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把圢哥儿带来,”叶睐娘责怪道,“这么久没见了,我最想他~”
“大晚上的,再是再放烟鞭炮的吓着了怎么办?”叶书夏捏了一粒玫瑰瓜子丢到嘴里,“告诉你个好消息,天暖和了我婆婆带了芙娘要上京来~”
“这可是个好消息,”叶睐娘也替叶书夏高兴,“芙娘都成了大姑娘了~”
“谁说不是?”提起女儿叶书夏眼眶一红,“去年我们只回去了几天,你姐夫要赶什么诗会,一天都不愿多在家里呆,今年你姐夫又秋闱落第,觉得无颜见江山父老,不肯回去,他为了面子,却不想想我这想女儿的心。”
“都怨我了,若不是因为我的婚事,你也就跟着姐夫回去了,”叶睐娘对这个姐姐满怀愧疚,就是因为不放心张氏操办自己的婚事,叶书夏才特意没有随张如彬回开封,说不定为此秦太太也会有不满。
“说什么呢,”叶书夏嗔了妹妹一眼,“开封什么时候不能回?你姐夫我看再读两年也就那样,不是有‘八十老童’么?他能落个秀才也不错了,举人老爷是人人都做得的?”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苏璃的怀相,为了安胎,张氏是哪里都不让她去了,今天也不例外,叶志恒特意留在家里陪伴娇妻,“唉,表嫂也是个可怜的,”说到子嗣,叶书夏放低了声音,“舅母过年时将自己身边的大丫头给了表哥,表嫂很哭了一场呢,可是舅母死不松口,说是三年无出,如今都等了六年了,若是再闹,就请亲家夫人来评理了。”
叶睐娘不由瞪大眼睛,刚才在街上两人看上去不错啊,怪不得呢,江氏接过灯笼时的娇羞那么的不甘不愿,“舅母也太急了,成亲几年有孩子的多着呢,两人身体没事,孩子是早晚的事,她越逼表嫂心理压力越大,你看嫂子,不是回了一趟洛阳,心情舒畅了,孩子就有了?”
叶书夏不明白什么叫“心理压力”,但叶睐娘的意思她明白,不由叹了口气,“那个新妇不想有个‘进门喜’?毕竟有了子嗣,在婆家才能站得住脚,不然…”江氏家世再显赫,没有子嗣,在婆婆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就算是张如檀与她感情再好,在这方面也不能公然与父母叫板。
“你也莫要不当回事,”看到一脸无所谓的叶睐娘,叶书夏忍不住教训,“虽然贾家上下全靠你,但银子再多,也抵不了儿子,难道你想将来想自己的嫁妆落到别人生的儿子和女儿手里?”叶书夏觉得有必要跟叶睐娘讲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我知道你是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但前提你要肚子争气,三年抱俩,看你婆婆还怎么张嘴?”
“明白,明白,”叶睐娘频频点头,“我听表嫂说要做洋货生意?我已经答应凑上一份儿了,你怎么想?”
叶书夏知道的自己比叶睐娘详细,原来这次出海并不只有江家一艘船,江家的大船不过是整个船队中的一只,江氏是江家嫡女,嫁得也好,自然占了一份,而这一份就要五千两之多,饶是江氏富裕,也中敢拿五千两的雪花银做这种投资,而且她身为张家妇,也不能好处独占,才与婆婆和姑姑说了,谭氏与张氏都是保守的内宅妇人,谭氏还拿了千两出来玩玩,张氏直接就以没有银子推脱了,还令叶志恒夫妻不要掺与,“我也有些拿不准,问了你姐夫,他打听朝中有些人家也走海上这条路,只是风险极大,一个搞不好,别说货物本钱,人和船都回不来了~”
“那你投不投?”叶睐娘看叶书夏说时颇有勉强之色,“我这儿还有一千多两银子,我准备放进去八百,”她倒是想把钱全投进去,但江氏总共不过要投五千,自己也不好占的太多。
“咱们合出个一千五吧,”不是明朝时航海就发达么?就算是官府不发展了,怕是为私利,民间的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而且这街上就有洋货铺子,海禁应该也不会严到哪儿去,“这事这么多权贵之家在做,其中的利润怕不会薄。”叶睐娘再劝道。
叶书夏点点头,七八百两银子她还拿的出来,“好吧,只是你要悠着点,毕竟,”她看了看另一处窗前坐着的贾莲碧,“贾家说难听些都靠着你呢~”就看温氏和贾氏姐妹的装扮,那一样不是她们叶家的银子?
