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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就是自己这对爹娘退避忍让,从不与长房争执,顶多就是来个绵里藏针什么的,这次真是见了母亲的真颜色了。

一向看不起三房的兰花儿、兰草儿也被连氏忽然变色吓了个愣怔,转而又担心起自己太太,这次的事大老爷是想瞒着老太太的,这下可好,大太太这一闹,三太太又要到老太太那儿去评理,还怎么藏的住?

“三太太,您大人有大量,我家太太也是心疼大少爷一时急糊涂了,这事还是算了吧,”兰花儿赔笑道。

“你这个贱婢谁让你跟她说好话的?去就去,我也要打老太太评评理,远哥儿可是长房嫡孙,以后整个叶家都是他的,定是他们嫉妒了,才想办法害我们远哥儿的,”小赵氏还没等连氏接话,一个耳光抡到兰花脸上,旋即坐在地上拍着腿大哭起来,“我的远哥儿啊,我可怜的远哥,你小小年纪就被人惦记的暗算,可要我怎么活哟~~~”

这种情景叶睐娘也就是在电视剧里看过,这次还真的长见识了,不由看得津津有味,“娘,您说大伯母这个样子大伯看到了会不会很得意~”

叶志远和三房从来没有什么交道,那孩子让赵氏和小赵氏两个教得极不懂事,根本没有把叶向荃和连氏这对叔婶放到眼里过,连氏也不认为自家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只想着是小赵氏又要借题发挥来生事了。

连氏压住唇边的笑意,嗔了女儿一眼,对常妈妈和李妈妈道,“还不快把大太太拉起来,这成什么样子?!”

“不可,万一两位妈妈手太重弄疼了大伯母怎么办?”叶睐娘赶忙阻止,又大声对兰花儿和兰草儿道,“两位姐姐,你们还不快把大伯母扶起来,那地上可是凉的很!大伯母要是病了,还要人照顾不是?”

小赵氏虽然不胖却沉的很,她又一心想要闹事,兰花儿和兰草儿两个小姑娘根本拉不起来,而三房的下人们在睐娘的提醒下都怕沾上是非,个个干劝不帮忙,直气得两个兰也想学着主子的样子跳脚大骂了。

“这都是在做什么?”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叶睐娘心里一喜,是张氏来了,叶家地方大但下人少,小赵氏来三房闹事的消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赵氏那里,说不定小赵氏将来不许人提,还可能瞒上一阵儿呢,现在可好了,现在张氏看到小赵氏如此不堪的一幕定然不肯为她隐瞒的。

“二伯母,吓死睐娘了,”叶睐娘像只小鸟一样冲到张氏身前,“刚刚大伯母闯进来就骂我娘,还说要把我撕碎了给大哥赔葬~呜~我爹也不在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氏一身素衣,头上只带了一支木簪,她平日除了到赵氏那里请安外,就是在金桂院中教养两个子女,话都不肯多说半句,时间一久,赵氏也对这个儿媳妇十分佩服,直赞大家出来的女儿就是懂规矩,小赵氏素来在这个官太太弟妹面前就低了一头,现在也就是想着自己儿女双全,相公掌管着整个家业才觉得底气稍微足了一些,如今自己这般乡妇的行径让她看到眼里,还不知道怎么轻视自己的呢,何况自己还有那么点儿小心思没有明言。

“弟妹,你来的正好,你是不知道,我也是实在被三房逼的没有活路才来寻她们说理的,”想到自己儿子叶志远,小赵氏委屈的泪如雨下,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你不知道他们三房是怎么害远可哥儿的,他可是咱们叶家的长孙啊~~~”说着又要开哭。

“见过二嫂,”虽然两个孩子已经恢复了往来,连氏倒和张氏并不热络,“二嫂也看到了,大嫂一进门就闹,可妹妹并不知道出了什么样的事,正准备和大嫂一起去见老太太呢,还请二嫂做个证见,若是三房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哥大嫂的事,我和相公任凭老太太责罚。”

“不错,远哥儿是叶家的长孙,这事真得到老太太那儿说清楚,”张氏颔首,“今儿这事儿闹成这个样子,咱们也不要等老太太来叫了,一起去吧。”

她可不相信三房会对长房做出什么事情来,若真的做了,恐怕以小赵氏的头脑,也发现了不了。

金安堂里叶家老大面色铁青,昨天叶向荃来告诉他自己无意中看到叶志远大中午从暗门子里出来,想着怕是看错了人,结果一打听,果真是叶家大少爷,因为是大事,又关乎叶志远的名声,叶向荃便悄悄跟叶向荣说了,让他看好叶志远,免得小小年纪便走了邪路。

单论这件事,叶向荣还是很感谢叶向荃的,此事若换上自己是叶向荃,定然会捣腾出来下下他们长房的脸面。他听后便按叶向荃说的地方打听了,果然是儿子恋上了一个暗娼小翠儿,而且出手十分阔绰。

有道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叶向荣觉得把钱扔到青楼里实在是亏得慌,所以他平日里也就在内院中和丫头妾室厮混,青楼除了生意上的必有的应酬外是不去的,谁想到自己儿子倒是青出于蓝了。

今天一大早叶向荣就亲自带了小厮在那暗娼门外把睡眼朦胧的叶志远堵了个正着,回来细细盘问了,便请了家法把儿子狠打了一顿,原想着这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谁知自己那不成才的媳妇竟然一柱香的功夫就闹得阖府皆知了。

如今瞒不住了,只得将事情跟赵氏说了一遍,“都是儿子管教不力,还请母亲责罚,”叶向荣以头触地,自己母亲的性子他最知道,就恨男人捻三惹四,当初自己纳妾就被母亲动了家法,如今才十五的儿子竟然嫖-娼宿妓,还不生生要将老太太气死?!

