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睐娘吃惊的抬起头,“不是说四房自己做主么?”当初她们的计划就是这边大不了再出些银子,请了宁夫人再派过去几个经过事的嬷嬷,照样把婚事给撑起来,而且这样以后也有理由远着长房那些亲戚,现在长房愿意出面,真可以说是个意外之喜了,毕竟娘家帮着操持婚事,不但贾连城面上不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张氏已经见过贾夫人一次了,看她这次还算知礼,心里格外熨帖,“到底是自己的侄子,贾家四老爷又不在了,哪能真的让一个寡妇出来单独操持?”就算是她,当年为叶志恒娶亲,叶向荣也是出面了的。
以后几个月叶睐娘整日呆在秋水居绣自己的嫁衣,珠玉满堂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虽然谈不上日进斗金,但也颇有盈余,因此江氏在给叶睐娘添妆时也是极有诚意,送来了一支赤金点翠大凤钗,那凤口处还衔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绿宝石,烟秋月和刘芷芬也都有礼物送来,刘家感激叶睐娘当初的援手,而且时间过去近一年,却没有丝毫风声走露,而且也不见叶睐娘有什么要求提出,连刘老夫人不由感叹叶睐娘这样的知情识趣的女儿少见,特意让刘芷芬送来消息,婚礼那日刘家大夫人会来观礼,这也让张氏喜出望外。
“睐娘姐姐,”宁沁将手里的酸枝木匣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你可不要嫌弃。”
叶睐娘打开一看,只见是一支用玛瑙和琉璃串成的发簪,不由赞道,“妹妹真是好巧的手,这样的簪子真是少见。”
“哪里,”宁沁被叶睐娘一夸心里也有小小的得意,“我不过是看你们珠玉满堂的东西精巧,便自己也回去试着做一做,唉,可累死我了~”
叶睐娘捻着那支发簪呆了呆,她早就知道串珠的手艺不是什么绝技,闺阁女子只要肯做也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珠玉满堂之所以能站稳脚跟不过是因为自己来自现代,做出的样子对于这些古人来说更新奇一些,“谢谢沁娘妹妹,”叶睐娘嫣然一笑,她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不值得什么,”宁沁看她谢的郑重有些不好意思,“睐娘姐姐以后可是要经常找我玩才是,”她不由拉下嘴角,“京城的这些女子比我们南边的小姐还讲究,规矩多的麻烦死了。”
规矩不多怎么能显出自己是贵族?叶睐娘深有所感,“我也是这么觉得,唉,尤其出去一趟,累死人了~”
看宁沁如遇到知音般的连连点头,叶睐娘却不能鼓动她不守规矩,“但咱们活在这个世上,就要照着这些规矩走,你若被人笑没有规矩,父母岂不是跟着受累?”
宁沁将手中的绢子扭成麻花,“可不是么,我娘都要给我请教养嬷嬷来了,你不知道我们以前过得多随意,可父亲明明是升了官,日子反而过的不如以前舒服。”宁家到底是大族,宁沁一房虽然与嫡枝走动的并不紧,但既然从地方调到京城,该有的走动是必须的,这一年来宁沁可没少跟着母亲出去应酬,而她随意自然的真性情反而成了京城闺秀人的笑料。
“这不就成了,”叶睐娘拿那支发簪敲了敲宁沁额上的绒发,“你只要想着那些官比宁大人大的人,要顾忌的自然更多,日子肯定也比你们家难过,心里不就舒服了?”
看宁沁还想不明白,叶睐娘索性伸出自己穿了蟹壳青苏缎软底鞋的天足,“你看咱们两个,都没有裹足,难道就咱们怕疼不成?那些比咱们还娇贵的小姐们忍了折骨的疼痛缠出三寸金莲不也得受住?”
宁家是江南大族,当年自己也是被祖母逼着要给缠足的,若不是母亲看自己可怜将自己接回身边时悄悄放了,怕是自己还要再受几年罪,像现在一样骑马更是不可能的事,那些金尊玉贵的京城女子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宁沁点点头,看来真是站的越高越不舒服,“我也没有想过像她们一样嫁什么贵婿,攀什么名门,只要能像姐姐这样嫁个可心人自在的生活就好了。”
“道理就是这样,你得到的越多,付出自然会越多,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只得不舍的事情?”叶睐娘将自己亲手串的一只kitty猫造型的胸针与宁沁别在身前,“我想得就是简单快乐的生活,所以你也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不是?”她希望有简单快乐的生活,所以就不去强求那些得不到,或者需要付出许多才能得到的东西,这样重活的这一生她想的就是能够享受生活。
宁沁看着胸前这只带了可爱蝴蝶结的小白猫,颔首道,“姐姐说的是,以后我再也不会跟那些人生气了,她们自己不痛快,才想着在我身上找痛快,我若生了气,岂不是如了她们的意?”