叶睐娘知道叶书夏在看什么,这个两个月这贾氏母女仿佛一下子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什么都想要,好吃的吃穿的好用的,没有一样她们不想试试的,温氏还好些,在她眼里,媳妇的银子就是儿子的,所以还知道心疼银子,而贾莲碧就不同了,仿佛明日就要分家一般,什么都要占到自己手里,看来自己也该找个借口收收荷包了。
一百八十四、乍 闻
“我心里有数,原想着这个小姑也在家里呆不了几年,谁知道心眼儿还真不少,”叶睐娘看了看恨不得把身子倾出窗外的贾莲碧,今天她穿了新做的洋红对襟褙子,头上梳了娇媚的天鸾簪,一侧插了蝶恋花点翠挂珠钗,鬓带一朵杯口大的红花,真真是人比花娇,“这丫头心可大的很,成日算计着我的嫁妆呢,怕是我把全副妆奁给她,她也会嫌是旧的呢~”在自己姐姐面前,叶睐娘也不再掩饰对这位小姑的不屑。
人心这东西真是奇怪,温氏虽然处处装可怜,但跟自己的儿子一条心,所以两个多月相处下来,以姜嬷嬷时不时的提点之下,温氏倒是对自己蛮不错,但贾莲碧就不一样了,撺掇不动母亲,就自己亲自出马,今天出门竟然问自己那支镶了钻石的发簪和手镯怎么没见摆出来,真当自己这里是珠宝店了。
听叶睐娘与自己说这些琐碎,叶书夏气得秀眉一扬,“我呸,那个她也敢想?”这样公然打探嫂子嫁妆的小姑叶书夏还真是头次听说,“你怎么不狠狠说她几句?我可告诉你,自己的东西可是要看好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人万不能纵容了去。”
“我告诉她那样的东西我们这样的人家戴出去只会招祸,而且这也是我将来留给自己儿子媳妇的,是要传家的,当然不会轻易拿出来,”想起当时贾莲碧的一脸不满,叶睐娘唇边扬起一抹冷笑,“本来想着找个机会敲打她一下,看来是我脾气太好了些。”贾莲碧这身一头面,除了头上的大红花,全是从她那儿找借口“借”出来的,过了年,也该还回来了。
“真真是眼皮子浅,”叶书夏看着贾莲碧头上的挂珠钗,“这珠钗我记得还是舅母赏的,贵在点翠手艺上,你也真舍得。”
“贵才好啊?她戴出来长脸,我要回去也好开口,”若是三分不值两分的小玩意儿,自己开口要不是送她告黑状的机会?
“你这个丫头,”叶书夏用帕子捂了嘴,笑得眉眼弯弯,“不怕你婆婆生气?”
叶睐娘目光已经停在贾莲碧身后的花雨身上,她不肯再担待贾莲碧,其实还是因为这个丫头,每日只要贾连城一回来,她准能“碰见”,时不时的再送个粥啊汤啊的到自己院子里给大家宵夜,巴结的倒是勤快,只是这份勤快只是在贾连城出现时才随之出现,她若不明白真成傻子了,只是这是她个人的意思还是贾莲碧再给她使绊子?想到自己那个“老公”,叶睐娘不由苦笑,若是真叫花雨得了手,才真是讽刺。
“唉,有件事我忘跟你说了,”叶书夏望着窗外四散的烟花,“李家六少奶奶,眼睛看不到了。”
“什么?”叶睐娘一惊,“什么时候的事?”过年时两家还互送了年礼,也没有从下人那儿听说这个消息,“可知道缘故?”不会又是那个老太婆做耗?
“我也是从表嫂那里听说的,说是自从那次之后,就慢慢看不清东西了,”叶书夏一阵唏嘘,“好好的人,就这样盲了。”
“怎么会这样?”叶睐娘一时难以相信,“大夫怎么说?烟姐姐现在如何了?”
叶书夏摇摇头,“我也只是听表嫂说起,具体情况不清楚,唉,李大人还升了职,她却~”
李琎升官了?叶睐娘一愣,她从回洛阳时与李琎碰见,这半年基本没有再见过,外面的消息又没人打听,“这阵子时局如何?姐姐可听说什么?”
“好像听说西北乱了,”叶书夏压低声音,“皇上杀了宋国公的嫡子,又撤了西北大都督,说他们勾结起来不但亏空军粮,还年年谎报灾情,现在被皇上抓了个人赃并获,曲太后都气的厥了过去,唉,亏得太后对这些子孙寄与厚望,宋国公一家竟然这么伤太后的心,皇上也是挥泪斩了曲燕宏,不然不能安天下众民之心~”
皇上挥泪斩了宋国公嫡子?叶睐娘扯扯唇角,这事怕与李琎去西北有莫大的关系,“李家六爷因此升了官?”若是这样,李琎怕是要被许多人恨到骨头里了。
“不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叶书夏白了妹妹一眼,“到西北的是郑家,”想起当年的不快,叶书夏声音顿了顿,“郑家老大已经离了五城兵马司,李大人升的是四品的右佥督御史。”
这两人怕是一明一暗才对,而暗中的李琎更得皇上欢心一些,但想到烟秋月,叶睐娘心里沉甸甸的,当初烟秋月从那个高度摔下来,她也帮着检查了,以为顶多是个轻微的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是不会对脑组织产生影响,当然也就不会引起失明。严重者,少数可以引起脑组织水肿。但还是有极少数,水肿的脑组织会压迫到位于中脑部的视交叉,导致视野缺失,甚至失明。一般随着脑水肿的减退,视力就可以恢复。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烟秋月怎么就失明了?“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
