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的意思~”永妈妈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太太怎么会?”
“少爷在外面置了间铺子,收益听说不错,”叶睐娘淡淡的敲敲桌子,“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有能真的不知道。”
半年过去了,她知道的其实已经算是晚的了,叶睐娘回忆贾连城这几个月拿回来的银子,有多少出自天香阁?
“还有,你跟姜九说,绸缎庄的料子缓缓再送,还有给四小姐打家具的匠人,活慢慢干,尽量细致些,至于后面的木料,让永叔领着姜九慢慢寻,”现在温氏将置办贾莲碧嫁妆的事交给了姜九,可一直在贾家干粗活儿的姜九哪里担的起来,不过是担个名声,私下里还要永贵指点。
小姐这是怎么了?永妈妈觑了一眼叶睐娘平静的脸,“小姐您对四小姐可真是一片丹心,这样的好嫂子真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啊!”
离贾莲碧出嫁还有一年半,现买木料请匠人打家具本就仓促了些,温氏说要全套买,但到铺子里一看,整套的木料好再加手工好,竟然生生将预算占了一半去,温氏没有办法,便说要请了匠人到家里来做,木料自己买,只付工钱,如今小姐让慢慢做,到时候,拿不出来东西,哼哼,反正采买的人是不自己男人~
“还有,周炳这的百岁不是已经快十岁了?老在门房那儿也不是个事,让他跟着姜家的多寿学学,以后也跟着少爷跑跑腿儿,”叶睐娘接着吩咐。
待永妈妈领命出去,桃子小心翼翼的将一杯茶放在叶睐娘面前,“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防患于未然罢了,”叶睐娘现在是全无头绪,贾连城跟自己说了假话,但自己能怎么样?直接说:你在撒谎,可是男人若诚心瞒你,你再问,听到的不过是另外一个谎言,难道能大刑伺候?逼出来的真相还有什么意义?
“见过嫂子,”席明月看到叶睐娘,起身一礼,“嫂子近来可好?”
“挺好的,”叶睐娘打量着席明月,只见她穿了一身蜜合色锦缎袄子,月折棉布裙,平髻上挽一枝菊花折枝银簪并几朵琉璃珠花,几乎都是往年的妆束,“妹妹闲时多来坐坐才是,碧娘一人在家里,我又忙家里的事,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些日子百岁传过来的消息,贾连城确实经常到天香阁去,而且让人惊讶的是,他在那里无意中看到了席明月!
“我也想来,只是家里太忙了,”席明月笑容中带了几分无奈,“实在是走不开~”
“表姐哪里能像咱们,”贾莲碧一脸唏嘘,“她现在还要刺绣来贴补家用,真真是可怜,我让她来咱们家住上些日子,她也不肯。”
“刺绣?想来表妹的绣活一定很好了,”叶睐娘眸光一闪,笑道,“可否让我一观?”
“称不上好,勉强看得过去罢了,”席明月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叶睐娘,“嫂子若是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明月。”
“我身边的丫头都闲着呢,”叶睐娘细看那块绢子,末了道,“表妹的绣艺真是好,我院子里竟没有人能及得上,若是不介意,就将这块帕子送与嫂子如何?”说真的,叶睐娘还是头一次认真看席明月的针线,果然是女红出众。
“一块帕子怎么好意思?”席明月将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这荷包是明月才做的,嫂子若是不嫌弃,拿去玩吧~”
“不嫌弃,妹妹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叶睐娘咬牙道。
叶睐娘看着那两个荷包,靛青的她终于知道了,是“明月松间照”嘛,自己这个蠢货,竟然根本没想起来,而新得的这个,碧绿的圆叶,娇艳的睡莲,红绿相间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和美丽,她心里一阵烦躁,“桃了了,将熏笼撤了,热死了~”
现在自己要怎么做?叶睐娘盯着那两个荷包,席明月在给绣庄做绣活儿来贴补家用,贾连城可以说这根本就是他买回来的,而且,自己若真的这么一闹,若两人真有那么个意思,怕就顺水推舟,若说席明月以前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处境的话,现在她已经是彻底跌到了泥里,与一个六品官做妾,对席家来说,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但与人共侍一夫?她叶蕊可从来就没有想过,就算是这一世做了叶睐娘,她也没有想过在这个方面妥协。
贾连城回来时就看到妻子一人呆坐在炕上想心事,不由一笑道,“怎么了?什么事难住我们家少奶奶了?”
“这个,”叶睐娘一指炕桌上的两只荷包,她还是决定将事情摊开来说,贾连城不是个善于掩饰的人,而且,叶睐娘不相信自己这一年的经营换来的就是新婚丈夫的薄情。
看到那只靛青荷包,贾连城心里一沉,“怎么了?怎么想起这个来了?”说着装做不在意的拿起那只粉色的荷包,“这是娘子新绣的?果然是进益多了,只是这种花色为夫可是戴不出去。”
“这只也是明月绣的,她的绣工果然是不错,”叶睐娘转过头,目光清冷,“相公,什么时候开始骗妾身了?”
