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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叶睐娘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前世虽然也只有短短的三十年,但贵在现代社会资讯发达,女人也成日出门谋生,听的看着自然也多了去了,这丈夫娶了富裕的妻子,不但不因妻子让他少奋斗了几年而格外善待妻子,反而将妻子的财产视为自己的,为所欲为随意挥霍,甚至于花光吃尽之后逼妻子去娘家讨要的事情她身边就发生过,她对贾连城了解的还是太少,不足以让她倾心相交,在没有掌握全局前,为自己留下些余地。

“妹妹就是为了不让夫家生下嫌隙之心才这么做的,”叶睐娘已经想好了借口,“哥哥你也知道贾家四房的实际情况,若是两家差异太大,妹妹恐怕将来贾公子和四太太心里有疙瘩。”

叶志恒也是传统的古代男人,自然明白了叶睐娘的顾虑,“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只是不若再给你置上两间铺子,倒比田地出息好些。”

买田还是置铺并不是关键,叶睐娘微微一笑,“铺子的事太过繁杂,妹妹怕管不过来,就算是置些田地,也是想着挨着哥哥的庄子,以后一并交给哥哥打理,”说着冲叶志恒一福身,“你可不能不管妹妹。”

叶睐娘很少这么“客气”的拜托自己,叶志恒只觉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郑色道,“妹妹只管放心,我这就帮你办,每年自会将帐交到你的手上。”

“妹妹还有一事相求,”叶睐娘看了一眼苏璃,“这买地的事还请不要告诉别人,大家只当没有这回事就好。”

不要告诉别人?苏璃一愣,这个妹妹还是用人不疑,这匣子里的东西,怕要值上个千两,换上个中等的庄子是绰绰有余的,就这样就交给自家了,“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小姑这么信任叶志恒,他们也不会做那种昧良心的事情。

苏璃又从那匣子里捡出几颗颜色匀净的红蓝宝石和未镶的碧玺,“这些只怕卖的急时也作不出好价钱来,而且等你用时也未必就能再寻来这么好的货色了,还是留下来吧。”

叶睐娘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对这些贵重珠宝都没有什么研究,从善如流道,“嫂子再帮我看看,你说留什么就留什么好了。”

一切说定之后,叶睐娘算是松了口气,至于这田庄以后会怎么样,她对叶志恒为人还是绝对有信心的,最起码,比对她未来的老公要有信心的多。

隔日吴家送来帖子,说是听闻叶家人回乡,请他们过府做客,苏璃已经得了消息,吴均已经在去年娶了冯幼薇为妻,这次给她们下帖子的就是这位吴家少奶奶了。

“回来了,怎么样?”叶睐娘在二门处接了苏璃,“哥哥没一起回来?”

“噢,他听中人说有个不错的庄子,将我送到门外就跟着去了,”苏璃摆摆手,叶志恒对自己这个妹妹的事是分外上心,没几日已经看了几处庄子,连首阳老家都送了信儿去,只说自己要再置些田地。

“辛苦哥哥了,”叶睐娘有些不好意思,叶志恒做事虽然慢,但比别人更有恒心和耐心,也更加认真,“今天在吴家还好?”

苏璃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因与吴家有那么一段过去,叶睐娘这次并没有跟着苏璃出行,理由很直接,就是定了亲的女子不宜再出门交际,这让本来想以胜利者之姿出现的冯幼薇大失所望,完全没有了待客的兴致。

“吴家待客向来很隆重的,”苏璃抿嘴一笑,也不跟叶睐娘说细节,“吴少奶奶又是个好客的,自然用尽了心思。”

叶睐娘点点头,那姑娘放着自己这么好的哥哥不要,还不是看上了吴家的银子,现在也算是心想事成了,“不知道姮芳可好,她一定怨我了吧?”这怨的可能还不止是自己没有到吴家做客。

“她过两日会过来看你,到时你们慢慢聊,”苏璃笑着点头,“她是个直脾气,”说着声音低了些,“与吴少奶奶看着处是不好。”其实在苏璃今天观察来看,冯幼薇这桩婚事也幸福不到哪去,想到自己与相公到现在连脸对不曾红过一次,叶志恒对她是百依百顺疼爱有加,不由脸上绽出一抹笑意,而对当初一处搓和他们的叶睐娘更是亲热了几分。

叶睐娘和苏璃都没想到第二天吴姮芳就来了,更让她们意外的是同来的还有冯幼薇,看着一身立领盘扣五彩缂丝裙衫,望仙髻上前戴赤金八宝大凤钗,后压了赤金累丝金刚石分心,斜插蝙蝠头赤金红宝石步摇,长长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在日光下晃得人张不开眼睛的吴幼薇,叶睐娘不由感叹她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我不过是想着姮芳一个女孩子不方便独自出门,才抛下手中的事来陪着,你们不用都跑出来迎接,”冯幼薇看了一眼叶睐娘,用绢子掩了红唇,勉强掩饰了面上的得色。

“吴少奶奶说的哪里话,”苏璃不动声色道,“到二门处迎客是必有的礼仪,就算只是姮娘来,我们也是要来迎一迎的,何况睐娘和姮娘又是极好的。”她有什么过人之处,好好的一个官宦家的小姐宁愿成了商人之妻,竟然自以为是的想着大家是因为她才出来的。