叶书夏知道叶睐娘与李琎夫妇的感情,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听表嫂说了一句,徒劳感叹罢了,你与她好,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因为知道了烟秋月的病情,叶睐娘后来再没有看烟花和花灯的心情,再给回来的谭氏请过安后,并没有多留,恹恹的带了温氏和贾家姐妹回去。
贾莲碧根本就没有呆够,看到谭氏回来,正想着怎么上去讨好一番,以期能入了这位地位尊贵的贵妇人的眼,谁想还没等她搭上话,叶睐娘就与温氏商量了上前告辞,等于是一盆冷水直浇到头上,气的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忍不住拿身边的贾宛梅撒气,“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显你脚大?姑娘家家的什么仪态都没有了。”
“虽然是闹市,四小姐还是把声音放低些好,”叶睐娘连笑容都欠奉,“这长街上来往的多是贵人,四小姐可莫要失了分寸。”
“小姐,小心脚下,”花雨看贾莲碧要与叶睐娘争辩,急忙扶了一把自家小姐,小声提醒道,自己这个小姐天天都要耳提面命的劝着,拦着,不然头脑一热就要跟叶睐娘顶上,真不知道她以前在贾家那边的苦是怎么受过来了。
贾莲碧顺着花雨的目光看到叶睐娘脚下的珠履,才想起来叶睐娘和贾宛梅一样,是一双天足,不由心里一阵痛快,“还是你细心,这路可不是不平么,不过嫂子和宛梅倒是不用担心。”
这奴仆两个的小动作叶睐娘怎么会看不见,不过她现在也是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呢,“我们当然不担心,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一会儿有个什么意外,来个惊马啊,踩踏啊之类的事,我和宛梅也照样跑的了,碧娘你可是得让花雨好好扶着了~”
“惊马?这街上会惊马么?”温氏一脸狐疑的将两人的话茬过去,“那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到了咱们车上就安全了。”
叶睐娘嫁进来不过两个多月,竟然对自己开始不客气了,贾莲碧委屈的看了一眼温氏,正准备跟自己母亲哭诉,却看到叶睐娘笑微微的向前方招手。
贾连城站在街中间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叶睐娘,母亲,妹妹,妻子,自己身边的亲人都是满面春风,贾连城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这个小妻子给自己带来的,“睐娘,”他迎上前几步,扶了叶睐娘的手臂,“这街上人太多,仔细挤着了~”
“哧~”花雨轻笑出声,“少爷可真是疼少奶奶~”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惹得桃李二个怒目而视。
看到儿子和媳妇如此和睦,温氏乐的扶了身边的姜嬷嬷,“如今这样,我真是心满意足了。”
“太太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呢~”姜嬷嬷笑道,“说不定就要抱孙子了~”
“哥哥~”贾莲碧看到自己兄长,眼眶立时红了,迎上去拉了贾连城的胳膊,“你不是要巡城么?怎么过来了?累不累?”
“有兄弟来换岗了,”贾连城抽出手臂,“你们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吧,一会儿到车上暖和暖和。”
“嗯,”贾莲碧怯怯的看了一眼叶睐娘,“嫂子莫要再生我的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说你的,我只是忘了。”说完扬起白生生的小脸问道,“嫂子说这里常有惊马,把娘吓得,哥哥常在街上行走,可是真的?”
“这长街人多,又乱,若是碰上些纨绔乱扔鞭炮,这种事还真是发生过,”贾连城看妹妹吓得失了颜色,忙安慰道,“你嫂子也是让大家警醒些。”
看着温氏带了两姐妹上了马车,叶睐娘却迟迟不愿上去,“我想再走走,”她的心情真是很不好,若是再跟阴阳怪气的贾莲碧坐在一起,怕忍不住又吵起来。
“好,”贾连城以为叶睐娘贪恋这夜晚的美景,颔首道,“让她们先回去,咱们逛完了这段,我骑马带你。”
一百八十五、相 伴
元宵夜的大街上人流熙攘,也不乏双双对对的青年男女,可是叶睐娘完全没有与良人一起观灯的幸福和甜蜜,她的心思还停留在烟秋月的病上。
“睐娘,”贾连城终于注意到了妻子情绪的反常,试探着问道,“你不高兴?可是嫌这街上太闹?”
