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不就是姜九当了个管事,就乐成这样,”温氏看着姜嬷嬷笑的如烂菊花似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就算是我当家,能亏待了你们两个?”
“怎么会,”姜嬷嬷一拍大腿,“太太对奴婢那可是没得说,奴婢心里清楚,若不是有太太在,我那当家的怎么能当个管事?自然还是太太您的功劳,我是说太太您真是慧眼,挑了这么好个少奶奶,不但人有福气,办起事来也利亮,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差使就派下去了。”这么一算,自己一家三口,就又添上几身新衣裳,而且刚才叶睐娘见到她,与她说了好一阵子闲话,又特特拿了装了一对五分的梅花锞子赏她,这样大方的主母可比温氏当家强。
“可是利亮,”温氏话里带了酸味,“钱到了她的手里,花着就是大方,”她将手里剩的银子,拿了五十两给叶睐娘,以后家里的生计就跟自己没关系了,“我就等着享儿媳妇的福喽,”温氏看着屋里恭立的四个丫头,“你带她们下去,好好教教规矩,免得以后被人笑话。”
“是,”姜嬷嬷刚跟着温氏进贾府时也是被教过规矩的,自忖教导几个新来的丫头还是不在话下,“还请主子给她们赐个名字,也好分辨。”
“赐什么赐,你看着办,”温氏挥挥手,乍一放权,她颇有些失落,虽然她管家也没有多长时候,贾连城办喜事时主要经手的人还是牛氏,叶睐娘归家后她还没开始有什么作为,但只要想到这个家是自己说了算的,晚上睡觉都踏实些,如今,唉!
“太太,”姜嬷嬷跟了她一辈子,怎么会不知道温氏在想什么,“就像您说的,现在这个家才撑起来,正是百废待举的时候,您受了一辈子苦了,这个时候不就是年轻人出力的时候?要不了多久少奶奶有了身子,还不得请您出来照应?依奴婢说,您过年时就好好些些,享享老夫人该想的福气,没事时也带着四小姐和丫头们到外面走动走动,奴婢可是几十年未曾出过门了,也想着跟太太出去见见世面呢~”
“是啊,”温氏从榻上坐起来,“现在媳妇有了,我还等着明年抱孙子呢~”
姜嬷嬷看温氏脸上换了笑意,才长舒一口气带着那四个丫头到贾莲碧屋里去,温氏与叶睐娘婆媳的事自有她们料理,姜嬷嬷只要想到叶睐娘将管事妈妈们的月例定成了五钱银子,心里就乐开了花,她和当家的一月下来就能得一两银子,加上她家小子姜多寿在贾连城跟前听差,也是五钱银子,这样下来,不愁给儿子攒不下老婆本儿,想想在贾府时,一个月才得那几分银子,姜嬷嬷摇摇头,如今四房的好日子真是来了,她打定主意从这次买进来的小丫头中间好好挑挑,没准还能物色个儿媳妇。
贾莲碧这次挑的丫头是余婆子送来的人中最漂亮的四个,此刻她正在询问这些丫头的出身来历。
“奴婢叫秋玲,父亲原是个商人,”一个姿容俏丽的女子正跪在地上,用帕子抹着眼泪,“只是做生意被人算计,欠下了大笔的银子,才将我抵与旁人,”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谁知那主家太太不能相容,又将奴婢卖与了余妈妈,这才有福到了小姐身边,秋玲一定会好好服侍小姐。”
“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贾莲碧一脸同情,“你起来吧,好好的一个美人,你就叫花雨吧,我不是个刻薄人,只要你忠心,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谢谢小姐,”花雨又磕了个头,那从地上爬起来。
“你就叫晚风吧,”贾莲碧一指另一个年龄大些的丫头,人长得也很是温柔甜净,让贾莲碧心生好感,她在贾府时,就很羡慕其他几位姐妹身边有贴心的丫头,如今自己也有了,定然会好好对待她们,想到这儿,她又又给那两个年纪小些的起了淡云,晓星,又细问那这几个丫头都会做些什么。
姜嬷嬷等贾莲碧问完话,才挑帘进来,“奴婢见过四小姐。”贾莲碧自长大以来,头一次做主,心情十分愉快,看到姜嬷嬷自是满脸笑意。
“嬷嬷有什么事?是娘叫我么?”贾莲碧示意花雨,“帮嬷嬷沏杯茶,这可是在嫂子那里得的乌龙。”
姜嬷嬷已经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此刻深深的看了一眼正在拭泪的冬雪,以前的太太卖出来的,怕也不是个安生的主儿,不过跟着小姐,应该也折腾不出个什么来,“太太说小姐书读的多,让给这四个也取个名字,另外,”她看了一眼贾莲碧的四个丫头,漂亮不安分可不行,这几个人将来是要跟着四小姐出门子的,“太太说了,几个新来的丫头,都先交给奴婢调教调教,没得再像春景那丫头似的,乱了上下尊卑。”
晚上贾连城回来叶睐娘便将家里的安排与他一一说了,包括永妈妈到那边贾府的事情,“春景到底是服侍过碧娘,妾身原也打算好聚好散,可没想到她竟然偷盗主子的财物,这样的人,若是不禀明伯母,将来留在那边府上也是隐忧。”叶睐娘蹙眉道。
“是,”贾连城管着缉盗,对手脚不干净的人自是不会客气,“春景这几年对妹妹就很是不敬,如今打发了也好,至于伯母怎么处理,就与咱们无关了,今天新买的倒是要姜嬷嬷将她们看好了。”
贾夫人怎么处理?那样爱面子重规矩的一个人,被奴婢打了脸,能轻饶她么?叶睐娘微微一笑,“母亲身边的丫头和碧娘的四个丫头都交给姜嬷嬷了,宛梅的两个小丫头我让锦言带着,应该不会再出什么茬子。”
“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用不了那么多的人,”贾连城犹豫了一下,“庄子上今年怕也不会有多少出息,”凭他对牛氏的了解,定然不会痛痛快快的将这一年的收成交给四房。
“现在该添的也差不多了,”叶睐娘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家里也是才粉的,一应东西都是簇新,过年倒是省下不少,相公自管放心,”庄子温氏根本没交到她这儿,叶睐娘也不惦记,依她的推测,那庄子上的人原也是长房的奴婢,现在归了四房,怕也要费些心才能收为己用,叶睐娘可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那上面,温氏抓着不放,就自己料理去吧。
一百七十五、亲 戚
第二日贾连城一走,温氏留了叶睐娘说话,“你到底是不肯到宁大人家去?”