“不就是睡了个婊子么?咱们又不是没给钱,”小赵氏看婆婆默然不语,乍着胆子道,“他爹竟然下狠手收拾,可怜我的远哥,现在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呜~母亲,远哥儿可是你一手带大了,你是没看见,不然非疼死不行,都是老三那黑了心的暗算他,咱们又没让他掏钱!?”

小赵氏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虽然她知道青楼娼馆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她们叶家有钱啊,叶志远也是有钱家的公子哥,去个青楼有什么大不了的?值得叶向荣往死里打?

“你给我闭嘴,”赵氏抓起手中的佛珠砸了过去,直砸的小赵氏头上的金钗掉在地上,倭堕髻也散了开来,“你还好意思指责别人,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你二弟才去了半年,连三房都是素衣银钗,你呢?你还是向高的亲表姐,竟然穿金戴银,描眉画眼,现在还敢来告状?”赵氏气得浑身哆嗦,本来这事儿叶向荣都瞒下了,现在被这蠢妇一闹,叶志远的名声算是完了,“你也知道远哥儿是长孙?叶家的长孙竟然在孝期出去鬼混?你让叶家以后还怎么立于人前?远哥儿还怎么有脸去给弟弟们做表率?”

赵氏将桌子拍得山响,自己的这个大媳妇实在是不争气,若不是看着她为叶家生了两儿一女,就算是自己的侄女赵氏也恨不得将她逐出家门,想夺了她的管家之权,可,她看了看堂下恭身立着的张氏和连氏,一个寡妇,一个是眼中钉的媳妇,竟然无人可用,不由老泪长流,“这事老大做的对,回去让志远到他爷爷和二叔的牌位前跪着去!”

“姑姑,姑姑,”小赵氏一下慌了手脚,儿子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怎么还能再罚跪,“志远不懂事,一定是让坏人勾引坏了,我以后好好看着他,待他娶了媳妇回来就好了,姑姑,姑姑,他可是你的亲孙子,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滚下去,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赵氏厌恶的挥挥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当娘的连儿子都教不好,还有什么脸在这儿哭闹?”

“走吧,不要在这儿闹了,”叶向荣看着两位弟妹,尴尬的拉起妻子,有道是妻贤夫祸少,自己前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泼妇,想到堂堂的叶家大老爷,竟然和一个村妇过一生,叶向荣的口气越发严厉,“回去看好志远,他要是再犯,我就将你们母子全赶出去!”

二十、对 策

“呸!”小赵氏看丈夫完全不帮自己,气得描得又黑又粗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她是赵氏的亲侄女,和叶向荣一起长大,根本不担心婆婆真的将自己赶出去,也不害怕叶向荣,“你还敢说我教不好儿子?我又没有背夫偷汉,倒是你,大老爷,你那个不要脸的妾是怎么来的要我再说一遍?”

小赵氏看到丈夫脸色发青,半天不语越发得意,回头看着赵氏道,“婆婆您也不要说我不会管教儿子,远哥儿就算是不成材也是他那个不知羞的爹带坏的,孝期?老二入土才半年,老大房里的小妾可是又怀了身孕喽~”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得金安堂众人俱是一愣,挨了耳光的小赵氏捂脸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想到婆婆兼姑姑那里哭诉,可是看到赵氏那阴冷的目光不由止住了脚步,回身看到两个弟媳事不关己的神情,尤其是连氏垂首不语的恭顺样子,觉得每个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嫁到叶家二十多年,婆婆向着她,丈夫平日也让着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叶向荣,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小赵氏嚎叫一声,拿出以前和巷子里小姐妹打架的架式向叶向荣冲了过去,“你除了会打儿子,打老婆,还有什么本事?!”

“母亲,媳妇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张氏漠然地看着堂上的闹剧,向赵氏先辞。

“你下去吧,”赵氏愧疚的看着张氏,“是我没有教好这两个,”又对连氏道,“你也下去吧,这事儿跟你们三房没有关系,是你嫂子不懂事,改日我让她向你赔罪。”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与事无益,连氏应了一声,扶了张氏款步而出。

“弟妹,弟妹,”张氏一出金安堂,掩面哭道,“这个家让人怎么活啊~”

叶睐娘安静的跟在两人后面,听连氏絮絮的安慰张氏,做为家教严厉的大家闺秀,张氏自入了叶家一来事事力求做到最好,虽然不是宗妇,却是以宗妇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可是自己再争气,也架不住婆家不给力。自己相公才走了不到半年,侄子嫖-娼大伯子搞大小妾的肚子,有道人“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家可倒好,自己人都开始欢乐了。