烟秋月摔了头后慢慢失明了,若是外伤性视神经管骨折,那就麻烦了,外伤性视神经管骨折在颅脑外伤的病人中发生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但能得到及时救治的病人很少。一是由于外伤后如颅脑及面部损伤较重时,医生往往不能及时注意病人眼睛视力的改变,从而失去了第一时间治疗的机会;二是视神经管位于颅底中央,位置深,构造复杂,又毗邻五官,给诊治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外伤性视神经管骨折后的七十二小时是“重要时间”,对病人视力恢复很关键,超过一周手术,视力恢复的可能性大大下降。
叶睐娘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李家去,就算是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哪怕能亲自看一看也是好的,前世好像听说过有人用针灸治好脑震荡后失明的,可若是视神经管骨折,耽误到现在,想治好怕是难于登天了。
若是脑外伤后神经衰弱综合征就好了,叶睐娘叹了口气,她曾经配合脑外科的医生治过这类的病症,药物配合心理辅导,治愈可能性极大,但现在的情况…
“睐娘?”贾连城狐疑的看着妻子,“出了什么事么?可是刚才碧娘得罪你了?她年纪小,又是母亲娇养大的,说话不知分寸,你~”
“什么啊?”叶睐娘扫了贾连城一眼,她现在实在没心情与他周旋,“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何况她说我脚大也是事实,我说脚大好啊,脚大跑的快~”
贾连城被妻子的冷幽默逗的一笑,才意识到自己妻子竟然是双天足,“我最不耐烦女子们缠足,路都走不稳当,咱们大顺当年可是出过女将军的,现在倒是都把脚裹的跟粽子似的,马都上不去了,”他脸上带着一抹厌恶,“小时候母亲和姜嬷嬷给碧娘缠足,成天院子里鬼哭狼嚎的,我替碧娘求情,也不济事,岳父岳母倒是通达人,不逼你~”
“岳父岳母?”叶睐娘一愣,这个词太陌生,半天才明白说的是自己父母,哑然道,“怎么没逼,我娘也愁的不行,几个妈妈和丫头都堵不住我,被我给逃了,后来爹又过来劝我,反而被我给劝回去了,答应我七岁以后再说,结果,”她目光一黯,“不了了之,”以后父母的身体越来越差,自然没有精力再跟她闹腾这个。
好不容易找了个话题和妻子聊上几句,反而惹得她更不高兴,贾连城有些不安,“对不住,我不该提,”
“怎么不该提?”叶睐娘淡淡一笑,“那是我爹娘,提不提都活在我心里,”每逢佳节倍思亲,若是父母还活着,自己行事便会少了很多顾忌。
“哎哟,着了,”后面一声惊呼,叶睐娘只觉有团热哄哄的东西向自己后背-飞来,吓得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边躲才对。
“小心,”贾连城手疾眼快,一把将妻子来到怀中,同时飞起一脚将那燃着的灯笼踢飞出去,“做什么?烧着人怎么办?”
灯笼被他踢到一边的雪窝里没几下就灭了,而那肇事的几个姑娘则赶忙跑过来道歉,原来是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的灯笼不小心着了,吓的将着火的灯笼甩出去好远,“对不住,我一时慌了,惊着了尊夫人,”小姑娘被贾连城一身官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脸色发白,“呜~”直接开哭。
“我没事,你别哭了,”叶睐娘试图从贾连城的怀里挣出来,“只是以后要小心些了,这条街虽然没有前面的人那么多,但万一伤了人,谁也过不好年不是?”
小姑娘连连点头,又可怜巴巴的看着贾连城,仿佛若是他不说“无事”,她就不敢直起身子,叶睐娘拉拉贾连城的衣袖,“算了,我又没什么事,再把小姑娘吓着了~”
“算了,你们走吧,以后小心些,还有,以后出门让大人陪着,”贾连城确定妻子无事,才板着脸发话,那几个女子一听贾连城发话,立马都活了过来,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竟然冲叶睐娘眨眼道,“这位官爷可真是疼爱夫人,嘻~”
看那几个女子嬉笑着走远了,贾连城到底不放心,又细看了叶睐娘身后,发现连头发都没伤着,才松了手,“这些丫头们,也没个大人跟着,净出来惹事!”
这个木讷的男人如此关心自己,叶睐娘觉得自己的水磨功夫还算起了些成效,笑道,“她们难得出次门,一时忘形,这年纪最是天真烂漫的时候。”
“什么‘难得出次门’,”贾连城不以为意道,“这些丫头可不是你们那种养在深闺的小姐,许多都是要出来帮着家里做活的,不然会这么大胆?”想到那女子打趣他们的话,贾连城脸上一热。
“我以前也有只灯笼,也是这么着给烧了,只剩下根杆子,”叶睐娘叹口气,“倒是没看清那姑娘的灯笼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里也有一盏灯笼,是刚才巡城时看到的,你拿去玩吧,”贾连城迟疑了一下从大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紫纱料丝灯笼,“这是料丝的,不怕风吹,也不会着,能玩好几年。”
料丝灯笼其实就是用了小块的玻璃,自然是不怕风吹,这盏灯笼似乎比贾莲碧挑的那只还要精巧些,除了外面罩了紫纱,下面还有玳瑁串了长长的珠穗,灯杆也是珐琅质地,“好漂亮,相公从哪里得来的?”
“噢,无意中看到了,觉得挺漂亮,买了与你玩玩,大过节的也应个景,”贾连城一边解释一边掏出火折子将那灯笼点着,“你打着。”
小小的灯笼发出柔柔的光,照亮脚下一方小小的地面,“相公喜欢紫色?”
“看着喜欢,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贾连城解释道,“只是好看罢了,只是这种杂色,喜欢的人不多。”贾连城似乎对自己的爱好不太自信,“我没问你喜欢什么就选了这个,你不会生气吧?”