这位婆婆还真是牛性,叶睐娘笑道,“母亲有所不知,沁娘原在边关长大,对京城中的规矩知之甚少,宁大人又爱女心切,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计较,但咱们这么过去,宁夫人怕是要怪咱家没个主张了。”
新嫁娘一月未满到处跑,确实不成话,温氏活了几十岁,当然清楚,“说的也是,再让宁夫人不痛快就坏了,我也是心疼你一个人闷在家里~”
“怎么会闷?不是还有母亲和妹妹么?”叶睐娘看了一眼守在一旁的贾莲碧,“我改日送封信给沁娘,请她过了年到家里来坐坐,反正咱们家里人口简单,她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一定喜欢。”
“好,好,”温氏慈爱的拍着叶睐娘的手,“还是你想的周到,咱们家里可不是清静的很么?你让宁小姐只管来~”
“太太,门房那边传话,说是舅太太来了,”门外新来的丫头冬云禀道。
“噢,看我这记性,”温氏有些尴尬,自己这娘家也是多年没有来往,这次搬出来也只是去送了个信,结果姜嬷嬷回来说两个哥哥过得还不如以前,她也就歇了再走动的心思,但儿子娶亲这么大的事还是要打声招呼请来吃酒的,谁知道这才几日,嫂子竟然又来了,“那日你怕也没有认清谁是谁,我原想着待过年时带你和连城回去看看,现在定是你舅母放心不在咱们刚搬出来,你和碧娘去迎迎。”
待到了二门处,叶睐娘和贾莲碧都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亲戚,“怕是舅舅家的人都来了,”贾莲碧脸上颇有些下不来,“嫂子不用多理她们,”她掩口快速道,“我可是没见过舅母几回。”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是必然的道理,叶睐娘微微一笑,“多亏妹妹提醒,”说罢拉了贾莲碧的手迎了上去,打头的两人那日在新房里她是有印象的,“见过大舅母,二舅母,”叶睐娘裣被衽一礼。看来今天这顿午饭还要好好准备了。
“莲碧见过两位舅母,”贾莲碧将不情愿直接挂到脸上,上次她这两个舅母来,可是见什么要什么,一味的哭穷,把人烦死,惹得那边府上派来的下人暗地里笑了她们四房多时。
“哟,碧娘真成了大家小姐,见了我这个舅母连腰都不肯弯一下,”方脸的是温氏的二舅母,看到贾莲碧的态度心里很是不忿。
贾莲碧虽然心里看不上这两们舅母,但她不惯与人斗口,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径直向孝慈堂走去。
叶睐娘心里苦笑,却不能像她活的那么恣意,“两们舅母先请。”
花雨鄙夷的看着叶睐娘房里的客人,布衣荆钗和她们座上的银红提花缎面软垫那么的格格不入,就算是这房里服侍的丫头姐姐们也比太太这些穷亲戚体面些,再看八仙桌上摆着的鎏金镶宝自鸣钟,这东西只有在洋货铺子里才有,就算是前头主人家里也是没有的,她将身子向后掩了掩,兀自想着心事。
花雨一如她所说,是一个杂货铺老板的女儿,只是她父亲卖她的原因却是赌输了钱拿女儿抵债,最初她被卖到一个翰林家里,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在的贾家,她自然不甘心做一辈子奴才最终被主子配个下人,所以处心积虑的想爬少爷的床,没想到被少奶奶拿了个错处再次卖了。
她进了贾家原想着自家小姐是个好脾气的,以后一门心思跟着小姐,日-后也能奔个好前程,谁想到让她见了家里的少爷,现在看着少奶奶-房里的布置陈设,才算是明白为什么小姐心里再不情愿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巴结少奶奶,也明白了这些八百年不来往的“亲戚”们动的心思。
想到这些,她不由看向坐在炕边上含笑听几位表嫂说话的少奶奶,算得上是为美人了,只是下颌略方,少了几分女儿家应有的娇弱,鼻挺目深,想来是个极有主意的,这样的女人未必得男人喜欢,她想起自己先头主子家里的少奶奶,那可是位娇滴滴的人儿,就算是相貌并不出众,也依然将相公拿的死死的,转过头来对付自己这些样貌出挑的丫头,则毫不留情…
“花雨,你什么呢?”贾莲碧用胳膊肘捣了花雨一下,“大表嫂夸你的,连个谢都不会说了?”她的奴才可不能在这些土包子跟前丢人。
