“婢子无礼,席小姐莫要见笑,只是来时与家姐商量若是寻到机会就放了风筝来玩,难道有什么不妥这处?”叶睐娘前世知道三月三放风筝,现在确实早了些,难道这里有规定放风筝的时间?这溪边地势开阔,是一片荣荣的青草地,间杂着缤纷的野花,在这里风筝真是再合适不过。
原来是叶家二小姐想放,席明月了然的一笑,“并没有什么不妥,你们这一放,怕是莲玟和莲珍也要后悔没带风筝过来了,只是叶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席明月看着亭中的三位太太并苏璃和叶书夏。
“席小姐请说,”明明就是要说,何必做此姿态,叶睐娘打量着眼前这位出水芙蓉般的女子,她对自己倒是满满的善意,或许是自己心眼太小,怎么就和她亲热不起来。
席明月今天是精心打扮过的,与贾莲玟和贾莲珍的金碧辉煌不同,她只选了一件静雅的月青色蹙金疏绣缠枝海棠软缎褙子,新月髻上简单的戴了一支金银绞丝蝴蝶压发并两朵宫花,在姹紫嫣红间反而生生的显了出来,“咱们是一样的人,我知道你的不易,只是这个时候,你当在亭中服侍才好~”
看着叶睐娘愕然的脸,席明月亲昵的一笑,她一直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今天被自己说到痛脚不也是乱了方寸?“不是说张家少奶奶喜欢放风筝,这儿准备好了,你不去请她过来?”
这人还真是七里河的保长管的宽,自己还没有怎么样,就来提点了,不应该自己玩,应该去伯母面前讨好?看来席明月也没有那么的得贾夫人的欢心,而自己兴致所至来放风筝,在她眼里也是巴结叶书夏的表现了,叶睐娘虽然也是孤身在张氏膝下,但她觉得与家人相处并不是靠刻意讨好谄媚就够了的,“我正要去叫二姐呢,她可是比我会放~”叶睐娘福了一福,“至于席小姐说的到伯母身边服侍,若是我过去了,嫂子怎么办?”
嫂子?席明月有些转不过弯儿,嫂子就是自家的人,还用的着想她怎么办?自己讨得姨母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她想要再辩却看叶睐娘已经领了桃子往亭上去了,心里暗骂自己多事,这叶睐娘能在叶家讨得上下欢心,怕也不是个没心眼的,倒是自己,还不知未来在哪里。
叶睐娘带来的美人风筝在春风中越飞越高,引得贾莲玟与贾莲珍也不扑蝶了,大家聚到一起仰头看天上的风筝,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传到亭中。
“看着这些孩子,咱们不服老都不行喽,”张氏感慨道。
“是啊,”贾夫人也颇有同感,抚了抚已经爬满鱼尾纹的容颜,“有时候都想不起来自己也曾经年轻过。”
“嫂子说的哪里话,叶夫人您说说,我嫂子可不是比我这个弟媳妇看着还要年轻?我家嫂子最注重保养了,您也是,一看就是个享惯了福了的,”温氏忍不住接口道,她比牛氏年轻着十几岁,可是在贾家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早就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四太太太客气了,年纪可是做不得半点假,我和雪娥姐到底是比您年长,哪像您,还跟个小姑娘似的,”温氏长的极为标致,柳叶眉瓜子脸,虽然已经不再像年轻人那样水色,但依然可见当初也是一位娇怯怯的美人。
贾夫人极不喜欢温氏总是意有所指的说话方式,转头看向贾莲碧道,“碧娘也跟姐妹们去玩玩,小姑娘家家的跟我们这些老婆子呆着有什么意思?”
贾莲碧一早就想到草地上走走了,但她看向在牛氏身后立着的席明月,讷讷道,“我还是在这儿陪着娘吧,在这个家里也就席明月对她还算可亲,而且贾莲碧也深深觉得这个表姐才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下意识的就跟着她的眼色行事。
“明月也去玩玩吧,”牛氏一皱眉头,叶家的女儿都在外面玩乐,自己身边大大小小站了一排,“我身边有你嫂子就行了。”
席明月神色一凝,躬身一福应了一声,一往牛氏进出都是她在身边服侍的,今天是怎么了?她看向不远处与叶书夏相依而立的叶睐娘,俏脸上挂了浅浅的笑意,带了贾莲碧向她们走去。
“给我,快给我拉着,”贾莲珍正从李子手里争抢风筝线,“你那样拉不行,往回收一些~”
“五小姐,当心割了您的手,”李子转了转身子,她极不喜欢这个处处争先的贾五小姐。
“我家这个妹妹最是贪玩,”席明月带了贾莲碧姗姗而来,正看到贾莲珍抢李子手中的麻线,不由笑着对叶睐娘解释道,“今年她还没有玩过风筝呢,看手痒的,你小心些,莫真被割了手,过来哭~”
“嘁,要你管~”贾莲珍对席明月像个大姐一样,处处凌驾在她们这些正牌小姐之上早就不满,现在她又一副长姐的样子来说自己,贾莲珍一时气不顺,可又不能对表姐发火,于是狠狠的从李子手里一把抢了线轴,“说了叫你给我放,你没听懂?”