“你打算怎么办?”赵氏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恨得牙痒,可是一想到他是自己晚年唯一的依靠了,只得耐下性子慢慢教导。

叶向荣擦擦头上的汗,吭哧了半天才道,“满娘自那次之后,这许多年才好不容易怀上了,儿子想着她服侍儿子也算是尽心,平时又不生什么是非,给她个孩子傍身也好。”

罗满娘是小赵氏母舅表妹,比小赵氏小了十几岁,但对这个嫁入富贵人家的表姐极为巴结,也很得表姐的欢心,因此常接她到家中小住,陪自己说话解闷,谁成想一来二去的罗满娘竟然与表姐夫做下了丑事,罗家闹上门来,言称叶向荣奸骗良家女子,定要叶家给个说法,不然他们就报官。

小赵氏没想到自己一片血心竟然招来了头白眼狼,而婆婆赵氏更对这个不守妇道,没嫁人就搞大肚子的罗满娘全无好感,一场大闹之后,叶家不得不给罗家了一大笔银子迎了罗氏入门做妾,但前提是罗氏要打掉肚里的孩子。

自罗氏堕胎之后,这近十年的时间竟然没有再开怀,讽刺的是她竟然又在不该怀孕的时候怀上了,因此罗氏暗中与叶向荣商量,要瞒上一阵子,叶向荣也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道竟然早就被妻子发现了,如今当着两位弟妹的面揭了出来,叶向荣又羞又臊,又怕母亲再发狠心不留罗氏肚子里的孩子。

“娘,那也是你的孙子啊~”想到罗氏哭红的双眼,叶向荣哀求道。

“向高还是你的弟弟呢~”赵氏咬牙道。

“娘,”叶向荣膝行上前,“儿子也是有打算的,”他努嘴让唯一在身边服侍的旺儿出去,“若罗氏生下个儿子,可是有大用处的。”

赵氏垂目道,“怎么说?”

“我看西院那两个扫把星想再生个儿子怕是难了,若是将来无子承继,咱们就把这孩子送过去,西院还不就是咱们的?”叶向荣把自己盘算好的主意讲给赵氏。

“嘁,”赵氏冷笑道,“那笔家私可是不小,你觉得你媳妇能同意?达哥儿将来怎么办?”

叶向荣咽口唾沫,这个他倒没想过,因为想保住这个孩子,罗姨娘在叶向荣那可是下足了功夫,这会儿叶向荣满心想的就是罗氏肚子里那个,“儿子觉得达哥儿不合适,一来他已经九岁了,西院不会答应,二来,达哥儿读书不错,说不定日后像他二叔一样有大造化呢,给了西院太便宜他们了。”

赵氏被叶向荣说的动了心,西院那两口子都是三十的人了,连氏想再怀恐怕也难了,只要他们不纳妾,自家就还有机会,“你说的也算是个理,只是你媳妇那儿要好好劝劝,小心她坏事。”

本来赵氏还寻思给叶向荃房里也送个丫头呢,与这件事比起来,三房夫妻恩爱倒是正院更乐见的。

“二伯母,你看这是我给三哥哥做的,”叶睐娘扛着个大大的机器猫进了金桂院。

“我的姑娘唉,你做的是个啥呀?”程妈妈夸张的冲了出来,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自从张氏对睐娘亲热起来后,程妈妈和金桂院中上下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何况有这个小丫头,自己也确实是省了不少心,“亏得我们太太成天教你针线,你竟然做了个四不像?”

“这才不是四不像呢,”睐娘睁着大大的眼睛,“这个叫机器猫,”她想了下,多拉A蒙是肯定不被理解的,“它叫爱蒙。”

张氏从叶睐娘手中接过那只“爱蒙”细看,针脚倒是细密,这只“猫”也算是憨态可掬了,“你要把这个给你三哥哥玩?”

“是啊,这个他可以晚上搂着睡,”叶志恒到现在了还离不开程妈妈,那天听张氏说起很是发愁,叶睐娘便着看能不能用这个替代。

“你这丫头倒是有心,”张氏捏捏睐娘微鼓的小脸,“让结香给你拿些果子吃,怎么就是吃不胖呢?”

叶睐娘也有些汗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家小孩都胖乎乎,自己顶多也就是脱离豆芽菜的行列。

“这是什么?”叶书夏一进正屋就看到母亲怀里那个大家伙。

“睐娘做给恒哥儿玩的,你看看,手工还不错,就是样子怪些,”张氏看着这只“猫”就想笑,“这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起来的?”

“嘿嘿,”叶睐娘揉揉鼻子,自己也是抄的,“没怎么想,就是瞎做,做成这样了。”

“我看也是,”叶书夏虽然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三妹妹成日在金桂院中出入,偶尔也跟她聊上两句,“恐怕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就成这样了。”

叶睐娘知道从这个姐姐嘴里是听不到一个“好”字的,也不与她计较,傻傻的笑道,“才不是呢,我就没有把自己缝进去!”

这是那个“笨媳妇”的笑话,在洛阳人人都知道,笨媳妇揉面,太软加面,硬了加水,结果面就和了一大缸,后来缝被子,又把自己缝到了被子里。

“恒哥儿在后面院里玩呢,你也去吧,记得一会儿带他过来写字,”张氏捏捏睐娘头上可爱的小包子,“那个什么‘蒙’就让桃子抱上,小心跌了你!”

