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投很多银子?我看那些珠子不值什么的?”贾莲珍张大眼睛,“大家一起凑凑还能不够?”
这就露出马脚了,大家一起凑凑,看来这几房人都有兴趣了。
“你放心,自然是嫂子占大份儿,”贾莲珍看叶睐娘沉默不语,急忙道,“我们没有手艺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只是想跟着嫂子赠些脂粉钱~”
看来是自己出资出技术,这些人等着分成了,“这个,”叶睐娘一脸难色,“妹妹可能是不怎么出门,这铺子生意好,也是因为我表嫂人面广,各府夫人小姐们都卖她的面子,这生意才能做下去,咱们,一般的人家那些东西买不起,用得起的人家都已经是珠玉满堂的熟客了。”珠玉满堂一开始就走的是高端路线,许多时候都是那些顾客出东西,由叶睐娘和手下的工人来制作的,这些人哪里揽的下来。
“嫂子想不开了不是?”贾莲珍一脸得意的看了牛氏一眼,“你已经是贾家人了,咱们自己家里又不是开不起铺子,何必再和外人合伙?你一走她们哪里还开的下去?那些夫人太太不用咱们请,也会到咱们的铺子来。”
哈哈,我还真是蠢,叶睐娘心里冷笑,我拆了娘家的台来帮夫家?“妹妹说的是什么话,伯母一家对我有大恩,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恕我做不出来,不但我做不出来,这种想法妹妹以后也不能再有,女子再出嫁从夫,娘家那头也是血亲,你这样想,叫三伯和三伯母情何以堪?”
这话说的重了,但叶睐娘一副我为你好,你真让贾家的人伤心的模样,在场每个姓贾的都没法开口维护她,半天娄氏才干笑道,“三侄媳妇想左了,我们珍娘最是顾家,她也是看着我们三房不富裕才想着帮家里多找条出路,倒是侄媳妇,你不愿意就不愿意,说那么多做什么?”
一百七十九、酒 后
“妾身是不愿意,”叶睐娘看了上首的牛氏一眼,“当初我在珠玉满堂未投一文银子,可是姐姐和嫂子却年年送红例与我,现在珠玉满堂的匠人也都学成了,用得着妾身的地方实在不多,可是却依然送红例送来,睐娘若是再有别意,真是无颜再回叶家了。”
这些人当初嫌弃自己,现在更是觍颜向自己伸手,凭什么让他们得逞?叶睐娘心里暗笑,欺负人也看看对象。
“四弟妹真是娶了个好儿媳,”林氏是个站干河沿看戏的,当然,若是今天事成,她肯定也是要凑上一份子的,现在不成,最生气的也不会是她,“真是成了亲也不忘娘家,四弟妹可要好跟连城媳妇学学~”
“二伯母怕是有酒了,我母亲不但用心抚育相公和碧娘姐妹,对娘家人也是深情一片的,”反正四房与其他三房也没有多亲,听温氏的絮叨中对这几房怕是只有森森的怨恨,自己也不怕得罪她们,“舅母与表嫂们也都很敬重母亲的,妾身也是从母亲身上体会到,女子以夫为天,但孝字也是不能忘的~”
“好了,”贾顺纲听了半天,也算是明白了侄子娶的这个媳妇不简单,轻咳一声道,“珍娘也是一片热心为家里考量,只是这些事原该三弟妹操心才是,让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成日议论家计,外人还以为咱们贾家有多艰难~”他听妻子说过叶睐娘有张侍郎儿媳的铺子里有份子,而且这铺面还是因为这个侄媳妇才开起来的,当初也想着自家也掺上一脚,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了。
叶睐娘小口抿着碗中的汤水,就像李琎当初说的那样,自己的背景和银子,足以保障她在贾家不受委屈,当然,来自贾连城的委屈是再多身家也不能阻挡的,这事她回去慢慢料理,而在贾家,她不想看任何人的面色,这些人不配!
“母亲,今天是媳妇说话太冲,”回到孝慈堂叶睐娘第一时间请罪,“只是有些事不能开头,”她顿了顿,“还请母亲责罚~”
“娘,嫂子没做错,”贾莲碧立马站出来帮叶睐娘求情,“那个珍娘什么事都要算计!”就算是铺子也要她们四房自己开才是,贾莲碧早就在盘算这个了,将来也能像叶睐娘一样,带了铺子里的股子做嫁妆。
“快坐,你没做错什么,”温氏恨恨道,“以后我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哼,一群看不得人好的贱人~”再开间铺子与张家抢生意,那还不把张家得罪死了?自己儿子可是还想往上走呢,虽说文武不是一个路子,但人家想踩死自己这样的人家还不是抬抬手的事?挡人财路无异杀人父母,这些人是又想来害自己了。
这样的事怕不会一次就结束,牛氏和三房都不会这么轻易就干休的,牛氏是因为长期强势惯了,不能容忍别人的违逆,而三房则是想钱想疯了,不然也不会几次到珠玉满堂踩点。
“不是媳妇固执,唉,是这其中的牵扯太多,”叶睐娘索性一次把话说清楚,“我跟母亲说实话,这铺子全算下来,投的银子怕是要有个千把两,还不说还要专门派人到江南采买各色宝石,”她满意的看着温氏惊愕的脸,“这么多银子,若是有个万一,咱们一家可怎么过活?”
