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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大家子小姐就算想买外面的物品,也是会托了父兄出马,哪有直接派了自己的丫头出门采购的?

一百八十八、太委屈

温氏现在的理想就是将女儿嫁个好人家,听到永妈妈这么一说,吓得心里一哆嗦,且不说贾莲碧真的挑了一堆衣料儿媳回来认不认帐,若真是因为这个闹了起来,叶睐娘是嫁了人了,顶多落个刻薄小气的名声,自己女儿可是全毁了,“姜嬷嬷,去,花雨不懂规矩,不知道如何服侍小姐,赏她十耳光,跟宛梅房里的蝴蝶换换。”

“啊?”让自己去服侍那个不招人待见的庶女?哪能有什么出息?花雨一阵绝望,“太太饶命啊,太太,奴婢不知道有这个规矩啊,姜嬷嬷根本没有告诉我奴婢,奴婢还要服侍四小姐呢~”

什么?这时候告自己的刁状?姜嬷嬷自到了这边,终于活的扬眉吐气了,终日被一群下人巴结着,脾气自然见涨,上去对着花雨那张精致的面孔就是一巴掌,“我没说过,我没说过别人为什么不出去,偏是你这贱人要去请锦绣阁?”

“住手,”贾莲碧也是才听到正房这里的哭叫,她派花雨出去以后,就在和暮云商量自己穿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花样才好看,而花雨在贾莲碧这四个丫头里,事事争先,喜欢摆大丫头的派头,根本就不得人心,所以淡云、晓星两个看到永妈妈带了花雨到孝慈堂,直接找了借口针线房、厨房讨教服侍人的技术去了,根本无人来给贾莲碧送消息,贾莲碧听到动静赶过来时,花雨的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干嘛打我的丫头?”

“你来了,”温氏一摆手让人将花雨拖出去,她也是头一次打人,以前自己是四奶奶时,也从来没有收拾过家里的下人,“这个花雨是不能留了,竟然挑唆你自己做主让铺子里往府上乱送东西,难道我这个做娘的何时亏待过你?你想要什么我不给过?”

听母亲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自己,贾莲碧都懒得与她辩白了,从小到大,她给过自己什么?吃的穿的,自己永远都是最差的,还不是因为自己的个不成器的爹,一个成天只会哭哭啼啼被人踩在脸上也不敢出声的亲娘?现在竟然还这么说?“是我让花雨到锦绣阁去的,你放了她,这事与她没关系,我堂堂一个贾家四小姐,难道添几身衣裳都不行?”

“你想添什么来跟我说,怎么能自私让自己的大丫头出府?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名声了?”温氏被女儿气的心口疼。

“要什么跟你说,跟你说有用么?这个家可是嫂子管着的,”贾莲碧委屈的大喊,自己的这个娘什么时候都是最没用的。以前是仰牛氏鼻息,现在是看媳妇面色。

“四小姐,”永妈妈上前一礼,这会儿功夫贾家的下人怕是都偷偷聚在门外了,她更不能让叶睐娘背上苛待小姑的名声,“少奶奶在叶家时也是任事不管的大小姐,可现在一入门就掌家,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因为一个府上一个规矩,我家小姐怕行差踏错,特意到那边府上跟大少奶奶请教了,各种规矩也是照着那边府上的规矩来的,而那边的规矩,则是当年府上老太夫人定下的,一辈辈萧规曹随,虽然小有改动,但大样是不错的,”她要把叶睐娘的立场给站稳了,现在说叶睐娘的规矩不对,那就是在指责她们贾家自己的规矩。

“是这样的?”温氏还从来没想过这些,怨不得姜嬷嬷不让自己插手家里的事务。这个媳妇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我光知道媳妇做事利亮,没想到还下了这么多功夫。”

竟然还夸她?“我不过是想要身缂丝的衣裳,有什么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嫂子陪嫁过来的就有,说什么针线房里没有,没有我不能到锦绣阁里去买么?”

永妈妈简直觉得这贾莲碧是疯了,“四小姐,您也说了,那是我家小姐的陪嫁,既然是陪嫁,那就都上了单子官府里有底的,哪家新妇的嫁妆衣料要交到针线房里?难道四小姐将来出阁就要把太太辛苦为你置下的东西直接交到公中,由家里人随意使用?再说了,缂丝料子宋元时就是皇家贡品,有‘一寸缂丝一寸金’之称,我家小姐也不过有那么一匹,将来也是人留给以后的小少爷娶亲用的,您怎么连这个都惦记上了?”永妈妈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声音却又急又脆,这个歹毒的丫头,起码在贾家,这个贪图嫂子嫁妆的帽子是给她戴上了。

“这么贵重啊?怨不得呢,”温氏也只是在牛氏她们闲聊时听说过谁家的夫人穿着缂丝,谁家富的小姐们都有缂丝的衣服,原来这东西得之不易啊,“碧娘你莫要再说了,这东西你不能要,将来你有了侄子,留着放在聘礼里,那可是难得的体面。”