“睐娘姐姐,昨天你也不肯过来,”吴姮芳早就不耐烦冯幼薇的啰嗦,直接挽了叶睐娘的胳膊,“你不知道我多伤心,你一走,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说着横了冯幼薇一眼,自从冯幼薇进了吴家,处处端着大家闺秀和长嫂的派头来教训她,两人都不知道吵过多少架了。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可怜,姮娘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你人缘差到只有这一个朋友呢~”叶睐娘笑着打趣,“看我嫂子可是不高兴了。”

“当然不是,”吴姮芳冲苏璃一笑,“苏姐姐可不要误会,只是妹妹格外喜欢你们罢了,只可惜你们过些日子又要走了。”

吴姮芳说的倒是大实话,她们家是豫西一带的首富,来往巴结的人也不会少,但那些商家出身的姑娘往往目的明确,让自幼就请了教养嬷嬷教导规矩的吴姮芳有些不耐,而那些官场上的世家小姐,同样也不喜欢她,这样吴姮芳不上不下的就落了单,而叶睐娘从来没有多少门户之见,又善于倾听会聊天,苏璃更是没有一点名门的架子待人和气,吴姮芳与她们格外亲些。

大家到了苏璃的清风居,重新见礼之后才分主宾坐下,冯幼薇冲自己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才对苏璃道,“昨天听叶少奶奶说叶三小姐下半年就要出门了,想来我们远在洛阳也是看不到了,到底认识一场,我既知道了”她一指那那丫头手里捧着的一个刻鱼跃龙门纹红木样匣子,“今天过来是给叶小姐添妆,小小意思。”

那丫头得了主子的命令走过叶睐娘面前一礼道,将那红木匣子放在叶睐娘身旁的桌子上打开道,“这是我家少奶奶赏姑娘出门用的,恭喜姑娘得了贵婿。”

叶睐娘一看那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脸不觉拉了下来,在大顺,姑娘和小姐是分的清楚的,并不像明清那样,可以混叫,在这里,大丫头们可以称姑娘,布衣百姓商户之女称个姑娘,而像叶睐娘这样的,虽然不是什么官家之女,但好歹也是养在张氏身边的,识相的谁不叫声“叶小姐”?现在一个丫头竟然说什么她家少奶奶赏姑娘的?哪里是来给自己送礼,分明就是来打脸了。

“我听说睐娘妹妹嫁的是个七品把总,怕是禄银不会太丰,”冯幼薇得意的用云锦帕子沾了沾唇,“这套头面不说做工,足金九十九两,将来有个周转不及之时,剪了就能当银子使。”

“吴少奶奶真是多虑了,”苏璃已经是满脸不悦,直直的盯了刚才的那个丫头,“吴少奶奶身边这个丫头怕不是家生儿吧?”

冯幼薇掩唇一笑,她知道自己让丫头说的那个“赏”字惹恼这一家了,哪有怎么样?自己父亲虽然没有像设想的那样留任洛阳,而是调任凤阳府,但依然是个五品官,自己又嫁了豪富之家,叶家姑娘拿什么跟自己比,就算是打了她们的脸又如何?两个白身能将自己怎么样?“叶少奶奶眼拙了,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了的陪嫁丫头。”

一百五十三、不自知

“噢~”苏璃恍然大悟,“那看来是冯家不会教奴才了,我原想着吴少奶奶就算是出身寒门,但冯知府到底也鱼跃龙门多年,该懂该教的规矩也是明白的,原来,哼,到底是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家,如此直白的道理都要人提醒,幸好今天是在我们叶家,到了别处,”她同情的看着吴姮芳,“原想着吴家得了读书人家出身的女儿,没想的反而添了累赘。”

“可不是么?”吴姮芳刚才就想说话了,只是被叶睐娘拉住,她这个嫂子自进了吴家,处处以高门显族自居,看不起自家是商户出身,动不动就跑回娘家告状,也不想想当初是谁上赶子要嫁商户的?连母亲海氏都被她拖累的在祖母那里吃了不少挂落,直叹不是娶了个媳妇而是招来了个瘟神,要不是哥哥在背时偷偷花了银子在冯知府的任职上做了手脚,把他打发到了凤阳,怕自己家里还不消停呢,“真不知道亲家太太是怎么教的,我哥哥别提多可怜了~”

“你,你敢这么说我,我是,”冯幼薇拍案而起,横眉立目的指着苏璃,要不是顾着身分,怕就要挥拳相向了。

“你是你是什么?你是洛阳商户吴大郎之妻,吴公子现在也不过是个白身,”苏璃也站起身来,商户想改出身也待等个三代,“我公公在时是五品知府,我婆婆现在也有诰命在,我们叶府也是官邸,而我家小姑,以后的夫婿现在也是七品官身,睐娘以后也是会有敕命加身的孺人,你凭什么到叶家在我小姑面前撒野?!”她转头盯着那个丫头道,“我念你小门小户出身,没有人教你规矩,又是别人家的奴才,今天便饶了你,若搁着我们叶府的规矩,以奴欺主,打死勿论!”