“呃,不是,我,不是,”贾连城没想到这种小事都能被叶睐娘发现,不由头上见汗,起身道,“那个荷包确实是表妹给的,她卖绣活儿的绣庄知道明月是我的表妹,便给她涨了价钱,明月感谢我,就送了个荷包给我,你的那个不是丢了么~”
“我的丢了?不是掉到地上脏了么?”叶睐娘心里发凉,她宁愿自己看不出这个男人在对着自己撒谎。
“是掉在地上了,后来就丢了,”贾连城不安的看着妻子,“睐娘,不过是一只荷包,我知道是你的一番心意,这样,我买只天宝阁的珠钗算是赔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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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这个月因为有了八天假,一切好仓促啊~
二百一十五、想不通
叶睐娘心里告诉自己要适可而止,现在逼问他和席明月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只会让他更反感,还不如自己查的来的清楚,“好,我要时下最新的,还有,明月表妹既然过的并不如意,为何伯母说接她回去小住她也不肯?”叶睐娘一脸关切。
“就为这个也不点灯一个人傻坐着?”贾连城看妻子语气已经缓和,顺手将她揽到怀里,“看这手冰的,”说着又将妻子的手笼在自己袖子里,“这些丫头们也是越来越惫懒了,也不拿个火盆进来,再熏些香,就这么让你冻着?”他现在开了香料铺子,对熏香极为推崇。
见妻子并未抗拒自己的亲昵,贾连城才柔声道,“表妹那个性子,执拗的很,又是个有骨气的,现在她已经回到了席家,便再不肯到那边府上去了,何况她又孝顺,家里艰难自然也不忍离开。”
叶睐娘都想送自己这个老公七个字了“蠢蠢蠢蠢蠢蠢蠢!”家里艰难她以前不知道么?现在不忍心了?当初席明月为了不回席家可是跑到这里来哭过一场的,连求自己的方法都想过了,现在竟然舍不得那个十几年没见的爹了?在贾家她大小是个表小姐,到了席家,竟然沦落到要卖绣活贴补家用,这样的反差她竟然要留在席家?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贾家人不知道的缘故在才是,“表妹还真是纯孝,与席老爷这么多年没有来往,竟然还为了那些弟妹苦撑。”
“前些日子我在外面碰到她,说回头让母亲接她到咱们府上住些日子,算是陪陪碧娘,”贾连城对席明月这种作法满心敬意,“可表妹也不肯,说是与咱们四房并没有什么关系,来家里住不合适。”
她不肯,叶睐娘直起身,她竟然不肯?她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了,若是席明月对贾连城有意,那么她怎么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用?难道想被养在外面?叶睐娘有些困惑,这里可不比她前世,小三可以公然打到正室家里去,私生子也有同样的继承权。要知道在大顺外室的身份连通房都不如,生个孩子那是一辈子也休想抬头做人的。依席明月的聪明,自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那她究竟要做什么?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看错了她?
叶睐娘蹙眉沉思,席明月有苏璃的文雅和温婉,但女人看女人,那是一眼看到骨头里的,与苏璃与生俱来不同,席明月的清雅脱俗是她后天潜心追求的,而且有了最初在白云观的相遇,叶睐娘不相信那的样奴婢主子会好到哪里去。
“睐娘,”贾连城用手指绕着妻子鬓边的碎发,“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
“哼,我又怎么了?”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叶睐娘有些心不在焉,打开贾连城的手,“被你揪成秃子了~”
“你这个女人,就是醋劲儿大的很,那是咱们表妹,又是个身世可怜的,”贾连城在妻子白皙的颊边嘬了一口,平日叶睐娘在他面前总是沉稳安静,只有与自己独处时,才会多了许多旁人看不到的风情,而他,是越来越喜欢妻子这生动的样子,哪怕是对他发脾气,他也会甘之如饴,“比比她,你算是运气好的了,今年给伯母的节礼准备了没?可得再加重几分,我要好好谢谢她善待我媳妇儿。”
“是啊,听他提到张氏,”叶睐娘颔首道,“所以说好人有好报,现在我的哥哥姐姐都过的极好,伯母每日含饴弄孙,不知道多喜乐。”
“难道你过的不好?”贾连城抓了妻子话把儿,抱着妻子在怀里摇晃,“我对你不好?还是娘对你不好?”
“你?”叶睐娘杏眼微眯,不屑的斜了贾连城一眼,“婆婆对我是不错,你,你哪里好了?成亲才多久,竟然开始瞒我了,”贾连城以对自己的感情上没有弄虚作假,这一点让叶睐娘又多了几许信心,他提起席明月时,也只是同情心在作祟。
“瞒,我哪里敢瞒你?你那么聪明,”相处日子久了,贾连城对妻子的头脑佩服的五体投地,她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事事都比自己考虑的周到,就连同袍们也常夸自己娶了个好妻子,贤妻家中宝,有这样的妻子他心满意足,“不就是明月送我荷包的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跟碧娘一样,若是外面的女人,你看我收不收?”