一百五十七、新 宅
今天是贾家二老爷陪着男方大媒兵部主事吕大人来拿陪嫁礼单去官府办婚事的日子,张氏与叶志恒早早换了衣裳候在了和安堂。古时女人的嫁妆单子,不但是婆家娘家各一份,连官府也是要备案的,这也保障的女方的一定权利。最起码婆家若是想打媳妇嫁妆的主意,怕是要费些手脚才做的到。
“原想着要多留我这侄女儿一年,”张氏抿嘴一笑,将大红洒金帖子递给吕大人,“可亲家催的急,让我这个做伯母的都来不及准备,这不,特意让我家恒哥儿到老家去跑了一趟,”两姓结亲,这三媒六聘一套下来,讲究的人家定了亲到成亲准备个一两年功夫也是有的,贾家借口以贾连城年纪大了,三月里议亲十一月成亲确实是催的急了些。张氏对贾夫人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份好感,只觉她前后态度变得太快,说不得轻轻刺了她一句。
牛氏面上一凝,也不看那张单子直接递给了身旁的温氏,她是催的急,原想着丈夫过年才能回来,所以她赶着想把贾连城的亲事了结了,谁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唉,还望亲家太太能体谅我们做长辈的一片心,遇到睐娘这么好的姑娘,自然想急急接回家来。”看瞟了一眼盯着嫁妆单子出神的温氏,“四弟妹说是不是?”
“啊?是啊,这庄子地方也太远了,不如,”温氏被嫁妆单子上五百亩良田晃花了眼,她在娘家时知道,自己娘家一辈子也不过置下了百亩中田和一间不大的店面,如今未过门的儿媳单田庄就有二个,共五百亩地,两间铺面,还有一处二进这院子,一千五百两的压箱银,首饰头面多的她都看不过来,还有古玩摆设,现在一看比当初叶家说的嫁妆基础上又添了不少,太出乎她的意料了,这叶家到底有多少钱?若是将这些卖了在京城怕也能置下一笔不小的产业了。
“弟妹,我看你是想着要接媳妇了欢喜的失了心神,”贾夫人重重的将茶碗墩在桌上,这么个上了不台面的,当面吕大人的面就让自己下不来台,丢的可都是自家老爷的脸,“让亲家见笑了,我这个弟妹心里藏不住事,叶夫人真是宽厚之人~”看温氏又喜出望外的样子,牛氏就知道这嫁妆定然是不菲的,不由心里有些后悔。
张氏自信的抿了口茶,她对叶睐娘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夫人不要这么说,没什么仁义不仁义的,睐娘就是我的另一个女儿,我家大姑娘家怎么出的门,我定然不会短了她的去。”
叶睐娘出嫁,张氏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与女儿竟然大方到这种地步,苏璃送了她一套翠玉头面也原是意料之中的事,叶志恒与她添了五百两的压箱银,这让张氏有些心疼但又张不得嘴,从三房的角度来看,叶志恒可是叶睐娘的嫡亲哥哥,拿出这些嫁妹苛刻些说还算寒酸了。
而叶书夏的出手就更让她生气了,为此还狠狠的与女儿生了一场气,她没想到女儿竟然悄悄的在京城边上为叶睐娘买了一处小院子,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不在繁华闹市那宅子能便宜的了么?
“母亲莫要生气,”叶书夏对张氏会有的态度早已是了如指掌,“您也不愿女儿一辈子心里不安,切不说三叔对咱们一家如何,就算是当年,若没有睐娘,女儿怕早就进了郑家那火坑了,您哪里还有外孙抱?”叶书夏想起当年张氏从张家回来时心力交瘁的样子,不由红了眼眶,直接将圢哥儿往张氏怀里一塞,“就冲着这样的恩情,我送什么都不亏。”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像璃娘送上一套头面就足够了,难道我还会亏待她不成?”张氏看着女儿灿烂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你婆婆就算不管你的嫁妆,但陡然动了这么一大笔银子,将来她能不知道?姑爷会不知道?”秦氏的精明可是出了名的,这么大的把柄落到她手里,以后女儿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左不得她还得悄悄帮女儿添出来。
“咱们现在住的院子还是三叔给留下的吧,”叶书夏最知道怎么堵母亲的嘴,“我挑的地段不好,地方也小,比这一处差多了。”
“你这丫头,你弟弟是三房的嗣子,这些原该是他得的,”张氏不由有些心虚,若没有当初叶向荃细心周到,凭自己怎么可能一到京城就有布置好的宅子入住,“将来我的孙子也是要给三房承继香火的。”
“是啊,”叶书夏一拍手,笑道,“睐娘是恒哥儿的亲妹子,我又受了她的大恩,我们两个合买一处宅子与她,也不算过分,你放心,”她也不看张氏瞪圆的双眼,“我也把话跟圢哥儿他爹说清楚了,他说我做的对,”那宅子不过一千两,自家只拿了五百两,就得了间开封的铺面,张如彬能有什么话说?就算是她婆婆,也只会说这买卖划算。
看张氏兀自在生闷气,叶书夏忍不住开导母亲,“你也是将睐娘当女儿一样待的,怎么扯到银子上就失了方寸?不过是多拿了千把两银子,咱们又不是拿不出,如今我们三个都过得好才是最好的,何况睐娘能将新买的庄子直接交给恒哥儿,你还看不出她跟咱家有多亲?”