“珍娘~”席明月听到贾莲珍冲叶睐娘的婢女发火,急忙打断她的话,“李子姑娘也是为你好,还不把风筝还给叶小姐!”贾叶两家的婚事还没有说定,现在出了什么纰漏,前面的功夫可就白下了,刚才叶夫人已经答应帮着姨母去问问燕京书院有没有门路了。
“李子回来,”叶睐娘对席明月一笑,示意她不必在意,“看来珍小姐是擅长放风筝的,我的婢女也是担心她伤了自己。”这贾莲珍是个典型的大小姐脾气,叶睐娘还没有幼稚到和她一般见识的地步。
“咱们到那边看看,”叶书夏一皱眉,贾家女儿的教养怕是个问题,不知道儿子怎么样,“来时看着那边似有一片杏林。”
“啊~怎么办呢?”
“小姐,咱们的风筝~”
叶睐娘听到喊声仰头看时,只见自己那只美人风筝已经飘飘荡荡的往林子那边落去,不由心里一急,“快看看掉到哪里了?遣人去看能不能捡回来。”
贾莲珍根本就没有亲自放过风筝,刚才也只不过是看李子放的很轻松,才硬要夺过来一试,结果就发现自己那四两力根本把持不住,还没调整过来呢那风筝线竟然断了,因此也是一脸悻然,“不过就是一只风筝,能值几何?多少银子,我再买一只还你就是~”
“买?说的容易,”李子早对这个不知进退的贾五小姐不耐烦了,“这是我家姑娘亲手画的,你去买一只来?!”
“这个丫头,既然是你家小姐画的,她还没有说我呢,哪可轮到你这贱婢?”贾莲珍被李子顶的恼羞成怒,转头看着叶睐娘,“叶小姐,你家的奴婢可是该调教调教了。”
“我家的奴婢若是真该调教了,自有我们这些主子来管,”叶书夏在一旁早就不耐烦了,冷冷的说道,“倒是不知道五小姐这规矩是跟那位嬷嬷学的?”叶书夏素来护短,这次又明显是贾莲珍有错在先,说罢也不再理贾莲珍,转头吩咐身边的丫头,“都愣着做什么,快去将风筝找回来~”
张氏和牛氏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差人过来询问,席明月暗悔不应该过来凑趣,笑道,“原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叶小姐的风筝飞了,已经差人去寻了。”
“小姐,小姐,”桃子伶俐早就跑到了高处张望,“咱们的风筝落到那边的禅房上了~”
“这不是找到了么?”贾莲珍被叶书夏当众下了脸面,心里恼怒,“一个风筝大惊小怪的,也恁没见识~”
“珍娘~”贾莲玟虽然也不喜欢叶家芝麻点儿的事当做西瓜大来闹腾的作派,但贾莲珍的做法也确实难看,“快跟叶小姐赔礼,”自家道了歉,一只风筝罢了,叶家还能再说什么?
叶睐娘与姐姐面面相觑,先不说自己的手笔不宜落到外人手里,就说寺庙里挂着美人图也不怎么成体统,“桃子去跟常妈妈说让志恒找寺里人架了梯子去取下来吧。”叶书夏道。
大家也都无心赏花了,都聚在坡上向下张望,等着寺里人上房去取那只风筝,“来赏个花也给人家找麻烦,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上黑名单,”叶睐娘抽空瞟了一眼气鼓鼓的贾莲珍,这个丫头是跟着谁长的,连装淑女都不会?