“那,天香阁呢?”叶睐娘声音沉了沉,她决定还是直接问他的好,虽然男人在外面的事情,女人不能过问太多,但这次牵扯的是吴均,叶睐娘还是心里不安稳,“我听底下人仿佛说了一句,可是你却从来没跟我提过。”
贾连城骤然松开手,“睐娘,”
他没想到自己没开口妻子竟然已经知道了,一时有些慌乱,“那个铺子就是健常要出手的,我打算接下来,这事跟你说过的。”
“可是我听说那间铺面现在已经是相公的了?”叶睐娘不想跟贾连城再提什么刚结婚时一穷二白的话,事实上四房几乎是净身出户的,如今他居然背着自己置产,这一点让叶睐娘深感背叛。
“那是,”贾连城深吸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些疲累,“健常知道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而我也实在不想再让你掏私房银子了,毕竟这一年来家中的支出多是你的嫁妆银子,所以健常就先将天香阁与了我,等我手头宽裕了再将银子给他。”看叶睐娘一脸的不可置信,贾连城摆摆手,“男人在外面的事你不懂,我也是想着家里不能有什么事就动你的嫁妆,衙门里的同僚们都在外面的铺子里有份子。”
这她当然知道,从古到今官商勾结是一定的,许多当官的根本不用出本钱就可以在别人的生意里占那么一股,但吴均这样的是不是有些太“仗义”了?贾连城这个从六品的把总似乎还没有重要到需要甩铺面结交的地步,叶睐娘深信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那铺子怕没有一千两银子盘不下来吧?这吴大郎也太方了~你就一点都不疑心?”
“健常与我是莫逆之交,”妻子质疑自己和吴均的友情,贾连城心里颇不高兴,“健常是做大事的,怎么会把这些蝇头小利看到眼里?再说了,咱们又不是不付他银子,不过是过些日子的事,”
想到那八百两银子,贾连城有些气闷,可又不好再提让叶睐娘出脱店铺的事情,在贾连城的认知里但凡有些心胸的人家,媳妇的嫁妆是不能动的,但这些日子温氏也跟他说了许多贫寒人家媳妇的嫁妆是直接充公养家的事,听的多了,贾连城有时也想,既然妻子与自己是一体,那么妻子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出来为他筹谋?难道自己出息了,妻子不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但大张嘴跟妻子说出这些道理,他还是有些心虚。只希望妻子能够多体谅他一些。
“你是打算挣够了银子然后再给吴公子盘铺子的钱?”叶睐娘有些啼笑皆非,自己丈夫在五城兵马司行走多年,怎么行事这么幼稚,这个吴均到底喂他吃了什么药,现在贾连城的做法根本就是在吴均那里拿了盘铺子的银两,然后再给吴均,说白了就是白得人家一个铺子,吴均生意做到黄河两岸,大江南北,难道算不明白?“这人情咱们可是欠的大了~”人家摆明了是在扶贫,与生意人来说,每两银子都是沾了血汗的,这么平白与人,其中没有缘故?
看妻子为自己担心,贾连城安慰道,“你们女人真是不知道看的远一些,不说我与健常的交情,他是做大生意的人,难道会做这赔本的生意?”说到这儿他有些得意,“现在宁大人越来越器重我,为夫升职那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以后路还长,还怕没还健常人情的时候?而咱们现在,碧娘就要出嫁了,成日为嫁妆发愁,咱们更是除了你在洛阳的产业,根本没有进帐之处,你说我能不着急么?”
叶睐娘有些讶异的看着贾连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曾经是个连衙门的定例都不接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要知道贾连城现在是起步阶段,若被当成了贪婪之人,还有什么前进的可能?“相公,咱们现在并不缺银子,而且你月月拿回来的养家足够了,碧娘的嫁妆不是已经定好了么?我会看着办,当初议亲时咱们的情况彭家打听的一清二楚,人家看重的是碧娘,并不计较嫁妆,而你现在才得了宁大人的青眼,若是为了一间铺子让人有了不好的传言,以后的前程~”
“彭家是那么一说,你看看自己的日子就知道了谁不希望媳妇嫁妆丰厚一些,”说到这儿贾连城有些不自在,“我也知道让你给碧娘出嫁妆已经是在难为你了,所以她的嫁妆我来想办法,咱们置不起店铺田产,其他的总不是让她委屈,”这些日子妹妹一见到自己就是一副委屈像,时间久了,贾连城也颇不忍心,“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总是希望她过的好些,嫁妆多些在婆家也能站的住脚,至于天香阁的事你不必多问,我心里有数。”贾连城朋友不多,对热情仗义还能体察到他的心情的吴均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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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发生的终会发生~
二百一十六、应 对
“敢情相公善待妾身是看在嫁妆的份上,”叶睐娘心里一阵发凉,贾连城的表情已经清楚的告诉她,自己之所以能在贾家站住脚,凭的就是丰厚的嫁妆,“其实妾身也很感激父母能在有生之年为妾身备下大笔的嫁妆,不然我哥哥和嫂子不知道愁成什么样子呢?以后的事情就交给相公看着办吧~”
“睐娘,我不是那个意思~”贾连城看妻子生气了,心里也有些发急,暗恨自己怎么顺口胡说起来,“你为这个家做的一切我都看着呢~我知道你的辛苦~”
“嗯,谢谢相公了,”叶睐娘回眸一笑,“太晚了,歇着吧~”她和贾连城不过一年夫妻,而温氏和贾莲碧却与他血脉相连,那两个水做的人儿泪闸一开,还真是无往不利,他有他的担心,她也有她的主意。
“小姐,这么做不妥当吧?”永妈妈站在马车旁,“奴婢刚才问了,吴家根本没有奶奶在,现在府上只有一位姨奶奶当家,您~”
现在还计较这个规矩做什么,叶睐娘一笑道,“去敲门吧,我要见的是吴公子,谁当家都无所谓,”她知道永妈妈是从官宦之家出来的,规矩比自己还明白。
吴均没想到叶睐娘竟然来访,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手中的帖子,“真是只有她一人?没有男人跟着?”