叶向荃为女儿又特特留了东西,这一点她是就料到了,只是没有想到叶睐娘会将这些都拿出来,还将新买的五百亩庄子直接交到了儿子手中,而不是补在嫁妆单子上带过去,这种信任让张氏有些汗颜,“罢了,你们买都买了,我还能怎么样?她不是还带了些珠玉么?索性拿来我请天宝阁的师傅与她打了首饰,将来带过去也方便用。”大件首饰是要上册子的,倒是比那一颗颗金刚钻好保管,看着也更体面,想到叶向荃在家产之外又给的五千两银子,张氏心里暗暗宽解自己,反正送也送了,现在闹这些,最终只会让儿子和女儿也自己生分。
因为是主家,温氏今天穿了件红遍地金水草纹褙子,梳了八宝髻,打扮的极是精神,听到张氏这么说,也忙着附合,“可不是么?像您这样将侄女当亲生闺女待养的怕是满京城也寻不到第二家来,我们家睐娘能有您这样的伯母真真是好福气,隔着旁的人家,怕是都在家里养成老姑娘了也想不起来。”
“好了,”贾夫人不悦的放下手中的茶碗,“咱们也该回去了,吕大人还有正事要办呢~”养在她身边的席明月比叶睐娘还要长上一岁,至今也没有个合适的人家,这温氏分明就是在外人面前打自己的脸。
温氏带了儿子和女儿来到她们在八方胡同的新居,在大门下车后她扶了贾连城的手盯着新漆了红色大门和门楣上的贾宅二字迟迟不舍得入内,从此她就是这座这宅子的女主人了,从此她再也不用做小服低仰人鼻息的生活,“城哥儿,娘不是在做梦吧?”温氏的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贾连城眸光一黯,“咱们进去吧,”这不过是一处租来的宅子,地方是叶家寻来的,伯母已经帮他们出了一年的租金,可一年之后呢?
这处宅子也就两进大小,与原来的贾家不可同日而语,现在贾夫人派了仆妇已经完全收拾了出来,里面的家具摆设也是一色簇新,温氏在院子里细细转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愿放过。
这是典型的四合院,外院,东西各有鹿顶两间,比厢房稍小一些,用做厨房或是仆人们住。南房七间的格局,用一道院墙,把院子隔成里外院。
内院的正房用木隔断隔出三间的格局,两侧带了耳房,两侧的廊子通着东西两厢,东西两厢各三间,厢房和耳房之间,有过道儿,可通后院。温氏迈过月亮门转到后院,只见是个不大的院落,同样也是一溜三间房,只比正房略低一些,外加两间抱厦和耳房,旁边是一个小花园,地方很小,不过种了几丛当季的花卉有个花园的意思,温氏点点头,西边那个不大的院落应该是给下人们住的了,这宅子不大,但尽够他们一家住了,叶家的嫁妆单子上还连带陪了四房家人,六个丫头,这样一来,加上自己四房的下人,使唤起来绰绰有余。
她转回头进了正房,却看到里面雪洞一般,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由心下讶然,望向贾连城道,“不是说你伯母已经派人置好应用的物件了么?”
“回四太太的话,”今日与她同来的还有牛人身边的得用嬷嬷董氏,“家具大夫人已经安置好了,”她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刚才在后院四太太没看到?都是一色全新的,我家夫人说,新宅子要有新气象,一点旧的都不用。”
“那这?”温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了指正房。
“四太太真是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董嬷嬷咯咯一笑,长长的马脸上起了不少褶子,“这房里的家具可是要等着三少奶奶带过来的,老奴听说除了一张拔步床,其它的物件全是一水的香樟木的,啧啧,您这儿媳可是真娶的好~”
温氏已经听不见董嬷嬷在说什么,鼻子一酸看着身边的贾连城,“城哥儿~”她原想着媳妇娶进门,她也可以扬眉吐气做一回老太太了,谁知道连住正房资格都没有。
“三少爷,可是没有新媳妇进门将亲娘赶到后院去住的道理,”温氏的陪嫁嬷嬷姜氏忍不住开口,“叶家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规矩?!”
“姜嬷嬷可不能这么说,”董嬷嬷就等着四房乱呢,咧嘴笑道,“当初人家叶家可不就是嫌咱们贾府地方窄小搁不下陪嫁的拔步床?再说了,当时做亲时也是说好了,”她故意放慢音调,“少奶奶可是进门就要掌家的。”
一百五十八、拔步床
贾连城盯着那空荡荡的正房,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印象中的叶睐娘应该不是这么不知道轻重之人,难道自己看错了?“母亲,这正房还是要您来住~”若是自己住了正房,他还怎么出去见人?
“不必了,”有了儿子这句话温氏心里一喜,拿绢子按了按眼眶,“做娘的只求你们能过的好就行了,住哪儿原也不是不什么要紧的事,我看那后院也清静些,你妹妹跟着我两人也尽够住了,叶小姐是个好的,这必不是她的主意。”
刚才董嬷嬷那句进门就掌家的话提醒了她,这次长房替自家把婚事办了,以后四房分出单过,他们哪里还有银子生活?不如直接让叶睐娘掌家,自己只安心做了老太太跟着享福就好,她一旦掌了家,下来就要她带着女儿交际,以后贾莲碧的婚事也直接就交到了这个媳妇的头上,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而自己退这一步,只会让儿子觉得自己通情达理,知道谁才是真正心疼他,不舍得让他为难的人就行了。
“娘~”贾连城看着母亲泫然欲哭的样子一阵心酸,母亲一辈子都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过,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难道一开始就要看儿媳的面色过日子?“这不行,若是这样,儿子成什么人了?”
