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媳妇,你快说句话,”温氏可怜巴巴的看着叶睐娘,现在叶家人就坐在自己面前,“连城肯定是被这贱人给骗了,才做下这样的事,你就饶了他这一回,嗯?”
“母亲,您应该也听见了,她已经有了您的孙子,”叶睐娘鄙夷的看着席明月,“看来应该给表小姐请个大夫来,刚才我家的下人们不知道,这手上也没个轻重。”当初叶书夏提议痛打时,叶睐娘颇觉不好意思,现在发现打了席明月心里还真是舒畅,她转头鄙夷的看着贾连城,“相公,妾身实在想不到这天香阁里真真是美人香,冲撞了您的新欢!”
贾连城一脸尴尬的看着众人,恨不得扎在地缝儿里去的大伯母,想笑又不敢笑的三伯母,又羞又急泪水满面的母亲,畏缩胆怯的妹妹,宁叶二夫人满目的不屑,还有妻子,妻子厌恶的目光像一把冰刀狠狠的割在他的身上,冷,这一刻,他又仿佛被推入万年寒冰之中,“睐娘,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再多话也解释不清他与席明月的关系。
“呸,请什么请?!”温氏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敢不得以身相替,现在只有把所有的罪过推到席明月身上,儿子才有活路,她冲到席明月面前就是两耳光,“你个千人骑的,谁知道她肚里是谁的种?我不认,你休想进我家的门儿!”
“宁夫人,伯母,”叶睐娘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抱头不语的贾连城,“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这样的事儿,”她将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泪水擦干,其实她不想哭,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值得,“我送大家回去。”
“少奶奶,”永妈妈小心的进来,“刚才店里的伙计都招了,说是这半年,表小姐天天往这儿来,为的就是勾搭咱们姑爷,还有,这个荷包,”她将那只枫叶荷包送过来,“奴婢多嘴问了一句,说是里面装的是,催-情的香料,只要与茶水混了,劲大着呢,表小姐只要来了,就要燃着这香的。”
“你这个杀千万的,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儿子,”温氏嗷的一声又冲了过去,又撕又打,若说刚才是为了让叶睐娘解气,现在她是恨不得立时撕了席明月这个贱人,敢对自己儿子下药?
当初明姐要毁自己儿子,她再害怕也不能手软,谁知道才喘了口气,竟然又有人来害自己儿子,想到这里,温氏一改往日在贾夫人面前的柔顺,“大嫂,席明月养在你跟前十几年,你真教的好女儿,她这么处心积虑的要害连城,怕是有人指使吧?”
“你,”牛氏被温氏泼辣的样子气的七窍生烟,可席明月自幼跟着自己,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也是她时常拿来标榜自己慈爱的“先进事迹”,被想到现在竟然被这白眼狼咬的如此狼狈,“是,是我瞎了老眼,三弟妹,咱们走,席明月的娘只是我们牛家的远亲,她已经被自己的亲爹接了回去,与我们牛家没有半分关系,怎么处置是你们四房的事,与牛家没有半分关系!”
若是现在还认这个外甥女,自己牛家的女儿都不要出来做人了。
看贾夫人强行带了娄氏走了,宁夫人也不便在坐下去,她冷冷的看了一眼贾连城,丈夫还常赞这个小伙子平时老实本分做起来却肯动脑子,不像那些娇养的京城子弟,将来会是个有出息的,她喜欢叶睐娘,所以也希望她的夫婿出息,现在看来,竟然也是个薄情的,“论理这是你们贾家的私事,只是今天我碰见了,有些话还是要说一说的,”宁夫人痛心的看着贾连城,“男人若是连齐家都做不到,还能遑论其他?”