“快,快请,”说罢又道,“请贾少奶奶到揽翠阁坐,”那是城是这个宅子风景最好的地方,吴均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想要去换上一身,又觉得太过刻意,想了想吩咐身边的丫头道,“你告诉秋回,让她去奉茶~”
吴家看来确实是豪富,这揽翠阁四面火墙,此时轩窗洞开,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之意。叶睐娘望揽翠阁外盛开的红梅,经过一个大雪,这几株红梅看的更是葳蕤,片片梅瓣上还留着残雪,淡淡的梅香随着寒风吹进来,只会让人神清目明,不论吴均到底是何目的,贾连城都是她的丈夫,自己不能看着他有危险而不闻不问。
吴均一进来就看到望着窗外出神的叶睐娘,想是嫁做人妇的缘故,她打扮的不像以前那样素雅,一身绯色洒金宝相花纹出风长袄,绣了半幅缠枝牡丹浅红色的马面裙,一头秀发梳了垂云髻,戴了金镶玉的侧凤钗,吴均心里一叹,真是美人如玉,也只有叶睐娘才配得上窗外那几树梅花,不对,是这半窗红梅都被她比了下去。
吴均也算是遍尝美色了,尤其是在叶睐娘离去的日子,这一年母亲为了将他留在家里,更是为迎进家里几位好人家的女儿,真实吴均也快活了一阵,日子久了,他发现那些在他面前惟命是从的女人索然无味,而那些青楼勾栏的头牌们的各种惺惺作态又让他厌倦疲惫。
渐渐的,每天每晚,他都会将她想上几遍,妹妹的告诫他曾经听到耳中也要放在心上,但后来才发现那些大道理根本抵不过她的一眼神,不,只要听到她的些许消息,他将一切都会抛到脑后,现在,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竟然主动来到自己眼前,吴均有些不敢闭眼,怕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这不过是一场。
“吭,”永妈妈不满的看了一眼直勾勾盯着叶睐娘的吴均,暗骂商户人家到底是少规矩,“少奶奶,吴公子来了。”
“少奶奶也喜欢梅花?”吴均熟稔的一笑,他不想与叶睐娘说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这宅子是一位致仕的翰林留下的,满院子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就是这几树红梅。”
两人分宾主做下,秋回奉了茶进来,永妈妈不由一愣,看向叶睐娘。
叶睐娘也诧异的看了着眼前这个满头珠翠,穿大红遍地散金对襟长绸出风袄的女子,“吴少奶奶可好?”这大红色是正室的专属色,不论好不好看,那是一种象征,但吴均再是商贾出身,也不可能让正室出来奉茶,“这位是~”
“幼薇身体不好又要侍奉双亲,跟我到京城来的是秋回,”吴均看到叶睐娘和她身后婆子的眼神,颇有些后悔叫秋回出来,“你下去吧,这里有用你伺候。”
“贾少奶奶来有什么吩咐?”吴均口里有些发苦,若是可以,还是她的闺名最好听。
叶睐娘起身端端正正的一福,“妾身也是才知道我家相公要盘吴公子的天香阁,只是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请教不敢当,少奶奶只管说,”吴均起身一让,“我与士毅兄志趣相投,你与姮芳也是手帕之交,咱们也算是通家之好了,少奶奶莫要如此客气。”
这“通家之好”一出,叶睐娘还真不好再问了,她浅浅一笑道,“吴公子太客气了,妾身今天有事情想不明白,所以才冒昧前来。”
“妾身也是才听说吴公子竟然提前将府上的天香阁给了外子,”叶睐娘不想再听吴均说什么两空的关系如何如何,笑道,“虽说天香阁在吴公子手里,根本算不上什么生意,但这么轻易的送人,这背后的缘故,还请吴公子赐教。”
“噢,”吴均沉吟片刻,他没有想到叶睐娘竟然会为了天香阁找上门来,一般女子,丈夫在外面得了好处,没有不高兴的,可她,“只不过是碰巧罢了,反正那铺子我不打算再做,而士毅兄又想置产业,我们就一拍即合了,”吴均微微一笑,静静的看着叶睐娘,“难不成士毅兄在家里连这样的主都做不了?”