“奴婢是那牌名儿上的人,当不得少奶-奶的的称赞,”这些亲戚,怕是连自家当初的日子都没有,花雨草草行了一礼,叶睐娘讨好的一笑,“倒是少奶奶屋里的姐姐,被少奶奶调教的,个个是金尊玉贵的人儿,奴婢以后可要跟着几位姐姐好好学学~”
叶睐娘没理会花雨明目张胆的巴结,示意桃子将八宝攒盒中的洋糖和果子一一分给来的小孩子,并让李子带了他们到外面去玩,自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客人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不知道孝慈堂几位长辈叙旧叙的如何,但招待的这些平辈,据叶睐娘分析,自己相公的这些表兄妹,也不是什么一味打秋风看到谁发了财就想着占便宜的主儿,几个表嫂和表姐看双手就是在家里做惯粗活的,如今坐在自己屋里格外显得拘束,脸上一直讪讪的,不怎么开口。
大舅母贺氏的大儿媳看到自己的小女儿低头将叶睐娘给的糖果一劲儿往怀里塞,而其的几个孩子也都围在旁边,根本就不跟桃子出去,脸上颇下不来,一搡她骂道,“个眼浅的东西,婶子赏你,尝尝就行了,哪有这么占的?!”
“嫂子快别骂孩子,哪有小孩子不爱吃糖的,”这年头糖果也是稀罕东西,小孩子哪能像大人一样禁得起诱惑,“我和相公都不爱吃甜食,幸好来了小孩子,让她吃吧,”说着将漆盒往那姑娘面前一递,“你是姐姐,你来给大家分~”
孩子们这才欢呼着跟了那小姑娘出去,“让弟妹笑话了,我们这样的人家,这些东西凭日里根本见不着~”一个粗衣女子笑道,“今天不单是他们,连我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也跟着开了眼界。”
叶睐娘看她说话爽朗,心里喜欢几分,“表姐莫要这么说,都是自己亲戚,旁的不好说,这些吃食我这儿还有不少,一会儿走时你们也给家里的孩子们带些,”
大家都是明白人,叶睐娘的话自然都领会,其实这些人本与温氏没见过几面,就算见过的,也是十年前的事了,长辈们的打算如何,但她们根本不指望能从这位姑姑这儿得了多少好处,当下都只说些风土人情,市井趣闻,倒也相谈甚欢。
叶睐娘冷眼看着这位表姐英娘与婆母长的极像,一身鹦哥绿的潞绸棉衣,头上只插了支银钗,一副干净爽利的样子,只是没有温氏的“好命”嫁到官宦人家,岁月的风吹雨打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也没有了温氏的娇柔之气,“表姐家是做什么的?”
“我啊,”英娘一指屋里插着的红梅,“我家里公公是祖传的养花手艺,闲时就帮着孩子他爹侍弄花草,”说着自嘲的一笑,“听上去倒是雅的紧~”
叶睐娘心里一动,“不知道表姐家中养的都是什么花卉?”
“嗐,不怕妹妹笑话,我那夫家在这城南也是有名号的,多难养的花到了我公爹手里,都种的活,”说着她站起来向窗外望去,“你这院了就交给姐姐,管保明年你能开个赏花会!”
“看来表姐家里都往精里做了,没有想着将一种花卉种的多些?不是可以卖给香料或是胭脂铺子么?”这些叶睐娘倒是不通,只是看小说记得前辈们都是这么做。
“那得要多少地啊?我们这家?”英娘摇摇头,“少奶奶怕是不知道外面的事,这京城周围的地价儿,哪里是咱们置得起的?就小打小闹挣些贵人们的赏银罢了。”
待到温家众人离去时,叶睐娘早就按各房一一为她们准备了回礼,温氏看着几个侄媳妇手里的点心匣子,心里对这个媳妇无比满意,刚才两个嫂子的意思她是听清楚了,但她却也不傻,鼓动着她买田置地,又说合伙开铺子,就这些人,若是两个哥哥有本事,两个嫂子会理家,也不会越过越回去,现在竟然还好意思往她身边打主意,哼!
“你也太贤惠了些,哪里用的着那么多?”温氏想到姜嬷嬷说自己娘家人只是挎了藤篮装了二三十个杂面馒头,心里就有气,“上好的点心,亏你竟然有准备。”
真是贴钱还不落好,难道让自己回人家几个白面馒头么?怕真那样,婆婆又会怪自己轻视她的娘家人了,“到底是舅母,人家不是说娘舅亲娘舅亲么?若是媳妇慢待舅母一家,怕是相公也不会答应的~”
温氏听她这么说,心里舒坦几分,“你也跟你嫂子学着点,这才叫大家闺秀,”她转头责怪女儿,“你看你,舅母来了还掉张脸,怎么说也是长辈!”
“长辈?”贾莲碧这些年没少听温氏抱怨娘家不给力,“咱们在那边府上受委屈时这些长辈在哪儿?现在来了?也好意思,嫂子你也是,那得月楼的点心她们也配吃?”