“今天老身也着实被吓了一跳,想来这武将家的规矩与我们是不同的,不过不论怎么个不同,我们叶家也不是没有人了,她哥哥们必不会看着自己妹妹被人欺到门上!”叶夫人怜惜的将侄女拉到怀里,昨天叶睐娘回来告诉了她们全部,张氏被生生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女人心计如此之深,一个平民女子为了谋求正室之位竟然想出这样的毒计,而贾连城,她一向看好的,与自己儿子颇为神似的侄女婿,竟然是这么个糊涂种子,只是事情出来了,怎么样解决才会给叶睐娘争得最大的优势。
张氏对叶睐娘今天的计划并不是完全赞同的,起码她是不愿意宁夫人掺和进来的,毕竟让宪夫人看到丈夫这么一面,前途二字怕是不好写了,可是侄女执意如此,女儿也站在她那边,说不得她这个做娘的心也软了,丢了前程也好,老老实实的跟侄女过日子,待侄女有了一儿半女,这个相公就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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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不要纠结我书里的春药与茶水的催情组合,我确实在这上面没有下什么功夫,反正咱们看的小说里那些玄之又玄的各种毒药,现代配出来的几乎没有。呲牙~
二百二十八、退 意
送走宁夫人与张氏母女,账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闻席明月低低的哭泣之声,贾连城焦躁的踱着步子,半天才走到叶睐娘身边,“睐娘,我错了,但~”
“什么?”叶睐娘看着自己丈夫,目光冰冷,她也曾想着只要他诚心认错,或许这次的事情还是个契机,能让两人真正的坦诚相待,坐下来好好谈谈,可现在他的神情,叶睐娘感觉自己就是个傻子。
“明月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但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她又有了身孕,闹大的与谁都没有脸,不如~”贾连城小心的看着妻子的脸色,“你一向是最明理的,当知道我的难处。”贾连城知道对不起妻子,所以才一直瞒着席明月的事情,若是万事可以重来,他必不会犯下当日的错。
“你的难处?”叶睐娘有些不认识眼前有这个男人,“我记得跟你说过,为什么会嫁给你,你可记得?”
叶睐娘之所以看上自己,就是喜欢自己诚实可靠,而且不沾女色,贾连城在妻子失望的目光中抬不起头来,“我知道我负了你,但明月已经是我的人了,总不能看着她流落在外,现在她若回去,会被她爹打死的,现在只求你能给她条活路,你放心,她懂得规矩,必不会做与你争斗的事情,我也会以你为重~”被妻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贾连城觉得自己在她的眼里不如一只蝼蚁,曾经她是那样赞美和肯定过自己。
“所以呢?你要纳她为妾?不论我愿不愿意?”叶睐娘看向地上的席明月,将那两只荷包扔到她面前,“你处心积虑,等的怕不是这一天,可惜了,碧娘将这荷包交给了我。”
“你什么意思?”席明月看向站在一旁的贾莲碧,“你竟然,”
“不是你让我给的么?”贾莲碧眼一瞪,这时候还敢来拉扯自己,“我听你说的天花乱坠,谁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脸,呸,羞都要给你羞死了!”现在谁强谁弱她还是能分得清的,这席明月就算能进贾家,想出头怕是难了,“哥哥,这个女人说自己有了你的孩子,还说要到衙门里去告你,威胁我将那只下了药的荷包给嫂子,”贾莲碧说的委屈极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我害怕,就答应了~”
“你听清了?”叶睐娘看向一脸懵懂的贾连城,“你心爱的女人送了个装了春药的荷包给我,你说她要做什么?”
贾连城不敢置信的看向席明月,“你竟然?”
“表哥,表哥难道忘了叶睐娘在云集园的事?”席明月向前爬了一步,叶家的仆妇手下没有留情,席明月只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我是托碧娘送了荷包给嫂子,但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放!表哥你要信我,我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懂什么香料?对了,刚才永妈妈还说我用了什么催-情香,表哥你最知道的,我哪里懂那个?这账房里焚的香,都是你们铺子时的,天香阁卖不卖那种东西,你还不清楚么?”
贾连城让席明月哭得头疼,话也说的理直气壮,再想到席明月跟自己的时候还是完璧,怎么会懂什么催-情药?可妻子从来都不欺骗自己的,他揉揉额头,现在分辨谁对谁错,谁好谁坏根本没有意义,想到宁夫人那失望的目光,他想的是尽快将这件丑事给压下去,“现在说这个有意思么?睐娘~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的错,可现在不是理论这些的时候~”
“桃子,咱们走,”叶睐娘站起身,“有些人根本没有必要与他废话。”话说到这一步了,竟然还去相信那个女人的眼泪,这就是自己的丈夫?
“你这个死孩子,现在是说那贱人的时候么?”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叶睐娘仰天一笑,转头看向一直蹲在门外的徐掌柜,“你听够了?准备什么时候跟你主子禀报?”
“啊?”徐掌柜被叶睐娘问的一哆嗦,“没,没有,”他是吴均安排在天香阁里的人,现在看来,这份差使怕是做到头了。
“噢,那就接着听,”叶睐娘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出了天香阁。
“去会宾楼,”叶睐娘轻声吩咐。
“小姐,”这个时候去会宾楼?桃子有些迟疑,“她们不是就想骗您去的么?”