你瞪我瞪的再理直气壮,我也知道你这话里掺了假,叶睐娘心里冷笑,她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吴均真的与贾连城是说得来的朋友,才会变相的接济与他,可是现在,吴均的行为已经告诉她,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吴公子真是太客气了,只是,像吴公子这种纵横捭阖的人才,妾身实在想不出来外子与您能‘志趣相投’?”
“那你以为什么?”吴均被叶睐娘这么直白的话一激,心中也有几分生气,为什么她总是看不到自己的好,难道就不能想着是为了她能有更好的生活?“难道我吴某还有害士毅兄之心不成?”
贾连城和吴均无论出身家世,所受教育,还有志向,完全不同的人竟然能成为莫逆之交?叶睐娘有些不相信,生活不是电视剧,这样两个人在一起说什么?他说行军打仗,他讲茶叶绸缎?
“你真的是一片诚心与外子相交?没有其他的企图?”叶睐娘直视着吴均,这时代,没有人知道说谎话的时候要控制自己的身体,而且那些微小的反应是控制不了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吴均显然极为生气,声音不由上扬,“难道在贾少奶奶眼里,贾家是官宦之家,吴某高攀不起?还是以为吴某曲意结交士毅兄有所图谋?”
吴均也是人精儿,自然知道叶睐娘直问自己的含意,他也很想说自己有了秋回,来去除叶睐娘的疑心,但又怕因为这个,让叶睐娘怀疑自己是个朝三暮四的男人,对以后反而是重障碍,所以“发完火”之后,他一时有些怔忡。
叶睐娘笑了笑,若是在现代,她会拍拍吴均的肩膀,告诉他,小伙子,一脸怒气不代表你真的很生气,你微耸的右肩已经告诉你根本不认为自己与贾连城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甚至,你在提起贾连城的时候,脸上竟然会闪现厌恶的表情,“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吴公子与外子是‘成心’相交,并无所图。”
她顿了顿道,“若真是这样,吴公子就更不应该送铺子给外子,他现在不过是个从六品把总,兵马司里人多口杂,若被人知道他收了这么重的礼,与他官声有碍,”叶睐娘冲永妈妈一点头,永妈妈将一张银票轻轻放在紫檀雕花桌上,“这里是一千两纹银,不知道够不够。”
吴均这次是真的怒了,叶睐娘有多少陪嫁,那些陪嫁一年下来有多少收益,包括这一年来贾家大概有多少花销,早就被他打听个清清楚楚,现在这一千两拿出来,怕叶睐娘手里根本没有多少闲钱了,她在出嫁前可是为自己私下藏了五百亩地的人,可今天为了他竟然能倾尽所有,“为什么?”
“什么?”叶睐娘愕然的看着吴均,想不明白他的怒气因何而来,半晌才道,“既然相公已经与吴公子谈妥了,我们没理由一直拖着不付您银子,有道是‘亲兄弟明算帐’,外子视你如手足,妾身也不能让吴公子白白吃亏。”
“贾少奶奶太客气了,”吴均一愣,他没想到叶睐娘居然带了银子来交割,“士毅兄说好过完年再说的,现在不急,”他根本不差那点银子,关键要的是有把柄牵着贾连城。
“那怎么成?若是那样,您的铺子还原样收回吧,这几个月赚的银子我们还给您,”叶睐娘语气坚定,吴均这个人,十个贾连城也算不过,她现在劝不了老公,只能帮他挡一挡了。
“真的要防我至此么?”吴均走南闯北,自然能感到叶睐娘对他的警惕和防范,不由一阵伤心,“我知道以前做错了事,但我已经在尽力补救,这铺子就是这个意思,难道你~”
“吴公子,”叶睐娘看了眼门外,厉声道,“妾身不明白公子的意思,还请公子注意言词,”他这么一说,别人不误会自己和他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呢,真真是害死人不偿命。
吴均一滞,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是我唐突了,”他自失的一笑,是自己心急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这银子我收下了,一会儿让白管事陪您去衙门里将契书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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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后天有个小高潮,事发了,双更两天啊,梨花也是尽力在加更了,后面的内容有些偏差,几万字扔了大修啊,心疼的我。
二百一十七、云集园
二百一十七、
叶睐娘看着手中的契书,日期竟然是自己出嫁前?!不由惊讶的看着白管事,“这是怎么回事?”