刚才花雨跟她说叶睐娘送那些人的点心都是一两银子一包的得月楼的,贾莲碧一阵怨气,“以后别叫她们再来了,娘,她们是不是来借银子的?”
一百七十六、贴身丫头
自打从那边搬出来,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气就见涨,温氏尴尬的看了一眼叶睐娘,冲女儿一瞪眼,“你懂得什么?!那是你的舅舅家,不许你这么不尊重!”
被母亲责骂,贾莲碧气得一扭身跑回来自己屋里,恨恨的拿了锦榻上的软垫砸到窗上,“我图什么?不是心疼家里不宽裕么?那些人是什么好人,一身的土腥气~”
“小姐,”花雨进来劝道,“快莫要哭了,太太和少奶奶会不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她们知道?”贾莲碧一撇嘴,“我是为了谁?嫂子败家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想着是一家人,我替她心疼罢了,却由着母亲骂我也不帮我一句。”
几两银子就担心败了家,花雨暗自撇嘴,手里却没有停下,自去温了热帕子与贾莲碧察脸,“小姐快莫要哭了,奴婢看少奶奶也是明白人,怎么会不知道小姐的心?只是她是儿媳,那边再穷也是太太的娘家人,怎么敢怠慢?那些可是少奶奶的嫁妆,她心里怕是比小姐更疼。”
想想这是,贾莲碧的气消了几分,“只是母亲竟然当众责骂我,”想到温氏的态度,贾莲碧又是一阵气苦。
“小姐恕奴婢莽撞,太太也是为您好,”花雨以前也是跟着母亲在自家铺子里帮忙,各色人都见的多了,“虽然舅老爷对咱们不起,但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能与平头百姓一般见识?这不,太太带着您和少爷一搬出来,她们不都过来了?”
“她们图的什么,当谁不知道呢,”贾莲碧啐了一口,“你才来不知道,我嫂子那边的亲戚可是侍郎府邸,这些人又吃又拿的,我们一家的脸往哪儿搁,嫂子心里不还笑死了?”
听贾莲碧提到叶睐娘的来历,花雨索性坐在床边的锦杌上专心与她拉话,“侍郎?我以前的主子是翰林,侍郎可是二品官啊~”她一脸吃惊,这样人家的女儿怎么嫁到贾家来了。
“是她的表舅,一表三千里,还是隔房的,不过来往的近些,”贾莲碧歪在床上,“就是知道这个嫂子不是简单人,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看了笑话去。”
花雨看着贾莲碧惆怅的模样拿绢子抹了抹眼睛,“小姐有这样的好嫂子,真是前世的造化,想奴婢但凡有这样的亲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劝着自己的她先哭起来,贾莲碧有些黯然,可又不知道怎么劝,“你放心,咱们对脾气,我们一家都不是难侍候的,你不会在这里受苦。”
花雨忙又擦了擦眼泪,“看我就是眼窝浅,想起来以前的事,再看到小姐如此待我,难免心酸,”说着絮絮说起来自己在翰林家里的遭遇,她自然没有说自己是因为勾引那家的少爷被少奶奶给找了错卖了,而是哭诉自己因不堪被好色的少爷糟蹋,才得罪了主家,被打了一顿发卖了,“现在好了,奴婢跟了小姐,太太、少奶奶都是善心的,算是熬出头了。”
贾莲碧被花雨的讲述引的也落了许多珠泪,暗道与她相比,自己还算是有福的,不由拉了花雨的手,“你自宽心,我们家里没有这些烂污事,我哥哥更是本本分分的人,”
贾莲碧想起在那边府上时,也偶尔听说二房三房什么丫头通房的,只有自己哥哥,根本对那些丫头们不假辞色,现在听花雨这么一讲,哥哥还真是个真丈夫。
“跟了小姐奴婢自然放心,只是小姐,奴婢性子直,您若相信奴婢的忠心,就莫要嫌奴婢的话糙,”花雨诚挚的在贾莲碧床边跪下,“还请小姐听奴婢一言。”
“你说吧,你比我还大两岁呢,不必这样,有什么话起来说,”在那边府上时四房一家活的战战兢兢,贾莲碧又被几个姐妹瞧不起,温氏则是在儿女面前除了哭泣就是抱怨,从来没有人跟她推心置腹说过话,这感觉让她十分新奇和感动。
花雨斟酌着措辞,半天道,“奴婢觍长小姐两岁,也没福气像小姐这样被亲人娇养在深闺,说句打嘴的话,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听了花雨的话贾莲碧满心感激,她心里暗暗也有同样的计较,只是没有人像这个忠心的丫头这样直白的说出来,“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以后要仰仗嫂子的地方确实不少,只是,到底我是这家里的小姐,又有母亲和哥哥在,嫂子也不会…”
“小姐的意思奴婢明白,小姐是金玉一样的人儿,又有太太和少爷家,自然没人敢让您受委屈,只是因为太太和少爷才善待姑娘和贴心贴肺的对小姐好,还是不一样的,就拿以后您的亲事,太太到底…”
这丫头还真是实诚人儿,贾莲碧感动的点点头,“我明白,也知道以后怎么做,”温氏十几年关在贾府,认识的也只是温家那样的穷亲戚,她若要嫁的好,怕还要靠在叶睐娘身上。
“小姐毕竟是姑奶奶,尊贵着呢,”花雨安慰的一笑,“有什么事奴婢定然会帮您想着,不怕您笑话,奴婢的女红颇见得人,您只管多替少奶奶做些针线,她如今管着家,房里自然照顾不过来,你做妹妹的能帮就帮着些。”只要贾莲碧常到叶睐娘眼前走动,自己就有机会。
家里人少事情自然好料理,尤其是温氏在知道今年她手里的庄子根本什么也收不上来的时候,就更好说话了,贾莲碧和贾宛梅则每日在贾连城走后就到叶睐娘院子里陪她说话,熟悉之后也算是其乐融融。
“这是妾身准备的礼单,”叶睐娘将大红洒金贴子递到贾连城面前,“相公看看有什么不合适。”
“礼单?”贾连城与温氏对视一眼,“什么礼单,是谁家有喜事么?”