“母亲,你怎么能成天让恒哥儿傻玩?”看几人出去,叶书夏不满的坐在张氏身旁,有道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母亲真是太溺爱这个弟弟了,“这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张氏叹了口气,“你弟弟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他现在都开口说上几句话,认识几个字我已谢天谢地了,”张氏都不敢想到叶志恒三岁了还不开口,成天呆呆的坐在那儿的情景,她当时快把眼泪都哭干了,请了多少大夫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现在有了叶睐娘,这丫头说不定还真是恒哥儿的福星呢。

“那是娘太偏心,”叶书夏半开玩笑道,“您若是拿出教导我的狠劲儿,恐怕恒哥儿现在千字文都认完了。”

“这怎么能一样?你以后是要到别人家里做媳妇的,”张氏心疼的揉揉女儿清秀的小脸,“娘现在对你狠一些,为的就是你将来出门子了少受些罪。”

叶书夏心里不以为然,自己大伯母不是什么都不懂不会的?就像春姐姐所说,只要嫁的人家好,照样不受罪!

“娘,下月就中秋了,咱们也要给我舅家送礼了吧?”叶书夏问道,今天她听叶逢春问起,才想起送节礼的时候到了。

“我女儿长大了,都会虑这些了,”张氏见女儿竟然问起这些俗务,心里十分高兴,“嗯,你舅舅在江宁,这次咱们还要往那儿再送上一份儿去,走吧,咱们去问下你祖母怎么安排的,我这边也好再准备。”

二十一、节礼

“唉哟,我可没有二弟妹那么好命,一张嘴这节礼就要送几处,”小赵氏正在金安堂跟婆婆对帐,听到张氏的来意,酸溜溜的道。

小赵氏的父亲赵老实因为当年与人联手偷卖了叶家几船的丝绸,已经被赵氏列为拒绝来往户,所以平日里就算是想接济娘家,小赵氏也要悄悄行动,这些年逢节过节,赵老实都会让儿子送节礼过来,但赵氏是从来不回礼的。以前看到端午中秋的张氏连氏往娘家送礼,都会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将西院骂上一场。

张氏淡淡一笑,“有道是亲戚亲戚越走越亲,大嫂说是不是?”小赵氏偷偷往娘家捎东西这个在叶家是人尽皆知的,老太太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谁知道她还不知足。

“今年家里刚办了事,铺子里又不如以前兴旺,”赵氏心里盘算着,中秋是大节,往年张氏嫂子在开封,叶家送节礼送上个三二十两银子的就够了,如今分做两处,一处十五两的节礼又拿不出手,两处都要看过去,怕就没个五十两不行,再加上江宁离洛阳千里迢迢的,“你哥嫂离那么老远的…”

张氏见她不往下说,可是话里的意思却还听的出来,一颗心只往下沉,“母亲,咱们送礼虽是两处,但收礼也是两处啊,何况,光我娘家送来的奠仪不菲,咱们要是回的轻了…”

想到儿子丧事时张家光银子就随了六百两,赵氏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生气媳妇不知生计艰难,只顾着娘家,“我知道你们娘家大方,咱们叶家小门小户的怎么能和他们比?这样吧,这一回开封老家的节礼还由公中来出,至于江宁的节礼,就由你们二房单出,”说到这儿她扫了小赵氏一眼,“也省得你嫂子老说我一碗水端不平向着你们二房。”

赵氏仿佛被触动了情肠,“你们孤儿寡母的,我原也该向着些,所以任谁说我也不怕!”

“娘,”从金安堂出来,叶书夏看着静静不语的母亲,“您别生气。”

“今儿这事你来说说,”

“祖母也是为咱们好,”叶书夏讷讷道,只是声音里少了以往的坚定。

“大户人家的各种礼金都是有规矩的,”张氏觉得要教教女儿了,“张家出嫁女儿的例是一百两,这次送来的六百两中,有五百是你舅舅为娘撑面子的。”

“那那银子?”叶书夏有些不明白。

“那些银子全部入了公中的帐,如今你祖母却口口声声要一碗水端平,意思也就是以后你娘舅家再有什么事,就由咱们二房单独行事。”张氏细细跟女儿说明白。虽说是两房分了家,铺子也在叶家兄弟两个名下,但当初赵氏定的规矩却是每年所有收益由她除掉全年的花用,然后平均分给兄弟两个,这样也等于大家的财政大权仍掌握在她这个婆婆的手中。

因为两兄弟分家时分的极为平均,而叶大富发迹后陆续为子孙置的祖产祭田也会全部留给做为长子的叶向荣,而长房人口多开销大,这样其实对长房更有利些,二房因做着官,把那些差异也不看在眼里,因此都没有异议,叶向高更是愿意每年再从他的那份儿里拿出二百两银子做为叶向荣的补贴,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弥补叶向高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而让叶向荣多受了累。

如今叶家的规矩仍按当初定的走,除了二百两照旧外,二房还要再将所有收益的一成做为叶向荣的车马费。

“啊?”叶书夏一时消化不了母亲的话,半晌才道,“大伯和爹爹不是亲兄弟么?祖母不是最看重爹么?”