“呃,”白管事一躬身,按吴均事前吩咐的道,“咱们吴家过户铺子就是这样的,为的就是下家方便,毕竟贾大人是官身,万一有个什么传闻,您也好应对不是?”生意场上自然要账目明白,但这种打底儿就是奔着行贿来的事,自然是另一套做法。
叶睐娘看着白管事弯下的腰身,还真是做到天衣无缝了,怕这京兆尹以及手下的胥吏早就和吴家关系良好了,“也罢,难为你细心了,”叶睐娘将文契递与桃子。
因要防着吴均,她想直接将铺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算做自己嫁妆的一部分,加上白管事直接让人改的日期,这样再怎么也攀不上贾连城,但这样一来,又怕贾连城知道以后心里不舒服。
“小姐,若是姑爷知道了,”永妈妈担心的看着叶睐娘,这铺子可是贾连城要算自己的产业的,现在归到自己小姐名下,将来可是要惹气生的。
“知道就知道了,夫妻不是一体么?他又不打算纳妾,写谁的不都一样?”叶睐娘浅浅一笑,自己的银子买的铺子,他顶多憋个内伤,还能说自己什么?何况自己还没让填日期,
“明天到白云观去?”温氏看着女儿,“这不年不节的,而且天儿又这么冷,”女儿已经定了亲事,实在不应该再出去走动了。
“娘,”贾莲碧抱了母亲的胳膊,“女儿成日闷在家里,这不是天气晴好,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嫂子嫁进来也一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她也不当回事,您让她带了我们去白云观,也正好敲打敲打她,让她心里也有个数儿~”
女儿这么说,温氏有些心动,她这一等也一年了,现在提上一提也不算早,白云观香火又盛,没准能给她送个孙子呢,“这样~”
“娘,”贾莲碧有些不耐,“明月姐姐难得来住上一日,明天也让她出去疏散疏散~”
温氏抬头正看到席明月有些紧张的脸,心里一软,曾经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日子过得比自己这个四太太还要滋润,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好吧,我跟你哥哥说,让他带你们去~”
“表姐,你到底是何用意?”从孝慈堂出来贾莲碧问道,她根本不相信席明月只是简单的想让她陪她到白云观上香,但这样能变相打击叶睐娘,也是个不错的主意,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贾莲碧便想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没事,”席明月抿嘴一笑,叶睐娘去了就好,“到时候妹妹就知道了,有些事我这个外人实在不好说,妹妹到时候看吧~”吴均已经打听清楚了明天李琎在白云观为烟秋月做法事,如此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放过?虽然吴均并不想坏叶睐娘的名声,但这种程度是必须的,不然怎么让贾连城对叶睐娘生隙?
明天会是个什么情景她还没有十分的把握,因此不敢露太多的口风,但若什么都不暗示,贾莲碧又怎么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贾宛梅从窗缝里看着相携进入屋内的姐妹两个,她在贾家无声无息存在了十几年,直觉告诉她,这对姐妹肯定没有嘀咕什么好事。
“去白云观?”叶睐娘不解的看着贾连城,“这大冷天儿的,”白云观离家里可是不近,明天连个三六九都不是,好端端的去那里做什么?
“我明天请一天假,”贾连城笑嘻嘻道,“其实母亲是想孙子了,咱们也不要拂了她老人家的心意,只当陪你出去走走。”
陪她出去走走?后面还跟着贾家三个小姐呢,叶睐娘白了贾连城一眼,“好吧,去就去,我也难得清闲一天,只是明天要带着三个女孩子,下头的人要安排好了~”
看妻子没有什么不快,贾连城松了口气,前几日他说错了话,心就一直提着,后来看叶睐娘并没有跟他置气的意思,才算放下心来,只是两人还是怪怪的,但愿明天出去散散心,两人能合好如初。
“你说看到李大人了?”叶睐娘轻声问李子,“在什么地方?”
“刚才进来的时候奴婢看到侧门处有辅国将军府的车驾,后来又看到李六爷身边的小厮长风,”李子道,“好像是李六爷一个人来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要不要派个人去问问?”