那丫头以前也见过苏璃几回,只当她是个和顺安静的性子,哪里会想到变了脸也凶悍至此,早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家小姐。

“你,你,”冯幼薇胡闹可以,若是与这些饱读诗书的人赛口舌,根本就不是对手,想了半天也崩不出一句整话来,转头看向自己小姑,“姮娘,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

“哎呀嫂子,”吴姮芳一脸紧张,“我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与人口舌?亲家太太可能不管你,我若这样,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再说了,今天是你非要来的,人家又没请你,”说着捧了绢子准备开哭。

刚才她想拦着,但叶睐娘拉她不让她说话,吴姮芳就明白过来了,自己开口也是再饶进去一个,何况这个嫂子根本就不得吴家任何一个人的喜欢,哥哥早养了外室,母亲自从侄女海姨娘被冯幼薇打胎搞得一尸两命开始成日想着等吴家老爷致仕就休了这恶妇了。

被冯幼薇闹了这一番,大家也都没有了什么兴致,吴姮芳略坐片刻就告辞走了,叶睐娘知道自己就要嫁人,而吴姮芳也在家里待不了几年了,悄悄让她改日再来,自己下厨与她做些小菜两人喝上两杯,喜得吴姮芳满天云彩都散了,直说她寻了机会就再来叶家。

“嫂子你今天是这个,”待送走了吴家姑嫂,叶睐娘亲热的抱了苏璃的胳膊,冲她伸了个拇指,她以前只当苏璃性子软和,是个吃了亏也不知道反击的人,今天算是见了真章了,当时吴幼薇那番作派下来,苏璃立马还击,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苏璃按下她伸出来的拇指,瞪了小姑一眼道,“难道叶家让人打了脸我还不吭声?等着你这个未出阁的小姐跟人斗口?”

“嘁,拿出套金头面就想压人了,”苏璃满脸不屑,冷冷道,“那东西她自己留着周转吧,我看用不了多久就用得上了。”

“嫂子什么意思?”仇人的八卦听着最爽,“我看今天姮娘对她那个嫂子也不怎么客气。”若论常理,不管在家里怎么样,在外面是应该枪口一致对外的,就像这次,冯幼薇言行不当,吴姮芳也应该帮着兜回来才是,而吴姮芳却直接将她对这个嫂子的不屑表现了出来。

“海家的姨娘年初没了,一尸两命,”苏璃蹙眉道,“这吴家也乱的可以,幸亏,总之那家里实在是太乱~”幸亏妹妹没有进了那样的人家,冯幼薇出手太狠,但吴家正妻没过门就纳了姨娘,正妻没产子姨娘先有了身孕,也确实没个规矩,她是个出嫁的妇人听到的八卦自然也多些,吴家父子二人如今在外面都是养着外室的,若是叶睐娘嫁到吴家,怕现在自己婆婆都被气过去了。

“璃娘,睐娘,快来尝尝咱们自己种的西瓜,”两人正说话,只听叶志恒外面回来,“去年咱们不在,没有吃上,今年井打好了,这西瓜可是长的好。”

将山上旱地改种了西瓜,叶志恒可没少花心思,去年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还遗憾了许久,今年在洛阳,他自然不会忽略,头茬瓜一熟,亲自跑到山上看庄户采摘,“快来,我在地里尝了,虽然个头不大,可是赛蜜甜。”

听得叶志恒种的西瓜有了好收成,两人都十分高兴,苏璃更是命人打赏了送西瓜来的庄户,让自己身边的嬷嬷随关他们去挑了几个湃在井水里,一番安排下来,叶志恒已经和叶睐娘说开为她置庄子的事了。

“那地方别说是健常兄介绍的,但我去看了地方和大小确实都十分好,夹河滩的良田,旱涝保收不说,而且这一片水稻最好的就是那里了,所以价钱确实是不便宜,”叶志恒寻问妹妹的意思,困为是吴均推荐的,他心里也有些膈应,但这样的良田又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要又太过可惜。

这几日李妈妈一直跟来陪着自己,叶睐娘从她口里对洛阳附近的情况也熟悉了许多,知道叶志恒说的地方确实是自己老家邻近的好地,只是这样的田地原来的主家竟然要卖?“这样的地原主为了什么事要发卖?”

“嗯,明天我去见见那家主人,”叶志恒颔道,“我到时再请个懂行的与我同去。”

叶睐娘卖地的事情进行的格外顺利,一匣子珠宝古玩换得了五百亩旱涝保收的良田,叶睐娘觉得十分划算,桃子却有些不舍,“那些东西都是老爷留给小姐的,这样卖了太可惜了。”

“傻丫头,什么也没有地保险,”李妈妈在乡下呆了几年,早与土地有了感情,“那东西不当吃不当喝,除了摆摆看看,有什么用处?”她已经从常妈妈那儿知道了贾家大概的情况,虽然未来的姑爷是个七品官,但家里颇为拮据,她随着三太太连氏已经看多了赵氏的嘴脸,真怕叶睐娘再遇到个贪图媳妇东西的婆婆,到时候小姐面皮薄,东西若是让人诓了去,还不如就这样放在洛阳,那边手再长,也不可能卖了媳妇的嫁妆。

而三少爷叶志恒是常妈妈看大了,两房家产加起来,这五百亩地他是不会看到眼里的,而且这孩子品性纯良,断然不会是个败家的,小姐这些东西放在自己兄长手里,确实是可靠的很,若是将来添了小少爷,自然会要回去的。