“三少爷快别这么说,”董嬷嬷见目的达到,笑道劝道,“四太太也是盼您好不是?”
叶睐娘正在秋水居见自己的陪房,这次虽说她是有四房家人,但其中两房是在她洛阳的一处庄子上,李妈妈虽然不再是叶家的下人,却帮着叶睐娘管了另一处庄子,这次她带到贾家的,除了桃李和常妈妈,还有就是茶言观色四个人,永贵一家是最先说好要跟着叶睐娘去的,张氏也没有反对,她来京城也算是熟悉一些了,永贵在门房上也发挥不了太多的作用,另一房陪房姓周,叶睐娘却是没怎么熟悉的,这次张氏将她叫过去正好见见。
“我是想着周炳一家年纪都不大,周家的更是一手好针线,”张氏与叶睐娘细心解释,“他们还有一双儿女,将来你也能用。”
叶睐娘看着垂手而立的两个人,周炳人看上去干瘦,个子不高,见叶睐娘看他规规矩矩的给她磕了个头,退到一边不言一声,周炳家的也不过二十多岁,皮肤微黄,肉肉的眼皮,鼻梁不高,也是一脸恭顺的与叶睐娘见了礼,“见过三小姐。”
看上去挺老实,话也不多,叶睐娘点点头,对张氏的安排挺满意,张氏挥手让他们退下,才轻声道,“你那几个丫头都是跟着你多年的,你也用习惯了,只是,”她叹了一口气,“个个模样都不算出挑,不行的话我再帮你选上两个?”
这是要选通房丫头?叶睐娘也是看过众多宫斗宅斗的资深网文迷了,自然明白张氏的意思,但坦然接受还是做不到的,若真的那样,她选择贾连城还有什么意义?
“不必了,”叶睐娘红着脸一笑,“我不会给他安排这些的,除非他自己要求,”如果他自己要求,那这段婚姻怕也走到头了。
张氏愕然的看着侄女儿,旋即了然的点点头,叶向荃可不就是独爱连氏,而自己儿子也是除了儿媳其他人都不多看一眼,“你也别太迂,有那样福气的女人并不多,太过强求最后只能是自己吃亏。”一个妒忌可不就将女人生生压死?
“我也是知道他房里没有服侍的丫头才选的他,”叶睐娘不愿张氏因这样的事多一份担心,“若以后真的变了,再说以后吧~”
四房一家提前一个月从贾府搬了出来,席明月带了几位妹妹一大早过来贺四房的乔迁之喜。“不是听说这正房是留给新嫂嫂的么?”贾莲玟环视四周,她今天可是来看笑话的,谁知道正房居然已经住进来的温氏。
“唉,我也是这么说,我是哪牌名上的人?”温氏叹了口气,一脸的忧郁,“可是你三哥硬是不许,好在叶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家,并没有强求,”提起这个温氏以手抚胸,“我真担心他们两口子为这个进门就生了嫌隙,那我这个做娘的可就罪过大了。”
席明月对温氏这一套把戏早就看的熟了,不由嗤笑道,“婶子快别这么说,我可是听姨母说了,人家叶家来安嫁妆,看到要摆到正屋,坚决不同意,说没有小辈住正屋的道理,”她瞟了一眼门外黑色的薄底靴,今天贾连云贾连川都一道来了,她为叶睐娘争个公道,一向喜欢打抱不平的贾连云定然是喜欢的,再者,叶睐娘也是因为自己才嫁到这样的人家的,想到她以后要过的日子,席明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伸伸手。
“是啊,是啊,”温氏看到儿子和侄儿进来,“我也是这么说,再也没有像叶小姐那么知礼的人了,能娶了这样的儿媳,真是老婆子的福气。”
“婶子这么想就对了,依我说,就算是叶小姐要住正房也没有什么不对,你们以后可是还要依靠人家呢~”贾莲珍看到几个哥哥进来,掩口一笑大声道,“若没有叶家小姐,婶子你几时才能住进这么敞亮的房子?”她极不喜欢成天冷着脸的贾连城,而且原本这样富裕的嫂子应该是她贾莲珍的,想到这儿她转头冲贾莲碧道,“以后你也要好好服侍兄嫂,毕竟以后还要靠好嫂子才能风光出门呢~”
“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贾连云皱眉斥道,“三哥又不是没有俸禄,大男人哪有养不起家的道理?!”其实谁都知道靠那些俸禄一家人吃饱都困难。
贾连城被五弟维护的话说的脸一红,“以后这里也是你们的家,有空就多来坐坐。”
席明月冲贾连云嫣然一笑,“听闻新嫂嫂的娘家兄长里人才辈出,五弟倒可借机请教~”她今天穿了一身烟霞紫流云纹无袖褙子,人显得雅致靓丽,因知道今天随着两位弟弟出来,格外的用心修饰了。
贾连云于读书一道顶多是些小聪明,但最怕成日埋头苦读,听席明月拐弯提点自己用功颇为不耐,“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人家张家是世代书香,是咱们能比的么?再说了,我来这儿就能见到嫂子的娘家表兄?”
