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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而这边牛氏也是一肚子委屈,她已经不顾脸面的将家里的隐私跟张氏说了,也说明白了四房穷的只剩下贾家四房这个空壳子了,难道还要她为了侄媳妇的面子掏自己的钱袋倒贴么?那聘礼银子是温氏送过来的,亲婆婆不嫌丢人她一个伯母怕什么?

何况这场婚事还要贾夫人亲自操持,长房怕还是要再贴进去一些的,(当然,牛氏把她会收到的贺礼自动忽略了,反正也是她们长房多年送出去的原本就与四房无关,)贾连城这些年才往家里交过多少?她没有逼四房举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而张氏因为这个原因迁怒与她故意耽搁儿子的前途就大大的不对了,她也不想想侄女还要在贾家活一辈子,这不是故意给叶睐娘种雷么?

“算了,大嫂,”林氏在三房中算是过的最顺心的,不像长嫂过得跟长年守寡一样,又不像三房贾廷纲没有什么正经差使,全凭祖业和帮着长房打理些庶务,出门抬不起头来,“那边到底是伯母,再亲能亲到哪去,会能帮叶小姐想得那么周全?若是自己女儿,怕是上赶着来巴结咱们了。”

“可不是么?”娄氏也憋着一肚子火,若是贾连云的事黄了,那自己儿子就更不用提了,“只是现在人还没接回来,人家万一退了亲,”

“嘁,”贾夫人重重将茶碗墩到桌上,“那除非她家女儿再也别想嫁了。”

一百四十八、单 过

“小姐,这可怎么好?”常妈妈今日与叶成家的,还有张万夫家的一并到贾家去看院子,好将叶睐娘的家具提前送进去,回来后就直奔秋水居而来。

“唉,是不是又有什么不满意的了?”叶睐娘放下手中的绣线,“走吧,咱们一道到和安堂我再听。”估计现在叶成家的已经在跟张氏汇报情况了。

“夫人,不是奴婢挑剔,那姑爷住的院子,实在是小的很,给咱们小姐准备的新房,”叶成家的看到叶睐娘进来,住了口,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叶嫂子直管接着说,”叶睐娘微微一笑,她对这桩婚事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何况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叶睐娘嫁妆中的家具,在连氏在时已经开始为女儿张罗了,尤其是紫檀拔步婚床,更是寻了上好的紫檀在江南定了作坊细细打造,直到去年才堪堪完工,可如今四房在贾家的院子逼仄不说,贾连城准备的婚房,若是搬了这张半个屋子大小的床进去,怕是将来进个人都困难了。

叶睐娘重生以来,还真是见识了古人在居住条件上的奢侈,她自己更是卧室都赶上现代的三居室了,自然也想不到原来也有不宽敞的人家,不由看向叶书夏。

“贾家人口多,四房那样的情况,自然分不到好院子,”叶书夏实在对这门亲事无感,贾家走动还是可以的,做亲家,这条件也太差了些,自己妹妹当得起更好的,可惜被身世所累,而这世上识宝的人又太少,“咱们总不至于让人家拆房子重盖。”

“我就不信贾家寻不出个宽敞的院子给睐娘住,”张氏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真应该当初直接回了这门亲事。

“不是说早就分家了么?”叶睐娘笑道,“不如伯母亲自去见下四太太,毕竟侄女是要与她做媳妇的,若是不行,大件的家具就先放在咱们家好了,其实成亲之后再搬出来,和成亲之前就搬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叶睐娘已经打算好了成亲后找了宅子搬出来另过了,何必现在要处处受人辖制?至于婚礼是否隆重,她已经不奢望了,何必再争这些分分厘厘的东西给自己添堵?一开始就不住进去,以后其他三房对她来说也就是门亲戚,隔三差五的走动走动就行,自己平日关起门来过日子,温氏那人她也已经看了,并不难相处。

听完叶睐娘的话,张氏不由扬起唇角,这孩子能想到这一层就再好不过了,贾家的那份聘礼一下,自家哪里还有脸面在?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看贾家又能如何?

“小姐,不行的话咱们去求夫人,您不要嫁了,”桃子看晚上叶睐娘仍然在挑灯夜读,鼓足勇气进来道。

已经到了这一步,若是不嫁,丢人的可不是自己,何况现在的情况虽然当初她并没有想到,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胡说什么呢?快去睡吧。”

“您就那么中意贾公子,”桃子实在想不出是什么理由让叶睐娘这么坚定的嫁到这样的人家,这贾连城官不大,七品武官在京城一抓一大把,尤其还是武职,根本不算什么,人长得也不是顶好,不说与李琎大人相比,就连叶志恒张如檀也差了许多,“您再等等,准能找到更好的。”

叶睐娘放下书,起身由桃子服侍她梳洗,“再等,你觉得会我能等到什么样的人家?”