料理了家里的杂事,叶睐娘便给吴姮芳下了贴子,说是要走了,想跟她道个别,叶睐娘的婚事就定在年底,在洛阳也不宜再多停留。

吴姮芳接了叶睐娘的帖子,立马禀了母亲要到叶家做客。

“叶小姐请你过去?”吴均难得在家里一趟,听到吴姮芳的来意,眉头微动。

海氏现在已经后悔的肠子都青了,现在冯家的势力没有借上,倒是赔了侄女和孙子进去,为这个事,海家也没少跟她脸色看,海姨娘再是个庶女,也是她大哥的亲生骨肉,就这么没了,娘家怎么肯善了,最后还是吴均出面与海家谈了,又罚了冯幼薇跪了三天祠堂算是交待了过去,但这个心狠手辣的儿媳却让海氏恨透了。

“姮芳准备准备明天就去吧,听说叶小姐也定好人家了,咱们离的远,明天别忘了给她添妆,”海氏嘱咐道,若是娶了这叶小姐进来,儿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十天半月不着家。

“这次可别让嫂子跟着了,”吴姮芳一嘟嘴,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冯幼薇,“那天嫂子倒是特意去给人家‘添妆’,拿了套九十九两的金头面‘赏’人家,讨了好大个没脸,若不是今天睐娘姐姐下帖子,我都没脸再见她了,”吴姮芳给冯幼薇添堵那是不遗余力,当年若不是她从中搅和,叶睐娘早就是自己的嫂子了。

“你拿九十九两的头面给人添妆?”海氏手一抖,碗里的茶溅出几滴,烫的她一哆嗦,她记得自己家给冯幼薇的聘礼里有这么一套赤金头面,她竟然拿出来送人?!

“你‘赏’人家?!”吴均听的却是听一个意思,“赏?你凭什么?就凭你爹是知府?”他毫不掩饰面上的讥诮之色,现在吴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京城六部都搭上了关系,一个知府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对,就凭我爹是知府,怎么了?”冯幼薇原本听说吴均回来,立马仔细梳妆了赶了过来,为的就是想留住成天不沾家的丈夫,谁知道他竟然对自己这么说话,就因为自己羞辱了他的老相好么?“你们吴家三媒六聘的求娶我,为的不就是我是知府的女儿么?”

“哈哈,你还真说对了,若不是你有个做知府的爹,就凭你,连我们的灶火门都进不了,”吴均冷冷一笑,“你若觉得委屈,只管拉了嫁妆回娘家去,放心,我们吴家送出去的聘礼只当我孝敬吴知府了,左右这些年各种孝敬也没亏待过他,不差这一毫半厘的。”

“你,你,”冯幼薇一指吴均,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才成亲多久,自己就沦落到这个地步,原想着只要成了亲,外面有父亲帮着他家的生意,自己小意温柔的拢落他,再占了正房的名分,收拾了那些姨娘通房,不愁以后这吴家不是自己的天下,谁知道原来傻的是自己,她不由悲从中来,掩口哭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亏我这么对你,呜呜~”

冯幼薇哭了一阵见没有劝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吴均已经走了,不由抬头怯生生的看着海氏,“母亲~”

“你下去歇着吧,家里的事有我,你以后就在自己院子里好好调理身子,嫁过来一年多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一个,”海氏厌恶的扭过头,看来她要寻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最好长相性格都像叶睐娘的,抬进来与儿子做妾。

一百五十四、大 伯

吴均并没有直接离开吴府,而是命丫头将妹妹请到了他的书房,“明天给叶小姐的添妆礼选好了么?”

看来哥哥还没有忘,吴姮芳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懵懂的小丫头了,看到哥哥这个样子,有些黯然道,“你已经娶了嫂子,而且她也定了亲,有些事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怕你选的礼物失了礼数,你说那么多做什么?”吴均脸上有些挂不住,扬眉道,“可有合适的?或是你想送什么,不行的话我帮你寻。”

你得了吧,你帮我寻,人家到时候用还是不用?吴姮芳道,“已经选好了,我有一对顶好的羊脂玉镯,从来没有戴过,准备送给叶姐姐。”

“会不会简薄了些?”吴均蹙眉道,“她若是喜欢羊脂玉的话,怎么也要送一套头面给她,我让铺子给你送来…”

“哥哥!”吴姮芳恨恨的瞪着吴均,“你想我也像嫂子那样被人骂出来么?与人相交是要讲心的,不是钱多心就诚。”

“我也是一片真心,”吴均的声音有些低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了心底的酸涩,“只是她看都不看。”

“不是她不看,是你一开始就做错了,”吴姮芳在兄长旁边坐了下来,“你不该去放那样的消息,就算是目的达到了,可是睐娘姐姐却要因你被个一个‘命硬’的恶名,名声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哥哥难道不知道么?”