这下连一边喝茶的贾连城都望了过来,叶睐娘一笑道,“相公也是在外行走的,德化大街铺面的租金有多贵想必也听过,一年就要两百两银子,加上那些珠玉,哪一样是便宜的,这种生意,一般的人家根本做不了,我和姐姐与是因为有表嫂愿意出资,才敢做的,”生意大有大的做法,小有小的做法,当然,现在自然往大里说。
“睐娘说的是,”温氏沉吟道,“没有那金钢钻咱也不揽那瓷器活儿,你三伯母若是个有成算的,怕早就发家了,还等到现在?”想拿着四房的银子赚钱,亏她想的出来,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年年有银子分,又不用出银子,跟白捡有什么区别?自己难得才过上这么安逸舒适的生活,才不想再起风浪。
看温氏目光坚定,叶睐娘放下心来,在这个家里,她的顶头上司就是这个婆婆了,一个“孝”字压下来,有理也是没理。
从温氏那儿回来,贾连城脸色一直阴晴不定,叶睐娘也不去问,只是喊来常妈妈检查明天回门时的节礼,或许是前世很少感到家庭的温暖这一世叶睐娘格外重视亲情,对自己亲人也力求宽容以对,“好了,明日一早你要看着她们装车,都早些歇着吧。”
因叶睐娘不喜欢屋里有人值夜,尤其是出嫁以后,所以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人不必理会也就是了,”贾连城轻声道,“母亲说话有时夸张些,但,伯母她们~”
“妾身知道,”叶睐娘笑着过去铺床,贾连城对那几房也同样有怨言的,只是不好明说罢了,毕竟谁也不愿意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起码在外人看来,四房也是得了大伯一家的扶助才走到现在。”
反正大家在对待贾家其他几房的态度上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统一,这样也好,有了这一层,他们五个人的感情反而会进了一步。
出嫁的女儿不好在娘家过年,所以过了腊月二十三谭氏便派了将张如彬一家请到自己府上,今天也是叶书夏回门的日子,看到两个女儿先后进门,张氏喜得嘴都合不住,难得一家子都到齐了。
叶睐娘一进门就听说了苏璃有喜的消息,更是喜出望外,拉了苏璃笑道,“我说吧,早晚都会来的,这下安心了吧?”
苏璃被她笑得红了脸,“你莫要说我,你呢?我可等着做舅母呢~”
叶睐娘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嬉笑道,“又不是没人叫你舅母?你且等着当娘就好了~”
苏璃有妊的事自然成了众人关心的焦点,倒是解了叶睐娘被张氏和叶书夏细问婚后生活的担忧,一日下来倒也开开心心的乐呵了一番。
“你们也是,哪里就这么多规矩?快扶少爷回去歇着,”温氏看到步履蹒跚的儿子,急忙道。
“想来是在亲家府上高兴多喝了两杯,放心,连城就算醉了也不闹腾的,你也去歇着吧,”一个新年下来,温氏对叶睐娘再无初时的挑剔和逼索,几次试探下来,她发现就这么呆着,再对儿媳好些,什么都会有。
“扶少爷在榻上躺下,让永妈妈熬碗解酒汤来,”叶睐娘无奈的看着目光涣散的贾连城,这回他可是真醉了。
“不用,我不喝,我要喝水,睐娘,三哥比我还醉呢,”贾连城酒醉话就多起来,懒懒的倚在榻上,“现在怕是都站不起来了,不过我那个连襟酒量倒是很不错,也不像大舅子那样只知道傻喝酒。”
叶睐娘受不了他的酒味,强忍着没有离去,看着锦色和李子帮他擦洗手脸,“我哥哥是个老实人,平时也不出去交际,哪像你一个兵痞子,你忘啦,咱们新婚那晚上你就喝醉了。”叶睐娘放缓声音。
“是吗?”贾连城仰面躺平,蹙眉道,“那天我没喝多少酒啊,都是老何帮我挡的,还有小许,都是我队里的兄弟。”
叶睐娘示意李子她们出去,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扶了贾连城喂他喝了几口,“想是我记错了,我记得你进了房就睡着了,以为你醉了,原来只是太累了~”
“是,我是累得很,心累,”贾连城拿过茶碗一饮而尽,软软的倒在榻上,“太累了,真是太累了~”
叶睐娘帮他把头发散开,“是家里的事让你烦心了?是不是叶睐娘哪里做的不好?还是你根本不想娶她?她不是命硬的很么?”
贾连城将头转过来,呵呵一笑,“什么命硬命软的,只有那么愚昧的妇人们才信那些,”今天他的话格外的多,“若不是因为有这么个说法,哪里轮的到我娶她?你说是不是?就算我比那几个没用的东西强得多,也是轮不着的~”
原来他根本不信这个?叶睐娘纤长的手指划过他剔羽般的浓眉,“那你还有什么累的?你的妻子相貌不差,嫁妆不菲,也能帮你持家,为什么还会累呢?你这话我却不信,世上贪心的人才会累。”
“你说的真对,”贾连城直起身子,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目光滑过她微扬的长眉,挺直的鼻梁,那粉然的唇瓣唇线优美,他忍不住拿手指在上面蹭了蹭,眼睛却被蝶翅般的睫毛吸引,那排浓密的黑影下是两潭温润的湖水,那是他喜欢的,贾连城一阵恍惚,这人明明就是自己的妻子,可是叶睐娘在自己面前总是浅浅的笑着,从来没有像她这样瞪着自己,“我就是太贪心了,我知道配不上她,可是却想着她能陪在我身边,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我不讨厌她,一点都不讨厌~”贾连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一百八十、端 倪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叶睐娘一把抓起贾连城的衣领,“哪些女人,她跟哪些女人不一样?!”