“这,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看不起,”桃子半天嘟着嘴道,她也想不出来自己小姐会等到什么样的人家,在她眼里,自己家小姐就算是王妃也当得。

“被人看不起?那得看跟谁比,常妈妈不是说过么,寻常人家六两银子都能嫁个姑娘,一二十两娶个媳妇的多了去了,贾家都送了九十九两呢,不少了,”叶睐娘刚净过面,皮肤在昏黄的烛影里如拢了一层蜜脂,秋水般静谧的眸子中看不出一丝不满。

“您怎么能这么说,您可是叶家三小姐啊,咱们叶家四小姐里,哪一个能比你强?”可是她嫁的人家怕是连将来那个四小姐麦冬都不如。桃子想起那九十九两聘金就跟被烧着一般,“贾公子也太欺负人了,我让恒少爷找他去!”

“你回来,这大晚上的你瞎跑什么?!”叶睐娘将头上的一支银钗扔进妆盒,“我的婚事轮到你当家了么?”

“不是,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替您屈的慌,”除了多年前连枝的事叶睐娘发落过她一回外,再未像今天这样疾言厉色过,不由委屈的掉下眼泪,“你就这么认命么?”、

“去将常妈妈和李子都叫过来,”叶睐娘准备一次性将她们都解决了,若是这几个人带着情绪,将来到了贾家也是惹是生非的主儿。

“这话我今天只说一遍,而且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才说,希望你们听清楚了,”叶睐娘示意这三人坐下,“与贾家的婚事并不是伯母主张的,”她垂下双睑,“是我点了头的,而且贾家的情况当时我就清楚的很,这一点你们天天跟着我,自然也知道。”

“我是你们的主子,在你们眼里,我自然是最好的,但在这京城里,像我这样的女子怕是家家都有,莫说叶家在京城什么都不是,就算是在洛阳,也不过是个中等人家,离了伯母一家,你们觉得我的婚事能得多少聘金?”

常妈妈其实这些日子心里也闷着气,当然她知道这事儿不怨张氏,只是在气叶睐娘糊涂,又特特向桃子问了对贾连城的长相的看法,怀疑自己养大的小姐是让男人的相貌给迷了心,现在被叶睐娘这么直白的一问,不由愣在那里,若是在洛阳,除非是寻个像吴家那样的大商户,不然中等人家,聘金就算是比九十九两多,但又能多到哪里?

看几人都不闷头不语,叶睐娘知道她们是听进去了,放软语气道,“我也想风风光光的嫁入高门,但那样的人家过着就一定舒心么?现在多好?贾家四房没钱,婆婆在我面前哪里摆起婆婆款儿来?其他三房咱们离的远些,谁还有我的日子过得舒服?钱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过舒服日子的么?”

这话倒是极在理,常妈妈好歹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经叶睐娘这么一说,怎么能想不出这桩婚事后面的实惠,虽然没有了面子,可是里子却是实打实的,小姐这进门就当家,背后再有张氏一族撑腰,以后在贾家谁还敢跟她说个“不”字?

“既然咱们把话说透了,你们也不要再有怨怼,以后到了贾家,万不可对四太太和未来的姑爷还有四小姐不敬,以后她们都是我的亲人了,”叶睐娘声音中透着浓浓的落寞,她也希望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惜没这个命,活了两辈子也没遇到,既然这样,这次就努力经营好婚姻,起码前世遇到的那种只会在女人耳边蜜语甜言便让她傻傻的全心付出的男人,今生再也不想遇上了,而那种明明手里有钱,却跟儿子媳妇处处计较的公婆,她前生的忍让大度,今生再也不会了,现在她有前世的人生经验,有前世没有的亲情,财富,简单富足一心一意的日子应该不是苛求。

翌日张氏请了自己这一方的媒人宁夫人与自己一并到贾府拜访,宁老爷调回京城后官升任五城兵马司副指挥,职在四品。五城兵马司实际是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各设指挥一人,副指挥五人,核城门扃鐍及夜行者和盗贼、妖言、街道、沟渠、囚犯、火禁等事,宁沁的父亲宁常省任西城副指挥使,是贾连城的上司,当然是隔级的,因为男方的媒人贾夫人另请了,张氏便请了宁夫人做了女方的媒人,也是借机与她打好关系,为侄女女婿的未来铺路。

“您是说要我们搬出去?”温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氏,又慌忙去看贾夫人的脸色,“这,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

搬出去她拿什么娶媳妇?这典礼酒席的,凭她一个从不出门也不经事的妇道人家,能操持下来么?而且,那也是要银子的。

张氏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牛氏,抿了口茶道,“前两日我家里的嬷嬷来看了,唉,回来一说我也愁啊,你知道,我们家三叔一房只有睐娘一个亲骨肉,嫁妆那是从她落地就开始准备了,单那张紫檀拔步床,”她冲宁夫人笑道,“宁夫人您是南边儿生的自然是知道的,那可是费了七八年的工才打成的。”

“是啊,”女人出嫁的婚床可是要住上一辈子的,家境好的人家,是女儿出生就开始张罗了,宁夫人出身江南,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没想到叶小姐的嫁妆里还有这个,这可不是一般人家都置的起的,我啊,为了能帮沁娘置那么一张,可是费了大力了,就这还没寻到紫檀,用了一般的酸枝木。”

“可不是,”张氏看到娄氏和林氏脸上的羡色,得意的一笑,“你说说,这是为人父母的一片心,我做伯母的能不成全?可是我家嬷嬷回来竟说贵府准备的婚房放不下?亲家太太,您给出个主意?我们娘家人可是没有苛扣闺女嫁妆的例。”