“可见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永妈妈抹了抹干干的眼眶,“我家过世的太太可不也是这么想么?当初寻这么一匹料子,可是三老爷从江南织房下了大本钱才寻到的,”反正这些人也不懂,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少爷现在的前程,升官怕就是眼前,将来咱们小少爷娶亲,那一定得又风光又热闹,这样的缂丝料子,以后起码也得凑足四样花色,你老可也得开始帮着搜寻了~”

温氏让永妈妈一席话拍的舒服之极,谁不爱听子孙的事?温氏心里一动,永妈妈这么说,难道是媳妇有了?“是,将来连城可是要儿女成行才行~”

贾莲碧看着母亲提起还没影儿的孙子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委屈的热泪长流,“娘,你就看着嫂子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小姐,”永妈妈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温氏其实最好糊弄,又疼儿子,说到底女儿也不过是要泼出去的水,“刚才奴婢也说了,依着贾家的老规矩,过年主子们是两身新衣,咱们刚分出来,家里并不富裕,我家小姐说自己带过来的衣裳还没穿遍,自己根本就没有添新的,而是给小姐添成了四身,这样您还说小姐克扣了您?您再看看,你这头上插的手上戴的,哪一样不是过年我家小姐与你新添的?还有,您要找锦绣阁过来制新衣,这不是份例中的,所以这其中的花销也请小姐您自己出,这样的规矩,莫说是那边府上,您若不信,阖着京城打听,看谁家不是这样的规矩?您每月是一两的月银,若是还想到锦绣阁选料子,您是自己去,还是让锦绣阁的掌柜的过来,我这就去让周管事帮您雇车。”

“选什么选?”温氏早就让永妈妈那句一笔生意动辄百两给惊住了,“碧娘的衣裳不少了,你哥哥在外面容易么?回去!”锦绣阁那是京城响当当的铺子,哪里是自己这样的人家穿得起的?

贾莲碧已经被永妈妈一席话堵的毫无辩驳之力,这个家她们不松口,自己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手中那二两碎银竟然是自己的全部财产,不由一阵气短,“那花雨我要带回去,这事不怨她,是我让她去请锦绣阁的人来的。”

温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儿拖了花雨跑了出去,“这丫头,这丫头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她就算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知道女儿现在的做为太没规矩,“姜嬷嬷,你去传我的话,今天早上和中午,谁敢不许给小姐吃饭!”至于花雨,女儿都哭成那个样子,温氏实在舍不得因为一个丫头再让女儿难过。

“小姐,小姐,”花雨看着扑到床边哭泣的贾莲碧轻声叫道,她的脸现在已经肿的没了知觉,可现在这情势,巴结好这位小姐才是她在这个院子里的生路,因此她顾不得自己的花容月貌,连忙去安慰贾莲碧。

“你出去,别再跟我说什么要小心讨好叶睐娘的话,”抓起床上的紫罗兰粟米枕扔了过去,“看她都把我欺负成什么样了?我这个小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谁都可以踩上两脚!!”

花雨从地上捡起枕头,不敢往贾莲碧床上送,自己抱了坐在不远处的小圆凳上,“唉,奴婢是一心想让你们好的,谁想到竟然落到今日这种下场,”她从袖里抽出绢子擦了擦眼睛,“奴婢也不大道该怎么说,总之,少奶奶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个个口蜜腹剑,”那个永妈妈,还有打了她的姜嬷嬷,千万要等到她得了势,到时才要好好算算今天这笔帐!

“怎么了?难道除了永妈妈,其他人也欺负你?”贾莲碧猛的坐起身子,自己被叶睐娘欺负,自己的丫头被她的丫头欺负,若是叶睐娘院子里的丫头背地里说了自己什么,这口气她一定要讨回来,“你说,我就不信了,我连个丫头都收拾不得?”

“小姐,您别生气,”花雨越发委屈,红肿的脸上指印斑驳,看起来越发可怜,“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现在那院子里的姐姐看到奴婢,一个个都跟看到贼似的,奴婢不过是想帮着小姐和少奶奶搞好关系,没有一点歪心,她们怎么就那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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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莲碧么,在我眼里,她就是个乍富之后的暴发户,只想着怎么装上流社会啊~身边又没有个正确的引导。当然有这么个渣,是有原因滴~

一百八十九、主 意

贾莲碧看着花雨红红的脸,有些听不明白,“怎么了?你往那边去都是我吩咐的,谁说你什么了?”打狗还要看主人的,说自己的奴婢不是就是说自己么?贾莲碧攥紧拳头。

“小姐,”花雨扑通一声跪到贾莲碧向前,“奴婢的为人您也是知道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从来都是没有的,可是,她们,她们竟然背地里说奴婢想勾引少爷,”花雨哭的泣不成声,“奴婢是您的贴身丫头,将奴婢说的那么不堪,不是往小姐身上泼脏水么?奴婢受些委屈也就算了,可是带累了小姐,奴婢万死莫赎啊~”

“什么?这些下贱的胚子,自己一肚子烂肠子,竟然还敢说别人,真以为我不知道她们陪嫁过来是做什么的?”贾莲碧听花雨这么一哭诉,气得狠捶床边,“我这就找她们去。”

“小姐,”花雨一把抱了贾莲碧的腿,她怎么敢让贾莲碧去找叶睐娘院听人对质,别说桃子她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就算说过了,自己确实这些日子往那边院子去的勤了些,若是因这种事在少爷心里挂了号,怕以后再有什么筹谋就更难了,“小姐,有道是谣言杀人不见血,这些话说过就像是风吹过,咱们无凭无证的,到了那儿也只会被人倒打一耙,奴婢就只有一死了,如今少爷的心向着谁,小姐还看不清楚么?”