“再心疼人也不在了,”张氏回身将女儿搂在怀里,“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所以是人凡事都要多为自己想着,你也一天大似一天了,娘不求你事事精打细算,但你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懵懵懂懂了。”

连氏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节礼,派了李妈妈与娘家送去,连秀才前几年去世了,叶睐娘只有姥娘在了,由过继堂侄连清平奉养,为了老母的日子好些,连氏逢年过节礼送的都不轻,力求让兄嫂满意。不过今年连氏还有一桩大事要办,只是苦了重生后幸福了四年多的叶睐娘。

“娘,我说了不缠脚,那个东西太恶心了,”叶睐娘钻在床里大叫,今天一大早连氏和常妈妈就拿了白布针线的过来,说是叶睐娘年纪到了,脚必须今年缠起。

古代缠的小脚,叶睐娘前世叶蕊从奶奶那里听过也见过,她的奶奶生于1917年,早年也被家里逼着缠了一阵子脚,后来赶上新文化运动,又读书上学,就自己解开了,但脚已经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落了双“解放脚”,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双变形了的脚渐渐的走不得远路,还有一堆这样那样的毛病,最后几个脚趾已经完全窝在脚底,指甲也成天往肉里长,叶蕊每次帮奶奶剪趾甲,她都要跟自己讲讲缠脚的坏处,这些跟着奶奶长大的叶蕊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这一世还她也受一遍奶奶的苦?

“睐娘不要任性,”连氏沉着脸,女儿一向乖巧听话,谁知在这件事上执拗的很,本来想着过了端午就缠的,硬被她哭闹着拖到了中秋,以后骨头越长越硬,再缠只会更受罪,“快过来!”

看着常妈妈手里的那碗鸡血,叶睐娘只想反胃,是哪个脑子让门挤的传下来说裹脚前泡了鸡血骨头会软?这要是将来缠的肉烂了还不化脓?“不行,娘,我什么都能听你的,但脚是绝对不会缠的!娘你想想,你缠脚时疼不疼?现在受不受罪?”

缠脚哪有不疼的?连氏清楚记得她缠脚时疼的一夜夜睡不着脚,几次偷偷将缠脚布给剪开,可是再被母亲缠上,不过就是多受一遍的罪过。

“所以娘才早早给你缠啊?”连氏轻声哄着叶睐娘,“你现在年纪小,早缠不疼,而且将来的脚也更小,咱们睐娘又漂亮又乖巧,将来可是要找个好婆家的,要是有双大脚,到时看你怎么办?”

在大顺的习俗里,女孩五六岁的时候,就要开始裹脚,将脚弯成弓形,脚趾弯折到脚底,确切地说,脚趾骨是被折断了的,形成一个像“粽子”形状的“畸形”的“三寸金莲”,然后一层一层的裹脚布缠绕,缝得密密层层的。

“快过来,睐娘你看你正院的大姐姐和二姐姐都缠了小脚,平时那个绣鞋多好看,桃子想裹都不行呢~”常妈妈也在一旁帮言哄劝,丫头仆妇因为要做活,一般是不裹脚的。

叶逢春和叶书夏都是缠了脚的,似乎叶逢春的脚更小些,因此她叶书夏面前很是得意过一番,而叶书夏则回去就发了狠让奶娘将自己的双足缠的更紧些。

一想到两个姐姐扶了小丫头颤微微走过来的样子,叶睐娘一阵恶寒,那个两人离了丫头路都走不利索,自己不过五岁都比她们速度快,每当叶逢春那张血红的唇里蹦出刻薄话时,叶睐娘心里那个小恶魔都想冲过去“撞”她那么一下。现在让她也变成那个样子?重生十回也不行!

“我也不裹!”叶睐娘泪水涟涟的看着连氏,想着有什么办法能逃过一劫,“咱们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我就这样好了,我以后不把脚露出来,谁知道?”

“哟,那大脚是藏的住的?将来说亲时夫家都会来打听的,”连氏啼笑皆非,伸手将女儿往外拉,“你好好裹脚,娘给你做最漂亮的绣鞋,管保比你两位姐姐的漂亮,上面给睐娘镶上珠子。”

镶金子我也不能裹!叶睐娘趁连氏一个不留神从床上蹿了下去直冲到门外,“我不裹,我要见爹,我不裹~”

说着不等连氏追过来,就往金桂院跑去。

叶志恒听妹妹讲了半天,只明白了睐娘是想藏在自己这里不被外面的人抓走,便仗义的将程妈妈和梅子赶了出去,与睐娘一起插了门躲在屋里,“三妹妹不怕!”

叶睐娘看着手里握着把木刀的叶志恒心里感动,现在的叶志恒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已经不怕与人接触了,金桂院中的人与他说话,他也能答上两句。叶睐娘让父亲帮着买了小鼓,积木,藤球等玩具闲了就和叶志恒一起玩,现在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成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且与这个妹妹也极是亲近。

“睐娘,”张氏听连氏说了缘故,笑着在门外喊屋里的两个小人儿,“你成天想着跟伯母学琴棋书画,可是这裹脚也是大家闺秀们必须的,不然你下了功夫不是白费了?”