贾连云极不喜欢席明月时不时就要提点自己几句的作派,叫声姐姐就真以为是自己的姐姐了,成天管的比自己老娘都宽,他是家里的娇养儿子,被捧在手心里惯了,因此七情上面,对席明月极不客气。
“瞧五弟这话说的,”贾莲玟早就注意到了席明月对贾连云的“格外”关心,抿嘴笑道,“表姐那不是关心你么?你要是以后有了出息,不只是我们这些亲姐妹,就连表姐也跟着荣光不是?”就长房的势利力,哪里会娶个无家世无嫁妆的女子为媳,席明月怕是要痴心错付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席明月尴尬的起身,“你们不是想看看三哥的新房么,莲碧带我们过去吧。”这几个姑娘最惦记的莫过于叶睐娘嫁妆单子上的那张拔步床。
贾连碧将她们引到后院,看着几人围在那张拔步床边又摸又看,心中既得意又酸涩,没有哪个女子不想出嫁时带上这么一张大床,自己枉有慈母在堂,竟然没有为自己攒下一丝一厘。
席明月缓缓的走进那张紫檀雕花大床,迎面一进为廊屋,左侧矮柜置灯具,右侧妆台开奁盒,阔大的卧榻还在一进帐幔后,真是房中还有房,室中还有室。
紫檀那特有的纹理在阳光下散发的氤氲的光,细细打磨过的帽檐上雕有喜鹊登梅,对称的门罩下有龙凤呈祥,靠墙的一壁上刻了五子登科,席明月愣愣的有些转不过神,同样是无父无母,她却有大笔的嫁妆,可是嫁妆再多又如何,还不是最终落到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人手中。
“我要是有这么张床就好了,”贾莲珍满脸艳羡,白嫩的手指轻轻的沿着精致的花纹上划过,“榉木的就行。”
“三婶就你一个女儿,想要张床还不容易,”贾莲玟还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掩口笑道,“咱们四房可是数三房富裕。”
三房娄氏是商户家的女儿,当初的嫁妆比贾夫人还要丰厚,这让娄氏很是得意。当然若不是因为嫁妆贾家也不会娶个商户家的姑娘。
“就是啊~”温氏也跟了进来,她最喜欢向人炫耀儿媳的陪嫁,“你还小,现在到南边请人做还来得及,”说着一指卧房外面起居间里的家具,“那些也是老三家的带来的,倒不是紫檀的,也是上等的香樟,唉,你们算算,光这一屋子大件得值多少了?”她仿佛对叶家对女儿的疼惜之情很是无奈,“晃的人眼花~”
香樟木质细密,纹理细腻,质地坚韧而且轻柔,也是打制家具的上等木材,加之这些桌椅花纹精美,一看就是精工细作,下了大功夫的。
席明月对温氏这装模作样的叹息很是不以为然,有这样嫁妆的媳妇,岂会在你手下做低服小,以后还不知是哪边风赢呢,“三哥真是好福气,不过四婶可是要好好敬我姨母一杯,若不是她,哪有三哥的今日?”
“那是,”温氏干干的笑了两声,“没有大嫂哪有我们四房的今天,”没有大嫂的苛刻为难,婆母不在时说不定自己四房还能分到些产业,自己也不会在牛氏手底下当牛做马十几年,温氏想到自己这些年主不主仆不仆的日子恨的牙痒。
一百五十九、亲 疏
叶睐娘出嫁那日天气极好,她头几天就没有睡好,已经收拾好的箱笼又对着册子一一检查了一遍,临到头天晚上叶书夏又来到她屋里将一本画册塞给她,抿嘴笑道,“我娘不好意思,姐姐皮厚就来了,”到底不是母女,张氏便将这性知识的科普工作交给了已婚的女儿。
叶睐娘哂然一笑,自己也是两世为人,而且前世也又是个失婚女人,但还是做出害羞的样子,不肯接那用红布包了的画册,“这是什么?”