哥哥现在向着谁?贾莲碧愣在哪里,以前哥哥可是从来不骂自己的,自己和母亲被伯母克扣的厉害,每月轮到手里的月银顶多只有几百文,哥哥是男丁,又在外面当差,每月能拿到一两月银,他总是会省下来给母亲,也会给自己塞一些让自己买珠花和脂粉,可现在,哥哥动辄就教训自己,不过是跟着叶睐娘出门,他不帮着自己说话,还跟那女人站在一边,阻挡自己的前程,“哥哥已经被那女人迷了心窍,连我这个妹妹都不管了,还有我娘,只贪图那女人的嫁妆,根本不把我的前程放在心上!”

她这些日子经常到那边府上去,已经知道贾莲玟被订给了二伯的上司做填房,二伯好歹也是个城门参领,怎么就将女儿嫁到哪样的人家?想到二姐姐竟然要嫁给个半老头子进门就要当后妈,贾莲碧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谁知道以后母亲和嫂子为了哥哥前途会不会也像二伯那样将女儿送人。

花雨劝自己的话席明月见到自己时也常说,可她们说起来轻松,什么与嫂子搞好关系对自己只有好处,将来自己的婚事还要指望这个嫡亲的嫂子。

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嫂子有多难相与,说是给自己添衣服,可是缂丝,织锦的一件没有,说是给自己首饰,那些贵重的一件都不拿出来,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她的嫁妆里有什么?当初进门耀妆时贾莲碧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不光有红蓝宝石,翡翠、珍珠,各一套,连从来没见过的金钢石都有!当时贾莲珍别提多羡慕自己,还说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任她挑任她戴的,可现在呢,这些贵重的物件她是一件也没有看到,叶睐娘妆台上净摆些便宜货色,给自己的,也多是样子花俏些,能值几两银子?就像花雨所说,自己若不平日里多攒些体己,将来出嫁,干巴巴的几套头面,到了婆家才丢人呢,叶睐娘不就是嫁妆体面才得了母亲和哥哥的欢心?

想到这些,贾莲碧颓然的跌坐在床上,“是啊,哥哥根本不会站在我这边的,这个家里没有人为我着想~”

“虽然奴婢服侍小姐没多久,但也知道小姐是个实心人,从来只知道对人好,不像宛小姐那么会讨少奶奶欢心,但少爷毕竟是您的亲哥哥,如今只是少奶奶才进门,若是日子长了,再有个知礼守分的人在旁边规劝着,少爷定然明白谁才是他的亲人。”花雨小声劝道。

“有人在旁边规劝?”贾莲碧抬起头,“找谁好呢?母亲现在根本不为我着想,她本来就偏心,若是能帮上哥哥,怕是把我送了人,她也是愿意的,”贾莲碧只觉得成念俱灰,拉了花雨的手道,“花雨,你说,我就这么任她欺负,任她摆布不成?”

想是切身体会到了贾莲碧的悲哀,花雨也是泪湿衣襟,“小姐,您真是太可怜了,又只有少爷这么一个兄长,只有少奶奶这么一个嫂子,若是少奶奶不得少爷的心,怕还好些,如今少奶奶明显的是个妒妇,嫁进来两个多月了,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留,这连个能帮小姐打抱不平的人都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贾莲碧有些想不明白,怔怔的看了花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能有两个嫂子不成?还是休了叶睐娘?”她再恨这个叶睐娘,也从未想过将她赶出去,而且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没想到贾莲碧这么不上道,花雨脸一红道,“我以前服侍的那个翰林家,少奶奶并不得宠,家里大少爷最宠爱的是华姨娘,许多事少奶奶说了都不算,少爷只听华姨娘的~”

“这样?我们家好像姨娘都说了不算,”贾莲碧蹙眉道,四房没有姨娘,其他几个伯父倒是都有,但没有几个是上得了台面的,一个个在伯母面前都规矩着呢,“还有日子比太太更好过的姨娘?”

“小姐,”花雨微扬的凤眼闪闪发亮,“您是闺阁女儿,这几个老爷和太太房里的事又怎么知道?那些都是面上活儿,哪个姨娘在正房面前不规矩?但一个家男人才是真正的主子,得了老爷们的心,才能真正站的住脚,您看,若不是少爷偏着少奶奶,她在这家里说话能这么算数?”想着觉得自己说的多了,花雨描补道,“这也是奴婢在以前的那家听来的,当时少奶奶-房里的丫头与奴婢很要好,为了那个华姨娘,少奶奶不知道暗地里哭过多少回。”

贾莲碧却无心听她的辩白,若是有个与自己一心的人在哥哥身边,时时帮自己说好话,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这样叶睐娘失了夫君的宠爱,看她还有什么面子在自己跟前挺腰子?!