吴均彻底沉默了,半天才颓然的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去准备,只当是向她赔礼了。”

“你现在最好的赔礼就是退到一边,再也不要与睐娘姐姐有瓜葛了,”吴姮芳这些日子陪着母亲四处“相亲”,把什么都看清楚了,“你若是再扯着她不放,万一让人误会传出什么闲话来,叶家那样的人家,怕睐娘姐姐只有一死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吴均搓了搓脸,“以后我不会再问你什么。”

待吴姮芳走后,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红木匣子,里面分层的格子里装着几颗南珠、红蓝宝石,还有古玉扳指儿、老糯米种六瓣花卉翡翠大将军帽正、和田青白玉镂空小玉翁仲饰,那宝石的品相只能算是一般,但其他几件小件的古玉却都是唐时的旧物。

当初叶志恒一行一进洛阳,吴均就吩咐人跟着他了,知道他找人脱手这些东西时,吴均就命人接了过来,以为是叶家缺钱周转,谁想到叶志恒转手就去寻中人要置田地,因为心里始终有一份求而不得的遗憾,吴均又帮他寻到了一处五百亩的良田,签了契书才知道是给叶睐娘置办的,这对他来说也算是一分意外之喜了。

吴均叫妹妹过来,除了想借她的手再送叶睐娘一份体面的礼物,让她能够戴上自己送的首饰,还想着能让妹妹帮忙将这些东西转交到叶睐娘手上,他曾想着,即使她没有嫁给自己,也要记住自己对她的一片真心和苦心,只要她能记得他,而且记得自己对她的好,吴均觉得自己心里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最是空落落的,用多少女人都填不满那份空虚。

但是听了吴姮芳的话,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烦恼,怕最终还会像上次一样被她误会记恨,吴均合上匣子,起身将它锁进了夹墙的暗室里。

吴姮芳单独过来这一次,虽然是家丑不外扬,可是挡不住吴姮芳对冯幼薇的厌恶和对叶睐娘的信任,还有些不甘心,叶睐娘算是对冯幼薇的情况了解了个七七八八,看来这冯小姐怕是也没有想到她婚后的生活会是如此吧?她不同情冯幼薇,路都是自己选的,而且没有她在吴家的一错再错,也沦落不到今天这样。

“怎么了?还在想姮娘说的话?”苏璃带了松雨与叶睐娘送了碗莲子汤来,看到倚窗独坐的叶睐娘笑道,“当初咱们去京城真是去对了,”虽说小姑应该不会把日子过成那样,但守着个风流的男人也不会幸福的哪儿去,“吴少奶奶自己想不开,谁也没有办法。”

“是啊,”叶睐娘接了那碗银耳莲子汤,“嫂子不必忙活这个,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是错。”

马上就要回京了,回去后她也要备嫁了,自己的选择真的对吗?叶睐娘也有些忐忑,错了,也是一辈子的事,她看着甜白瓷碗中红红的枸杞子,“嫂子我真的选对了么?”

苏璃叹了口气道,“女儿家嫁人都是两眼一摸黑啊,咱们也是尽量打听了,那贾公子除了家里差些,其他都是不错的,你又是个明白人,应该不会落到人后去。”

想起自己当初定亲后的不安,苏璃安慰道,“不是还有母亲和我们么?若是受了气,只管回来就是,那贾公子看上去人清冷些,也有他的好处,起码不像吴家那样乱的不成个样子。”

纳小妾养外室,这些事苏璃听着都不住摇头,“吴公子那人也太多情了些,吴少奶奶以后怕是更难熬。”她不得夫婿的心,吴家的妾室只会越来越多。

叶睐娘根本不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而且动辄跑回娘家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安静我喝着银耳汤,“嗯,妹妹明白。”多情的人其实是最无情,叶睐娘倒是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拒绝,不然自己要么变成冯幼薇,要么就要忍着恶心与许多女人共用一个男人,那样的日子怕是一天她也过不下去。

贾家的致德堂里又是另一番光景,因为贾家大老爷贾顺纲带了长子贾连山提前一年回京述职,整个贾家都聚到了一起,其间自然也少不了提起贾连城的婚事。

“夫人这次做的不错,”贾顺纲已经五十多岁了,因是武将的缘故,没有同龄人的虚胖,看上去也年轻许多,他听了牛氏说了叶家小姐的情况,点点头道,“让你受累了,刚好这次我回来,赶得上喝杯侄媳妇茶。”

牛氏这次真的是强颜欢笑了,她当然希望自己家老爷回来,但绝对不希望他在这个时间回来,贾顺纲绝对是个好兄长,尤其是对当年的四老爷贾明纲,说句毫不夸张的话,那就是他的另一个儿子,现在他回来了,怕不会由着自己撒手不管侄子的婚事。

“是啊,您养了连城这么大,”牛氏提醒自己不要在丈夫刚一回来就将关系闹僵,强笑道,“能看到他成家立业自然是最好的。”

温氏听牛氏这么说,也怯怯的站起身子,“这么多年多亏大哥大嫂照顾,不然,”她用帕子摸了摸眼角,“我们孤儿寡母真不知道怎么活了~现在又帮连城定了这么好的亲,那叶家小姐虽说…”

牛氏最烦她这副未语泪先流的娇弱样子,尤其还是在自己老爷跟前,不由微微皱了雏皱眉,“你坐着吧,连城到底是我们贾家的骨肉,哪有看着不管的道理?叶家小姐虽说不是出身名门,但娴静温婉,德言容功样样不缺,实在是连城的良配。”这个弟妹自进门就最擅长可怜巴巴的巧告状,她可不能让温氏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就是,我说四弟妹,你可要好好给大嫂敬杯酒,”娄氏也不愿意温氏在酒桌上揭出叶睐娘命硬的事情,“我虽然出身不高,更不像大嫂懂的那么多,但这叶家小姐人长的好,性子好,嫁妆更是没得挑,”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帕子沾沾唇,“我听说单压箱银就一千两,以后你们四房有了这样的媳妇,也能撑起门户了,若不是连城是哥哥,你别怪嫂子说话糙,这样的媳妇说给了连城,我都怨大嫂偏心呢~”