一百四十九、偶 遇

一百四十九、

温氏已经被“紫檀木拔步床”震的张大了嘴,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就算是成天自诩名门牛家出身的贾夫人,陪嫁里也不过是一张罗汉床,现在自己的儿媳竟然带来了张拔步床,她不由激动的满脸放光,“哪怎么办?这嫁妆若是放不进来,”婚床是紫檀的,怕其他的家什也不会差到那儿去。

“所以啊,”张氏用帕子沾了沾唇,掩下心中的鄙夷,“我这不是发愁这嫁妆么?庄子铺子的都好说,再说了,我家睐娘可是下人也有十几号呢,这住的地儿…”

听到这些上首的贾夫人有些坐不住了,现在人还没进门呢娘家人就跑来耀武扬威了,“唉,我也是这么说,原来四房人少,没有地方住,我当大嫂的也不能不管,匀出间院子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连城这婚事一办,添丁进口更是指日可待,我这儿怕真是留不了那么多人了。”

“可不是,那么多东西,那么些人,又不能不让进,”温氏已经被张氏什么十几号下人,庄子铺子的迷得找不到北了,“是得找个大地方了。”

“大夫人一早就将该说的都跟我说了,”张氏亲热的拉了温氏在一旁坐下来,“你们四房艰难,我们叶家呢,做亲看的就是人品性子,其他的只要人好,两口子齐心协力还有什么挣不出来的?我家睐娘可是要跟着连城凤冠霞帔做诰命的,所以啊,我这些日子让我志恒就在这城西找了处宅子,地方不大,也就两进大小,你们先搬过去收拾了,将来直接在那儿迎亲,也省得来回折腾不是?”

连房子都找好了,娄氏和林氏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去看贾夫人的脸色,“亲家夫人想的可真周到,这几日我也是这么劝她的,眼看就是做婆婆的人了,难道还要让人领着过?总不成连孙子将来都给我带吧?”贾夫人不动声色的笑笑,给自己下马威,那也得她怕也行,她真愁甩不掉这群吃白食的,只是自己当初的打算看来是要白费了,倒是给这温氏找了个好媳妇。

“我也听说叶四太太不怎么出来走动,又没操持过大事,这样吧,反正我也成日闲着,咱们住的也不算远,要帮忙您遣人来说一声就行,贾夫人到底是当大嫂的,照看你们这么多年,哪儿会真的什么都不管?就算她人不到,自然也会派人来襄助四太太的。”宁夫人虽然是初到京城,但也是办老了事儿的,与叶家也算是拐弯儿亲,又收了张氏的重礼,自然会把事情料理清楚。

“那怎么敢劳动您,”宁夫人是贾连城上官的夫人,温氏自然带了十二分恭敬,连忙裣衽行礼,“是妾身愚笨,让夫人见笑了。”

将宁夫人送回府,张氏才扶了清寒上了自家的马车,都说儿女债儿女债,自己还欠了侄女的债,这场婚事看就是要比叶书夏和叶志恒的俭省不少,不过可一点都不省事。

“你兄长说了,那贾连城前次捕盗立了大功,日后前程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人也忠实可靠,在兵马司里风评不错,”烟秋月知道叶睐娘与贾家订了亲,亲自到叶府道喜。

李琎还真是了解自己,叶睐娘想起当年在景华楼“逼问”他的事,不由哑然,含羞道,“让你们操心了,”

“这有什么操心的?于你兄长来说,打听这个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你真是连我也瞒了,他还真怕打听出来的消息不好,还得想办法将这门亲事给搅黄了。”烟秋月掩嘴笑道,自家相公对家里的妹妹也没有像对叶睐娘这么操心过,人和人的缘法还真是不好说。

“当时你不是伤还没好,”叶睐娘也实在不好意思连自己的亲事也去找李琎,那样还真把他当三姑六婆了。

“那次的事还没有好好谢你,”烟秋月诚挚道,“现在我们府上那位安生多了。”

“这就好,姐姐也可以好好睡觉了,”叶睐娘打趣道,烟秋月这次来气色还是不错的,起码不必再用厚厚的脂粉来掩盖黑眼圈儿。

“你也要想开些,贾家虽然贫寒些,只要人好就成,”烟秋月想起李琎打听到的情况,“贾公子只有母亲在了,寡母养家不容易,你将来要好好孝顺她才是。”看叶睐娘的面色倒不像对这门亲事有多么的不满。

叶睐娘一笑,也不瞒烟秋月,将贾家的情况一一跟她说了,听得烟秋月也一阵喟叹,“这也不能怪贾夫人,毕竟操了这么多年心了,分了家再帮着料理婚事,”她也辗转打听过,贾家家境实在一般,“这样也好,你一过门就能当家,也省得上面几头婆婆。”

“我也是这么想的,”还是过来人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求他能大富大贵,只要两个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他的母亲和妹妹我自然也会当自己的母亲和妹子。”