一百四十五、风筝误
“小姐,是姑爷和咱们少爷,”李子眼尖,看到有一行人结伴进了那间禅院,不由大声道,这下不愁风筝拿不回来了。
叶睐娘定睛向下望,只见叶贾两家的男人都到那院子里来了,几人来回张望,似乎还在商量着如何上去取,这时只见一个深蓝色的身影纵身一跃直接攀上了屋边的古松,错眼功夫就跃到了那禅房顶上,几起几落间已轻松地将那只美人风筝取了下来,人落定时才有寺僧抬了一架梯子过来。
“那是我三哥,”贾莲珍得意的看了一眼李子,“不就是取只风筝么,也就是我三哥抬手间的事,咋咋乎乎成什么样子~”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根本不屑于称呼的三哥没想到还有点用处。
叶睐娘完全被贾连城上房的潇洒劲儿给震住了,这样往旁边的树上踏那么一脚就行?虽然不像古装剧中的大侠那样一个旱地拔葱就飘上了房与人打斗那么玄乎,但这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的,若是自己也这么帅就好了,起码女扮男装出去逛个江湖啥的也不白重生这一遭,“那是贾三公子?”
“正是我三哥,我家大伯的武艺怕是全传给三哥了,除了读书少些,又有些行武人的粗脾气,其他都是极好的,”贾莲玟看了席明月一眼,她已经发现了席明月在努力的搓和贾三和叶家小姐,怕这也是长房的意思,虽然她看不起没读过几本书,成日就知道绣花串珠的叶睐娘,但四房若进个嫁妆丰厚的媳妇,贾莲玟却是不想看见的,先不说叶睐娘若是进了门,无论出身家世都压了自己嫂子一头,那大笔的嫁妆落到四房手里,也够她窝火的,若是叶睐娘头上的累丝嵌宝银凤簪,腕上的金镶玉镯换到了贾莲碧手上,不知道她要得意成什么样子?
“我哥哥脾气才不坏呢~”贾莲碧看了叶睐娘一眼,鼓足勇气道,“哥哥平日最疼我了,人也很好~”
“好了,风筝拿回来了~”叶书夏懒得听她们姐妹几个拌嘴,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没有几个省心的,“可看看摔坏了没有,这线来时就应该换换,放了一年了,糟了些。”
“你觉得怎么样?”从碧云寺回来,叶家几个人梳洗过后不约而同的聚到张氏这里。
叶睐娘是被叶书夏硬拉来的,听到张氏问她,低头道,“似乎四房并不受其他几待见,不知道四太太是什么来历。”
“能有什么来历,”叶书夏撇撇嘴,她是打心眼里看不上四房,“畏手畏脚的,浑身透着小家子气,跟那贾夫人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看咱们直接跟长房那个五少爷议亲好了。”贾家那个五少爷倒是眉清目秀不惹人厌,与妹妹年纪更合适些。
“那个五少爷不是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张氏实在是觉得贾夫人这个人不错,因此也抱了与她做亲戚的想法,所以两手准备,“你没问姑爷他的学问如何?”
“问了,”叶书夏有些遗憾,“相公说连志恒都不如呢,唉,若这样就想着科举之路,咱们恒哥儿也可以下场试试去。”
“那就算了,”张氏摇摇头,她还是想让叶睐娘能做个官太太的,遂后又把贾家这些纷扰与众人讲了,“贾夫人也是个至诚人,话都说明了,咱们今天也看了人,若是你不同意,我一早回了她家,这事拖下去万一走了风声,坏的可是咱们的名声。”
“依伯母说,四房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靠着长房生活,”叶睐娘思忖着这桩婚事的可行性,她不指望在这种闭塞的时代,女子几个月才能出趟门的情况下,能遇到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能这样打听清楚,看清楚是长是扁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啊,说是当初四房把家里败的差不多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分到,连现在住的院子他那个败家的爹都抵了出去,”张氏摇摇头,“你若嫁过去,可是背上了大包袱。”
苏璃已经听的目瞪口呆,“这怎么行,睐娘,这样的人家咱们还是离的远些好,若真是过去了,还不是全凭你的嫁妆过活?”叶睐娘有多少嫁妆她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多到哪去。
“这话还有另一说,”叶书夏抿了口茶道,“若是睐娘嫁过去后他们分出去,这家里以后可是咱们姑娘说了算了,那贾连城好歹也是个七品的官身,养家的能力还是有的,日子又什么过不得的?今天看他母亲那作派,也是个没主意的。”小姑子又是一副怯懦的样子,想来也不敢为难长嫂。