《论语•阳货》中有“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也,恶利口之覆邦也”,紫色在中国可不是什么浪漫、尊贵的代言,叶睐娘微微一笑,“紫色确实很漂亮,你看这灯笼,不比那红通通的柔和许多?就想个梦一般。”
只是觉得好看,那是真正的喜欢了,倒不是像前世有些人是为了某种事物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才会去喜欢,但是,紫色同样代表着内心不安的颜色。喜欢它的人异常敏感,很内向。这一点,也像贾连城。
“你刚才不高兴?”看叶睐娘脸色转好,贾连城又问。
还真是执着,若是聪明人,自己两次“没听见”,怕是不会再追问一次了,但叶睐娘并不想将李家的事情告诉贾连城,“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今天表嫂与我说了一桩生意,我正在寻思着要不要也投些银子进去,毕竟其他的门路咱们也没有,田庄和铺子也是一年才结一次帐,这阵子…”叶睐娘没有细说家里的花销,只把江氏的提议跟他说了,也算是提前告知一下。
有些事贾连城只是装作没看到,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月家里吃的用的,母亲和妹妹穿的戴的,包括下人们的月钱,哪一样不是靠的妻子的嫁妆?他不能否认当初娶叶睐娘有这方面的因素,但这样的认知让他更加羞愧,“生意的事情我不太懂,但市面上也有一家洋货铺子,听说广州那边洋货也是极多的,江南也很风行,若是有这样的机会,试试也好。”
“我也这么想,只是,”叶睐娘有些为难,“相公也知道,这出海一道自是利润极大,但风险也不小,而且银子太少,人家也看不到眼里,将来也不好分红,但家里现在现银不多,骤然拿出来,怕以后的日子要紧巴一些了。”这预防针叶睐娘是要提前打的,家里的开支,她本身也准备收紧,现在大好的借口来了,自然不能放过。
吴均看两人相携走远,才慢慢从街边的黑影中转出身来,刚才看到有燃着的灯笼飞向叶睐娘,实实把他吓了一大跳,好在…
他缓缓跟着叶睐娘向前走,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应该就是贾连城了,吴均自失的一笑,他到底是没有忍住,以到京城铺子里查帐为由年前就进了京,叶睐娘夫家的情况他也尽数打听清楚了,不过是一个只余空壳子的人家罢了,别说贾家四房,就算是整个贾家,也是风中残烛,依叶睐娘的聪明,怎么会同意嫁到那样的人家?
想到叶睐娘只是寄居在伯母房里长大的孤女,吴均不由攥紧手里的缰绳,一定是张氏,当初因为冯家的缘故,又嫌弃自己出身商户,她不肯将侄女下嫁,如今只为与贾家大夫人交好,她竟然将侄女嫁入那样的人家,这个贾连城,一个七品的把总,除了有个官宦的出身,其余的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消息,吴均那颗沉寂了的心又燃烧了起来,他原本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如今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个莽夫的身边过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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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半夜从湖南回来,唉,凡是在家里看小说的人都是最明智的人啊,大家看新闻应该也知道了,那个堵啊,可惜这里不能发图片,不然让大家看看我拍的照片,只有一个字:人。
累个半死,以后打死不再出去了,还是在家里码字幸福。
一百八十六、制 衣
“唉,碧娘说的也是,”温氏听了女儿一路的唠叨,对媳妇也有些不满,一进屋子就开始对姜嬷嬷抱怨,“难得出来一趟,才和侍郎夫人打个照面,就嚷着要走,人家能不说咱们没规矩?再说了,就算是为了碧娘,也应该我留上一会儿。”
姜嬷嬷跟着温氏出去逛了一夜,也是累极了的人,强撑着睡意指挥着冬雪她们为温氏梳洗卸妆,“少奶奶想必是想着咱们在人家那儿呆的时间够久了,奴婢看那张夫人也是一脸的倦容,咱们要是等人家赶,就不好了。”
姜嬷嬷现在每月能再从叶睐娘那边多领五分银子,平日有什么打赏,叶睐娘也因她是服侍太太的嬷嬷而给的格外优厚,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这位少奶奶求的是什么,姜嬷嬷冷眼看了这两个月,发现帮着叶睐娘与服侍好温氏并不冲突,自然乐的多得一份银子,因此也时常规劝温氏,让她和儿媳处好关系。
“你说的也是,”温氏对这位跟了自己一二十年的嬷嬷极为信任,“碧娘到底是小些,人情事故让还不太通,只能这见到二品夫人的机会难得,这样平白错过,终是可惜~”
“太太,”姜嬷嬷接过温氏手里的蜂蜜水,又递了杯温开水给她漱口,然后挥手让那几个丫头下去,自己扶了温氏歇下,“奴婢说句打嘴的话,咱们小姐虽然长的如花似玉,但那些高门贵第选媳,有几个是单看女儿相貌的?与其在这些地方浪费功夫,还不如以后少奶奶与少爷的同僚们的家眷关系近了,咱们从那些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挑个知根知底的,这样少爷以后也多个帮手不是?”