贾连城不耐烦的挥挥手,“到处都是的女人,娘~”
看着沉沉睡去的贾连城,叶睐娘颓然跌坐在地上,“桃子,把我的排箫拿来,”到处都是的女人,自然就不是那种青楼女子了,最后这个“娘”,是太痛苦了想起了母亲还是说自己不是温氏那样的女人。
自嫁进贾家叶睐娘很少再吹箫了,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她挑了一道舒缓的曲子,榻上的贾连城眉目英挺,细看五官很是不错,原想着两家门第相当,贾连城踏实能干又没有那些官宦子弟的恶习,纵然幼时受过些苦楚,但能挣扎到现在应该也不是毫无心智的,这样的丈夫若是同心协力,也能挣下自己的一片天空,可进门一来,温氏的刁难和贾莲碧的小心思她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两个人的水平根本连斗都不用斗,给她当头一棒的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丈夫,自己准备一生相守的人。
想到这些,叶睐娘吹不下去,她不爱这个男人,起码现在不爱,自重生后,她没有指望在这个时代寻找到一份甜蜜的爱情,但并不代表她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家庭,“家”对两世为人的她来说,都是最最渴望的东西,来到大顺,她拥有过一个幸福的家,但这份幸福走的太急,正因为走的急,她的渴望更加热切,伯母一家对她再好,她都不可能从张氏身上寻找到母亲的味道,从住进二房那天起,她就盼着及笄,甚至盼着嫁人,好有一个自己的家,贾家的条件不能算好,但于她来说恰恰合适,现在榻上这个睡觉都皱着眉头的男人,自己就这么放弃么?
“小姐,”桃子不知何时进来,“您别吹了,奴婢听着难受~”
“吵着你们了?”叶睐娘落寞的看着手里的排箫,“这大年下的,我要吹也应该吹个应时的曲子~”
“小姐,”桃子再开口已经带了哭音,“您回去跟太太说说吧,你太委屈了~”说着已经是泣不成声。
桃子和李子是跟了叶睐娘多年的贴身大丫头,又是原来三房的老人儿,陪嫁丫头自然是少不了的,张氏也不含糊,知道常妈妈只是个乳母,大家的作派见的少,所以在下聘之后特意遣了身边的妈妈私下里教导几个丫头如何服侍两位主子,桃子有了理论指导,年纪又比叶睐娘还大着两岁,再傻到了今时今日也看出了些端倪,这两位主子就是在房里,也从来没有多亲热的举动,晚上也没有什么“要水”“洗身”之类的要求,白天她们进来收拾床铺,那床上也没有什么异样,再加上常妈妈和永妈妈越来越沉的脸,桃子直觉自己小姐必是受了无法明言的委屈。
叶睐娘疲倦的将头倚在桃子身前,“怎么说?跟太太怎么说?”这样的理由怎么回去跟家里人开口?和离,以这种理由?
“小姐~”看着叶睐娘的样子,桃子失声痛哭,伸手就要抓了桌上的茶碗去砸贾连城,“我跟他拼了~”
叶睐娘被桃子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以奴犯主是要命的事,”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桃子,叶睐娘扯着嘴角笑了笑,“放心,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事儿我慢慢想办法,凡事都有个因不是?若真的是有什么蹊跷,你小姐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拿了绢子塞到桃子手里,“我的性子你还不明白?”
桃子拿着绢子狠狠的在脸上擦了几下,“就是明白,奴婢才替您委屈,你平日就是这么个性子,凡事都不计较,处处让着别人,这才让这些人上了脸!”
我不计较实在是因为活了四十多岁,不好意思与二十不到的小孩子们计较好不好?再说了,这种事能逼么?“好了,我心里有数,反正嫁已经嫁了,现在咱们过得也不差,你且等等。”
“怎么样?好些了没?头疼不疼?”温氏一大早看到贾连城和叶睐娘,忍不住拉了儿子上下查看,一边对叶睐娘解释道,“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连城这孩子很少饮酒,这也是去了亲家那里,不然也不会喝那么些。”
“昨天与三哥还有姐夫谈的投契,就多饮了几杯,”贾连城揉揉额头,“让母亲担心了。”
“我担什么心,你年轻力壮的,”一个新年准备下来,温氏现在怎么看叶睐娘怎么顺眼,早就免了她每日在自己跟前立规矩,“倒是睐娘,”她嗔了贾连城一眼,拍拍叶睐娘的手道,“没吓着你吧?”
“相公的酒品很好,不吐不闹的,”叶睐娘掩口一笑,“就是睡着了不停喊娘~”
温氏信以为真,满脸欣慰的笑容,自己生的儿子,到底还是跟自己亲,“这孩子都多大了,也不臊得慌,这下让你媳妇笑话了吧?”
叶睐娘没有放过贾连城脸上的一抹怀疑,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喊母亲,为什么?