叶睐娘冲着姐姐一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她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嫁个大户人家每天小心翼翼的熬人,还不如直接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至于婆婆和小姑,嫁到谁家都是脱不了的,“其实二姐姐说的有理。”
“不知姐妹和哥哥对贾连城评价如何?”这男人还得男人来看,这道理叶睐娘还是叶蕊时已经明白了。
叶志恒是早就知道此行的目的的,因此十分上心,回来的路上就与妻子通了气,“你哥哥说贾公子人不错,话虽然少点,但看上去挺可靠的,”苏璃说着脸一红,“他还旁敲侧击的问了,贾公子对那些灯红酒绿之地也不沾惹。”
这点叶睐娘相信,听张氏说的情况,怕是他也拮据的很,那些地方也不是没钱人能去的。
说到这儿苏璃不禁看向叶睐娘,就像睐娘曾与自己说过的一样,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自己未来的夫婿喜欢出去寻花问柳,这个贾连城起码这一点上,没有那些风流习气。
张氏点点头,“贾家算不上大户,尤其在这燕京城里,只是咱们…”
叶睐娘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张氏现在已经与牛氏成了好友,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没有了子女的拖累,分外珍惜友情,她一定希望两人能成为亲家,但贾家四房的条件除了儿子还能看外其他的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张氏怕也是极其犹豫。
“伯母的意思睐娘明白,”叶睐娘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跟姐姐说实话,”叶书夏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妹妹的婚事,“看那贾家几个女儿,怕并不像她家夫人说的那样,怕只怕空壳子的可能性大点儿。”
“人家并没有瞒咱们啊,四房岂不就是一无所有?”叶睐娘淡淡一笑,只要贾连城是个正干的,有道是莫欺少年穷,贾连城也算是个凤凰男了。她现在担心的只是这人与席明月的关系。
“那你是愿意了?”叶书夏真心觉得贾连城那样的配不上自己妹妹。
“这个么,”叶睐娘有些不好意思,鼓足勇气道,“你能不能让姐夫拐弯打听下他房里的事,可有丫头什么的没有?”
送走叶书夏后叶睐娘便没有让人值夜,自己躺在床上想心事,其实贾连城算是个经济适用男了,有正当工作,这工作算是个公安了吧?还是个小干部,人长得不错,想想他今天眨眼间就上了房顶,叶睐娘满心艳羡,自己上不了,老公行也成,若再无不良嗜好,与自己也算是比较合适了。
叶睐娘从来没希望过嫁入高门,在自己洛阳的叶家,媳妇之间也是谁娘家有人谁说话声大,何况在这处处讲出身讲门第的京城?难道为了嫁个人人称羡的人家,就去做填房做姨娘?叶睐娘翻了个身,她可真没有那金钢钻在深宅大院里险恶求生,就看看烟秋月,那日子过得,啧啧~
几天之后叶书夏带回来消息,据贾家老五贾连云说,他这个三哥是个木讷性子,房里从不用丫头服侍,出入也只有一个小厮跟着,说到这里,叶书夏想起张如彬跟她说这些时愣愣的看着自己只摇头的样子,怕是自己家里这样的规矩吓着他了吧,这样也好,起码让他知道自己为了家里的和睦做了多大的让步。
“二姐,听说那个贾连城就管着咱们那条大街?”叶睐娘道。
“是,你还想再看看他?”叶书夏是珠玉满堂的总管事,平日到铺子里的机会多些,“那天你不是都见了么?若论长相,比你姐夫也强不到哪里去,”她掩唇一笑,“咱们叶家人还真是比张家的长的强些。”
你就吹牛吧,叶睐娘瞟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芙娘和圢哥儿都像你了?”芙娘倒是有一双叶书夏那样的大眼睛,尤其是长在小姑娘脸上,楚楚可怜惹人爱。
“难道不是?”叶书夏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眼一横道,“万幸芙娘随了我,圢哥儿么,将来读书好就成。”
是啊,男人要那么帅做什么?又不能当饭吃,没准还再招些狂蜂乱蝶回来惹你生气,叶睐娘自觉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当然,她现在的样子比前世还是强多了,至于贾连城,在现代也算的上是阳光青年了,自己还有什么可挑的?真等着天上掉馅饼被什么世家夫人看上,破格提拔为儿媳妇?