叶睐娘到清华堂与齐氏见礼,谁想被齐氏抓着开始诉苦,齐氏絮絮说了半天,无非是自己怎么对烟氏好,平日从来不舍得让烟氏在自己面前立规矩,为了烟氏连自己的亲侄女都打发了,甚至李琎身边的通房没有一个是自己安插的云云,叶睐娘此时整个心都在烟氏的病情上,但面上还要耐心听齐氏诉说,这篇演说辞大概齐氏用了许多遍了,真是一鼓作气,中间连磕绊和听众提问发感慨的时候都没有。

“三夫人真是说的太好了,”叶睐娘放下手中的茶碗,看来烟秋月的病对齐氏的影响极大,逼得她不得不见人就为自己“洗脱”,“想来烟姐姐已经在那边等急了,我还是赶紧过去的好~”

烟秋月因为被妾室推落假山造成失明,李家怎么也要给烟家一个说法的,而这个小妾又是齐氏的亲侄女,背后的故事可想而知,李家若是想给烟家一个满意的交待,齐氏姑侄两个怕是谁也跑不脱了。

“烟姐姐,”叶睐娘看到榻上苍白的烟秋月,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哭,佯做生气的嗔道,“姐姐病了也不告诉睐娘,亏得睐娘将姐姐当亲人,姐姐却将我当外人~”

“快坐吧,”烟氏伸手去探叶睐娘,“到我身边来,大过年的不想惊动亲友,所以我才让家里人瞒着了,你还好吧,”烟氏捏了捏叶睐娘的手臂,“碧波帮我看看睐娘的气色如何?”

“我好着呢,是不是碧波?”叶睐娘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姐姐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头疼么?”叶睐娘看烟秋月的眼上蒙了一圈纱布,心道这不是眼外伤,其实根本不必要,但显然是这里的大夫吩咐的,她也不好置喙,于是细看烟秋月的脸色,转头问碧波道,“姐姐歇的可好?吃饭如何?有没有抽搐的现象?”

“你别担心这个了,”烟秋月冲碧波摆摆手,“生死由命,我已经看开了,今天你来看我,陪我说说话,姐姐已经很高兴了。”

“烟姐姐,”叶睐娘再也控制不住,任泪水在脸上滑落,半天才道,“不就是眼睛看不到了么?我听说针灸可以治好的,让以行兄遍访名医,我就不信了,”她话说的激昂,心里却越来越沉,烟秋月这样子,怕是结果不妙,就看今天齐氏的表演,烟氏的病怕也不会是简单的水肿之类。

烟秋月虚弱的一笑,“我的眼睛从一年前就慢慢看不清了,不论是什么症候,我都想开了,你莫要担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轻抚叶睐娘的手,“真走了也好,与其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不如早些去见昭儿~”

一百九十、探 病

“少奶奶,清潭姑娘来了,”有小丫头在门外报到。

“奴婢给少奶奶请安,见过三少奶奶,”清潭穿香色的杭绸织蝶恋花纹的褙子,雪缎百摺裙,香色的绣鞋,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了瑶台髻,上面插了包金水晶侧凤钗,一这身打扮毫不出格,但配起来却将修眉俊眉桃花面硬生生衬出十分颜色。

“清潭姑娘大喜,”叶睐娘心里一嗤,怎么打扮烟氏也看不见,倒给她充分发挥的机会,说着从桃子手里接过一个荷包,“没什么好东西,一对玉钏给姑娘添添喜气,姑娘莫要嫌晚就是。”

清潭一直是烟氏身边的得力大丫头,叶睐娘她见过,也听自家少爷和奶奶提起过,如今被叶睐娘秋水般的眸子一看,莫名一阵心虚,“三少奶奶太客气了,清潭谢过三少奶奶的赏,”说罢裣衽一礼。

“你去歇着吧,”烟秋月淡淡道,虽然是她做主给清潭开脸,两人反而没有了以往的亲密,烟秋月知道自己在泛酸,可是她已经这个样子,索性照叶睐娘所说,由着自己的性子活几日。

“奴婢还是在小姐身边服侍吧,”清潭目光一黯,小姐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信赖和倚重自己,但她并不后悔,只是李琎动辄数月不在家,就算是在家也多陪着病情日益严重的妻子,这让清潭很是心急,若是小姐不在了,新奶奶进门,自己的日子怕是别想好过,因此,清潭很想多多在烟秋月跟前服侍,以期能多见见李琎,“奴婢伺候小姐也习惯了,”她不叫少奶奶而叫小姐,希望烟秋月能够想起往日的情分。

看来烟秋月是真的看透了,根本不谈自己的病情,叶睐娘只得陪她聊些闲话,浅淡的笑容在她苍白的唇边如一朵着风即落的黄花,“你是新妇,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这儿一切都好,你不用老惦记着。”

虽然知道烟秋月看不到,叶睐娘还是将头偏过去,瞪大眼睛去看窗外的竹丛,“我如今过的挺好,母亲也不为难我,也知道我在外面有生意,所以出来进去的极是方便,姐姐是嫌妹妹来烦的很么?”