“听她胡说,哪有的事,”贾连城拿起一个馒头。
正月十五前都是过年,女人们也都闲了下来,若是四房与其他几房关系好,几个妯娌凑在一起说说闲话打个叶子牌什么的也好打发时光,但温氏与几个嫂子的关系,去了也是受罪,索性人家不叫,她就直接躲在家里“猫冬”.
有了这么个媳妇,温氏再也不用看长房的脸色,而且年前牛氏给的那个庄子,一分出息也没有交上来,把温氏气个不轻,便日日拉了叶睐娘讲“妈妈过去的事情”。
几天下来叶睐娘心下的怀疑就更重了,自进了贾家,叶睐娘就发现贾连城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不帮温氏说话在,当时她只当老天堵了她的门,就随手开了那么一个小洞,这男人还算有点优点,现在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按常理,单亲家庭的孩子和母亲应该更亲近一些,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下来,母子感情那是杠杠滴,就像贾莲碧和温氏,就很是亲近,但贾连城却不是这样,就算是过年休假在家的几天,贾连城除了晨昏定省,要么呆在他们院子里,要么就去外院的书房,基本不在温氏跟前,更别说什么彩衣娱亲了,但温氏提起自己这个儿子,却同普通的母亲一样,跟叶睐娘讲起来时每每自豪到不行。而对自己儿子的冷淡,温氏也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怨言。
正月里不动针线,贾莲碧姐妹彻底闲了下来,贾宛梅索性从叶睐娘那里找了字贴,认真的每日练习,就像嫂子所说,自己的辛苦都是在为自己,而贾莲碧则每日陪着叶睐娘闲聊,对叶睐娘房时的东西也是保持长久而持续的新鲜感,每每来时,都要一一把玩,只有那边府上的小姐来请,才会带了丫头过去,叶睐娘也才能得半日轻闲。
“真是气死我了,”下晌贾莲碧气咻咻的奔到叶睐娘院子里,径直坐下,“真不知道三伯母怎么养出那么个东西~”
今天贾莲碧又被叫到那边府上去了,这就是奴性吧,叶睐娘有些想不明白,这个小姑其实每次过去回来时都是一肚子牢骚,可是发完脾气再叫还去,真真是,“你不喜欢就找个借口不去就完了,大过年的何必自找气受?”
贾宛梅也被带着过去过一次,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但再也不肯跟贾莲碧去了,只说自己一个庶女要懂得分寸,反而被温氏赞做“识趣”,以后每日都是过来找了自己学识字,这才是真聪明呢,叶睐娘算帐时也不避她,知道的多些对她以后没有坏处。
“哼,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贾莲碧头上的珠翠“娑娑”直响,看的桃子一阵皱眉,“不过就是还惦着想开间珠玉满堂那样的铺子,”看叶睐娘望向自己,贾莲碧安慰性的一笑,“娘早就跟我说清楚了,咱们凭什么为她们做嫁衣裳?”说到这儿她掩口一笑,十分得意的道,“我就是装作听不明白,把珍娘那丫头急得,哈哈~”
“那不就行了,你也算是出气了,怎么气冲冲的回来了?”叶睐娘觉得这丫头还有也是个蔫儿坏,她是很享受别人求她的快乐。
“我是没见过这么欠小的,怪不得是商户家的娘教出来的,”贾莲碧从头上摘下一支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临了又看上我的簪子了,非要试试,试了后又不肯还我了,”她一脸气愤的看着叶睐娘,“还说什么这样的东西嫂子你多的是,只当与她玩玩。”
贾莲碧又将那发簪递给身后的花雨,让她帮自己插起,“这是嫂子与我的,我能答应么?”一个月她也没少从叶睐娘这儿捞摸东西,当然,都是花了心思的,也不敢捡值钱的张口,只挑起样子精致的试探,容易么?
“就是,”花雨在一旁补充,“不是奴婢无礼,那五小姐也太,唉,我们小姐怎么能这么辜负少奶奶的心意,都快急哭了,幸好表小姐帮着劝,才还了回来~”
一百八十一、低 头
这三房还真是雁过拔毛的性格,叶睐娘收起桌上的帐本,反正这东西到了贾莲碧手里,一样不是自己的,能不能保住是她自己的本事,“要回来了就好,依我说,都是自家姐妹,一起说话又不是出门做客,自己也少些麻烦。”
“我不是不想丢家里的脸么?”贾莲碧十分委屈,“想着也让那些轻瞧咱家的人看看,如今我们过得多好?”这些日子她常跟花雨打听她以前服侍的翰林家的事情,才知道原来官宦家的小姐养的有多娇贵,什么都是家里的头一份儿,而自己,明明也是嫡出的小姐,活得却如此憋气,不但不能像那家小姐一样被众人捧在手心,还要处处小心的讨嫂子欢心,可这样的怨气她也不敢流露出来,贾莲碧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嫡小姐。
过得好是靠你们母女么?桃子都想把手里的帐册砸到贾莲碧脸上,知道了自己小姐的委屈,她是越来越不淡定了,“原来四小姐也是一番苦心,只是咱们府上是什么光景别说那边府上,就算是外面稍稍沾些亲戚的人都知道,怕是四小姐越是这样,少爷反而会被人轻瞧~”
“桃子,出去,”叶睐娘横了桃子一眼,“怎么这么没规矩!”