叶睐娘被两人的愕然弄得一愣,临近年关,不是要给上司送节礼么?虽然前世她没干过这事,但一早张氏就让人来提醒,嘱咐她不但要理好内宅,也要襄助自己家丈夫,叶睐娘根据张氏的提点,打听了贾连城的所有上司和同僚,一一准备了礼物,又怕送的不对,特意给宁沁送了信,将自己的苦衷说了,悄悄让她帮自己弄了份宁大人府上的节礼礼单,这才比着完善了拿到贾连城面前。
“送这些东西有什么意思,没得还让人笑话,”贾连城将那一摞单子放下,“外面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操心。”
“这叫什么话,”温氏重重的打了自己儿子一巴掌,“你啊,就是太实在,若是早些娶了睐娘,怕早就升几级了,”她亲热的拉了儿媳赞道,“有道是妻贤夫祸少,当初我一眼就相中了你,真真再没有比你贤惠的媳妇了,连城平日只知做事,哪里懂得这里面的弯弯绕?”
“你闭嘴,”温氏看贾连城还要再辩,直接斥道,“远的不说,就看你大伯和大伯母,逢年过节还不是四处打点?你大伯每次从云南回来,送出去的土仪少了?”
“我的军功是拿血汗换的,不靠这些,”贾连城闷声道,他也不是迂的对请客送礼拉拢关系嗤之以鼻,只是以前因为囊中羞涩,贾夫人对他升职根本不放在心上,所以进入兵马司多年,他从来没有给上司孝敬半分,今年人人都送,不就更坐实了他靠媳妇么?“这东西一送,我还哪有脸出去见人,”那一摞单子,没有二三百两办不下来。
那单子上的东西看的温氏一阵肝疼,但媳妇愿意拿出来为了自己儿子换前程,她也是乐见的,“睐娘是官家小姐,见的自然比咱们多,你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才是,”温氏柔声劝道,“有这样的好媳妇,你可是要好好善待,不然我是不依的。”温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捡到宝了,这些她一个内宅妇人怎么能想得起来?看来儿子的前程和这个家就交到媳妇手里了。
“相公的意思妾身明白,”叶睐娘准备这份礼单时也很是心疼,但风气就是这样,你也不能特立独行,贾连城也算是武将之后,有祖荫在还混成这个样子也够失败了,她既然嫁给了他,就不希望他还继续这个样子,“妾身准备这些东西,为的是感谢相公的同袍们这些年来对你的照顾,想来在兵马司这些年,你也受过不少人的帮助,就如母亲所说,成家就是大人了,再不能像过去那样率性度日。”
看贾连城还在犹疑,叶睐娘灿然一笑道,“我还等着相公给为妻挣个诰命回来呢~如今的可是不算。”
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六品至九品称勅,贾连城大小也是个七品,叶睐娘只是个孺人,而且这也要贾连城向上递表请封才行,不过这七品的孺人叶睐娘也没有放在心上,怕是贾连城在兵马司的人缘,人家也不会主动帮他请封,叶睐娘至今也没有收到勅书。
见贾连城无话,叶睐娘便安排周炳带了贾连城的帖子往各处送节礼,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后几日也有人家将回礼送到,这样以来,也算是和贾家有了往来。
国庆快乐,大家都出去玩了吧?唉,双更了点击居然走低,好好玩吧,回来后看攒文才过瘾呢~
一百七十七、心 意
“少爷回来了么?”叶睐娘与桃子在暖阁对完帐,进屋时发现自己的妆台上有个红布包,径自打开来看。
“是,这会儿到太太那边去了,”李子看到叶睐娘手里的镯子,心里高兴,脸也上挂了笑,“进来转了一圈儿,听说小姐在对帐,就出去了。”
叶睐娘看着手里碧汪汪的玉镯,这是送自己礼物?她欣然将玉镯套在腕上,这玉镯水头不好,所值也是有限,只是难得家里这傻货也有了这样的心思。
“那镯子并不值什么钱,你不必…”晚上贾连城从净房出来,正看到叶睐娘小心的将那玉镯收到妆匣里,心里有些高兴,他生怕叶睐娘看不上自己买的镯子,谁想到刚才在孝慈堂竟然发现叶睐娘已经戴上了。
“东西是什么不重要,关键送的人是谁,这送礼物的心意,”叶睐娘回眸一笑,“这镯子妾身很喜欢,谢谢相公~”
贾连城被叶睐娘的“直白”弄得面上一红,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这是街门里给的,我拿了一半给弟兄们分了,这一半你收了,”说着他不安的挠挠头,“不多,算是贴补吧。”
地方官员每年往京城各衙门送“冰敬”、“炭敬”是惯例,只是贾连城这队向来被克扣了不少,今年竟然与其他尖哨一样多,这让贾连城很高兴,“以后还会有~”
叶睐娘接过一看,是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钱虽然不多,但若是在普通人家,也够一家五口一年丰衣足食了,“那妾身收着了,”她开心的摇摇银票,美丽的眼睛弯成可爱的弧度,“以后也记得有银子就上交~”
原来二十两银子就能让她开心成这个样子,贾连城心里甜丝丝的,“其实我们兵马司这样的油水并不少,只是…”