这世上的道理就是锦上添花,谁强帮谁,娄氏可是坚定的拥护贾夫人的英明领导。更何况现在这世道,挑媳妇除了挑人品挑门第,那嫁妆也是少不了的,现在没有丰厚的嫁妆,姑娘可是别想嫁个好人家,而叶睐娘的嫁妆,嫁给贾连城真是亏大了。

“谁说不是,不光是你们四房,就算是我们二房,平时也多亏大嫂在家里照应着,”林氏也很不喜欢温氏成天病西施的作派,说起话来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若没有大哥大嫂,咱们这个家早就散了,哪有今日的红火气象?”她用胳膊捣了捣身边的丈夫,“快敬大哥一杯,大哥和大侄子长年在外的,实在是辛苦。”

“不知道这次大哥在家里能住多久?”贾敬纲为兄长斟满酒小心的问道,自己这个板正的兄长在家里,他想出门寻个乐子都要小心些。

“原来我要等明年才能回来,不过今年是托了洪老夫人的福气,她老人家六十八大寿,洪大帅却不能回来,便命我押运寿礼到京,刚好也能再家里住到过了新年在回去。”贾顺纲看着致德堂里满当当的三桌人,再想想还有未上桌的庶子庶女,贾家到他这一辈也算是子孙盛,而妻子将家里料理的着实不错,妯娌和睦,一团和气,心里十分高兴,看向老妻的目光也柔软了许多。

洪承畴当年降了李自成,做了云贵兵马总指挥使,现在的洪大帅就是他的后人,但武官历来是不能带家眷赴任的,洪老夫人一家自然都留在了京城的老宅中。

一百五十五、家 宴

一家人难得如此和乐的齐聚一堂,席明月与几位小姐单坐一桌,她偷眼望了望不远处正与贾连城举杯的贾连云,自己借口给几个表哥都做了双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给他的那双格外用了心思?想了想她起身嫣然笑道,“云弟,今天大姨父和大表兄都回来了,你给大家吟上一首诗可好?”

“唔,”贾顺纲放下手中的杯子,转头问妻子道,“明月说的不错,连云书读的如何了?”

贾连云身子不如长子壮健,又不喜欢刀枪棍棒兵法战略,牛氏让他弃武从文贾顺纲也没有拦着,但儿子到底读的怎么他就不懂了,“连云背首诗为父听听。”

贾连云也不推辞,在外面他的学问不行,在这贾家,他可是当之无愧的才子,听了席明月的邀请,起来摇头晃脑的做了一首,引得几位姐妹啧啧称赞,席明月更是即兴和了一首,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儿子和外甥女如此出色,牛氏兴奋的满脸放光,“像咱们明月这么懂事又有长才的小姐,不是妾身自夸,便是京中的贵女们中也不多见。”

贾顺纲看着穿了浅碧色薄绢无袖褙子的外甥女,两年不见过真是婷婷玉立,还带了武将家女儿少有的恬淡清雅之气,“嗯,是不错,明月养在你身边,跟自己的姑娘一般,日-后得寻个贵婿才是。”

三房老四贾连川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这个表妹看着是个冷淡清高的人,可内里的性子瞒不了自己的眼睛,不过就是一心巴着贾连云,可时不时的又来关切自己两句,这种贱人,还嫁贵婿?转念又想五弟出了风头,有心在大伯面前露上一手,也好瞅空骗些银子来花,可是苦无诗意,只得恨恨的歇了心思。

席明月被贾顺纲“提名表扬”,心里甜滋滋的,便贾顺纲说给她寻“贵婿”的话又让她心里黯然,看来谁都没有想着将自己和贾连云连在一起,但姨父的夸赞不能不领,席明月含羞领了几位妹妹一齐到贾顺纲和贾连山跟前与他们敬了酒,几个小女儿嘴甜舌滑齐声感谢两人为了贾家在外辛苦奉献,只乐得贾顺纲又连饮数杯。

贾夫人的大儿媳冯氏虽然满面含笑带了儿子坐在丈夫身边,心里却满是苦涩,这次与贾连山同来的还有他已经怀孕七个月的妾室,听说还是贾顺纲下属的妹妹,这样出身的良妾乍一出现在冯氏面前,戳的她心窝子冰凉一片,可是丈夫从千里之外回来,自己又哭又闹必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幸亏那个许姨娘今天没有在自己跟前晃,她叹了口气,“全哥儿,去给你爹爹敬杯酒。”

宴席罢贾顺纲并没有直接与牛氏回去,而是带了贾连城到自己的外书房去,他长年在外,京里的消息到底不如生长在这里的人清楚,何况这个侄子如今在五城兵马司,消息来源更可靠些。

牛氏知道他是不相信自己,亲自找贾连城问与叶家的婚事去了,不由心里有些忐忑,但想想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亏心的事,叶睐娘要什么有什么,家境更是比四房好上太多,无论捡出那一样来说,自己也理直气壮,至于“命硬”之事,怪力乱神的事她是不信的,再说了,合了八字也说是上吉,想到这里,她定了定神,将上午随贾顺纲到云南的姨娘余氏交来的帐本拿出来细看,丈夫虽然离的远,但在云南任上,油水确实是十分丰厚,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再加上自己手里的余钱,可以再想办法置上一半间铺面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门外葡萄将翠玉竹帘挑起,“老爷您小心脚下。”

看来是喝的高了些,牛氏忙起身去扶,“您有什么话不能明天消消停停的问?难道连城明天就跑了不成?”她亲自帮贾顺纲扒掉脚上的靴子,“让樱桃帮你按按脚?”