“她说的没错,”贾连城这些日子把外面的书房撤了,叶睐娘帮他在西厢又布置了一间,所以贾莲碧气冲冲的进来,他也得了消息,此刻正听到桃子的话,“我说过多少次,你嫂子的东西是你嫂子的,你拿了戴了,过几日就要还回来,现在不但不还还四处炫耀,是你的么?!”
“那是嫂子送我的,”贾莲碧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叶睐娘,难道她跟哥哥告自己的刁状?“这不是你送我的么?”
“不过是些小东西,”若说贾连城最明显的优点,就是立场鲜明了,这下自己倒是可以消停几日,“大过年的,女儿家哪个不添几样首饰?”
“你嫂子送了你,你就不能送给五妹?”贾连城虎目一瞪,“舍不得就不要四处乱晃,”他最看不得那边府上的几个姐妹,成天在一起就是攀比你得了什么我得了什么,妹妹怎么也成了这个样子?
“小姐,小姐,”花雨拉住要往孝慈堂跑的贾莲碧,“小姐到太太那做什么?告状么?”她冲暮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帮自己一起拦。
“这大年下的,您哭着进去,也晦气,”暮云将怀里的斗蓬与贾莲碧披上,“当心再受了寒气,多不吉利~”
“是啊,”花雨心念一闪,轻声道,“这马上就出了就到十五了,怕是少奶奶要出门访客,您若是病了…”
听到“出门”,贾莲碧抿抿嘴唇,任由暮云将斗蓬与她穿上,这个时候确实是不宜与嫂子斗气,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就像母亲所说,依自己的品貌,只要叶睐娘肯带自己到什么刘阁老,张侍郎家里走动,她不相信自己入不了那些贵妇人的眼,母亲当年不就是因为生的好,才嫁到贾家来的么?自己父亲可是贾家正经的嫡出少爷。
若真有那一日,现在的日子怕是要倒过来了,“我只是气哥哥,嫂子都比他疼我~”想到自己要百般忍让,贾莲碧委屈的珠泪长流。
看劝下来了,两个丫头松子口气,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这一家就五口人,再成天你哭我闹的,下人们也跟着背亏,“那天少奶奶不是给您一瓶玫瑰汁子,说是敷脸最好,奴婢回去给您拿出来~”花雨贴心的哄劝,自己在少奶奶院前拦下了要去告状的四小姐,不信没人告诉叶睐娘。
“小姐,现在您是正用得着少奶奶的时候,可不能因为这个与她生分了,你看看西边那位?”回到屋里,花雨接着劝慰,这一个月下来,她已经摸熟了贾莲碧的脾性,你越是做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她越是与你亲近,就算是话说错了也不会跟你计较,“现在都恨不得长在少奶奶身边,整日读书写字的,您可是嫡亲的妹子,可不能让那贱人占了上风去!”
贾莲碧拉了花雨的手,“亏得姐姐提醒我,”贾宛梅看着长得小,其实比自己小不了两个月,可不是像花雨说的成天呆在叶睐娘那里?而且但凡自己有的,就算是没有自己的好,叶睐娘也从不会短了贾宛梅,“这个死丫头,心眼多的跟她那个贱人娘一样的。”
“宛小姐其实根本不劳小姐您费心,”花雨轻声道,“说到底,您才是少爷嫡嫡亲的妹妹,她巴结了少奶奶,还能入了少爷的眼?这个家最终少奶奶不还得听少爷的?”
“可今天,这那个哥哥哪里有当兄长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发簪,算得上什么?那个桃子也是个嘴欠的,”贾莲碧越想越气,“嫂子都没有说什么呢,哪里轮的到她说话?还被哥哥听到了~”
她是没有说,可不是有人替她说么?花雨心里冷笑,这个少奶奶一来就掌了家里的大权,连婆婆都要巴结讨好与她,怕也不是个没手腕的,自己还要从长计议,“那种牙尖嘴利的奴才您理她没得落了身份,”花雨一声冷笑,“不过是想着以后开脸做了通房,就是半个主子了,才那样嚣张~”
“通房?她?”听花雨这么说,贾莲碧惊的破啼而笑,“就那模样?给你提鞋都不如的,还通房,何况,我娘可是最烦什么通房姨娘的~”
府里太太不喜欢姨娘,这个花雨可是头回听说,她以前知道的多是婆婆怕媳妇不会服侍儿子,特意给儿子院里赏丫头的,看来自己只能将宝押在贾连城身上了,只要他看上自己,旁人也拦不下。
“是奴婢想茬了,只是小姐听奴婢一言,这家里您可不能跟少爷生分了,那是您亲哥哥,说您两句过去也就过去了,现在您大大方方的去跟少爷赔个礼,毕竟说您两句起来就跑也是您的不对,”看贾莲碧沉默不语,花雨又道,“您不是在跟着永妈妈学厨艺么?时常也熬些汤水过去,”这样的提醒她以前就跟贾莲碧说过,但这位小姐根本没放在心上,言称自己在那边府上吃了太多的苦,现在就想闲着什么都不做,若不是温氏觉得女儿大了要说亲了,怕连厨艺也不想去沾,“服侍老母,照顾兄长,帮着嫂子分忧,传出去谁能不说您贤惠?”