“只是相公清廉惯了,不拿这些银子,”叶睐娘微微一笑,仿如无意的拉了贾连城坐下,“想来相公带的那些弟兄也很高兴。”
听叶睐娘提起自己的手下,贾连城有些赧然,“他们跟着我也受了不少委屈,其实那二十两分到他们手里没多少,我原本想多给他们一些,但又想这是衙门各队的惯例,我若是那样了,其他的把总该有闲话。”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灌我足,”叶睐娘拿过棉巾重新帮贾连城擦半干的头发,发现他没有了以前的僵硬和拒绝,“世道就是这样,咱们也不能免俗,妾身相信相公有雄心壮志,依妾身的女人见识,朋友多了总比敌人多了强~”
叶睐娘也不是没有打听过,加上这些日子她让周炳到各府送节礼,从周管事回来的述说,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们个个家里都不穷,只是历代的官员都是如此,以他们的俸禄,怕是能得过上“朱门酒肉臭”的日子。
五城兵马司里面的猫腻可以说是明摆着的,不但冬夏两季有地方上的孝敬,按月京中各商会也会送上例银,还不算偶然事件之中的油水,可四房竟然混到一无所有,可见贾连城这把总有多“清”了,依叶睐娘在医院中的经验,这样的同僚肯定不被同事们所喜,怕是下属们也会有怨言,千里求官只为财,贾连城自己耿直清廉,其实不但招了上司和同僚的讨厌,也挡了自己手下的财路。
叶睐娘一直想着找个机会劝劝他,又不是共产党员,心怀经天纬地之志,只要将自己的份内之事做好,在不伤天害理的情况下,有些灰色收入其实也是不错的,毕竟他不收,那些商户也不会少缴一分。
贾连城靠在锦榻上听妻子小心的劝自己,纤软的手指从他的发间划过,掀起袖底暖暖的香风,他微微侧过头,临窗小几上放着一只汝窑白瓷水盂,洁白如玉的色泽,供着娇嫩的水仙,浅浅的香气在静谧的室内恣意柔软地散开。
这些日子叶睐娘的辛劳他都看在眼里,母亲提起这个儿媳再无抱怨,而是明显的得意和赞不绝口,妹妹也极为敬爱这个嫂子,恨不得日日留在她的身边,就连一向默不出声的庶妹,面色也日渐红润,看向叶睐娘的眼神满是孺慕依恋。身边的温柔让贾连城的心慢慢沉缅,伸手之间,这眉间的惊艳,唇边的潋艳,都会化做怀中的香暖缠绵。
“相公,”感觉到贾连城的僵硬,叶睐娘忙放开手,“好了。”
“呃,”贾连城仿佛被人看出心事一般,有些狼狈的直起身子,“有劳了,”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旖旎的梦,贾连城自失的一笑,动了心又如何,迎接他的只会是不堪和厌弃。
贾连城的变化叶睐娘看在眼中,心里的不悦并没有带到脸上,难道自己真成了以色诱人的轻浮女子?叶睐娘很想拂袖而去,但她还是忍了下来,这是一但成亲基本上都要死磕到底的时代,如今的日子过的也算不错,银子她不缺,才不出两个月就收服了婆婆小姑,余下这个男人,就当美少年养成了,“是不是妾身说错话了?妾身不应该对相公衙门里的事指手画脚。”
“你的意思我明白,如今有你们,自然同从前不一样了,”他不收并不是真的有多清高或是愤俗,只是当初在贾府的环境,有了这些外快交到温氏手里她也不敢拿出来使,让牛氏知道了定然会寻借口掏了去,说不定还会因此要求更多,而且他自觉是凭本事在兵马司立足的,那些迎来送往勾连巴结的事情他也不乐意委屈自己去做,现在妻子既然这么欢喜,而且这个家也要靠自己养才是,
进门没几日就掌家,又逢着过年,饶是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而且家里人口也少,叶睐娘还是好一通忙乱,所幸她身边的几个妈妈都是能干的,倒也安排的大差不差,让一直冷眼旁观的温氏心里称奇,她对自己这个媳妇也是越来越服气了,嫁妆丰厚模样好自不必说,为人处世也有章法,更让她欣喜的是自己儿子的转变,这些日子她可是少看儿子许多冷脸。
“母亲,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今天是大年初一,四房要到长房那边一同祭祖,这是叶睐娘做为人妇在夫家过的第一个年,自然不敢轻忽。
温氏打量着一身大红百蝶穿花出风长袄,下着暗绿凤尾裙,双环髻上用珍珠发带细细缠了的女儿和一身暗红黑貂毛织锦直筒,腰上系着石青色的腰带的儿子,心里十分满意,这才是自己想要过的富贵日子,“今儿是大日子,走吧,莫要让你大伯和伯母久等。”
“弟妹还真是贵人事忙,”娄氏看到一色簇新的四房众人,掩不住满脸酸意。
“那是,”林氏也不忘添柴,“如今不同往日,四房富贵了,自然不将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是的,这不是前几日落雪,路不好走,”在强势的嫂子面前,温氏还是抬不起头来,讷讷的解释。
“不会出来的早些?”贾莲珍恨恨的盯着贾莲碧身上的锦袄,那领口的风毛识货的都看得出来是上好的狐皮,“四姐也是越来越娇贵了,”她望了一眼那两个敛眉垂目的丫头,“这两个丫头再不会像春景那般了吧?”