“你说的也是番道理,看看我这一辈子,就知道高攀上的亲事没什么好日子过,”若真是攀上张家那样的人家,女儿想熬出头,不知道得多少年。温氏从来不在姜嬷嬷跟前掩饰自己的心思,“我也是看张家的少爷长得好,又出息,要是有这么个女婿,真是死也瞑目喽~”
姜嬷嬷被温氏的雄心壮志唬了一跳,“太太,那张家的檀少爷可是有了高门的儿媳,奴婢今天一看,那檀少奶奶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不过是这么一说,看把你吓得,我女儿不比那檀少奶奶生的好?”温氏噗嗤一笑,将身体缩进温暖的被褥中,“我只是想着张家的儿子是不是都这么出色,哪怕是家里贫寒些的,有张家照拂都会,日后也不会缺前程,唉~”
姜嬷嬷待温氏睡熟,才挑了帘子出来,吩咐值夜的瑞芳警醒着些,自己揉着酸痛的老腰摇摇晃晃的向自己住处而去,温氏关于贾莲碧亲事的小算盘她不操心,反正张家定然是不可能的,估计少奶奶也不会遂了她们的心。
第二日贾连城不用上衙,自己在院子里练了剑后就等着叶睐娘一起到孝慈堂陪温氏用早饭,两人一边走,叶睐娘便将想到李琎府中探望烟氏的事情说了。
“唔,这事儿我多少也听说了些,”贾连城颔首道,“你去吧,难得你们相识一场,李夫人待你又格外亲厚,唉,”他叹了口气,“内宅不宁,亲人们跟着倒霉~”
“说什么呢?”温氏在屋里听到“内宅不宁,”起了好奇心,“小两口怎么就说不完的话?”她笑嘻嘻的打趣儿子。
“没什么,”叶睐娘向温氏行礼后禀道,“妾身想到辅国将军府探望一下烟姐姐,昨天听姐姐说她病了。”
“烟姐姐?”温氏想不起是何人,“是什么样的亲戚?”辅国将军可是大官,这一点她是知道的。
“嫂子要去看李家六少奶奶?”贾莲碧在屋外听到叶睐娘的话,喜不可耐的冲进来,“那带我一起去,”说罢回身向花雨道,“你去帮我挑身衣服,再帮着选些像样的首饰。”
叶睐娘仿佛没有听到贾莲碧的话,向温氏道,“烟姐姐是辅国将军府的六少奶奶,也是妾身在闺中时的好友,如今她病人,妾身知道了自然不能不去探望。”
“去,都去,”温氏摆摆手,“虽然咱们家里不能和辅国将军府相比,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省得让人笑咱们不通人情事故。”
“是,”叶睐娘起身应道。
“嫂子,这次要去的是勋贵之家,我穿什么好?”贾莲碧一撅嘴,自己新年做的衣裳可是都穿过一遍了,如今要出门,“现做可是来不及了,不行你晚几天再去?”
“我是去探李家少奶奶的病,妹妹又不认识她,”叶睐娘垂目小心的接过丫头端过来的菜碟,捡了温氏爱吃的在她面前摆好,“那样的人家不下帖子,平常人是进不去的。”
“你不是要去么?带上我不就行了,我还没见过李家少奶奶呢,听说李家六少爷是京城中少有的俊杰,我,”贾莲碧委屈的一瞪叶睐娘,这个嫂子越来越自私了,亏得花雨还不时劝自己要讨好她,真是越拍越上脸,怨不得玟姐和珍娘都说嫂子就不能惯着。
“碧娘,”贾连城将手里的筷子重得的拍在桌上,“人家不请你,你去做什么?何况李夫人还是个病人,哪有功夫应酬你?你给我好好在家里呆着!”
“你,你们,”贾莲碧被贾连城当众训斥,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贾连城骂道,“怨不得人家说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你竟然为了个女人骂我?”
“碧娘,”温氏也听不下去了,自己全心教养的女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怎么说话呢?睐娘是你嫂子,你哥说的不错,又不是赏花看景,探个病你去干嘛?”既然儿子不许,她也不拧着,再说李家少奶奶病着,哪有心思招待女儿,去了也见不着什么贵人,没得再过了病气。
“你们?”贾莲碧不敢相信母亲也与哥哥站在一边,一跺脚哭着冲回自己屋里。
叶睐娘到李府时并没有带上贾莲碧,她一人在房里生了会儿闷气,想找母亲发牢骚,被花雨劝住了,百无聊赖中花雨建议她将自己的衣物首饰检视一遍,提前都配好了,再出门时也方便不是?
没有女人不喜欢做这个的,想到年前制的新衣,贾莲碧来了精神,她活了十四年,头一次过年时做了四身新衣服,加上哥哥娶亲时做的,六身材质颜色款式不同的衣裙一摊开,真真是晃花了几个丫头的眼。
“小姐的衣服好漂亮,”暮云赞道,一面拿起一身紫色褙子,“这绣工,真真是精巧,奴婢可是做不出来~”
“当然了,这是针线上周嫂子的手艺,少奶奶都没有再添,专门给咱们小姐制的呢,”花雨觉得贾莲碧没有必要跟叶睐娘交恶,拐着弯儿劝道,“说起少奶奶,还当真是贤惠,舍不得亏待咱们小姐一点儿,今年添新衣,也是小姐的最多。”
“那是当然,”贾莲碧看着那几身衣服,全都是穿过的,若是再到那边府上去,自己连身新的都没有了,她实在是很享受贾莲珍看到自己酸溜溜的样子,虽然这个五妹妹说起话来还像以前那样刻薄,但在她耳里,已经伤不到人了,“不过是想着我以后能嫁个好人家,给哥哥添个助力罢了。”明月表姐曾经跟自己说过,叶睐娘必定会善待自己的,以自己的容貌,加上如今哥哥的官职,自己家里的家境,想寻个好人家嫁了已经不是难事。
“小姐快莫这么说,这家里谁不希望您能寻个好夫婿?”暮云又将贾莲碧的妆盒抱过来,“小姐想穿那件,奴婢帮您选钗环。”
“选?有什么可选的?”想起叶睐娘满满当当的三层首饰匣子就有好几个,贾莲碧一脸郁闷,“左不过几件破烂,也就将就着戴戴,有什么可选的?你以为我是嫂子?每天都要选上一回?”