烟秋月默默的叹了口气,现在除了父母夫婿,也只有叶睐娘对自己是真正的关心了,自己的两个堂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竟然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当真是可笑,以烟家的家世,怎么可能让女儿嫁人做填房?

“看来你日子过的不错,”烟秋月一笑,“也是,像你这么聪慧,怎么可能不讨人喜欢,不像我~”自小被女四书教大的烟秋月,没有得到婆婆的疼爱成了她心中的憾事,长辈不喜欢,自然是小辈的不孝了。

“姐姐快莫要这么想了,”病成了现在这样子,竟然还在考虑这个,“这天底下婆媳真心和睦的有几家?要不人家怎么会说婆媳是天敌呢?”

还有这种说法?烟秋月有些吃惊,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快莫要胡说,什么‘天敌’,那是长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样想就错了。”

“来,姐姐,我扶你出去透透气,”今天天气不错,冬日的太阳将人照得暖洋洋的,叶睐娘实在不愿烟秋月就这样坐等枯萎,转头对碧波道,“大夫说没说姐姐可以出气透透气?”

“这个,”碧波迟疑道,“当是没说不让出去,今天我们奶奶心情也好~”

“那就走,成日缩在屋里还不能小龙女了,”叶睐娘扶了烟秋月,“咱们出去转转,”烟秋月在自己婚前还到家里去过,身体其他方面应该没有问题,这失明怕只是视神经的问题了,“咱们出去聊。”

被叶睐娘这么一折腾,烟秋月也想动动,“好,只是刚才的话莫要乱说了。”

碧波不敢让她们走远,吩咐粗使婆子在廊下摆张软榻,与叶睐娘一起扶着烟秋月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儿,两人在榻上坐定,叶睐娘道,“这不挺好?姐姐没事多出来走动走动,再过些日子,这院里种上些花,我二姐以前院子里就种了许多紫藤,清风徐来,花香满院~”

现在自己也只能闻花香了,烟氏心里叹了口气,做为李琎的妻子,她已经是完全失职了,不能相夫,不能教子,不能侍奉公婆,就这么苟延残喘到何时?

看到烟秋月脸上瞬间的黯然,叶睐娘不由大愧自己说话没经脑子,但现在辩解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遂笑道,“姐姐不是说我刚才的话是乱说么?碧波姑娘帮我们沏壶好茶,我给姐姐好好分说分说。”

当然,叶睐娘并不是真的认为“婆媳是天敌”,她说这话不过是博烟秋月一笑,何况她对婆媳关系的理解还停留在现代的阶段,不可能成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受气包,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贾家的一大原因,温氏一堆毛病,上下不得人欢心,又没有太强的能力,自己与她相处,倒是少些顾忌。

叶睐娘赞同另一个理论:婆媳关系之所以难处,其根源在于她们本来是不相干的女人,无论是受的教育,生活的环境,个人的爱好,全都不同,但却要强迫自己喜欢对方,结果可想而知。很多婆媳处得不好,并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她们太努力——她们努力使自己适应对方,结果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而人一旦筋疲力尽,就容易恼羞成怒,一恼羞成怒,就难免说出点难听的话,结果婆媳之间很容易就弄得恩恩怨怨,风风雨雨,搞得跟电视剧似的——其实,完全没必要。咱们做媳妇的,一开始就做个有分寸的媳妇,我不指望您做我亲娘,您也别指望我当您亲闺女,大家有留个余地,处起来就不会“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以上观点网上看的,借鉴而来。)

“我只不过是看了些外面的杂书,这是有本《海国异志》上写的,讲的是很远的一个国家里的事,婆媳天敌之说也是诙谐的比喻,”叶睐娘随口胡编,“那里的男人在婚姻里只能娶一个女子,也不能纳妾,甚至出去花天酒地也会被唾弃…”

叶睐娘在网上看过这样的分析:婆媳因为二人共同拥有同一个男人,又都怕失去这个男人.两个人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有其特殊性和重要性,所以她们会互不相让,明争暗斗,来体现各人的自身价值.殊不知,让这个男人难做,如果他中立的话,必定是个没用的男人;如果偏向母亲,那么他是个不会体贴妻子的冷漠男人;假如他向着老婆,他又是个不孝之子。

听叶睐娘絮絮说完,烟秋月垂首不语,半天才道,“你这是哪里寻来的书?枉我父亲自称读书破万卷,这样的书我也是从来没听说过的,”说着她掩口笑道,“不过这样的书,就算是被我父亲见着了,怕也要一把火焚了不可,只是听你这么一讲,还真是新奇,真有地子男人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么?”