“你做事没人不放心的,”烟秋月惋惜的看着叶睐娘,以她的品性和容貌,这样的人家真是委屈了,但愿那个贾公子是个惜福的,知道自己捡了个宝。

“姐姐你也要多保重,我等着抱小侄儿呢~”细心的叶睐娘没有放过烟氏眉间的一抹隐隐的忧色,但有些话尤其是别人的人生,她实在是不能问的太多了,起码明面,烟秋月的日子比以前好了许多。

“你就放心吧,听说你过些日子要回来洛阳去?”烟氏转了话题,“路上可是要小心些。”

烟秋月不愿这个即将出阁的妹妹再为自己操心,她从轻云亭摔下来的伤是早已好了,但这些日子却发现视力越来越模糊,而不间断的汤药也让她心里清楚自己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怀孕了,所以烟秋月也不等李三夫人再嚷嚷,直接趁着她消停的这些日子将齐氏原先安排在李琎屋里的妖妖调调的女人都打发了,又正式给自己的丫头清潭开了脸,准她先生下庶子。

叶睐娘知道她不愿提不开心的事,笑道,“姐姐放心,这次三哥和嫂子与我一起回去,我想去跟爹娘说一声,”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在这时代,想在婚前带未婚夫到父母墓前上一柱香是不可能的了,怕是一入贾家门,将来回洛阳给爹娘扫墓的机会都少了。

烟秋月走后没几日叶睐娘便随着叶志恒夫妻上了路,谁想竟然在城门处遇到了也要带队出京的李琎,当下一番厮见,叶志恒因为当年叶书夏的事对李琎印象极好,又知道妹妹睐娘与这李琎一家关系极熟,便请了李琎在长亭处与叶睐娘相见。

“那天没听烟姐姐说你要出京?”夏日灿烂的朝阳下的李琎衣袂飘飘,温热的空气也压不住他华艳而清凉的气息,当真是丰神如玉,叶睐娘心下一赞,“这次看着不像是公事?”

“噢,家里的生意出了些茬子,我过去看看,”李琎浅浅一笑,羽翅般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琉璃的光芒,“我说的是假话,你不用这么瞪我~”

“嗤~”叶睐娘轻笑出声,“你倒是老实,听说,”她用手一指皇宫方向,“身体越来越差了?”

李琎点点头,“她是米脂人,那边不太平了,我过去看看,”说罢将头转到一边,“这么热的天上路,你当心身体。”

看李琎的模样,这次出行怕是会有危险,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一个小小的翰林?叶睐娘强忍着心底的狐疑,“你也要当心,这世上最莫测的就是人心~”天边有不知名的飞鸟划过,叶睐娘怔怔的盯着天空,仿佛要记下那黑色的羽翼划出长长的痕迹,“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这次换成李琎在笑了,他向前一步,轻声道,“你会杀人么?抑或我杀人你收尸?”

“啊?这个,”叶睐娘吓得退了一步,才恍然明白过来李琎是在吓她,不由有些气恼,“我是关心你,真是那什么咬吕洞宾!”

看叶睐娘恼了,李琎也不敢再与她斗趣,“贾家的事想来你秋月也同你说了,贾连城人还算可靠,”他看着叶睐娘羞红的脸心里暗笑,这丫头也有害羞的一天,“贾家虽然人口多些,又都住在一处,但你身后有张家在,还有你烟姐姐和我,应该不至于太过委屈,”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叶睐娘灿然一笑,“既然你说他人不错,我可是相信了,若是以后发现上当了,你可要负责!”

这与自己又有何干?又不是他保的媒,李琎一脸苦笑,“好,若是你以后在贾家受了罪,其它的不说,打架记得叫上我,以前我在这京城打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对付个把总应该不在话下!”

“妹妹与李大人说什么呢?”苏璃一直远远的站在亭外,待李琎带了人离去,才过得问道,这里是一条大路,虽然他们出来的早,但路上还是有人行走的。

“他人面广,特意差人去打听了贾家的事,说那贾公子是个靠得住的,”叶睐娘掩口一笑,“其实我从来不求大富大贵,那些离我太遥远,只想着能过上哥哥和嫂子那样的生活。”

想是身边再无长辈跟着加上又是要见自己分别一年的双亲,苏璃一路都很兴趣,话也明显比在京城时多了,看着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嫂子,叶睐娘不由暗叹,做人媳妇还真不是件易事,从私心里讲,张氏这样的婆婆已经很是不错了,可从苏璃的角度来看,怕还是不能真正的畅怀吧?

“妹妹想什么呢?”再过一天就到洛阳驿了,苏璃恨不得插翅飞回去,“咱们今天多赶些路,明天申时就能到家了。”

“好,”到底是在洛阳出生长大的,叶睐娘觉得到了这里,连空气中弥漫的气味都那么的熟悉和亲切,“就算是连夜赶路我都没意见。”

“看把你急得,”苏璃嗔了叶睐娘一眼,仿佛忘了自己刚才殷切的样子,“咱们回去还要到亲戚家里走动呢,自己先躺倒了不就失了礼了?”

“真是该打,妹妹竟然忘了嫂子是要到‘亲戚’家里走动的,”叶睐娘一副受教的样子,“妹妹一定不会耽误了嫂嫂到‘亲戚’家里走动。”女人嫁了人,婆家成了自己的家,娘家最亲的人反而成了亲戚了,想到自己那未知的婚姻,真的能事事如自己所料么?