“嗯,”贾顺纲虽然有些上头,但心里还不至于糊涂,“连城也说你挑的人家很好,”他拍了拍牛氏与他按捏肩膀的手,“这次辛苦你了,老四不在了,他留下的孤儿寡母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听了丈夫对自己的肯定,牛氏眼睛一热,急忙用绢子擦了,“怎么说都是我的侄子侄女,我能看着不管么?那叶家小姐确实是个好的,若不是,”她顿了顿,“原本我还想留给小五来着,只是看着连城都二十了还成不了个家,实在是可怜~”

“难为你了,”贾顺纲听了牛氏的表白,原来的一丝怒气已经去了七八分,“只是咱们给叶家下的聘礼也太少了些,听说还是连城自己拿出来的,他一年才多少俸禄?”

儿子跟娘都是一个德性,就会告状,贾夫人放开为丈夫按肩的手,示意葡萄和樱桃出去,“老爷也是知道的,当初我在四房手里受了多少气?可是这些年我牛雪娥可曾亏待过他们母子半分?现在娶亲搬出去也是女家提出来的,难道我还要硬留么?再出银子与四房在京中置上一处大宅?若真是帮他们置下了,连城那点俸禄养的起么?”

牛氏越说越气,“这些年吃得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比着自己的儿女来的?可是咱们养得了四房,难不成还要养着温氏娘家?这些年但凡手上有些宽裕的,我看四妹都淘弄了出去,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女一年比一年大了,如今老三也长大成人了,难道连一点体己银子都没有?这些年他的月银都哪儿去了?他愿意自己出银子做聘金,还成了我的不是了?何该我这个做伯母的去帮他谢人家娘家的养育之恩?”

反正贾顺纲也不可能去过问这些细节,找门房打听温氏娘家到底来没来过人,贾家上下也没有人敢胡说八道,牛氏安心的将一切推到温氏身上。

“自家人何必斤斤计较?”贾顺纲一回来就听到妻子翻这些陈年旧账心里十分不耐,“十几年都过来了还差这一回?”对贾顺纲来说,贾连城是他嫡亲的侄儿,母亲临去时千嘱咐万交代要照顾好老四,想到四弟贾明纲,贾大老爷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年老四不懂事,你这个做大嫂的没少跟着受罪,但人死如灯灭,他人都不在了,你再计较有什么用?”

“我计较?”牛氏气得浑身哆嗦,“我若计较他们四房还有站在地方?这次的事也是,”她从妆台上的匣子里拿出一张单子,“这是叶家的嫁妆,将使真正的单子送来,怕是只多不会少的,你怪我聘礼出的少,这样的嫁妆,咱们再出多少才能与人家登对?一千两?”当初长子贾连山,也不过是一千两的标准,那可是贾家的嫡长孙。

叶睐娘的嫁妆也是女方媒人宁夫人跟牛氏说了个大概,牛氏是个有心机的,让席明月留了个底,又抄了一份拿给温氏,“咱们老大娶亲时才送了多少?”这聘礼虽然一般情况下娘家是还要还回来的,但再还也回不到长房手里了,平白送给四房一千两银子,除非牛氏疯了。

贾顺纲细看那张单子,要是按着嫁妆出聘礼,他还真是舍不得,不由放软的声音道,“这次真的辛苦你了,你也说了,那叶家与张侍郞家沾着亲,我在外面,京里没有个自己人也不行,以后怕还有用的着人家的时候,咱们把婚礼办的像样些,大家都好做人不是?”

他仔细盘算,确实像妻子所说,拿出一千两给四房娶亲是不可能的,自己家里不但还有个嫡子,而且还有两个庶子也要娶亲的,他看了一眼眼眶通红的老妻,“既然聘礼已经送去了,咱们再去添也不太合适,这样吧,娶了亲连城也算是成人了,分出去是也应有之理,不是说叶家帮着找了宅子?那宅子里的物件就咱们给添了吧,”他看牛氏想要开口摆摆手道,“几件榆木家具值不了多少钱,亲事你也帮着操持操持,他四婶是个不抵事的,以后新妇娶进家,咱们也好彻底撒开手不是?”

说到温氏,贾顺纲眼前闪过她那娇怯怯的样子,这样温婉的女子真真是毁在了自己弟弟手里,想来自己不在的日子里,也没少在硬脾气的妻子手下吃亏,贾顺纲思忖着能贴就贴给四房一些,“既然是要搬出去了,别临了临了反而落了埋怨,你这十几年不是白辛苦了?”

“呸,”见丈夫与自己说软话,牛氏心里也舒服了,“若真是像老爷说的那样,只当我牛雪娥这些年白瞎了眼,养了一群白眼狼!”