真是人强命不强,贾莲碧懊恼的一推桌上匣子,“别挑了,我还是穿旧的吧,这些东西也没有几件,若是穿旧了,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自己那一点不比叶睐娘强?看她长的那个板正样子,个子也那么高,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柔弱,成天睁着一双大眼直勾勾的瞪着人,谁不知道她眼睛大是怎么着?自己好好的贾家四小姐,曾曾祖父都是做官的,哪样比她差了,如今却要在她手里讨些残羹冷炙,真是太冤枉了。
“小姐,”花雨眼珠一转,“咱们不是有针线房么?您若是不喜欢这些了,再叫周妈妈给您置新的就是了,”一般人家,小姐不穿的衣服,以后可是打给身边的大丫头的,贾莲碧的这些衣服,明年轮到自己手中,那也够她臭美上一阵儿了。
做新的?贾莲碧闻言大喜,自己怎么没有想起来,现在叶睐娘不在,自己不用去跟她开口,直接就可以命令周炳家的给自己做了,“去把周嫂子请来,就说我有吩咐。”
一百八十七、缂 丝
“小姐想制新衣?”周炳家的微微一笑,“想用什么料子?什么花色?您只管吩咐。”
“料子,”贾莲碧眼睛一亮,“我要用缂丝的,就要浅银红,用遍地绣,”马上初春了,“还有,再做身薄缎的,用秋香色的苏缎,花样么,你把花样本子拿来我挑,快点啊,我等着穿呢~”贾莲碧说起自己未来的新衣,顿时喜气洋洋,“花雨,拿十个大钱给周嫂子吃酒。”
“奴婢谢小姐的赏,”周炳家的也不嫌少,双手接了袖在衣袖里,躬身谢过。
“好了,你去吧,我们小姐要歇着了,”花雨看周炳家的不动,有些奇怪。
周炳家的一脸茫然,“还请小姐将料子赏下来,我们针线房才好动手,”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炳家的按笑心头的嗤笑,腰弯的更低。
“你们针线房连料子都没有?”花雨以前只在翰林家里做了个三等的丫头,还没等她熬上资格,就因为勾引主子被打卖了出来,对这官宦人家的规矩知道的并不清楚。
“瞧花姑娘说的,四小姐选的可都是极贵重的料子,单说这缂子,那就是价比黄金了,哪里能掌在我们这些奴才手里?四小姐定是有,才让我们做的,”周炳家的一脸无辜。
她手里哪有什么料子,就算是缂丝,也只是见叶睐娘穿了,知道是极好的东西,才想着自己也做上一身穿穿,谁知竟然价比黄金?“你下去吧,我不做了!”贾莲碧顿时被抽了筋,这样的好东西,叶睐娘定然不会给自己。
周炳家的也不多话,安静的从东厢房了出来,扭头就进了叶睐娘的院子。
“她还真敢要,缂丝,”叶睐娘不在,常妈妈坐镇后院,听了周炳家的话,一脸不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这贾家啊,少爷也算是个明理的,太太也不难相与,只这个四小姐,嘴甜心苦,轻狂的不成样子,”永妈妈嘁了一声,“其实最傻的就是她喽!”
这两位妈妈是自己小姐身边最倚重的,周炳一家是新来的,周炳家的自然事事以她们为先,“可不是,张嘴就是什么遍地绣,立等着要穿,这是做死小的么?”贾家针线房也不过四个人,若是有大尊儿的活计叶睐娘还是要交到外头去做的。
“你且放心,只管做小姐交待你的春衣,”常妈妈笑道,“这真赶上咱们乡下地主婆子了,以后只要是有钱,就可以金砖铺地了呢~”还缂丝,缂丝有多贵知道不?自家小姐的缂丝衣裙也是二太太因为备嫁才特意为小姐制的,而小姐箱子里的缂丝料子,那是自家太太悄悄为小姐攒下的,当年弄这个东西,都没敢叫人知道了。谁想竟然让她惦记上了。
“你且等着,怕这还不算完,”永妈妈也是官宦之家出来的,知道这些小姐被驳了面子,断没有这么就了事的。叶睐娘不在家,她们几个虽然是奴才,也没有叫个小丫头打压了的道理。
“小姐,您别生气,是奴婢出错了主意,”花雨正在屋里苦劝闷头大哭的贾莲碧,“奴婢真的不知道这针线房要送了料子才做衣服的。”她们过年的新衣可是针线房直接送过来的,而且四小姐过年的衣服也没有见送料子过去啊?