“算了,”叶睐娘摆摆手,从烟秋月过世,她就再没有见到过李琎了,“咱们还是上咱们的香吧。”
“表姐,人可是都到了,究竟是什么事?”贾莲碧秀眉一扬,她一路留意,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你不会是自己想出来就编个理由诓我吧?一点点小事可实在不值当的。”
“妹妹莫急,”席明月已经注意到李子与叶睐娘窃窃私语了,看来今天的事有谱,“这不才来么,怎么也要等嫂子上完香,今天可是为了三哥三嫂才来的,”她掩口一笑,冲身后的贾宛梅道,“宛妹妹也上柱香吧,四妹得了好姻缘,下来可轮着妹妹你了。”
贾宛梅被席明月突然间的亲热弄得一个愣怔,这可是席明月头一次正眼瞧自己,这些日子她常跟着永妈妈学规矩,心里已清楚就算自己再怎么地位卑微,实际身份比席明月高的不止一个蔑片儿,所以在这位总是一副悲悯的微笑的表姐面前慢慢没有了自惭形秽的心态,虽然席明月还是原来的样子,她已经可以平静的对待,因此席明月这意乎寻常的热情她只是淡淡一笑,“亲事哪里是咱们女儿家可以妄议的,我只求家宅平安,母亲身体康泰就足够了。”
“今天难得白云观里香客少,咱们可以四处逛逛了,”席明月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闪过,笑道,“三嫂,我想和碧娘出去看看,你和三哥,”她抿嘴一笑。
“你们服侍好两位小姐,”叶睐娘总觉得这席明月没那么简单,也不想与她多呆,转头吩咐跟来的婆子,“莫要上小姐们被人冲撞了~”
“我能不能也去看看?”贾宛梅怯生生道,“我还是头一次来白云观,”说着便红了脸。
“去吧,”自己也刚好与妻子把臂同游,贾连城连连点头,“中午我带你们到百味斋吃饭~”
贾宛梅其实并不想随着那二人出去,只是这位明月表姐实在太奇怪,她让自己的丫头金宝儿到贾莲碧那边套近乎,知道今天到白云观来其实是席明月的主意,至于为什么,连贾莲碧也不清楚,这让她心生警惕,贾莲碧到底是自己的姐姐,虽然嫡庶有别,但她们是血亲,贾宛梅不得不替她多留个心眼,自己一去,再加上两个丫头,人多也更安全些。
“少爷,南司的卓大人请您过去叙话,”多寿拿了张贴子进来。
卓天名隶属南城,与贾连城不过几面之交,谁想到竟然来个白云观也能碰上,贾连城歉意的看了一眼妻子,“你先在客院里喝杯茶,我去打个招呼就过来,咱们去摸猴子去。”
“小姐,奴婢听说今天是六少奶奶的生忌,六爷在这里做法事,”李子进来道,若是知道了,自家小姐依礼应该过去烧柱香的。
“噢?”原来今天是烟姐姐的生忌,“那咱们过去一趟吧。”来了,知道了怎么能不过去?“留个人等着少爷。”
烟秋月的法事设在了元君殿,叶睐娘带了桃李两人过去,却没有看到李琎,有管事过来,叶睐娘才知道李琎到了后面的云集园去了,净手与烟秋月上了香,便告辞出来。
“唉,咱家少爷可真是个苦命的,这又成了孤身一人~”叶睐娘才出主殿没几步,就听到松树之后有人窃窃私语。
“谁说不是呢,听内院的人说,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成夜成夜的书房的灯都没熄过,可怜啊,”
“咱们太太不是已经开始打听新奶奶了么?待新人进门,就好了,”一个粗粗的声音笃定道,“只要找个年轻貌美的,男人也就贪新忘旧了~”
“嘘,胡说什么呢?咱们奶奶过世还不到一年呢,”
“咱们到云集园去看看吧~”叶睐娘叹了口气,依她的推测,李琎丧妻不久,对娶“新奶奶”怕没有什么兴致,只是若真是像那几个下人所说,长期郁郁,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他还是那种什么事都放在心里的人。
叶睐娘在有鹤亭看到了执壶独坐的李琎,云集园花木繁盛,只是这个节气,只余残叶枯枝,分外寂寥,寒风袭袭中李琎一人独坐高处,半樽薄酒,一身落拓,哪里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倜傥风流?看来烟秋月的离世抽去了他的精气神儿。
“你怎么来了?”李琎自幼习武,六识比一般人灵敏许多。
“今天与家人来上香,听说今天是烟姐姐的生忌,就过来看看,”叶睐娘领了桃子提裙而上。
“也好,她能看到你,必定是高兴的,”李琎一举手中的酒杯,“就一只杯子,不让你了~”
“以行兄,”叶睐娘叹了口气,在李琎旁边坐下,“你最是小气,多带只杯子能累着?”李琎能走到今天,心性比常人要坚忍许多,烟秋月的离世对他打击再大,也不到酗酒浇愁放弃一切的程度,叶睐娘不打算再劝他,该说的话已经说过,想来他也不想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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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加更。
二百一十八、窥 见
“你看我喝就好,”李琎扬唇一笑,“你怎么来了?”真好。
杯中薄酒将倾,李琎眼前又浮现新婚初见时妻子的模样,她很紧张,却还是对自己含羞一笑,唇角嫣然,眼泪流动,这就是要与自己携手一生的人,并不是自己想像当中的那种古板端肃,自恃甚高的女人,这让本来对这门高娶了的亲事心存犹疑的李琎心中大定。
“她知道你来了,定然十分开心,”妻子是极好的女人,有了她之后,李琎觉得自己再无后顾之忧,放心的去谋划自己在外面的事情,才会有今天的风光二十出头的四品,可是今日自己的风光,妻子却看不到了。
叶睐娘将李琎手中的杯子拿过来,“我能来她自己是高兴的,只是你这么天气里喝冷酒,烟姐姐一定会心疼,”
李琎的心情她很能理解,虽然烟秋月的病情到后来,已经让群医束手,大家也知道她的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但对李琎来说,那一天还是让他无法接受,在他看来,怕是根本不相信这一天会来临。尤其是在烟秋月走后这半年,妻子离去的孤寂只会让他更深切的感受到烟秋月于他的重要和他于妻子的亏欠,这份亏欠随着斯人已逝再也不可能弥补,只会变成他心里永远的伤痛,而这份伤痛,对一个受传统教育讲究凡事不动声色的士大夫来说,只能深深的埋藏在心里。
“是啊,她不喜欢我喝酒,我也知道,”李琎从善如流的将酒杯放下,现在他竟然将妻子的话忘了,只因每晚喝上一点儿,才能睡的更好,“睐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这么说?这话谁相信?”叶睐娘“不屑”的瞪了李琎一眼,仿佛在鄙视他的惺惺作态,“你没用,那不是在说烟姐姐嫁错了人,而我,处心积虑的也没有交上个有用的朋友?”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李琎对叶睐娘的“不正经”很无语,可又不愿与她斗口,饶是他自诩辩才无双,但了她这里,也只有被挖苦打击的份儿,谁让他们第一面时自己那么狼狈?