一百四十六、你的心
贾连城例行公事在城西转了一遍,现在天下太平,就算有宵小鼠辈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下做案,因此他除了带着手下的百余尖哨每日训练和分班巡逻,也没有太多的公务,刚嘱咐完接岗的小队,回头却看到叶睐娘带了一个侍女正站在他的面前。
“贾公子,”叶睐娘行了个半礼,“未想到在这儿竟然遇到公子。”其实她是打听好了贾连城每日的路线,已经暗中观察了贾连城几天,几天下来,发现他每日老实值勤,手下对他也很是敬服,也没有欺行霸市,调戏民女的行径,所以才下了决心特特在这儿装作“偶遇”的。
“呃,”贾连城也没有想到叶睐娘会从车上下来与自己打招呼,不由面上一红,这些日子他凡是经过珠玉满堂的大门处,必会下意识的多看两眼,此刻在这里碰到叶睐娘,竟然有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小姐是要到铺子里去?”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叶家的珠玉满堂,“这时间店里好像人挺多~”大家小姐实在不宜在人前抛头露面。
“嗯,闲时做了些新样子,送到铺子里试试,”叶睐娘看到贾连城微黄的面颊上有一丝可疑的红云,心里有些高兴,“不知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年轻男女站在大街上说话着实惹人注目了些。
这是特意来找自己?贾连城更觉紧张,叶家的婚事他心里掂量了许久,也斗争了多日,叶睐娘命硬之说他一个武夫自然是不会在意,而且叶睐娘的容貌上佳,性情看上去和婉安分,确实是男子梦寐以求的闺秀,但他太清楚自己的事情,这样的女子若是跟了自己,一辈子算是完了,想到这里,他就有些不忍心,也思量着到伯母那里推了这门亲事,可是每次走到伯母院前,他都下不了决心,就像牛氏所说,以四房现在的情况,根本找不到像样的人家,能求到叶睐娘这样的女子,也是看在牛氏与张氏交情不错,而叶家根本就是外姓人,对贾家的事知道的并不清楚,贾连城进了兵马司,也有同袍与他提过亲事,但说的多是根本不能一提的人家,他实在不想随便娶了那样的女子,回来只会被其它几房看笑话。
贾连城心如飞电,人却不由自住的跟着叶睐娘向路边走去。三人就近找了一家茶肆坐下,叶睐娘待小二上过茶后,笑着从桃子手里捧着的一摞锦盒里拿过一个,打了开来递到他的面前,“那日见到四小姐,觉得十分投契,这只垂珠簪是我试的新样子,想送与四小姐试戴。”这是叶睐娘想到的新花式,打造首饰她不会,就与一间门面不大但手工不错的金铺尝试着合作了一把,其实东西出来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叶睐娘只是想抢个先机挣上一笔再说。
这要送贾莲碧的发簪不过是纯银打造,胜在那簪头下垂的不是传统的金丝流苏,而是用颜色深浅各异的碎玉串成了一朵意态舒展的莲花为簪头,自那莲花之下,颤巍巍的垂下几络米粒珠吊着的小小莲蓬,贾连城虽然对女人的东西一窍不通,但最起码看得出来。这发簪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这太贵重了,莲碧她断然不能收的。”
“我家小姐很喜欢四小姐安静的性子,才特意选了这支发簪,贾公子莫要推托了,”一旁的桃子说着话打开最上面的另一只锦盒,“您一看这个就知道那支簪子并不值得什么,”她将一条镶了硕大明珠的项链拿了出来,那项链只用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珠子周围用蓝水晶层层烘托,“我家小姐串这条链子时就说最衬贵府的表小姐了,可惜这是我们家表少奶奶指定的样子,珠子也是千里挑一的,不然小姐定会送给席小姐了。”
桃子说的话是叶睐娘一早就教好的,所以她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观察贾连城听到席明月三个字时的反应,尤其是桃子将那项链举到他眼前说这样的东西最配席明月时他的反应。
若是贾连城真的对席明月有意,甚至像席明月的丫头所说,只盼着席明月嫁不出去好落到他的手中,那他必然会想着要讨席明月的欢心,这种所谓的“最衬”席明月的首饰他必然会多看两眼,更有甚者会买下来以博佳人一笑。
可是,叶睐娘心里一阵轻松,他根本没有多看那项链,而是把目光聚焦在自己手里那支发簪上,似乎在犹疑该不该收下这份礼物。
“公子不必客气,这碧莲簪原也是我见到令妹时才有的设想,你且拿回去,若是四小姐不喜欢,直接送到我铺子里就行,若是四小姐中意,以后出门时多戴几次,我们珠玉满堂就万分感谢了,”叶睐娘笑微微的看着贾连城,还不错,这男人不是个贪小的。