是个女人都会对这一条感兴趣啊,自己大堆讲了对婆媳关系的认识,结果人家反而更关注一夫一妻无妾制,“是啊,这世界大着呢,现在那些出海的人回来不是说,外面还有许多咱们想也没有想到的国家么?什么英吉利,法兰西的,那里的人应该都是一夫一妻的,”提到这个,叶睐娘也有些失落,“那里的男人若是不想要自己的老婆,或是老婆不想和丈夫过了,就离婚,就是咱们说的和离,去官府办个手续就行了,很简单,”叶睐娘回忆起自己当时离婚的情景,还真是简单的很,办证的人连劝都不劝,只问协商好了没,财产怎么分?让他们两个写好协议,自己准备倾注一生的婚姻,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件工作。

“真有这样的地方啊?能去看看就好了,”烟秋月一脸羡慕,没有哪个女人真心实意的愿意给自己的相公安排妾室通房,“可惜~”

“我也这么想,我不只想去看看,还想留在那边不回来了,”叶睐娘笑容不掩苦色。

“可别,”烟秋月认真起来,“那些不过是书上写的,说不定是那个无聊文人顺手杜撰,哪里会是真的?咱们女人就要为…”

“停,停,姐姐,我知道的,做为女子,当然是以夫为天,”叶睐娘一脸不屑,“天字出头即为夫么~”

“你在贾家过得不如意?可是贾太太不好相与?”自从眼睛看不见了,烟氏其他几感反而灵敏起来,听出了叶睐娘的不以为然。

“也不是,我那个婆婆,其实很好相处,投其所好的就是,”叶睐娘扯扯嘴角,口里却一派轻松,“她现在喜欢着我呢~”

什么叫哄死人不偿命?她如今算是也有个五六成功力了,温氏最爱什么?她的儿子,只要打着为贾连城着想的招牌,就没有行不通的事情,据她观察,贾连城对这个母亲也不是一味的愚孝,这样一来就好办了许多,就算是贾莲碧,也要为哥哥的事情让路的。

一百九十一、待之以友

“睐娘来了,”李琎一早就听说叶睐娘过来了,所以算着时间过来一见。

“以行兄,”叶睐娘起身施礼,“兄长近日可好?”

“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李大哥什么的不好么?‘以行兄’听起来,跟书院的朋友似的,”李琎一摆手,一脸无奈,不知道叶睐娘是怎么非用这么个称呼,说着去扶了想要起身的妻子,“你莫要起来,这样多好,天气好了就出来坐坐,想找谁说话了就直接派车请过来~”

“相公说的是,睐娘这称呼可真是‘别致’,”丈夫贴心的话让烟秋月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在叶睐娘心里,比自己大六七岁的李琎虽然不是当年那个坏心眼儿的小魔头,可也不是什么“哥哥”,他只是自己内心深处藏着共同秘密的朋友,若是世俗允许,她更愿意叫他“李琎”,“不过是个称呼,也好分辨些,”叶睐娘不以为意的笑道,“我不是对你们‘哥哥’、‘姐姐’的乱叫一通么?”

烟秋月知道叶睐娘虽然平日看着规矩温婉,其实骨子里根本没有将规矩放在眼里,再想自己一向认为规矩大过天的人,却落到这个地步,颇觉活着无趣,“随你了,反正都是自己人,咱们这是胡叫乱答应,图个自在就成~”

“我说也是,姐姐真是洒脱,”叶睐娘冲李琎一笑,“以行兄以为然否?”

“咳,你们两个都拍板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要你不叫我“以行”就行了,李琎怎么觉得叶睐娘对自己都没有那份“妹妹对哥哥”的尊重。

“瞧咱们这个‘以行兄’说的多容易,想和谁说话了就派车请过来,他是算着我没有多少朋友,用不上府里的车马~”丈夫过来陪伴自己,烟秋月心情更好了几分,不由打趣李琎道。

“姐姐这话不对了,我就是啊,我可是要天天过来陪姐姐的,”叶睐娘冲李琎一笑,“以行兄以后每天巳正让府里的马车在八方胡同等着,”

看到妻子的笑脸李琎心里也是一松,冲叶睐娘满含谢意的一笑,“好,碧波,去跟车马房传个话~”

“别,”烟秋月一听这对干兄妹就么说定了,急忙的了李琎的衣袖道,“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呢,可不能让睐娘天天来,她现在是做媳妇的,哪有天天往外跑的道理?”

“我也是开玩笑,”李琎牵了妻子的手,目光看向她蒙着纱布的双眼,若不是因为自己,妻子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你平生最不喜与人为难,我又怎么会为难睐娘?”

看到相依而坐的这对夫妻,叶睐娘鼻中一酸,忙借转身的机会让眼中的泪水试了,李琎与烟秋月结缡近十年,这些年怕是在外面奔波的多些,人啊,都是等到失去时才知道身边人的珍贵,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李琎已经在院门处听了一会儿,知道妻子对刚才的话题感兴趣,便佯不知。

“噢,没有什么,只是在听睐娘说些书上的趣闻,我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规矩竟然与咱们不一样,老祖宗的规矩可是千百年留下的,”烟秋月不愿将刚才的话与李琎多说,男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妒妇了,“怨不得都说海外净是些蛮夷之地呢~”

这丫头成亲了还是这样,脑子里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想法,李琎却不想打击妻子,“其实如睐娘所说,英吉利法兰西确实是无论贵贱,男人都只有一个妻子,待你好了,我们一起包条大船去那边看看。”

“真的?”烟秋月转向丈夫,“要坐很久的船么?”