苏璃被小姑闹了个脸红,“我说的是要到大伯家里去,”其实大伯可不能算是“亲戚”,被叶睐娘说中心事,她不免有些心虚。

“唉,为人子女的哪能不想念父母亲?”叶睐娘将头倚在车壁上,“不然伯母怎么会让嫂子陪着我们回来。”

车到孟津便直接进了最大的客栈,到底是出了几回门了,对外出打点叶志恒也算是颇有经验,早早就派了人定好了院子,“你们先去梳洗,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叶志恒看着从车上相携下车的妻妹,“马上要到家了,到了我们好好歇歇。”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遇到诚先贤弟,”吴均先叶志恒一行到的孟津,听订房的小厮回说似乎看到了叶家的人,因此他一到就在大门处等着了。

“是健常兄,”叶志恒对在这里遇到吴均也有些讶然,急忙去看叶睐娘,“健常兄怎么在这里。”

吴均的目光也落在叶睐娘身上,一年不见,她又长高了一些,眉目中已经完全褪去了小女孩的青涩稚气,想到在洛阳城门处她质问自己时那冰冷疏离却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吴均心下黯然,“我也是从外面刚回来,听下人说贵府有人来订下处,就出来看看,这一年不见一向可好?”

苏璃得了相公的示意,领了叶睐娘与吴均见过礼后急匆匆的就往她们的院子里冲,引得叶睐娘一阵发笑,“嫂子慢走,后面又没有狼追,再说了,你走的那么快,难道以前来过认路不成?”

“你这丫头,”苏璃回头瞪了小姑一眼,“晚上咱们就在院子里用饭,不要出去了。”那吴均的眼神就像要焊在叶睐娘身上一般,她可不能让叶睐娘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出什么事。

“知道了,”叶睐娘冲身后的松音道,“找个没人的时候跟少爷说一声~”

一百五十、拜 祭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结了帐准备早些起程,谁想出门就遇到正准备离去的吴均,苏璃不由咬牙道,“还真是粘上咱们了,”说着也不与吴均打招呼,直接拉了叶睐娘上车。

墨菲定理啊墨菲定理,叶睐娘注意到了吴均脸上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有些哭笑不得道,“人家怕也是不想让咱们不痛快,特意提前走。”

“也不知道他成亲了没有,”苏璃觉得一年不见,吴均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想是已经娶了冯小姐了。”讨了那样的老婆,也是个可怜人。

“应该是吧,”叶睐娘觉得自己对这个话题不宜多说,淡淡的附合道。

他们到了叶家之后歇了一日,便带了在京城备好的土仪去跟叶向荣一家请安。

长房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叶向荣临老添了消渴之症,一年不见竟然瘦了许多,家里余下的生意都交到了二子叶志达手里,看到已经长成大人样子的二哥,叶睐娘不由一阵唏嘘,想到他们同在博望轩读书时的时候,兄妹相处倒也愉快,她私下和叶志恒还嘀咕长房也就二哥还算是个正常人。

“既然大老远回来了,都快坐吧,”小赵氏如今已经是这个家的老太太了,一身铁锈红的福寿纹褙子,人干瘦的不成样子,萎靡的坐在金安堂里,最心爱的大儿子已经废了,连个孙子都没给自己添,而一向不睦的二房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娶了高门大姓家的女儿做媳妇,三房那个扫把星如今也定下了京城里的七品官,这老天爷到底是瞎了还是聋了。

“三弟妹快坐,睐娘真是长大了,”钱氏仿佛没有看到婆婆脸上的愤懑,含笑招呼妯娌和小姑,“我昨天听说你们回来了,想着怎么也要缓缓劲儿再过来。”

“三姐姐,京城真的比咱们洛阳热闹许多么?”四小姐麦冬凑到叶睐娘面前,“我听你们那边提前回来的婆子说,你和三嫂还有二姐在京城开了好大个铺子?什么时候带妹妹过去看看啊~”三姐进了京城就能和七品官定亲,自己将来若是也去了,说不定二婶也能给自己寻上这么门亲事,“听说三姐夫人长的也很俊?”

“只是闲时打发时间罢了,你别听她们瞎说,”叶睐娘看着这一脸热切的小姑娘,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这丫头自己还是离远些好。

“快别离三小姐那么近,”赵氏还是一惯的毒舌,“人家现在是京城里的人了,下半年还要做官家太太,岂是你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能巴结的?!”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叶睐娘也不与她计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只专注的打量金安堂内的布置,看上去依然是明晃晃的,但却透出一股颓败和死气。有一种人,最好的反击就是无视她,她千百种方法折腾,为的不过是别人的关注。

几个象征性的说了些家长里短,叶志恒便起身告辞,只说临行再来告辞。

“睐娘别跟她一般见识,”出了金安堂钱氏连忙赔礼,拉了苏璃又道,“让弟妹见笑了。”

“大伯母不是一直都病着么,”叶睐娘微微一笑,似在帮钱氏解释,“倒是让大嫂子你受累了。”