“唉,做女人都要过这一遭的,”叶书夏直接将画册打开递到她面前,“你也知道,未来的姑爷房里也没有放人,嗯,这个,算了,你先看看吧,不明白问我。”
这还准备开个研讨会么?不明白就问?叶睐娘目光扫过那摊开的画册,上面的妖精正在打架,不由脸一红,“我会好好侍候夫君,姐姐不用担心。”
怎么会不担心,想着自己妹妹从此以后就冠上夫姓,成了贾叶氏,叶书夏眼眶一酸,连忙转头将几欲落下的泪试了,“我也是与你姐夫过了快五年的人了,有一句话叫至亲至疏夫妻,你可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至亲至疏夫妻,”叶睐娘直觉被人擂了一拳,为什么前世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样的话,她只以后丈夫就是自己最亲最可依靠的人,可是没有想到那个自己全心依靠信任的人变了脸后会那么的面目可憎,冷酷无情,“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首《八至》她也不过是当首诗来读,却从没细思过其中的喻意。
“我原不该你还没出门就跟你说这些,但你再聪明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不跟你提个醒我还是不放心,”叶书夏将妹妹揽到怀里,“这世上,除了血亲骨肉,没有人是真的全心全意跟你亲的,就算是丈夫也不会,”说到这儿她自失的一笑,对她来说,最亲的人是自己的儿女和母亲、弟弟。
张如彬?他除了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还是那些通房小妾的男人,他心里装了太多的人,“咱们不害人,但万万不可不防人,当然,你一向心思细密,或许我是白担心,但又怕你被一时的情情爱爱迷了眼,”一场亲事议下来,叶书夏对贾家人终究是有所保留。
“姐姐,我明白,我选贾连城也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而且那样的家世,反而容易与我贴心,我定会让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叶睐娘感激的将头倚在叶书夏肩上,这一世,她已经不可能全心去相信一个人了,就算是要与自己携手一生的人,现代男女是要经过或长或短的恋爱期才会结婚,可依然会有争吵背叛,何况这基本盲婚哑嫁的古代,你不会一开始就交心与人,自然也不指望别人把心交给你。她会尽自己的努力来-经营自己的婚姻,但不会再傻傻的去相信一个人。
虽然晚上没有睡好,但第二天一大早,叶睐娘还是早早的起身,由全福太太给仔细画了新娘妆,蒙上龙凤呈祥大红喜帕,由桃子和李子搀扶了去跟张氏跪别。
“你归家后要事事谨慎,侍奉夫君,孝敬高堂,友爱兄妹,”张氏已经泣不成声,她不过三十就守寡,十几年下来终将几个子女抚育成人,现在连最小的这个也要离开她了,“你可要好好的,好好过~”
叶睐娘被这低低的隐泣声弄得也泪湿眼眶,桃子在一旁急忙递了绢子与她,“小姐,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您要高高兴兴的,你再一哭,夫人就更难过了。”
伏在叶志恒背上,叶睐娘用手捂了嘴不让自己痛哭失声,就像前世一样,无论多少人在自己身边,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所以她急于去寻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这次她又要有自己的家的,可为什么会那么不舍和害怕?
“妹妹放心,你有什么事就来跟我说,”叶志恒感受到了背上叶睐娘在轻轻颤抖,心里也满满的不忍,“有叶家在,不会让你被人欺了去。”
像个木偶般跟着桃子和司礼的提示,叶睐娘行礼,跪拜,再行礼,再跪拜,只被折腾的一身大汗,才被簇拥着进了洞房,她只能从盖头的缝隙中看到一条条深深浅浅的红裙和裙底隐约露出的一双双小脚,耳边则是高高低低,时尖时脆的笑声,叶睐娘觉得自己不是在结婚,更像在等待被人揭牌。
贾连城也是一身汗,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有些不自然的从喜嬷嬷手里接过一杆红绸缠的乌木镶银角的秤杆,小心翼翼的探到大红盖头下面,迟疑了一下才将盖头挑了起来。
“啧啧,新媳妇可真漂亮,”在叶睐娘抬起头的那一刻周围瞬时安静了一下,便有人大声赞道。
“就是,我们连城也是一表人材,就当娶这样的老婆,”叶睐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了朱红压黑绿滚边褙子的妇人一脸得色道。
“这是三表哥的大舅母,”席明月一身银红苏绣镶毛褙子,笑吟吟的在她身边提点道,“以后你就会常见了。”
“是啊,”贾莲珍与几位姐姐一起来陪新娘子,“以前十几年都没见过,这不,四婶一家一搬出来,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说到这儿她冲那两位妇人冷冷一笑,“嫂子你可看好你的东西,这温家人惯会打秋风~”
“你这丫头,眼里有没有尊长?!”那朱红褙子显然是听到了贾莲珍的话,尖声道,“这里可不是你们贾家!”
“这里不是贾家难道是温家不成?”娄氏听到女儿被骂,浅浅的远山眉一扬,“这里可是我侄子的宅子,不知您是哪位?”她们才是贾家的长辈,由不得外姓旁人在这儿耀武扬威。
“好了,三婶,”席明月连忙拦下准备开战的娄氏,“三表哥和嫂子还没喝合卺酒呢~”新房里就吵起来,丢的还是姓贾的人。
看表妹帮自己圆场,贾连城感激的冲她一笑,旁边候着的喜嬷嬷赶快过来给他们递上合卺龙凤杯。
喝了交杯酒,又被撒了一身花生大枣桂圆,贾连城到前面去招呼客人,叶睐娘才算是松了口气,这一天下来,穿得层层叠叠,捂得她满身是汗,脑袋上的珠翠也足有十几斤重,压得她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现在常妈妈将人都送了出去,自己也好松口气了。就冲着结次婚的受罪劲儿,也要从一而终了。
“其实三表哥那人还不错,嫂子莫要害怕,”叶睐娘听到有人说话,转头发现席明月竟然还没有走,“你还在这儿?”她脱口而出。
席明月掩唇一笑,“表哥估计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回来,我多陪嫂子一会儿。”
“谢谢妹妹,”叶睐娘强忍不悦,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赶快换了衣服除了钗环,而不是享受这位妹妹的照顾,“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三哥与四妹都是极好相处的,表婶那个人性子软些,你多让着就好了,”
性子软要多让着?叶睐娘笑着点头,“谢谢你,我省得了。”这表小姐还真会说话。
“表小姐,三太太在那儿找您呢,说是要走了,”李子挑帘下来。
席明月这才又殷殷嘱咐了几句,扶了自己的丫头出去。
“快帮我解开,”叶睐娘迫不及待的去解衣服上的带子,“再坐下去命都交待在这儿了。”
“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忌口,”永贵家的听到里面招呼也跟着进来,她跟了叶睐娘,便留在内院服侍。
“大喜日子么,自然是百毒不侵,”叶睐娘也知道自己说话莽撞了,咧嘴一笑,“院子里的人都走了?”