叶睐娘本着艺多不压身的想法,除了跟连氏读书写字,到金桂院时还认真的跟张氏请教,毕竟在这个世界了,想活的好就要先遵守它的游戏规则,努力提升自己也是必不可少的,但不包括裹脚和与别人共侍一夫。

二十二、缠小脚

“二伯母,睐娘跟着您读书,可是女子的‘四德’里没有缠脚这一条啊?”叶睐娘简直都想把那些喜欢女人小脚的臭男人都拉出去裹了。

“呃,这个,”张氏沉吟一下,“可是‘三从’里有在家从父,你怎么能不听你娘的话?”睐娘忽然的一反常态还真是让张氏有些不适应。

“那是‘从父’不是听娘的话,”叶睐娘振振有辞,大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而且真的大家闺秀就一定要缠足吗?为什么以前魏晋还有唐时的人不缠足?”叶睐娘记得这裹小脚是什么李后主的宫人开始的,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在她记忆里,没听说过唐朝人裹小脚吧?

张氏让这个聪慧的侄女问倒了,“以前的人咱们不知道,只是现在做为大家女子,一双天足是没法见人的,你想你娘被人家笑?”

孝顺也是有条件的,这个牺牲太多,而且这样的牺牲也是不对的,叶睐娘很是坚持,虽然她爹叶向荃的个头不低,但叶睐娘从现在自己的身高来看,将来也长不成不什么大个子,个子小脚嘛又能大到那去?顶多三七到天了,以后自己藏着点儿就是了,她以后还想着到处走走看看呢,一又小脚,那要挪到什么时候?

这次大家算是见识到了西院三小姐牛性的一面,任门外的人说破嘴皮子,小姑娘愣是不为所动,怕饿了叶志恒,就让人从窗子里给他们送吃的,因为一开始怕疼不肯缠脚的小姑娘多了去了,大家也不把叶睐娘的造反行为当成大事,反正最后这脚她还是要缠的,所以也就由着她胡闹,倒是叶志恒,这样的体验让他很是兴奋,竟然没有害怕,这让叶睐娘对叶志恒的康复又多了几分把握,毕竟自闭症儿童真正是什么天才的没有几个,反而会有智力发育延缓的后果,叶志恒早恢复一天,对他的将来都有很大的益处。

夜里叶向荃回来才算将女儿从金桂院接了回来,“睐娘,你是爹爹最得意的女儿,怎么会那么不听话?还带了恒哥儿胡闹?!”

叶向荃对女儿这种将件小事闹得轰轰烈烈的作法很是不满,一到西院就开始教训女儿,这姑娘虽说是要娇养,但太任性了也只会害了她自己。

“爹,你见过我娘的脚么?”叶睐娘才不怕父亲呢,她一整天都在想着如何把叶向荃拉到自己阵营里来,那胜算就大了。

叶向荃皱皱眉头,妻子的脚,自己见的都是缠着的,光脚还真没见过,不由有些脸红,“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睐娘看着父亲微红的脸,古代女子那个脚是缠着麻烦解开也麻烦,因此不可能天天睡前解开,她就从来没见过母亲的脚,而且每次母亲洗脚总是一洗就快一个时辰,真是比叶睐娘洗个澡时间都长,“那您肯定没见过缠过的脚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

“世人皆以缠足为美,你母亲一双金莲…”叶向荃没有恋足癖,但觉得和女儿谈这个问题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你将来是要说婆家的,难道要让人笑你一双大脚?到时就悔之晚矣,你娘是不会害你的,睐娘要听话。”

看着起身欲走的父亲,叶睐娘可不想让这次谈话不了了之,“当年父亲就是打听母亲有一双金莲才上门求亲的么?”

“当然不是,”妻子脚大脚小对叶向荃来说根本就无关紧要,“娶妻娶贤,你母亲在家时出了名的温柔知礼。”连氏是叶大富在时为儿子千挑万选的,而且叶向荃也找了机会偷偷看过。

“若是父亲也担心女儿将来的姻缘,那女儿也像母亲那样做个温柔知礼的好女子,但这脚女儿是坚决不缠的,若是将来有人因为女儿脚大而嫌弃女儿,那这种人不要也罢!”

叶向荃看女儿一副占理的样子也觉得好笑,索性坐下与女儿辩理,“睐娘记不记得前阵子让爹帮你买绣花的东西,说要好好跟着二伯母学刺绣?”

“是啊,”这事才过去没多久叶睐娘怎么会不记得?她有次到金桂院去,看张氏的绣房窗前有一张大大的绣架,旁边还有什么绣棚及各色的丝线,再看那绣架上竟然有幅女仙拜寿图,那绣品竟然有两米高,里面人物繁复,神态各异让叶睐娘叹为观止,张氏告诉她那是将来给自己娘家伯母寿辰时的礼物,里面的人物是天庭的各位女神仙。当时睐娘就下了决心要好好跟着二伯母学一下汴绣,她可是立志要做个优秀的古代女性。

“这不就行了,你学绣艺和你娘让你裹脚是一样的,为的就是将来有个好前程。”叶向荃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怎么会一样?叶睐娘有些无语,她学绣艺不过是为了提升自己,裹脚那是和自己过不去,“睐娘认为爹的话不对,二伯母教过,自古以来,富者以‘闺房绣楼’为贞,贫者以‘善织巧绣’为业,山东鲁绣、衣线绣和辑线绣,还有顾绣,都是名扬天下,可是缠足算什么?您可曾听说那家闺秀以三寸金莲名扬天下?若真是那样,又是什么好名声不成?”