贾连城心里确实十分犹疑,叶睐娘明显的示好他还是明白的,不然也不会赶的这么巧就恰恰做好了这么一支适合妹妹的簪子就遇到自己,想到衣着俭朴,一年也添不上几身新衣,就算是得了新衣也必是几房挑剩下的妹妹,贾连城心里一阵黯然,他自从进了兵马司,每年的俸禄悉数交给了贾夫人,求得就是个心安理得,也希望以此让伯母对母亲和妹妹和气一些,实在无力再为妹妹添置这些女儿家喜爱的脂粉钗环,而妹妹为此也没少被几个姐妹嘲笑。
现在这么一支精美的发簪摆在眼前,贾连城都能想的到妹妹看到时高兴的样子,但,他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叶睐娘,她只是含笑看着自己,仿佛相交多年的熟人一般,也没有女子们通常那种羞涩拘谨,这样一个女子,无论家世相貌,自己都是高攀了,她若真心愿意嫁给自己,应该会对母亲和妹妹好吧?而自己,以后好好对待她就是了,只要是对母亲和妹妹好,就算是百依百顺也不是不可以,“连城就代妹妹谢谢叶小姐了,”贾连城接过锦盒,冲叶睐娘一抱拳。
“贾公子可知道议亲的事,”看贾连城准备起身,叶睐娘忽然问道。
“啊?”与叶睐娘坐在这人来人往的茶肆中颇为不妥,贾连城拿了礼物准备借口告辞,却被叶睐娘这出人意表的话定在那里,“叶小姐?”怎么这么问自己,她送妹妹发簪,应该不会讨厌这门婚事才是。
“婚姻虽然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当事人不情不愿,好事怕也会变成坏事的,”叶睐娘静静盯着贾连城,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所以小女才会来此一问,贾公子只管坦承相告对此事的看法。”
依四房在贾家的地位,这桩亲事怕是没有发言权的,叶睐娘不指望他对自己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但至少对与自己成亲不抵触,并且愿意携手一生,这样两人的日子才能过的和顺。
“小姐,”桃子也被叶睐娘吓到了,不是说来试探下这贾公子与席明月的事么?怎么连这种话都问了,简直是羞人,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咱们快走吧,晴雪还在店里等着呢~”
“小姐真是高看我了,其实只要小姐不嫌弃…”贾连城已经被叶睐娘盯得抬不起头来,特意来询问自己的意思,真是不寻常人家的女儿家能做出来的,可见她对这桩婚事也是很重视的,“连城不忘小姐大恩~”
看着贾连城满脸通红的离去,叶睐娘有些发傻的立在茶肆,自己只不过是想知道贾连城是不是对这桩婚事心甘情愿,哪里就扯上什么“大恩”了,不过这说明他是愿意娶自己的,男人木讷些也不是坏事。
“小姐,您怎么看,”桃子也是好耐性,待她们从珠玉满堂出来上了自己家的马车,才忍不住问道,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发什么疯,那种话都敢说出来?!”
“我以你怎么也要等到了家里才问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叶睐娘心情不错,你情我愿的婚姻已经是万幸了。
桃子与叶睐娘自小长在一处,虽名为主仆,实则与姐妹一般,知道叶睐娘这是在逗她,扬起虎虎生威的眉毛回敬道,“奴婢原想不问的,又怕小姐没个人说说,才特特问了句,谁晓得还白落了埋怨,”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好小姐,快跟奴婢讲讲吧,我可是看那贾公子根本就不看那串珍珠链子。”
桃子与自己一齐看到席明月和丫头们打听叶志恒,自然也知道她们说贾连城暗恋自己主子的事,叶睐娘淡淡笑道,“那席小姐倒是自恋的很,想来是觉得家里数她生的最好吧。”其实贾莲碧遗传了母亲的好基因,只是为人太不自信,气质上差了许多。
叶家送来消息允了亲事,贾夫人高兴之余又开始为下面的事情为难。
她一直在叶夫人面前做出的是贤惠大度对四房很是优厚的模样,现在两家议亲这聘礼就让她踌躇起来,有面子的聘礼不是她拿不出,而是拿出来了就等于是白扔给四房了,但若是真办的太寒碜,自己几十年辛苦得来的名声不说,恐怕将叶家也得罪了,那张氏看上去好说话,但一个寡妇能带大三个孩子,还将日子过的风生水起,与刘阁老烟阁老都攀上关系,怕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但真要将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贴那个混帐东西生的儿子,牛氏肝儿都是疼的,她恨恨的看着直撅撅站在堂前的温氏,这贱人不满自己给她儿子说的亲事,连着数十日都是这半死不活的怂样子,“好了,你若真是不满意,就当我被人打回脸,我去给叶家磕头赔礼,咱们悔婚就是了,但以后老三老四的事再也不要寻我,那两个孩子是你身上掉下的,原就该你来管!”