“或许吧,”李琎一愣,他长在京城,江南只是偶尔到过一次,英吉利法兰西的也只是听传教士说过,若让他说出个远近来,他还真不知道,“这个我得找人问了才知道,到时你可要给咱们准备几个大箱笼。”

叶睐娘看到李琎有些发窘的样子深觉可笑,但他努力逗妻子开心的心意又让她心里了一阵酸热,“坐船怕是要几个月?”叶睐娘心里计算,她只知道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这古代的船就不好说了,“不过听说那里也很美的,有许多咱们这里见不到的景致,人和咱们这里长的也不一样。”

“是,我跟着父亲见过来咱们大顺的传教士,”烟秋月接口道,“他们就算是男人,皮肤也白的很,个子也高,鼻子也很大,”说起这些,烟秋月如小女孩一般笑了起来,“当时把我吓的~”

“谢谢你来看她,”三人又聊了一阵儿,叶睐娘看烟秋月累了,便要告辞,李琎让碧波扶了妻子回去休息,自己则送叶睐娘出门,“她好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

“大夫说什么?”叶睐娘在烟秋月那儿到底也没有问到病情。

“唉,”李琎长叹了一声,仿佛要舒尽心中的愤懑,“太医院的刘医正和山医正都来看过,也请了医女过来针灸,只是,”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尽人事,”

听天命么?叶睐娘有些急了,“姐姐从轻云亭摔下来后,我帮她简单检查过,当时只是有脑震荡的症状,昏迷时间并不长,怎么就会失明了?”

“当时是磕在了太阳穴处,”李琎有些黯然,“若是我没有同意齐兰心进门,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太阳穴的位置是颅顶骨、颧骨、蝶骨及颞骨的交汇之处,称为“翼点”或“翼缝”。此处是颅骨骨板最薄,而且是骨质脆弱的部位。在颅内的这一部位,血管分布相当丰富,因此构成了众多的颅内出血来源,叶睐娘当初没有想的那么严重,是因为烟秋月并没有像书上写的那样长时间昏迷不醒,因为这一部位的血肿,抢救不及时是会很快致命的,但大脑的事谁又能真正说的清楚,叶睐娘默默坐在廊下的条凳上,“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我应该提醒大夫或是烟夫人的。”

若是将自己懂得说出来,大夫会不会就能拿出更完善的治疗方案?也不会将烟秋月耽误到这一步,“对不起,我当时只想着拿住害烟姐姐的人,没将烟姐姐放在首位,”做为一名医生,病人才是第一位的,她想的却是用自己的知识抓了齐兰心,彻底将这个狐狸精从李琎身边清出去,自己来这个世上十几年,就将前世的追求忘的一干二净了。

“不关你的事,”李琎看着抵在廊柱上默默流泪的叶睐娘,他很清楚叶睐娘不通医术,所以不能了解叶睐娘的自责因何而起,“其实最该怨的就是我,是我太无能,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李琎虽说出身辅国将军府,说穿了整个京城都明白,这辅国将军的爵位到伯父这里也算是到头了,而这京城的清贵之家,也以能娶到烟刘两家的女儿为荣。烟秋月做为烟家的嫡女,自幼贤名才名无一不著,不说入宫为妃,嫁个世子伯爷的是足足够了。

可她却依着父命嫁给了自己,在这个泥潭一般的家里陪着自己,直到送了自己的半条性命,“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她却待我至真至诚,我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秋月必是受了不少腌臜气,我原想着待朝堂上的事尘埃落定,就可以好好补偿她了,谁知道她却…”

“这里的女人天生就是为了家族和丈夫而存在的,”叶睐娘抬起头,女人奉献一生,到头来能换来男人的悔恨的都不多,“你放心,烟姐姐准保没有怪过你,再说了,烟姐姐只是眼睛看不到了,只要耐心些,说不定那天就又复明了,你既然知道烟姐姐的苦楚,现在开始多陪陪她也不算晚,”虽然她对李琎护不住妻子很不满,叶睐娘还是乐见李琎“痛改前非”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琎心里一叹,妻子的病情并不乐观,太医们都说是在熬日子,怕是以后恶化的更快,现在是看不见,以后怕是还会听不见,再以后~但他并不想将这些告诉叶睐娘,他不忍心叶睐娘再为自己的事情伤心难过,今日一见,她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快乐,可是做为私下认的异性兄妹,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去过问她们夫妻之间的私事。

“这里的女人?”两个人都平静了一下,李琎想起刚才叶睐娘的话,“难道你?”叶睐娘确实与“这里的女人”有许多不同。

“你怎么那么爱挑字眼?我也是这里的女人,所以也是为了家庭和男人而存在,”叶睐娘摆摆手,不耐烦道,“所以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可又无可奈何。”尤其这个家庭和男人根本不值得自己去付出,更是满腹郁闷。

“你过的不好?那个姓贾的待你不好?”李琎面色一凝,他不想问,但又忍不住关心。

“不是年后就升了他的职么?我已经跟新任的兵马司提督巩将军打过招呼,找个机会调他到油水足些的差使上~”