听到提到春景,叶睐娘微微一笑,正想着如何反击呢,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来,遂也不多说什么,自拉了贾莲碧与牛氏见礼。
牛氏听贾莲珍大过年的提那个欺主的丫头,分明是在指责自己一般,不由拉下了脸,“春景的事是我这个做伯母的失察,碧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说着从自己腕上摘下一对赤金一滴油镯子,“这个算是伯母还你的,那丫头已经被我打发了~”她一向爱惜名誉,四邻谁不知道长房善待一事无成的四房,如今出了春景的事,明晃晃的打了她一记耳光,偏这贾莲珍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伯母掌管偌大个贾府,哪能事事清楚?”叶睐娘挽着局促不安的贾莲碧,“碧娘又是个腼腆的性子,不能为伯母分忧已然不孝,想着不能给伯母添乱了,倒叫一个不晓事的丫头钻了空子,妾身那日已经好好说了她一顿,像这样事事闷在心里,最后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真是个伶俐的丫头,可惜自己听了乱七八糟的传言,凭白错过了一个好媳妇,“你嫂子说的极是,你这个性子可是要改改,不然日后到了婆家,可有你吃亏的时候,”她转头看向温氏,“你如今也是一房的长辈了,自己的女儿还要自己好好教才是。”
“四弟妹哪里还有功夫教女儿,怕享福都忙不过来呢~”娄氏看着珠翠盈头的温氏,恨得眼里都能冒出火来,当初说叶睐娘命硬可是她们四房传出来的,结果四房捡了个命硬的媳妇,谁知这媳妇一进门,贾连城就官升一级,四房众人不但无病无灾,反而靠着媳妇的嫁妆过得红红火火,真真是咬狗不叫,做了几十年妯娌反倒被一个贱人算计了去。
“就是,”想到前些日子温氏遣人来送消息,说是贾连城年后要升从六品,林氏心里也像打翻了醋缸,“小小年纪就从六品了,以后贾家下一代还真要看城哥儿的了,”贾家二爷可是混到现在,也不过在城门卫那儿当个六品官儿,“现在无论哪家夫人来走动,都说四房娶了个好媳妇呢,旺夫~”
一百七十八、旺夫?
听到“旺夫”二字,叶睐娘陡然一惊,当初她有些奇怪,依她的判断贾夫人来提亲怕是看中自己身后的张家又恰好无父无母好拿捏,加上丰厚的嫁妆,谁知提的却不是她自己的儿子,这一点让叶睐娘一直纳闷,自己虽然出身不显,依贾家现在的家世,想给儿子娶比自己条件更好的怕也不易,嫁进来后她让永妈妈打听,两个嫂子的身世背景听上去是要比自己好听那么一些,但归家时所带的嫁妆却比自己差了许多,难道牛氏就真的更爱虚名,觉得自己配不上贾家长房嫡次子?
今天林氏这充满醋味的话提醒了她,烟氏也曾含糊的说过,叫自己不要将外面的闲话放在心上,还说李琎会有份大礼贺她新婚,而叶睐娘自己猜测这大礼应该是贾连城的这次升迁。
原来如此,温氏最初的嫌弃,贾家推出贾连城,不过是因为既看上了她的嫁妆,又看不上她的命格,这样一来,牛氏既落了个好名声,维持了和叶家的姻亲关系,又轻松的甩了包袱,真真都是好盘算,而贾连城,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也是这个缘故?