“你觉得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跟着咱们?”叶睐娘微微一笑,席明月给自己送来帖子,自然李琎那边也会收到,只是没有了席明月和贾连城那对贱人,谁还会去捉自己的“奸”?
这个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想见到他,叶睐娘太想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到留春阁,”会宾楼是京城数得着的酒楼,叶睐娘她们刚一到便有小二迎了出来。
“奶奶请,”小二一躬身,伸手将叶睐娘和桃子往楼里请。
“慢着,”叶睐娘停下脚步,往四下看了看,这会宾楼即使是一楼,也是往来无白丁,“我们不去了,就坐这里。”
“小姐?”桃子有些奇怪,叶睐娘一个闺阁女子,坐在这人来人往的厅堂里,“这不太好吧?”
叶睐娘摆摆手,当她说出留春阁时,叶睐娘看到小二扬起了右边的眉毛,显然是有些不相信,看来这留春阁不是她这样的女子应该去的地方,何况这次又是席明月为她和李琎设局,“这会宾楼咱们根本不熟,在这儿坐一会儿就走。”
相信以李琎的头脑,就算是依约前来,也不会傻傻的等在留春阁里。
“贾少奶奶,请随我来,”
“是你?”桃子心里一喜,这人她在李琎身边见过。
“走吧,”看到长风,叶睐娘放下了心。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雅风阁阁如其名,清雅干净,李琎正一人独坐,想来是来的久了,桌上的酒菜已经没有了热气。
“我也没想到你来了,”李琎看到面色平静的叶睐娘,心里松了口气,“出了什么事?”他收到叶睐娘的帖子,并不太相信那会是叶睐娘送的,可终久还是想来看上一看。
“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约你,”叶睐娘只觉身上又酸又痛,腿上的肉只突突,扶了门道,“这是你又订的?我想歇会儿。”
李琎看到的叶睐娘,就算是差点被推下水的那一刻,也没有如此失态过,“快坐吧,要不要喝口茶?桃子也歇歇,饿不饿?”
“李大人~”看到李琎,又听到他关切的话,桃子嘴一扁,就要开哭,“我家小姐太委屈了~”
“桃子!”叶睐娘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的鼻子也是酸酸的,“没什么,你应当猜出来那帖子不是我写的吧?”
李琎颔首道,“虽然我没见过你的字,但字如其人,那字不像你,还有,你也有会邀我到留春阁见面。”
“我也收到你的帖子了,”叶睐娘凄然一笑,“不过是等到你的帖子。”
“睐娘,到底出了什么事?”李琎自然听懂了“等到”的意思,“你肯过来,应该不打算瞒我。”
“家丑罢了,”叶睐娘转过头,一路上她都在想后面的路要怎么走,就那么窝囊着过?显然是不可能的,无论席明月进不进门,她和贾连城夫妻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对叶睐娘来说,这裂痕,怕是短期之内无法弥合的,“今天有人想引你我在留春阁见面,然后给我们扣上个肮脏的名声~”
会宾楼生意兴隆,除了它有强劲的后台之外,还因为他的后院有几个小小的院落,留春阁就是其中一间,客人订了具体做什么,没有人去问,当然,会宾楼里的人也不会往外说,李琎看到叶睐娘约他留春阁时就已经怀疑了,依叶睐娘的身份是不可能知道留春阁这样的地方也没有能力订到留春阁的,正因为这样,他才冒险而来,并且一直等到现在。
“没想到我竟然拖累了你,”李琎喟然一叹,起身一揖到地,他这些年帮皇上筹谋,想是得罪的人太多了,竟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叶睐娘头上,“对不住了,是愚兄的错,留春阁不是人人能订的,虽然有些困难,我一定会查的,倒是睐娘你,要么我让人在贾府周围守着~”
“做什么?你以为~”
“我若告诉你是我拖累了你,你一定很难相信,”叶睐娘侧身避过李琎的施礼,她也希望是李琎拖累了她,可惜~
“今天的事只不过是有人觊觎我的相公,错,应该说是我嫁的男人不争气,才惹来的,”叶睐娘疲惫的揉揉额头,“人家准备给我扣个脏名好逐我下堂,当然,嫁妆是要留下的。想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自然想不到,我那么点东西,竟然会招来杀身之祸,”想到自己藏云庵里的黄金,叶睐娘后背发凉。
这样的事她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李琎起身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叶府,由叶张两家帮你讨回公道~”这事他要管,但不能由他来出头。
“然后呢?”叶睐娘迷茫的看着李琎,“你最聪明,又见多识广,你告诉我,然后怎么办?”