“啊?”温氏怯怯的抬头,她管?她要是有这本事,儿子也不会拖到二十了,“哪怎么成,妾身什么见识都没有,每日只是在家里…”
贾连城已经与母亲谈过了,表明自己对伯母提的这门亲事很满意,温氏知道自己再无翻盘的机会,其实她心里原也有些愿意娶进来一个嫁妆丰厚的儿媳,现在做出这副委屈的样子,不过就是想让其他几房明白,她们四房是为了这个家才牺牲自己,捏着鼻子咽下了这门不满意的亲事。
一百四十七、下聘
“既然知道自己没本事,大嫂都帮你张罗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娄氏帮儿子避过了这门亲事,心情大好,“真真是没见过这么没良心不晓事的人,你不想想这聘礼这么一大注银子你哪里寻去?”
林氏也在一旁抿嘴笑道,“是啊,老四家的,三弟妹这话糙理不糙,你单想着连城如今有了差使,就出息了,可别忘了他是谁养大的,就说这次聘礼,你到底是做婆婆的,也不能老指望大嫂啊,将来新媳妇可是接到你们院子里的。”
说起四房的院子,娄氏来了精神,虽然叶睐娘命不好,她不想要,但那笔嫁妆也同样与自己没有关系了,想到温氏闷不吭声得了笔横财,娄氏眼都红了,忍不住挑拔道,“四房连城都要娶亲了,还与嫂子住在一起,我说大嫂,你也该让老四家的当家做主了,不然,咱们知道你是不放心,旁人可不一定这么想。”自己得不到,牛氏也休想占便宜,温氏,就那没用的性子,到了谁手里都没好日子过~
“嗯,老三家的提醒的是,”贾夫人点点头,叶睐娘嫁妆再多,依那姑娘精明的性子,怕是不会拿出来的,自己也犯不上去谋她的嫁妆做恶人,但再养着四房一家她是真的不愿意了,如今老四家的长子成婚,自己也算是对远在云南的丈夫有了个交待,而且叶家夫人话里的意思,也是希望四房能出去单过的,“连城有了差使,再娶了亲,就算是大人了,我也该松松套了,一个做嫂子的还要带你们一辈子不成?你也该当家理事了,也省得成天委屈的觉着我压着你们四房。”
这怎么可以,当家作主温氏自然是极愿意的,但前提是有家可当,现在贾连城的俸禄,一年就是禄米十石,就算卖个好价,也不过二十两银子,靠这点钱能养家么?温氏可没有信心,若再被长房赶出去,这点钱连房子都租不下,“这,这怎么行,大嫂,你可不能不管我们,莲碧还没有说亲呢,我哪里当得了家。”虽然平日恨毒了牛氏,现在听说要叫四房出去,温氏顿时像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现在知道害怕了,贾夫人都懒得看这个不争气的弟媳,真以为她不知道这贱人成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明里暗里抱怨自己苛待四房,现在好了,直接扔出去,让她在儿媳手里讨生活,才知道日子难过呢,“你快莫要这么说,难道我还要帮你带孙子不成?”
自从与牛氏说定了亲事,张氏也开始忙起来,叶睐娘的大件嫁妆都父母一早就置好的,存在洛阳张家东院的库房里,现在亲事定在了京城,这些东西自然都要拉过来,还有在洛阳的田庄和铺子,她掌管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要将帐目拢拢交到侄女手里。
“开封的铺子你别再说了,”张氏知道叶书夏为什么来跟自己磨叽,“就你疼妹妹,我就是个黑心贪财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那两间铺子当初就说好了我与妹妹一人一间,您这么做,我怎么有脸再见睐娘,”叶书夏绞着手中的绢子,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非得拿这铺子给自己惹不痛快。
“你看你这单子,”张氏将初定的叶睐娘的嫁妆单子递给女儿,“我哪一点亏待她了?原来这单子上两百亩的田庄,我可是给增到了五百亩,三百亩地换不得一个铺面?!”
叶书夏看那单子,洛阳小北门处的店铺两间,一间粮米一间绸缎,城郊的田庄两座,一个二百亩,一座三百亩,家俱器物衣料首饰香料若干,压箱银一千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比自己当年出嫁可是要差上不少,一千两压箱银,她记得当初叶向荃单子上的压箱银就是这些,这些年这两间铺子和一座田庄的出息就只攒下三百亩?那小北门的两间铺子可是三房铺面中顶好的两间了,“娘,您一向看重名声,临了临了要招人恨么?”