“二嫂还真别说,我这个媳妇真是娶对了,”温氏满眼笑意的看着叶睐娘,“孝顺懂礼,又会持家,我这辈子算是有后福了,以后碧娘再寻个可心的夫婿,真是别无所求。”
温氏这看似谦逊的样子在其它几房眼中简直就是挑衅,连自认为涵养极好的牛氏都变了颜色,她正要敲打弟媳得意时莫要太过忘形,却看到贾顺纲带了一众兄弟子侄进来,连忙起身迎接,“家祠都准备妥当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贾顺纲难得在家里过年,心情自是很好,“唔,走吧,今年四房喜事连连,自然要禀与祖宗知道。”贾顺纲熬了半辈子,不过是五品外官,贾家在京城已经没有说话的地方,所以这次贾连城的荣升对一真低迷的贾家兄弟来说,是一件大喜事,若是贾连城仕途就此顺畅的话,他在云南也站的牢些。
女人是不能进祠堂的,叶睐娘看着贾顺纲领了几房的男人进了那扇黑漆大门,而贾家的女人们则安静的候在门外,叶睐娘站在温氏身后,前面是两个嫂子,后面是几房的小姐,周围鸦雀无声,她便索性信马由缰的想心事。
“命硬”,吴均这么一句话,竟然将自己推到了另外一条路上,而李琎,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帮她扳回,进门后相公升一级,就被直接定性为“旺夫”,这也是有意为之吧,他们夫妻为自己,倒是做了许多。而这里有些人,怕是要为自己的“旺夫”后悔不已。
因是新年,贾夫人在偏厅开了三席,虽然男女分席,便因是至亲,便没有架屏风遮挡,而叶睐娘三个妯娌也被破例没有在婆母身后服侍,都在下首轮着个座位。
“弟妹这套珍珠头面可是从来没见过,不用问就知道是媳妇孝敬的,”娄氏虽然心里有气,但又忍不住要去打听四房的收入,“老三媳妇的铺子前些日子办年货时我去转了,生意好的不得了,今年怕没有少分银子吧?”
“不过是同几位娘家嫂子一起小打小闹而已,”叶睐娘抿唇一笑,冲温氏娇俏的说道,“母亲人生的美,戴什么都漂亮~”不论起初温氏是怎么不情愿,现在叶睐娘自己闷气到内伤,她如今都走到了这一步,没有路让她去后悔,何况温氏已经转变了对自己的态度。
“是啊,”林氏赞同的点头,“我们这几个,自然是你婆婆最年轻,也最有福~”想到牛氏和娄氏此时的心情,林氏极其快意,笑容最是灿烂。
牛氏已经想开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自己再懊悔也没有用处,而儿子过年后还是要托张氏说项进燕京书院的,“你婆婆在娘家时是最小的闺女,到了贾家又是小儿媳妇,一生也没有见过风浪,看着一把年纪了还孩儿的不行,”她示意身边的葡萄帮叶睐娘斟了一杯酒,“你是个能干的,虽然她是长辈,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凡事还请你多担待,唉,小夫小妻的,脸还没认熟的就要管着一家子的吃喝,想起这些,”她拿绢子按了按眼角,“我都觉得没脸见你伯母。”
你还真知道我的苦处,叶睐娘心里冷笑,幸亏自己是个“命硬”的,才没有落到这个婆婆手里,“伯母言重了,母亲对妾身极好,”她看了一眼另一桌的贾莲碧,“碧娘也常帮着妾身~”
“伯母快别担心了,”贾莲珍插口道,“看珠玉满堂就知道,嫂子可不是一般人,那天我和母亲到那儿一看,伯母您真偏心,给三哥找了个好媳妇~”
“都是侄子,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叶睐娘扫了一眼娄氏,看向贾莲珍笑道,“珍娘妹妹放心,伯母定然给你找个比我强的嫂子!”
“呵,川哥儿的事自然不用我这个做伯母的操心,”牛氏干笑道,“当初我也是心疼老四不在了,家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再找,她上哪儿找去?即使有,也是她家连云的。
“嫂子,”贾莲珍和娄氏来前就商量好了,一定要逼叶睐娘答应同她们一起再开间像珠玉满堂那样的铺子,然后再以叶睐娘是新妇不好出门抛头露面为借口,将铺子放在三房手里掌管,今天全家人都在座,谅叶睐娘也不敢公然拒绝,“你跟我们说说呗,那珠玉满堂一年下来挣得多不?你占了几成份子啊?”
“你这孩子,真是像足了老三,成天想着跟人学做生意,”牛氏嗔了贾莲珍一句,可是却也同其他人一样,放下手听筷子,似乎都在等叶睐娘说话。
看来大家都等着自己,叶睐娘拿绢子沾了沾唇,“妹妹也想开铺子?”
“是啊,”贾莲珍心里一喜,直接从自己桌上跑过来,“嫂子不就在家时跟着张家两位少奶奶学做生意么?我也想跟你学学,”她一脸羞涩的绞着手里的绢子,“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妹妹此言差矣,经商不过是微末之技,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耕读诗书,乡下的田地,街上的铺子自然是要长辈们费心,你只管趁着年纪小好好在三伯母跟前享两年福是正经,”叶睐娘冲邻桌一脸焦虑的贾莲碧一笑,“就像我家碧娘,我和母亲从来没让她沾手这些,好好的女孩子,掉到钱眼里,没的一身铜气~”说到这儿她不想停口,“何况妹妹已经十几了,竟然什么都不会?这也太…若是将来传出去贾家的女儿除了会做生意什么都不会?那…”下一代的姑娘都不要嫁了。
“我怎么什么都不会了?你在家里不是就开了珠玉满堂么?”贾莲珍压下心头火气,她在这贾府里强势惯了,头一次碰见这么难缠的主儿,脸上却还是一副娇憨的样子,嘟着嘴道,“亲家太太不也允许了?”
“那是伯母和嫂子们给我长脸呢,我哪里会开铺子,”叶睐娘看了一眼贾连城那桌众人的表情,怕是几位老爷也有意开间珠玉满堂吧,“先不说铺面,匠人,就说这串珠的原料,那可都是珍珠玉石,”她勾了勾唇角,“若不是有舅舅家的嫂子顶着,我们哪里开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