永贵家的点点头,“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她接过叶睐娘脱下的喜服递给李子,“这贾家确实是唉,”
“婶子有话就直说,”桃子端了洗脸水进来,后面是捧了帕子胰子的锦言锦色也跟着进来了,“这儿全是咱们自己人。”
叶睐娘过去洗脸,“你们也别都杵在这儿了,桃子给她们分好班,都去歇着吧。”
看几人出去,永贵家的欣慰的一笑,看来自己这个主子已经料到家时原情况了,“原先姑爷身边也就一个长随跟着,屋里也没有用丫头,”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常妈妈,嘴边挂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咱们家这位老太太也是个聪明人,说是这院子归咱们小姐操持,所以事前也没给院子里添人。”
“连个下人都没给备下?”常妈妈一天都跟着叶睐娘,外面的事情还是两眼一摸黑,“现在院子里全使咱们的人?”竟然连个粗使丫头和婆子都没有,哪有娘家连这个都陪送的?
“没事,以后咱们再看着添,这阵子你先给她们几个分好工,咱们先将就着,”叶睐娘喝了一口桃子端来的银耳粥,“看看灶上有什么?你们也是累一天了,下去吃些什么吧。”
一百六十、洞房花烛夜
“小姐,”桃子看了看两位妈妈,从怀里掏出个红包道,“这是今天奴婢收到的打赏。”
“怎么了?连这个你要也上交?”叶睐娘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这红包有古怪,笑着打趣。
“不是,是奴婢就没见过这么点儿的红包,”桃了跺跺脚,“妈妈们的是多少?”
“哦,说这个啊,”常妈妈嘴里有些发苦,她原不打算告诉叶睐娘的,人已经嫁了,再争竞这个也没有多大意思了,“打赏不过是个心意,喜钱嘛,咱们沾沾小姐的喜气就是了。”
叶睐娘接过那个红包,只见里里是十几个大钱,不由目光一沉,这在叶家可以说是最低等的打赏了,居然赏给她身边的大丫头,“妈妈也得了这十个钱?”
“我,”永贵家里其实也是准备跟叶睐娘说这个事儿,在她看来,贾家不至于穷困至此,给十个大钱实在是有给新少奶奶下马威之嫌,“是啊,我问过其他人的,有的连十个都拿不到呢,咱们,”
“常妈妈,今天已经打赏出去的就不说了,下来把准备好的红包也换了,按贾家的规矩来,”叶睐娘将那十个大钱递给桃子,“把明天认亲时准备的荷包都拿出来看看,能调整的调整一下。”
“这,怕不好吧?咱们今天赏人的都是五分的银锞子,这忽然换成十个大钱,”常妈妈有些迟疑,她觉得叶睐娘不应该在这上面太过计较,反而容易落人口实,“何况明天认亲,您给弟妹的东西拿不出手,也容易被人看轻。”
“我既然嫁进贾家,就要按贾家的规矩行事,今天是咱们不懂事,明天开始按规矩来就是了,”叶睐娘可不想出钱不落好,人家赏十个铜钱,自己赏五分银子,得到的固然高兴,可是有心人照样会说自己恃财而骄,赔钱也未必能落了好去,而且一开始手指缝太宽,也容易被人惦记,“咱们应该提前打听一下当初大嫂二嫂进门时的规矩了,给小姐们的宫花照旧,荷包里的小金鱼减成一对儿吧,”看贾家的出手,一对一两重的小金鱼估计也不算少了,原本她们是打算长房二房的孩子一人荷包里放着两对的,现在看温氏这作派,而且与其他妯娌的关系,自己赏出去那么多,怕婆婆未必会高兴。
“还有温家,”永贵家的提醒道,当初她们根本就没想到四太太娘家,现在忽然出现,怕将来也会过来,“那边有多少人怕不好说,今天看两位舅太太年纪可不小了。”
年纪不小自然儿孙满堂,听贾莲珍的意思,这温氏与娘家原本是不来往的,现在是她出来了跟娘家联系还是娘家听说她出来自立门户,还真的不好说,但听贾莲珍的意思和她们当初打听的情况,温氏应该不是什么显赫的门第,“唉,她们应该与相公和母亲没有多亲近,妈妈到时警醒些,荷包里装上一对五分的银锞子吧。”
在没有熟悉情况前,叶睐娘觉得还是低调些保存实力的好,自己这个婆婆,原来她只以为是个被长嫂长期压迫,胆小懦弱的,现在看,怕还有些糊涂。
“小姐,”锦观进来道,“热水烧好了,您先洗洗?”