钱氏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家计已经完全交给了叶志达,叶志远是彻底废了,成日除了喝酒就是和女人混在一起,如今赵氏做主给叶志达定了自己的娘家侄女做媳妇,也是下半年办事,看赵家前两代的女儿,怕这个侄女也强不到哪去,“不过是活着罢了,”钱氏的话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从长房回来叶志恒就命人准备了三牲祭品,带了妻子和叶睐娘到首阳山祖坟与叶向荃夫妇扫墓。

叶家的祖坟就在北邙之上,有道是“生在苏杭死在北邙,”北邙历来都是风水宝地,到了山下,早有族人在那儿等着了,大家见了礼,便领了三人往山上去。

“看到没,那边?那是莺莺冢,”叶睐娘指着不远处一个光秃秃的小坟包,轻声跟苏璃道,“就是《莺莺传》里的崔莺莺小姐。”

苏璃不是本地人,自然不会知道那个戏文里的小姐竟然埋在此处,“真的,《西厢记》里不是…”说到这儿她脸一红,望走在前面的叶志恒处偷望了一眼,无论是《会真记》还是《西厢记》闺中女子都不应该知道的。

“以前来扫墓时爹跟我讲的,”叶睐娘自然看懂了苏璃那欲问还忍的表情,放低声音道,“爹说其实《西厢记》是后来改的,真实的是莺莺小姐终被弃之,死了就埋在这里,一代佳人最终不过一抔薄土,老家的人都是这样传说的,所以别看就个孤坟,也没有人平,一直留在那里了。”

苏璃在娘家时了也是饱览群书的,私下里背着母亲也没少看这些“少女不宜”的杂书,这一点自然是知道的,但书上的莺莺小姐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不过一个土馒头,这要冲击让她也是感慨颇多,呆呆的望着那孤零零的坟丘有些愣神儿。

“薄情年少如飞絮,”叶睐娘拉了拉苏璃,“咱们快些跟上去吧,哥哥叫呢~”她真有些后悔跟苏璃说这个了,这个文艺女青年,怕回去非写首诗或抚支曲子寄托自己的感触不可,记得当初父亲跟她说这个的时候,她只有两个感触,一是在她印象里,这些是要禁书偷偷看的,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的,为什么父亲会给自己讲这些,二是古代的女子好可怜,若是在现代,从高中开始就谈恋爱的女人一生里碰到个渣男实属正常,吃一堑长一智后咱们重出江湖就可以了,而古代的女人,却是要付出一生的代价。

在这寂静的山路上叶睐娘忽然明白了当初父亲跟自己讲这些的用意,顿时整个胸口都被酸痛胀满,她连忙将头转到一边,让山风吹干眼角的泪花。

叶志恒三人先到了叶老太爷与赵氏坟上祭拜了,才又到叶向荃夫妻坟前。

叶志恒是三房的嗣子,他与叶睐娘亲手将祭品供上,又带了苏璃与叶睐娘跟叶向荃夫妻磕了头,将叶睐娘的婚事与父母细细禀报了,才安静的退到一边,“咱们再到父亲坟上看看,”这里埋的除了叶老太爷及他的两个妻妾,叶向荃夫妇,还有叶志恒的亲生父亲叶向高。

叶睐娘静静的看着那座坟茔,生同衾死同穴,魂魄亦相随,自己这一世的爹娘也算是让人羡慕的一对了,只是叶睐娘是个贪心的,依然觉得老天待他们何其不公,这死后相依千年到底不如生时携手数载,他们一家的幸福时光太短暂了,叶睐娘拿了一张冥纸轻轻的压在他们坟头,自己有幸有了来生,就一定要幸福的活着,但愿父母亲也在另外一个世界幸福的活着。

来时叶睐娘已经与叶志恒说好,她要到藏云庵去住上几日,因此出来时她自己就带了箱笼,叶志恒知道妹妹在家时就是这样的习惯,时不时的要到藏云庵去小住数日,抄抄经文,所以夫妻两人也没有回城里,而是直接将叶睐娘送到藏云庵,约定了接她的日子才打道回府商量着陪苏璃回门。

藏云庵地方偏远,来上香的多是附近的村人,叶睐娘她们像往常一样,见过主持师太后,便由小尼姑带着住进了隐香院。

“小姐,”桃子听那小尼姑走远了,立马向正屋的佛龛处跑去,这一年多不来,她还真怕有什么闪失,当初知道了这隐香院藏着小姐的体己,桃子恨不得剃度了来藏云庵出家,帮叶睐娘看着这笔财富。

“你沉住气,若是丢早就丢了不差这一会儿,一会儿小师太还要来给咱们送茶水呢,你消停些吧,”叶睐娘嗔了她一眼,这藏不住心事的性子,这么多年了也不长进。

“你就小声点吧~”常妈妈与李子抱了铺盖后脚进了院子,“老远就听到桃子在喳喳了,幸亏这里平日并没有多少人来,又是个庵堂。”

桃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接过常妈妈手时的妆匣,“我不是什么都没说么,我去帮姑娘安置,”说完缩着脑袋进了内室。

“唉,这桃李二人忠心是有的,就是心机差些,”常妈妈摇摇头,“不过也好,省得背着小姐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自己又不是要进什么深宅大院,叶睐娘安慰的笑笑,“妈妈说的是,我最喜欢她们二人的也就是这一点,心思简单,人也干净。”