“在烟姐姐眼里,你是最好的,她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叶睐娘拍拍李琎的手臂,“你若是成日活在忏悔里,岂不是让已经离开的人走有不安心么?”
贾连城怔怔的看着高亭上的两个人,他们并肩而坐,似在同看远方的景色,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只看到叶睐娘笑容明朗,正歪着头跟李琎说着什么,而李琎含笑倾听,说不出的闲适惬意,看来他们这样随便是很平常的事情,贾连城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这天真冷,那丝丝凉意在深秋的雨夜渗与骨髓久久不散,而今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冷,只有冷~
“他们,他们,”贾莲碧惊得张开双眼,上面的人确实是嫂子,那个丰玉如玉的男人又是谁?他含笑看着身边的叶睐娘,脸上的笑容淡若春风柔如春柳,似乎这云集园在他的笑容里如被朝阳笼罩,他的眼睛亮如天上的星星,贾莲碧觉得自己竟然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星光!
“表哥,四妹,”席明月看到有鹤亭上的男人,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让她如释重负,但亭中男人居然那般耀眼,她出来近半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养在深闺,眼中只有四方天的席明月,但这样出色的男人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袍,头上身上没有一件饰物,是啊,金玉之物只会俗了他,再想到李琎出身辅国将军府,年纪轻轻竟然居品四品,席明月心中的酸意更甚,凭什么,吴均,李琎,还有贾连城,这些男人都在围着叶睐娘转?
“表哥,咱们,回去吧,”席明月深吸一口冷凛的寒气,让自己的思想集中到正事上来,就像吴均交待的那样,事情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走去,但若是被上面的人发现,怕就不一定了,“这里是白云观,闹出去,对谁都不好~”
“为什么?”
“为什么?”
贾氏兄妹异口同声,席明月无暇分辨两句话中的含意,示意紫薇,“快带四小姐走~”
自己则走到贾连城跟前扶了他的手臂道,“表哥,先出去吧~”她其实很想今天的事情闹大,只要贾连城冲上去,叶睐娘一个“淫-妇”就背定了,被休就是眼前的事,可是吴均不要这样的结果,而自己的未来还掌握在他的手里,她心里清楚,若是吴均不点头,自己想进贾家做四奶奶,怕只是个空想。
“这是怎么回事,”被紫薇死拉硬拽的出来,贾莲碧已经暴跳如雷,“哥,你怎么就出来了?嫂子竟然和一个男人~”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她早就说了,叶睐娘成天出去定没有好事,现在那个奸夫就在眼前,哥哥竟然眼睁睁的看着。
“四妹,”席明月被贾莲碧吵得头大,“噤声,现在吵出来与贾家有什么好处?让全京城都知道贾家出了个那样的女人?你和珍妹可是还要嫁人的,你快回去,这事三哥自有主张。”
听到自己的亲事,贾莲碧顿时卡了壳,她原本生气叶睐娘坏了她与田家亲事,但后来说的彭家,虽然远一些,也不是什么侯府的旁枝,但家里也是有人做官的,而且彭公子还是家中嫡子,深得父母宠爱,人听说更是俊秀,所以也就对这门亲事怀了更多的期待,此时贾家若是出了那样不堪的传闻,别说彭家,以后自己根本嫁都不要嫁了,想到这里,贾莲碧愤然的一瞪贾连城,“这里不是我待的地方,我先回去了,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紫薇,你去服侍四小姐,”席明月吩咐道,她这边的重点是贾连城,贾莲碧那边,就交给自己的心腹了,她会把自己要说的话带到的。
“你也回去吧,”席明月看了一眼一脸怔忡的贾宛梅,自己即将成为她的嫂子,这样的庶女根本无需给她好脸,“回去后记得闭好你的嘴!”
贾连城浑浑噩噩的从白云观出来,刚才的一幕将把刀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妻子有多么美丽,这是他一向自豪又自得的事情,可这样的美丽同样也展现在别人男人面前,却是另外一种感受了,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难道妻子也有苦衷?他骤然回身,是的,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要回去问清楚才是!
“表哥,”席明月一直在关注贾连城的情绪变化,此时一把拉了他的手臂,“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