牛氏心里迅速盘算,现在自己再闹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毕竟大家长年不在一处,感情又能深厚到哪里去,这场亲事办下来,左不过两百两银子,算上收回来的礼,其实也赔不进去多少,若是操办好了,也好再与张氏说儿子的事,遂点头道,“你既然这么说了,妾身照办就是,只是咱们又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四房的情况叶家也是清楚的,太隆重了到时候没有多少客人也不好看。”

一百五十六、前 情

贾家大老爷的突然回来对温氏来说就是意外之喜,她原本已经沉了的心又活泛起来。

回到自己房里,温氏先到观音像前拜了拜,感谢老天垂怜,他一回来,怕牛氏再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苛扣自己,若是再能让他知道那个黑心的婆娘竟然找了个“命硬”的女子来害自己的儿子,怕那婆娘也没有好果子吃,说不定还能退了这门亲事。

想到这里,温氏抽开空落落的妆匣,看着里面两支包金长簪和零星的几朵珠花叹了口气,抬眼看着菱花镜中的女子,镜中的女子月眉星眼,粉白黛黑,她翘了兰花指冲着镜中的女子嫣然一笑,当初也正是因为这嫣然一笑,她被骑马从家门前过的贾明纲看中不顾门第的悬殊迎娶自己做了贾家四房的正房太太,可惜官宦人家的日子并了好过,自己也不过得了不足一个月的恩宠,却在这贾家正正困了二十年,这二十年她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这些年现像个老妈子一样在牛氏面前战战兢兢,为的不过是自己的两个子女。

而也是因为这样的动人一笑,她看着大伯贾顺纲在自己面前失了心神,明里暗里照顾四房,尤其是在贾明纲死后,想到那几个飘雨的夜,贾顺纲悄悄拦了从灵堂回房歇息的自己硬拉到葡萄树下,她就满心燥热,不是自己不知廉耻,而是温氏太清楚,在这个家里,几房都恨不得撕了自己将她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的大宅院里,若是没有一个男人护着,哪有这十几年的安逸日子过?

温氏用手细抚自己依然细腻光滑的面颊,心里将自己与贾顺纲带回来的余姨娘比较,那余姨娘也二十岁多了,倒是比自己水嫩许多,但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为了儿子自己也要寻机一试。

盘算着如何单独见见贾顺纲,温氏的目光落在匣中那张素笺上,不由迟疑了下来,就像牛雪娥和娄玉兰所说,退了这门亲,怕是再也寻不来这样富裕不计较自己家境的人家了,两间铺子,两个庄子,还有一千两的压箱银,自己还有个未出阁的女儿,若是没有像样的嫁妆,在这只看妆奁不看人的世道,将来想说门体面的亲事也是桩难事。

温氏的手指在那张纸上轻轻划过,她也不贪心,只要这上面的一间铺子和五百两银子,还有这些摆设头面中的一小部分,女儿就能嫁得个如意郎君了,想到从来不敢在姐妹面前大声的女儿,温氏有些拿不定主意,这叶睐娘无父无母,只有个伯母和不亲的哥哥,嫁到自己家里来,倒比一般的女子好拿捏一些。

有了这一千两银子,再让她也同样开一间串珠铺子,还怕自己家的日子过不好?温氏不以为然的一笑,自己之所以在妯娌面前抬不起头来,不就是因为娘家不显,又没有什么本事,那些可怜的嫁妆又被贾老四给挥霍了,现在有了这样一个儿媳,看谁还敢看扁自己?她想起娄氏林氏捻酸的刻薄话,不过是因为自己得了个有钱的儿媳罢了。

罢了,温氏将那张单子丢到妆匣里,自己也找人算了,这叶睐娘的八字并不坏,和儿子的命格也相合,大不了自己再想些其它的办法来给她破破命,现在再退亲,儿子怕真的难再找了。而那单子上的东西,等媳妇进了门,还不都是自己儿子的,是自己儿子的,自然就是自己这个生身母亲的。

叶睐娘一行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末了,大家先到和安堂给张氏请了安。“快起来吧,都累了吧?”张氏觑了一眼三人的面色,到底是年轻人,虽然一路风尘,但都气色不错,“这几天你也不用到我这儿立规矩,好好缓口气,”她笑眯眯的嘱咐苏璃,转头又对叶睐娘道,“你也歇上几日,下来可是有的忙喽~”

“伯母有什么吩咐?”听到一回来张氏说忙,叶睐娘心里一沉,看向叶书夏,是铺子上出了什么事?

叶书夏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抿嘴一笑道,“铺子里好好的,你那个晴雪,看着不吭不哈的,可是个能人儿,现在说的是你要‘忙’了。”

叶睐娘脸一红,叶书夏的神情她明白了,怕是要“忙”着备嫁了,“姐姐就喜欢作弄人。”

难得看这个向来沉稳的妹妹也有娇羞不语的一面,叶书夏心情格外好,“不是我喜欢作弄人,这事我也不好帮忙啊,”她摊摊手,“嫁衣怎么也要也自己绣吧?”

原来是这个,叶睐娘松了口气,她的绣工比不了那些绣娘,但长年跟在张氏身边,这些闺阁女子的必备之技训练的还算不错,

“前几日贾家送了信儿来,”张氏笑微微的看着叶睐娘,显然心情很好,“这次的婚事由贾家大夫人亲自出面操持,”听说贾家大老爷回来了,这下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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