藏云庵里入夜的早,隐香院里也一样,早早就灭了烛火,只是紧闭的门窗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常妈妈看着叶睐娘命桃子和李子将佛龛移开,轻轻掀起了地上的灰色地衣,再用带来的工具撬起一块青砖,那青砖从远处看是一大块,只有藏东西的人才知道,在浮纹处是可以撬起来的。

“东西还好好的在呢~”桃子擦了把汗,仰头笑道,“可担心死我了。”桃子恨不得立马将那几只匣子抱出来亲上两口。

一百五十一、私 藏

有句话叫“夜长梦多”,时间长了什么事都会发生,叶睐娘以前也是很担心哪一天万一有人无意发现了这隐香院中的秘密,真是被洗劫一空自己也无处报官,到时才真的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她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这地下所埋的除了一块块金砖还有世面上也少见的金刚石,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钻石,若是拿到张氏面前,她不敢保证自己这个伯母会真的不动心。

这次张氏给她准备的嫁妆单子她也看过了,确实是比分家产时父亲立下的丰富许多,但她发现张氏不动声色间将原本父亲与她说好的开封的铺子也算在抚养费里时,叶睐娘有些黯然了,当初父亲真是事事都虑到了,就连自己出嫁时二房的添妆礼也算到了,他知道张氏爱面子,所以事前就准备了两间店铺,结果现在二房的添妆只是一副红宝石的头面和时新布匹。当然,叶睐娘也没有打算再去跟养大自己的伯母争执这些,为了自己的婚事她做的已经够好了,那处铺子依叶睐娘的猜测和叶书夏看到自己时的表现,应该是又添到了她的嫁妆单子上。

只是有张氏这些作为在,叶睐娘真敢再把这些东西捧到伯母面前去,只怕到时候连父亲也会被张氏恨上,毕竟叶志恒做为三房的嗣子,除了提前划出来的叶睐娘的嫁妆,叶志恒是要继承三房全部家产的,若是发现叶向荃还为女儿私留了这么一大笔,怕是亲人都会变仇家了。

“唉,常妈妈,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办呢?还放在这里?”叶睐娘看着紫檀雕花匣子里的古玉扳指儿和据说是盛唐时期的玉佩,这些是当初叶向荃存在当铺里的,叶睐娘稳定下来后,嫌那样放着利钱太高,便偷偷命李妈妈去赎了回来,一并放在了藏云庵。

“这东西若是不过明路,说是谁的都行,我看三少爷也是个厚道人,不惹跟他说了,带回去添在您的嫁妆上,”常妈妈咂着牙花子,盘算着怎么来对自己小姐才是最好的,“就怕夫人到时候不高兴。”

为了保障自己的最大权益,叶睐娘可是仔细向张氏讨教了持家之道,顺便也弄清了这古代的婚姻法,尤其是对女方财产的界定,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东西只有上了她的嫁妆单子才能合法化,但上了嫁妆单子,恐怕就把张氏给得罪死了,而叶向荃为女儿隐匿财产也确实是合乎人情但不合法理,若不上单子,这些东西怎么能拿出来?

“好了,妈妈别愁了,”叶睐娘将那个紫檀木的匣子拿了出来,“这些东西我带走,至于这箱金子,咱们过几日走时,再给主持一百两的香油,爹娘的长明灯还要再点着,这院子咱们也要继续包下去。”

一百两银子够这些尼姑们吃香喝辣十来年了,“小姐,当初说好的,每月五两,现在您给这么多,”万一那些尼姑起了疑心,反而会坏了事。

“无妨,反正在洛阳人眼中叶家二房也是靠着舅家才没有像长房那样败了,咱们既然是京城回来的,自然要比以往大方些,适当的散些浮财与人,免得人心不平,”叶睐娘道,“至于这些,我去跟三哥说是当初父亲留给李妈妈保管的,想来这些珠宝,就算是不凡些,伯母也能理解。”

叶睐娘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庵下李妈妈守的田庄与她送了消息,第二日李妈妈就带了自己儿媳妇陈氏和孙女来了,叶睐娘一看,她那儿媳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在婆婆面前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忙命桃子取了对赤金镯送她,又与那叫招娣的小丫头了一对梅花锞子,才让陈氏领了女儿出去,自己留了李妈妈说话。

“小姐赏得东西太贵重了,”李妈妈嗔了叶睐娘一眼,“那东西哪里是她一个庄户人家都戴的?”

“看妈妈身体这么好,说明李嫂子是个好媳妇,原该我谢她,”叶睐娘语意诚挚,自家这几个老家人,对自己是一片真心,“若是做活戴不得,留着过年过节戴戴也是好的,”没有女人不爱漂亮的首饰,庄户人家的媳妇也是女人。

李妈妈又细细问了叶睐娘定亲的人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可惜我年岁大了,又不懂得京城的规矩,真怕去了丢了小姐的脸面,我就留在这儿与你好好守着这庄子,有我在,一粒粮都短不了小姐的。”

“您只要好好保重身体就行了,”叶睐娘“不满”的瞪了李妈妈一眼,“我还能不相信李家哥哥不成?父亲将庄子交到你们的手上,就是对你们放心。”