没想到自己五岁的女儿竟然词锋犀利,叶向荃虽然被叶睐娘问的哑口无言,但暗自还是有些得意,面上却斥责道,“睐娘,女子以贞静为德,不宜争口舌之利!”

“那好,我不说了,但裹脚不行,女四书里也没有说女子必须缠足,那不是古礼,女儿不遵!”叶睐娘暗叹古人对女子的束缚还真是多,怕跑的快就缠了脚,怕辩才高就说“口舌”是七出之一!

叶向荃一直认为女儿懂事听话,没想到却固执至此,看她垂首不语,但小嘴却撅的高高的,心里也有些不忍,“爹也知道缠足疼的很,但你娘还有你二位姐姐不都这么过来了?我们睐娘那么聪明,这点苦怕什么?虽然缠足不是古礼,但世人皆以小足为美,咱们又怎么能免俗,爹娘也不想你将来为这个才去后悔。”

“爹,”叶睐娘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世人不能免俗所以咱们也要遵照执行?那爹为什么不纳妾呢?世人不都认为有钱人就应该三妻四妾?”

“难道睐娘也想让爹纳妾?”叶向荃有些不悦。

“当然不想,”叶睐娘大大的眼睛闪着委屈的水光,“女儿就是比喻,爹真的想让女儿也去受那份苦?女儿将来找一个像爹一样不计较女子脚大脚小的相公不就行了?”

看叶向荃蹙眉不语,叶睐娘抱了他的手臂继续撒娇,“那个真的很疼,不行你问问娘?娘说她缠足的时候她在屋里哭,姥娘在屋外哭,你也想咱家这样?万一肉烂了化了脓,女儿年纪这么小,再发了烧,烧成个聋子哑巴怎么办啊?”说到这儿,叶睐娘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小嘴一扁,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

叶睐娘不过五岁,却是个小美人胚子,现在她原本喜气盈盈的眼睛里满含泪水,小小的鼻头也红通通的,粉嫩的小嘴一翕一合,像极了她养在院子里的那只兔子,叶向荃让娇滴滴的女儿哭得心都化做了一滩水,“爹娘也是担心你以后被人笑话,大脚姑娘走出去都低人一头的。”

嘁,那是她们心理承受能力的问题,我不觉得自己大脚丑,谁还能把我笑死?不过听叶向荃的口气叶睐娘知道摸到门儿了,“女儿不怕,被人笑了又不会掉块肉,我活的自在就行了,爹不是最想我和娘活的自在些吗?您就替我跟娘求个情好不好?”

看叶向荃虽说不语,可是明显已经微微扬起的唇角,叶睐娘便知道差不多了,“这样,女儿才五岁,常妈妈也说了我的骨头软,如果到七岁时我回心转意了,到时让娘帮我缠也不晚,行不行?爹~~”

叶睐娘开足马力,将撒娇进行到底,她上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撒娇,以为这项技能自己根本是不会的,可是重生后她明白了,是人都会撒娇,关键是有没有爱自己的人,看重自己的人,自信那个人爱你,撒娇就可以无师自通。

“好吧,爹答应你,”叶向荃让女儿闹得有些无耐,“我跟你娘说等到你七岁,希望你那里可以明白过来。”

叶睐娘暗暗比了个“V”字,七岁,到时自己还想不“明白”不就行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要用什么“三寸金莲”来取悦男人。

得解放的叶睐娘可没少招来叶逢春和叶书夏的笑话,不过她不缠足的目的达到了,其他人说什么叶睐娘还真没放到心里去,何况在她认知里,三寸金莲和大家闺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叶逢春的脚比叶书夏的脚缠得还小(这要利益于她这个姐姐个头比妹妹矮,天生脚就小些,),也没有因此而比叶书夏在礼仪仪态上优秀多少?

至于以后会不会因此找不到好人家,叶睐娘也没有担心,她的生活目标就是,现在享受父母的关爱,做个幸福的小孩,以后找个像叶向荃那样的人,勤劳能干还有点小心机,性格温柔专一,有多富或是能不能为官做宰叶睐娘根本就不考虑,这一世她就想平静幸福的活着,把前世没有得到的父母爱、夫妻爱、子女爱都体会一遍。

二太太张氏倒是忧心忡忡的教育过这个不听话的侄女,但叶睐娘只是嘿嘿笑着并不顶嘴,寻机就找叶志恒去了,张氏又想到以西院的家世和财业,脚的大小应该不会对叶睐娘的婚事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便不再多哆嗦。

而正院那两位,自然是巴不得西院越惨越好,所以除了讽刺了连氏几句也就不再多说,何况赵氏因为是屠户之女,幼时根本就没有缠足的机会,小赵氏待缠时已经年纪偏大,现在那双脚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二十三、罗姨娘