“嗯,”叶睐娘起身往净房去,“灶上可有热饭?你们都去歇着吧。”
“小姐,”锦观看桃子领人去布置净房,低声道,“我要热水时跟灶上的婆子聊了一会儿,好像她们都是那边府里的,这边府里没有几个人。”
“嗯,我知道了,”叶睐娘有些踯躅,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从净房出来,叶睐娘舒服的透了口气,斜倚在锦榻上由李子帮她拧干长发,正朦胧间听到外面有人道,“三少爷回来了~”
叶睐娘悚然一惊,猛的意识到今天是自己洞房花烛的日子,忙起身由李子帮着将头发绾了,只见两个粗壮的婆子架着贾连城进来,身后跟着温氏身边的姜嬷嬷。
“少爷今儿高兴,与营里的兄弟喝的有些高了,”姜嬷嬷看着一脸诧异的叶睐娘,笑着福了福身子,“少奶奶您也歇着吧,明儿还在早起呢~”
洞房里的人都散尽了,常妈妈临走时特意嘱咐她“小心”些,叶睐娘呆呆的看着床上那个烂醉如泥的男人,叹了口气走过去推了推他道,“快起来,起来去洗了再睡。”
贾连城想是太累了,酒也喝的多,半天也没有反应,叶睐娘有些无奈,只得叫桃李二人进来端了热水帮他将脸和手脚擦洗了,抖开大红绣榴生百子锦被与他盖了,自己也想上床去睡,但他身上酒味太大,仿佛整壶酒都洒到身上一般,虽然只剩中衣,还是熏得人喘不过气,叶睐娘只得又抱了一床被子,准备到一旁的锦榻上去睡。
屋里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到一半,叶睐娘走过去将落下的烛泪掰下来在手里揉-搓,新婚之夜新郎酣睡如牛,新娘百无聊赖,活了两世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光景,她将手中的红蜡团成一颗红心的形状摆在妆台上,从骨子里,自己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良人携手白头,所以她才会相信贾连城那天的话,可现在?叶睐娘自失的一笑,暗笑自己真是太多年没碰过男人了,其实这又算什么事?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若这个陌生的男人真的像饿狼一样扑过来,自己怕还会觉得尴尬的很。
叶睐娘似乎又回到了前世,依稀是自己结婚的时候,自己穿了一袭租来的白纱,正与西装革履的丈夫对拜,忽然觉得有个人走过来,她定睛一看,怎么会是贾连城?这一吓惊的她梦也醒了,睁开眼正看到新郎的脸,“哦,你,”
此时天光已经亮,叶睐娘有些恍惚,呆在榻上不敢乱动,他不会酒醒了想起来还没有洞房吧?
“你被子掉了,”贾连城不敢看妻子的脸,直起身子道,“不早了,起来给母亲敬了茶,咱们还要到老宅去。”
叶睐娘垂下头,“咱们,”她想委婉的问没有圆房的事怎么交代,却发现贾连城现在是急着想要避开自己,不由有些愕然抬起头看他,难道害羞成这个样子,“你昨天喝的太多,快去洗洗把衣服换了吧。”
“好,你也起身吧,”
看着步履有些仓皇的贾连城,叶睐娘冷下脸,“桃子,李子,谁在外面?”
“让李子和锦色去服侍姑爷洗漱,”叶睐娘木着脸道,“你去把昨天姑爷换下来的衣服拿来我看,”
桃子狐疑的望着自家小姐,看她脸色不对,急忙应声而出,昨天姑爷身上酒味太多,她把那脱下的喜服放在西梢间去了。
大红的喜服放了一夜,竟然还有冲鼻的酒味,叶睐娘细细在将衣服摸了一遍,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衣服上的酒水一夜都没有干,这是喝酒全部都喝到衣服上了,昨夜她还高兴这贾连城酒品好,喝醉了不吐不说醉话只老老实实的睡觉,“拿出去吧,这会儿莫要让人进来。”
紫檀木千工拔步床上是掀开的大红锦被,下面压着一幅雪白的绫帕,叶睐娘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只怕过一会儿姜嬷嬷就会来验红了,自己怎么办?说洞房花烛夜新郎沉醉不醒根本就没有进房?就算是贾连城帮着证明,日后自己也会成为众人的笑柄,何况还有更差的情况,而现在自己新婚第一夜,难道要依此为据轻言和离?恐怕更是个大笑话了,她冷冷一笑,从妆台上拿出一把修眉的银剪,在指腹上轻轻一扎,尖锐的疼痛让她最后一丝睡意也荡然无存,现在她明白了什么叫切肤之疼,不是疼在身上,而是痛在心里,自己这第二世,难道又选了这么一场婚姻?
“你怎么了?”贾连城在净房里“梳洗”了许久,才忐忑的从里面出来,正看到叶睐娘坐在床边上发呆,想到昨夜的情景,他有些心虚,“可是没有睡好?昨天他们把我灌的太狠~”
“没事,”叶睐娘嫣然一笑,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是打闹和离也不能放在今天,“我去梳洗,然后咱们去给母亲请安。”
叶睐娘从净房出来,由桃子服侍着在妆台前坐下,“今天少奶奶梳个牡丹髻,用这套红宝头面?”
“不,换那套赤金八宝的,”叶睐娘微微一笑,从玻璃镜中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贾连城,“咱们还要到老宅去给长辈们见礼,自然要隆重一些。”
“是,”桃子难得碰到叶睐娘爱打扮的时候,“少奶奶这样貌,再一打扮,走那儿都是头一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