“原来真的是你?多谢你,”只是夫妻间的事,若是靠这此来维系,自己成什么了?“他的前程让他自己去奔,如今已经很好了,这些事情以行兄不必再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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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无聊了吧?认罪中,我故事的情节就是慢的很,其实也想赶快把这个故事讲完,可是还有许多啊~

一百九十二、交 割

“你说真的?”李琎有些不敢相信,但又觉得叶睐娘就该是这样,“那好,这次就这样吧,以后我不会再去管这些,”

这些年行走下来,官场有多黑他是清清楚楚,那些官员们为了升官,认干爹送妹妹走裙带关系的不胜枚举,更有甚者,老婆送人亵玩的都有。

他看着眸清如水的叶睐娘,这个女子倒是个富贵不能移的,“是我想的多了,你莫要生气,贾公子并不是个甘于人下之人,功夫头脑都有,凭自己也能成大器。”

叶睐娘知道他是把自己假想的太高尚了,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个讲究“关系”的社会,她还没有清高的放着“好关系”却嗤之以鼻的地步,只是觉得不值得罢了,“是你想多了,他有好前程我也光彩不是?我们现在挺好,谢谢你。”但要李琎为了贾连城的前程而去欠人人情,那她是决计不同意的。

她是真心诚意跟李琎说谢谢的,贾连城是谁?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李琎成天满脑子政治争斗的人哪里会想到一个兵马司七品把总是不是受重用?他这么做,求的只是自己在夫家日子好过罢了,可自己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叶睐娘从李府出来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拐到娘家约了叶书夏商量着与江氏生意的事情。

“平日里没看出来你是个急性子,”叶书夏看到妹妹,不由笑道,“银子在自己兜里烧的慌?”

“是啊,”叶睐娘看到笑意殷殷的姐姐,心里一松,“这不是怕表嫂不带咱们玩么?”说着转头去寻小外甥,圢哥儿已经三岁多了,能说能跑,正是好玩的时候,几日不见,叶睐娘就十分想他。

“你不用找他,”叶书夏一脸无奈,“被你姐夫抓过去背书去了。”

“背书?”叶睐娘有些难以置信,不由看向张氏,“圢哥儿才多大?话都说不全呢,让孩子背书?”

张氏摇摇头,自己这个女婿屡试不第,看着是有些魔怔了,非要把儿子教出个状元不可,这状元郎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就算是自己的亲外孙,张氏也不相信这文曲星会落到自己家里,张氏一族近百年,进士举人不计其数,可是状元却不曾出过半个,“唉,你姐夫也是看圢哥儿聪明伶俐,想着提早给他开蒙。”

圢哥儿确实聪明可爱,但也就是个聪明可爱,目前似乎没有出现什么“异象”啊,叶睐娘同样无奈的看着叶书夏,“拔苗助长也不是什么好事,圢哥儿还是先把身体长好才是,若是姐夫逼的太急,孩子以后看到书本就害怕,那就适得其反了。”

儿子的教育是由父亲说了算的,也就是因为这样,叶书夏根本无力插手,“我也是在等婆婆过来,看能不能由老人出面~”

也只能这样了,圢哥儿毕竟是姓张的,张氏颔首道,“到时我也与你婆婆说说,孩子太小。”

“你拿银子的事可跟家里商量了?”张氏想的是另一层,“虽说嫁妆是你自己的,但这么大笔的银两,还是要跟姑爷说一声才行。”

“娘,睐娘是那种不晓事的人么?”叶书夏不满道,“她也是一家的主妇了,不在是你裙边歪缠的小丫头了。”

“无论你们谁都一样,”张氏叹了口气,侄女这么一走,她多少天打不起精神,若比起善解人意,安静宽和,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不及这个侄女懂事,“还有你,你也要跟姑爷说好,免得,”

“免得我婆婆不高兴么,”叶书夏抢先道,“您放心,我婆婆可不是你,若给她知道了,怕也要掺上一脚的。”

张氏一想秦氏平时精明的性子,不由笑了,还真是,自己这个亲家向来是一分银子能变出两分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生意人家出身的呢。

“李家六奶奶怎么样了?”叶书夏问道,“我不好直接去,到底关系远了些。”

“还好吧,万幸她已经看开了,”叶睐娘眸光一暗,从病发到现在,烟秋月能这么淡然,期间又有多少泪水和挣扎是自己看不到的,“李家六爷对她也很体贴。”

叶书夏撇撇嘴,“现在体贴管什么用?换作是我,宁愿相公不体贴,我要我自己的一双眼睛,”在妹妹面前,她从来不介意袒露心迹,那些贞静贤淑不过是骗世人目光的外壳。

“旁人的事咱们莫议论了,”提到烟氏张氏也跟着感叹了一番,“也可怜了烟夫人了,都以为得了个乘龙快婿,结果把好端端个闺女搭了进去~”若是这样,女儿嫁上皇帝也不能安慰当娘的心,“我现在只求你们都好好的,”说着又双手合什道,“璃娘也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

叶书夏得到消息比叶睐娘早,银子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遂起身道,“我们去看看璃娘,过午再去舅母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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