贾莲碧这么神速的过来道歉还真是惊着叶睐娘了,这个敏感还脆弱的姑娘是怎么了?“快坐下吧,你哥哥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明白,有口无心的,”她走过去拉了贾莲碧的手坐下,又将那支贾莲碧愤然扔在桌上的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与她插在发间,转头对贾连城道,“你个做哥哥还跟自家妹子僵着不成?”
贾连城看妹妹负气跑了,虽然生气但也有一丝不安,后悔自己话说的重了,谁想到一会儿功夫贾莲碧竟然过来认错,不由深赞妹妹的懂事乖巧,“快坐下吧,是我话说的重了,哥哥没本事,害你和娘受了不少委屈,只是,”他看了叶睐娘一眼,“你嫂子也不容易,何况你什么时候看到你嫂子像你们这样满头珠翠的?你以后也是要出门的,持家还是要以勤俭为本,须知有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将来你的夫家没有这么多首饰与你戴怎么办?”
贾莲碧被说的一愣,将来夫家没有首饰给自己戴,她现在大了,最忧心的就是自己的亲事,听这话音是哥哥不会为自己寻门富贵的亲事?“哥哥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以后还要受穷?处处看人脸色,穿的连奴仆都不如的日子她可是过够了。
看到贾莲碧几乎出离愤怒了,叶睐娘瞬时明白过来,急忙道,“你哥哥的意思只是告诉你持家之道,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说不清楚,妹妹只当没听到,将来妹妹的亲事自然有母亲做主,”她嗔了贾连城一眼,“母亲那么疼碧娘,怎么会忍心她受苦?”
花雨一直拿余光偷觑贾连城,他个子真高,四方脸,眉毛又黑又浓,想是长期习武的缘故,散发着勃勃英气,与柔弱娇美的温氏和贾莲碧都不太像,自己自小在铺子里看店,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不多见,想到这儿她脸上莫名一烧,忙敛了心神,“小姐,少爷自然是为您好,”说着她冲叶睐娘尴尬的一笑,“咱们回吧,从那边府上回来还没给太太请安呢~”
原本是来与叶睐娘说话,却被自己妹妹闹了这么一出,贾连城也颇有些不好意思,“碧娘还小,不懂事,你莫要见笑。”
他对这个妹妹倒是真心的疼惜,所以才会恨铁不成钢,叶睐娘淡淡一笑道,“是啊,碧娘确实是年纪小,不然怎么老在那边府上受气。”
“我那几个妹妹,”贾连城冷哼一声,“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这几年妹妹都不知道被她们欺负了多少回,“以后那边还是少去的好。”
一百八十二、机 遇
元宵节这天贾连城刚好当值,叶睐娘扶了温氏,带了贾莲碧、贾宛梅坐了马车自去观灯。
“没想到这么热闹,”贾莲碧一脸兴奋,挑了车帘向外张望,往年贾家几房小姐们都会出门观灯,但没有人想起来她这个四小姐,这次可以说是她头一次看到京城的夜景,“到处都是人呐~”
贾宛梅不敢往前凑,可是眼睛也透出缝隙紧紧向外张望,“怕是一城的人都出来了。”
“可不是,我年轻那会儿每年也跟着哥哥出来,这一晃都多少年了,”温氏听着车外的喧闹,“这次多亏了亲家太太,下了帖子来请我们,不然咱们也订不了那么好的地方。”她望着精心妆饰的女儿,叶家下了帖子说是请她们一起观灯,这倒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这次她会见到张侍郎的夫人,若是再见到几个命妇,自己女儿的相貌入了那些贵人的眼,怕没有好前程?若是寻了机会求那叶夫人一求,让她帮自己留意着,那怕是开封张家呢,女儿嫁过去都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大家一处热闹些,”叶睐娘抿嘴一笑,温氏一听伯母请她们一处观灯,就开始忙活,亲自带了贾莲碧来和自己说话,为的也是女儿能在众人眼前出彩,到底是慈母心意,叶睐娘也不好推辞,索性好人做到底,将贾宛梅也细细妆扮了,自己不信天上掉馅饼,可架不住别人信啊?温氏不就是无意中被贾明纲看到,才嫁进了官宦人家,当然这里面的馅料是甜是辣那是各有看法了。
众人在街口处下了车,一路迤逦前行,贾莲碧和贾宛梅早就被火树银花晃花了眼,街上的各色物什都恨不得驻足细看,而这三人出色的容貌自然也成了旁人眼里的风景,一会儿功夫,温氏惊异的发现,自己一行人的身边居然围了许多青年后生,吓得拉了姜嬷嬷道,“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
姜嬷嬷虽是下人,到底行动比温氏处自由些,呵呵笑道,“太太放心,如今天下太平,这众目睽睽之下也不会有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实在是咱们家小姐太出挑了。”
温氏深以为然,摇头道,“真应该带了帷帽出来,现在可怎么好?”
“母亲你看,”叶睐娘一指斜前方过来的一行人,可不就是有男有女,那几个小姐也是毫无遮挡的走在人前,“没事的,相公不是说兵马司,捕盗营,还有京兆尹都出动了人马,而且年前就全城大索过一次,不会有事的。”
这么一说温氏多少放下些心来,但仍是牢牢抓了女儿的手臂,气得贾莲碧直瞪眼,“娘,你就饶了我吧,你看那边的夫人太太,比咱们富贵的多~”那边的公子也说不出的好看,这就叫玉树临风么?