二十三、

“妾身见过三太太,”连氏带了女儿从金安堂出来,才出了院门没多远,就看到叶向荣的姨太太罗氏满娘扶了丫头梅香从小路上过来。

叶向荣夫妻住在正院东侧的牡丹院里,而罗氏则住在他们院子后面的小跨院里,就算是出来溜弯儿走到了院西,这也有点远啊,显然这是有意在等自己了。

“罗姨娘早,”连氏微微一笑,欠了欠身,也不多搭话带了女儿便走,她对罗满娘没有什么好印像,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知道勾引姐夫,这样的人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唉,这天儿一日.比一日冷了,”罗氏抚抚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她身上的斗蓬有些旧了,素青的缎面已经没有原本的光泽,硬硬的带着几许冷意,“你看这大冷天儿的,三太太也别回去了,就到我那儿用个早饭吧~”

罗氏看连氏根本不停步,伸手拉了她的斗篷,将她的儿子过继到西院名下这她千肯万愿的,如果自己生下的儿子留在正院,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以小赵氏的心肠,就算活下来,将来也分不了多少产业,而过继给西院,那三房偌大的家业将来都是自己儿子的,可是万一孩子在三太太手里受罪怎么办?罗氏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和连氏搞好关系,希望以后能慢慢弥补弥补,这样以后她也可以经常过去看看儿子。

连氏不动声色的避开罗氏的手,去她院里吃饭,自己成什么了?“不必了,若是罗姨娘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你也知道这天冷的很,睐娘还小,在这风口里站不得。”

罗氏未抬进来时,到叶家来串门子时就和小赵氏沆瀣一气踩自己,后来进门做了小妾,偶然间的碰面两人也不多话,现在忽然向自己示好,连氏面色一沉,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产婆说我的肚子里的哥儿过了年就要生了,”罗氏低声道,“以后还请三太太多多照顾,”说着颤微微的一礼。

“你是长房的姨娘,要照顾也要请大嫂照顾才是,”连氏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是这女人怕大嫂害她,也求不到自己头上。

“不是,我是说这孩子,”罗氏欲言又止,她的儿子过继给三房的事因为还不确定是男是女才没有公开提出来说,但叶向荣已经跟她拍着胸脯保证过说这事儿一定能成,可是今天看三太太这神情,应该是还不知道,“他三婶,以前是满娘不懂事,可是进门这些年,妾身也看出来好歹来了,您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和善人。”

“这是怎么了?两个人在这儿说悄悄话,也不怕冻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叶睐娘不用看就知道是叶逢春,这丫头还真是没家教,一个是她婶娘,一个也算是她小妈,竟然一点礼貌都没有。

连氏仿佛没听到一样,对有些尴尬的罗氏道,“姨娘还是自己回去吃吧,我院子里事多,天气也冷,先走一步。”

赵氏的三个子女什么时候看到罗氏都没有好脸色,罗氏匆匆与二太太张氏见了礼,扶了丫头走了。

“妹妹哪那么多的话,不过是物以类聚罢了,”叶志远目光阴冷的看着连氏远去的背影,叶向荃害的他挨了顿好打,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现在叶向荣把他又看得紧,不但出门有指定的长随跟着,连月钱都被扣了,还查他管的铺子的帐,搞得他没有一天有安生日子,这笔帐早晚要跟三房算!

张氏已经懒得再去鄙视长房的规矩了,带了两个儿女径直往金桂院而去,罗氏找三房的意思她大约猜到了,只是看连氏的神情似乎还不知道。

长房想将庶子过继给三房承嗣的事赵氏也隐约跟自己提过,虽然张氏不敢明着和三房多做来往,这个消息她也没有事先跟连氏通气,现在正好,自己要是提前告诉连氏,也可以推到罗氏身上。

“姨奶奶今儿性急了些,”罗氏的丫头梅香低声道,“若是三太太不同意再闹出来,还有大太太要是想将二少爷过继,说不定会对您不利的。”

罗氏斜身倚在铺了厚厚青绒的火炕上,梅香熟练的将一个吉祥如意团花迎枕塞到她身后,又拿了条米色富贵牡丹薄被搭在她的腿上,其实罗氏娘的屋里不像旁人想的那么寒酸,屋里一色的酸枝木家俱,当屋的炭盆里着上好的香炭,没有一丝烟气,迎面的那架镀金八宝自鸣钟更是叶家独一份儿,她得了叶向荣的宠爱,已经攒下了不少私房,有了里子,就不去跟小赵氏争面子。

“你放心,”罗氏揉揉额头,梅香是她的陪嫁丫头,自然不比旁人,“老爷已经答应我了,再说那么大份家私谁会舍得放手?至于正屋那个,她与三房水火不容的,平日里没少给三太太便绊子,她的儿子人家怎么会同意?”

“老太太最向着老爷,有老爷在,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谁也争不过他去,西院那两个,他们现在靠山已倒,我巴结他们不过是想着以后少些哆嗦,孩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罗氏轻轻抚着自己微凸的小腹,只要儿子去了西院,自己是亲生母亲,再不养也是血浓与水,日后只要告诉了他自己的一片苦心,还怕他不孝敬自己?有了这个儿子,说不定将来自己还能像西院老太太那样挣个平妻,小赵氏那个没脑的,以后还不知道谁更风光呢。

“只是过继未必非得至亲,”梅香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主子,毕竟主子好了自己才能好,“叶家首阳山好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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