张氏也不与叶书夏再辩,嫁妆多少她自有打算,想来聪明如睐娘也不会在这上面争竟的太过,“别以为就你心疼你妹妹,我就是个后娘,现在贾家还没有分家,而且我也打听了,她头前两个嫂子都不是什么大家出身,嫁妆能有多少?你想让你妹妹一进门就招人恨?”
听母亲这么说,叶书夏没得再辩,“好,那我和璃娘要给添什么,你可别再多话。”
“知道了,还是那句话,送些头面最好,既体面又实惠,银子这东西还是算了,”四房那样的情况,看到侄女手里大笔的银子,还不生吞了去?因为有贾夫人提前的铺垫,张氏实在对她们没有好感,其实这门婚事,单就四房来说,张氏并不太满意,奈何侄女点了头,又有贾夫人站在那里,张氏才勉强答应,但她是活了半辈子了,事事都想得周全,叶睐娘的嫁妆单子更是如此。
贾家送来的聘礼依足了古礼,聘饼,三牲,海味,鱼,酒,以及四京果,四色糖,茶叶芝麻,香炮镯金等等应有尽有,可是林林总总加起来连十两都要不了,叶书夏打开聘金盒,一张俏脸气得铁青,“这是什么?九十九两?”
“不是吧?”苏璃正在看送来的布料,“二姐你说什么?”九十九两,这也太…她当初收到的可是九百九十九,还有成对的金猪,金镯,赤金头面就六套,而这些,苏璃还没有在聘礼中找到。
“算了,现在小定都过了,还能说什么?”张氏神情也颇为不悦,强忍着没有冲媒人吊脸,“贾家也是量体裁衣,难道娶个媳妇就要将家里挥霍一空?下面还有两个没成亲呢~”
被贾夫人请来当媒人的不过是个五品京官的夫人,怎么会听不出叶夫人话中的意思,依贾家的情况,这九十九两也确实是少了些,“聘金不过是个意头,取个长长久久。”
有道是抬头嫁女儿,低头了娶媳妇,而这聘金则是婆家感谢娘家对自己媳妇的抚育,送来九十九两,是欺负自己是伯母么?张氏越想越气,“亲家还真是大方,若搁寻常百姓,给个九两都是多的了,这下,我们这嫁妆倒是要再想想了。”
“娘您也想开些,”叶书夏知道现在论这个有些晚了,“这也是人家贾夫人的一片诚意了,想是家里实在困难,又是侄子成亲,能做到这样也不错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若因为聘礼翻脸,丢的只会是叶家的脸。
叶睐娘前世看过小说不少,在小说了,男主为了表示对女主的诚意,那是千辛万苦也要寻来活雁的,现在她看着厚厚的却不值几何的聘礼单子,不由苦笑,自己怕是穿越女中的另类了。
“睐娘,我知道你委屈,”苏璃刚劝好叶志恒,又转头来秋水居安慰小姑,婆婆和大姑子现在比叶睐娘还生气呢,“就像你自己说的,咱们看中的是姑爷的人品才干,只要人好,其它的都不要计较了。”
“我明白,”叶睐娘嫣然一笑,谁不希望未进门时就被夫家重视,那个女子不希望有个盛大的婚礼,但这样的福气不是人人都有的,“嫂子放心,我看的开,当初不就知道,他们四房是靠着长房生活的,贾夫人抚养他们多年,实在不该再叫人出银子帮着成婚了,现在这样总比他出去借上大笔的银子来,然后用我的嫁妆还强吧?”
她生活过的时代这样的事情可是挺多,当年她就经历过这么一回,结婚第二天,公婆就拿出一本帐,说是为他们婚事借的债,既然是为儿子结婚欠下的,自然就要由儿子来还,叶蕊勒紧裤腰带还了好几年,帐清了,两口子松了口气,还没来及享受生活,自己却被小三了。
“你放心,”苏璃怜惜的帮小姑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许是因为身世的缘故,这个小姑格外懂事也更让人心疼,“有你哥哥在,定然不会让你受苦的。
贾连城与叶睐娘的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底,中间还有半年准备的时间,而这半年,张氏与牛氏的友情却因为子女的婚事发生了质的变化。
先是聘礼的事情让张氏被狠狠的抽了一闷棍,她一生最爱面子,便希望别人也能像她一样,不论内里如何,外面是不能被人轻瞧了去,因此原本答应帮未来亲家伯娘帮她儿子进燕京书院的事则被无限期拖延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