“气死我了,我在这个家里成什么了,想穿件新衣服都没有,”贾莲碧只觉万念俱灰,以前还以为娶进来个有钱的嫂子,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些,谁知道竟然还是一样。
“小姐,”花雨灵机一动,“咱们到成衣铺子买就是了,”自己刚好也可以出去转转。
“你个糊涂虫,我是大家小姐,能随便上街么?你以为像她那样,成日抛头露面的做生意?”贾莲碧气得踢了花雨一脚。
“不是,是奴婢没说清楚,”花雨不敢躲,也不也揉腿上的疼处,“我以前听说有钱家里,都是让有名的成衣铺子往家里送料子和衣服的,你让锦绣阁直管送来,您挑好了,让锦绣阁的人到少奶奶那里关银子去,她还能不给?”到时候打的可是贾家的脸,怕是温氏和贾连城都不会乐意。
确实是这样的,自己怎么没想起来这个,“你说的对,花雨,去跟门房上说,派人到锦绣阁去,就说贾家要选衣裙,不行,你也跟着去,先挑上一些。”这事要快,万一被叶睐娘碰上拦住怎么办?凡是她不同意的事,她就总会有许多话说。
送走周炳家的,永妈妈正和常妈妈在商量叶睐娘关于参股江家生意的事,只听锦言进来道周炳家在门房上当差的小儿子来宝儿送过来消息说是四小姐屋里的花雨姑娘要车出去,说是要到锦绣阁。
“这又使什么幺蛾子?”永妈妈放下手里的茶碗,“难道要自己买新衣?”
她站起来抖抖衣襟,“好歹我也是管着家里的帐的,看来有些事咱们的四小姐还没弄清楚。”
常妈妈看永妈妈带了个小丫头出去,摇了摇头,只恶婆婆刁小姑,自己家小姐倒是一样不缺,还外加个不照路的姑爷。
“花雨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永妈妈含笑与二门处的花雨打招呼。
“是永妈妈啊,”花雨施了一礼,她在外面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世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在这贾家自己还无亲无故,“小姐吩咐我出去一趟,可是这半天了,门房来竟然派不出一辆车来,唉,我听说门房是周管事在管,这是怎么了,难道太太出去也这么着不成?”
永妈妈冷冷一笑,这种作腔作势的招式也好意思在自己眼前摆,“花雨姑娘这话是要和太太比肩了?还真不知道脚大脸丑了?再者说了,咱们贾家只有一辆马车,少奶奶今儿去了辅国将军府,这太太和少爷都是知道的,谁想到竟然耽误了花雨姑娘的事,回头我就告诉少奶奶知道,让少爷专门为姑娘配辆车~”
自己笑脸迎人,竟然吃了一通排揎,花雨不干了,抬头就顶,“我什么时候跟太太比肩了?永妈妈欺负我不知道么?奴婢出门自然有奴婢坐的车,难道我连奴婢坐的车都要不得么?得了,您觉得我不配,我也认了,”她对守门的婆子道,“去跟周管事说,我要乘小轿就行,快点!”
“真不知道这花雨姑娘的规矩是谁教导的,”永妈妈扑哧一笑,“依你的意思,少奶奶出门都不给连个丫头都不带么?要乘小轿,你是内宅四小姐的贴身丫头,跟上面说都不说一声,竟然就要出门?来人,将她送到太太那里,就说有人想毁了四小姐的名声。”
“要出门?”温氏有些奇怪的看着堂下跪着的花雨,“碧娘叫你出门做什么?”
永妈妈已经把事情大概说了,大家小姐的贴身丫头都赶上一般人家的小姐的,怎么可以随便叫辆车就跑出去?温氏深以为然,身边的丫头这么随意,外面人若是知道了,还以为自己家里不会教养女儿呢。
“太太,”花雨一脸悲泣,半吞半吐的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小姐心里不痛快,想着既然针线房说没有料子,就让奴婢去锦绣阁挑上一些回来,给周妈妈送去,也省得她为难。”
“你这丫头,当初我跟你们说规矩的时候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姜嬷嬷一声断喝,打断花雨的话,又转向温氏赔礼道,“四小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必然不会做这如此没规矩的事,一定是这小贱人挑唆的,都怪奴婢没教好这个奴才。”
温氏摆摆手,“这不怨你,你成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不过这样的事不能再有,尤其是两个小姐房里的丫头,你再叫过来调教调教~”
永妈妈却不打算这么放过花雨,依她看,贾莲碧这段时间越长越歪与这花雨有莫大的关系,“太太,依奴婢见,这丫头不能轻饶。”
“永妈妈你,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花雨刚放下的心被永妈妈一张嘴提了起来,不由急的大喊,这官宦人家的打她可是挨过,动辄就操着板子教训的。何况她虽然比永妈妈年轻,但也是家里小姐身边的第一得意人儿,与永妈妈一样拿着一等,根本不比她低一星儿。
“太太,”永妈妈看也不看地上的花雨,冲温氏一施礼道,“锦绣阁是什么地方?侍候的俱是达官贵人,奴婢在叶家时二太太为少奶奶置办嫁妆,与锦绣阁也打过交道,那里一次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根本就不做生意的,今天这花雨若是出去了,真的喊了锦绣阁的掌柜带了衣料来,”她微微一笑,转口又道,“锦绣阁里的伙计绣娘也都常在各府走动,最是眼明是非多,若是她们顺便来了一个,今儿四小姐不禀父母私自叫人去挑衣料的事就瞒不住了,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外人说少奶奶苛待妹妹不假,但四小姐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贵人家里最讲规矩,咱们上哪儿跟人分说四小姐是被不晓事的丫头挑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