“表哥,你们也在?”还没等贾莲碧缓过神儿,叶睐娘已经迎上前去,“见过嫂子,舅母没来么?”
“来了,她怕挤一早派车接了姑姑到会宾楼了,我们这是才出来,反正去了也是说话,还不如这么着一边走一边看景致呢~”江氏倚在自己夫君身边,这满街的儿郎能比上夫君张如檀的还真不多,她心里说不出的得意,“这是你家太太?”
叶睐娘忙扶了温氏与表哥表嫂介绍,温氏看到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小媳妇的打扮作派,心里只打突,才知道今天自己真成了井底之蛙了,“少奶奶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江氏满脸是笑的拉过给自己见礼的贾莲碧,“快别这样,这人来人往的,咱们先碰上也是缘份不是?”她冲叶睐娘一笑,“你家小姑可真是水灵人儿,看的我眼都直了~”
张如檀看都是女眷,自觉的在前面开路,贾宛梅扶了温氏,而江氏同携了叶睐娘和贾莲碧一同往会宾楼去。
会宾楼是离皇城最近的几座大酒楼之一,也就是张家,早早的在楼里订下位子,越走的后来,人越拥挤,灯火越盛,贾莲碧嗅着浓浓的烟火味道和江氏身上飘过的淡淡花香,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天宫。
“嫂子用的是什么香?”叶睐娘闻到江氏身上飘来的香气,心里一动,这不是普通的脂粉香。
“噢,”江氏得意的一笑,眉间有淡淡的羞涩,“这是你表哥在洋货铺子里买来的法兰西香水,每次用一点点,就能香很久,我嫌味重,平日没怎么敢用,这不出来了,才擦了一些。”
“香水?”贾莲碧听几个姐姐谈论过这种西洋的东西,“我听说是装在精致的瓶子里,比金子还要贵重的,少奶奶真是好福气。”
叶睐娘看到了江氏微微下拉的唇角,笑着接话道,“这法兰西香水倒是少见的很,表嫂说的洋货铺子在哪里?什么时候我也去逛逛。”
贾莲碧无心再听叶睐娘与江氏在聊什么,她的目光被前面的张如檀吸引,一路行来,张如檀不时与路上遇到的公子们打招呼,这些公子无论美丑,俱都鲜衣貂裘,脸上挂着慵懒闲适的笑意,看得贾莲碧心里突突直跳,可是那些人都只是匆匆打了招呼,自带了身旁的人前行,张如檀并没有将她们与那些公子引见,这又让贾莲碧颇为遗憾,只恨自己不能走到前面,让这些人都看到自己。
“过了年我娘家有人买了船准备出洋,”江氏掩袖与叶睐娘轻声道,“你可想入一份?”
“啊?”这个叶睐娘可是不用她细讲就明白,“那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谢谢嫂子事事记得小妹。”自己那点银子给人家填牙缝都不够,江氏也不会差这一星半点儿,关键是人家这分心意,真是把自己当做自家人了,“只是睐娘手里的银子也有限,不能与嫂子相比,你莫要笑话。”
“你呀,”江氏欣赏的看着叶睐娘,一般深闺女子有几个知道买船出洋是做什么?她竟然问都不问直接同意,“怪不得书夏说你是个有心胸有见识的,我跟她也说了,你们的银子少,自然不也指望能发笔大财,但只要运气好没遇到大风浪,总比铺子上出息多些,”她微微转头看着傻呆呆的贾莲碧和缩头缩脑的温氏,若不是自己变了卦,叶睐娘日子要过得比嫁进贾家要好的多,“你如今要养这么一家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靠你那相公的俸禄怕是差的远~”
“我也正愁着那些银子闲放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谢谢嫂子帮我,”有了赚钱的门路,叶睐娘喜的笑颜如花,可惜不能把自己洛阳藏的金子搬来投进去了,“我可该怎么谢你呢?”