李妈妈听到叶睐娘提起故去的三老爷,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三老爷是个再好不过的人,若不是他当年给我们当年的花大价钱看病,哪还有我们李家满门?这恩情就算是还上几辈子也还不完,还有我家满仓,若不是跟着三老爷在铺子里呆过几年,哪能识文断字儿的当庄头,后来又给我们脱籍…”

叶睐娘知道李妈妈这感恩的话一但开始,不把父亲和母亲的桩桩件件讲上一遍,是刹不住车的,但她不忍打断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父母的事了,她有时候都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个被人爱着的孩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身一人跟着奶奶,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说话行事都要反复想过,生怕稍有差池迎来的不是宽容包容,而是指责和耻笑。

“看我,只顾自己说了,把小姐都给惹哭了,是老奴该死,”半晌李妈妈才从漫长的回忆中走出来,看到已经是泪水涟涟的叶睐娘,忍不住扯了绢子给她擦脸,“都怪我,现在老爷和太太终于要看到小姐出阁了,他们在天上看着不知道多高兴呢~”

“嗯,妈妈放心,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叶睐娘强笑道,“待我站住脚了,让人接妈妈过去看看。”

“好,好,不用你接,等到过年与你们送年礼时,我跟着我们有老二一起去给小姐拜年~”

又絮絮说了一会儿,常妈妈进来说是藏云庵的小师太送斋饭来了,叶睐娘请李妈妈与自己一道坐了,又细问了李家这些年的情况,并将自己初步的打算与李妈妈商量了,听李妈妈也赞同,便想着怎么跟叶志恒开口。

临走李妈妈要将自己八岁的小孙女招娣留下来服侍叶睐娘,被叶睐娘坚决拒绝了,别人家卖儿卖女是生活所迫,没有办法的事,但李家眼看日子过的不错,不能因为要报恩就让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忽然就成了服侍人的奴婢,招娣还是过着自己奔跑在山野间的快活日子,待年龄到了,找上一个忠厚本分的青年嫁了,过自己美满的人生,而不是将自己命运交到旁人手里,从此为奴为婢生死由人。

叶睐娘在藏云庵为父母做了三天的法会,又虔心诵了七日地藏经,才跟了叶志恒回到家里。

苏璃在娘家住了几日,整日与母亲守在一起,叶睐娘乍一见,觉得她又回到了初见时那小女儿的时光,不由笑着对叶志恒道,“反正家里也没有长辈,不如让嫂子再在大娘那里住上些日子,咱们走时将她接回来就好了。”

叶志恒也知道苏璃思亲之苦,不由颇为意动的看着妻子,却被苏璃看了回来,“你莫要听风就是雨的,妹妹是个小姑娘不懂事,我做长嫂的再不懂事娘也不会愿意的,哪有将相公和小姑丢在家里自己住娘家的?”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叶睐娘纯是一片好心,听了苏璃的话才知道这个建议简直就是给苏璃找骂。

“我当然知道,”苏璃拉了叶睐娘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苦心,只是这样做确实不妥,不光是我,就是你,将来进了夫家,就是夫家的人,当处处以相公为重,不要再老想着娘家,”自她嫁到这个家里,与叶睐娘十分投契不说,叶睐娘还或明或暗的时时帮她,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能提点叶睐娘的地方她也是当说则说。

生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叶睐娘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么“公而忘私”,但还是点头表示记下。

“妹妹还有一事想跟哥哥说,”叶睐娘示意桃子将手上的紫檀木匣子,她将那个匣子打开推到叶志恒面前,“这些东西是当年母亲留给我的,只是一直放在了李妈妈处,这次回来,李妈妈交给了我,哥哥你看…”

叶志恒一时有些不明白叶睐娘的意思,好看的浓眉微微扬起,“既然是母亲留给你的,妹妹只管收着就是,”难道连这个都要跟自己分?

苏璃嗔了自家相公一眼,才转头对叶睐娘道,“这原本就是婆婆留给你的东西,这次回去自然要添到你的嫁妆上去。”她看到这些东西就明白了,这定然是当初三房怕二房会亏待自己女儿,才特意为女儿又留下的,那东西没有几件,但件件都不是凡品,就算是她的嫁妆里也寻不出同样的来。

“是啊,这些东西我回去就跟母亲说一声,加到你的嫁妆里,”叶志恒道。

叶睐娘将那几粒钻石和一只古玉螭纹佩捡了出来,“这几样我想留下,其他的还请哥哥帮着换成银子。”

一百五十二、故 人

听叶睐娘这么一说,连苏璃都愣了一下,“睐娘,这些东西你要卖了?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贾家虽然穷些,但也不至于让妻子未过门就卖嫁妆,若真是这样,苏璃都要斥责叶睐娘贤惠的过头了。

“嫂子别恼,”叶睐娘看出苏璃是真的生气了,忙拉了拉她的衣袖,“我是缺银子,但不是往贾家带。”

待叶睐娘将自己的打算说完,叶志恒只觉眼眶微酸,自己这个妹妹才十五岁,就开始步步为营的打算将来,而且她这样的打算似乎还没有嫁进夫家就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你将来自会过得很好,何必要做这些事,万一以后给妹夫知道了,夫妻反而生下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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