“咱可丑话说到前头,这船一出海,生死难料,若是赔了,”江家的生意亲近的人家多少都有参与,不过是对海远的见解不同投资多少的区别罢了,江氏很赞赏叶睐娘的勇气,但仍觉得有必要把风险跟叶睐娘说清楚,免得有个万一,自己好心落了埋怨。
“妹妹知道,”这投资有风险,叶睐娘前世就听的熟熟的,何况现在这航海技术,但江家既然出面来做,自然一切都会找最稳妥的来,反正赔也不是她一个人赔,“就算是种庄稼还有个荒年绝收呢,何况在海上,我以后见寺就拜,求神佛保佑江家的大船高高兴兴出海去,平平安安运钱来~”
说话间张如檀在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个精美的美人拜月走马灯递到妻子面前,“这灯不但做的精巧,画工也同样不俗,与你。”
江氏面上一红,伸手接过,“多谢相公,妾身倒是更喜欢那观音送子的,”叶睐娘看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笑逐颜开,而是带了几分就哀怨,心下了然,怎么自己身边的女子好像怀起孕来都颇有些周折。
“我不是说了这事不急,你放心,”张如檀看了身边的叶睐娘一眼,轻声道,“莫叫妹妹笑话了去。”
“嘻,我可是光顾着看灯了,什么都没听见,”虽然江氏把自己老公身边管的滴水不漏,但也要丈夫愿意配合才是,今天一看,这两人感情也好的很。
“你喜欢什么,叫你表哥买了与你,”丈夫公然表示对自己的疼爱,江氏脸上俱是挡不住的喜色,“不过这次咱们推出的串珠灯笼可好卖的很,那几个丫头日赶夜赶也也赶出几套,我按你说的,价高者得,小赚了一笔~”提起自己的生意,江氏又些收不住口,“你说的法子极好,我看那几个丫头干劲儿更足了,等开春现买了几个来~”要不是怕真的叶睐娘说的那样,出货太多卖不出价钱,她都要开分店了。
“我也是看那几个丫头颇为伶俐,咱们不过多舍几两银子,她们却心甘情愿的花心思,”叶睐娘笑道,“嫂子也知道,做人家的媳妇,再不能像当初那样,喜欢什么只做什么,”她将目光转向灯光通明的长街,将叹息压在心底。
一百八十三、碎 语
年前叶睐娘想出新办法,鼓励珠玉满堂的丫头自己动脑设计新样子,若是被主家相中摆到市面上卖,则设计师可以抽成,这样一来,不但那些小丫头,就连晴雪、锦茶都一门心思扑到了铺子里,恨不得日日出新。
“妹妹喜欢什么只管挑,”张如檀“豪气”的一晃荷包,“哥哥才长了俸禄。”
“哈,那我可不客气了,”原来张如檀也不是那种味死读书的木讷人,叶睐娘也不客气,一盏盏细看挂得高高的各色灯笼,记得父亲叶向荃也给自己亲手扎过灯笼,自己打着在院子里转时,一阵风过来,烧了个干净,“表哥,我也要个走马灯,就要那个,”叶睐娘选了个三英战吕布的走马灯,记忆就这么奇怪,有些事有些人,总是在你毫无防备时席卷了你的思绪,她抬头盯着远处天际的烟花,将泪水逼回眼底。
“你们两个也都挑一个,”江氏冲贾莲碧姐妹招招手,“这家的灯笼可是出了名的精巧,只是过了今晚,想买就要等明年了。”
贾莲碧已经看了半天了,听江氏这么说,脸一红挑了一盏罩纱料丝莲花灯,江氏看了连连点头,“贾小姐好眼光~”
贾宛梅也不多话,只一福谢过江氏,挑了盏不起眼的粉色纱灯,递与身后的丫头便又退到了温氏身后。
一行人边走边看边聊,在街上走走停停半个多时辰才将将到了会宾楼,被早就候在那里的婆子引到楼上包间一看,才发现只有张氏与叶书夏坐在屋内,一问之下才知道谭氏被前面彩棚里的襄国公夫人请去了,“我看她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快过去吧。”那靠近皇城的一溜彩棚里非富即贵,谭氏过去了哪一家能不过去走动一下?
江氏心道也是,便辞了张氏由张如檀陪了往襄国公府搭的彩棚而去。
张氏看雅间里只剩她们一家,不由笑道,“我嫂子订的屋子,没得却便宜了我们,”说着让叶书夏帮着招呼温氏坐下。
房里没有张夫人,温氏反而松了口气,这辈子她见过的最大的官夫人就是宁夫人了,刚才想到要见到侍郎夫人,她紧张的额间见汗,生怕做的不好让人轻瞧了去,可是如何做才好她又实在是不知道,“我也是托了亲家太太的福气,才有幸出来看看,这一晃都一二十年没出过门了。”
虽说女子养在深宅,但几年不过论什么理由,总会有出门的机会,那些市井女人为了生机更是需要日日抛头露面,听温氏这么感叹,张氏也有些怜悯之意,“亲家太太若是想再走走,只管叫睐娘服侍您去~”
“不用,我只是这么一说,”温氏拉了叶睐娘的手,“要说我真要好好谢谢亲家太太,养了这么贴心的侄女,如今我们家里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她示意叶睐娘坐下,“大过节的,莫要站着了,走了这么远的路,腿酸了吧?”
看温氏对自己侄女全无架子,张氏心里十分安慰,有个体贴的婆婆,女儿也不枉嫁了这么户人家,贾莲碧她是见过的,贾宛梅却是头一次见,便拉了过来细细看了,又拿了个攒珠荷包赏她,才松开了手,“我们年纪大了懒得动,你们年轻轻的莫要学我们,若还想出去,让周全的婆子跟了,自去玩吧。”
叶睐娘根本不想出去,但想到一路兴致盎然的贾家姐妹,转头问她们的意思,贾莲碧有些犹豫,她想出去,但又舍不得离开这房间,这样的地方她是头一次来,想着可以像那些贵族小姐一样高高在上的打量路上的行人,也是难得的机会,最终下了决心道,“我也累了,街上也乱的很,还是在这窗口看看热闹就是了。”
叶睐娘知道贾宛梅素来是不发表意见的,笑道,“这样最好,都是自己人,大家也随意些~”
叶书夏可是许久没与妹妹谈心了,急忙张罗的下人服侍好歪在炕桌两旁聊儿女经的张氏与温氏,又嘱咐自己的身边丫头留意贾家姐妹的需求,这才拉了叶睐娘在一扇窗前坐下,“咱们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