二百二十九、保 证
叶睐娘承认,因为有前世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因为比这里的人多受过十几年的现代教育,她在这里内心是有优越感的,尤其是上天还给了她前世没有的姣好容貌富裕的家世,这些都成了她不喜与人计较争斗的原因,但也是有着前世那些伤痛的记忆,就算是拥有了这些,叶睐娘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成为什么天之骄女,受万千人的宠爱,她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平静安逸的生活,一个可以相携一生给自己淡淡温暖的伴侣。
可是,今天自己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就像当年,在前夫理直气壮的告诉她,自己遇到了平生真爱,再也不要和她过这种淡如死水的日子后,虽然叶蕊也愤懑不平,但还是要承认,她们的生活确实是平淡如水,这样的平淡在她眼里是细水长流,安静美好,却是遇到了“真爱”的丈夫无法忍受的。
这一世她的追求没有变,她也没有打算改变自己,毕竟一个人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她改变了自己对伴侣的选择,既然前世的丈夫出身良好,又是单位的业务骨干,自己嫁的良婿也曾被人艳羡,那么这一世,她不求显贵,不求豪富,要的是一个平平常常的男人,甚至是一个需要依靠她的男人,谁想原来这看似简单的要求竟然这么难…
叶睐娘默默拿起桌上的酒盅,太小了,她直接将酒倒进茶碗,也不让李琎,低头一饮而尽。
“睐娘~”李琎被叶睐娘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阻止。
“没事,我酒量不错的,有些人啊,天生对酒就有免疫力,”叶睐娘扬脸一笑,前世她的酒量很不错,只是展示的机会太少,她一向这样,什么事自己都能开解,连个借酒消愁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叶睐娘问他要怎么办,让李琎有些不明白,这样简单的事情以她的聪明,怎么会再来问自己的意见?
“我知道你的想法,最直接的就是收拾了席明月,”叶睐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啜着,“这点今天我已经做了,然后,大度的原谅贾连城,让席明月进门,以后就由着我这个正房太太摆布了,还能夫妻和睦~”
“难道~”李琎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事情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男人虽然不问内宅之事,但依常情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顺便还可以利用丈夫的愧疚之心,加深夫妻之间的感情。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心志不坚,不忠于自己的妻子,结果却要女人含笑吞下黄连?男人倒是可以坐享齐人之福?”叶睐娘一脸鄙夷,“你们到底比我们高贵多少?”
“睐娘,”李琎轻咳一声,“你醉了,让桃子送你回去吧,回去睡一觉,有些事情其实也不必急着处理,毕竟你才是贾家明媒正娶的主妇,没有人能动的了你。”
“你认识吴均么?”叶睐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味不错,可是却不够烈,现在她需要二锅头那种直辣心底的酒来唤醒自己。
“有过交道,怎么了?难道今天的事,”李琎有些不敢相信,吴家再富,不过是一介商贾,敢设圈套害自己,胆子未免肥了些,“他是聪明人,应该不至于,”
“贾连城与席明月日日私会的天香阁是他卖与贾连城的,说是卖,其实没有要他一两银子,而天香阁从掌柜到伙计,都在替这二人遮掩,”想起贾连城平时的为人处世,叶睐娘掩不住一抹讥笑,“贾连城不是那种会笼络人心的人才,短短数月,他没有那种能力,还有,想来那留春阁,也不是席明月能租得起的,她竟然能知道你在白云观为妻子做生忌,而一早就设下圈套引我们相见~”
“我会去查的,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琎眉头紧皱,吴均只要来京城,就会到自己府上拜会,大家都是年轻人,虽然出身不同,但李琎也喜他眼界不凡,倒是颇能说上些话。
“为什么?你可知道我活了十几年,忽然就八字不好了?”叶睐娘噙着一抹冷笑,“吴均已经坏我了一门亲事了~”当初那门亲事,虽然在洛阳,但牛家家风正,人口少,牛太太看上去也是个和气的,虽然没见过牛公子的人,但听起来,反而比什么官宦之家的贾连城更合心意一些。
这种话题李琎不好继续问下去,反正下来他都会一一查清的,“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叫你再受委屈的,还有贾公子,我想他也会知道自己的错处。”
叶睐娘失望的看着李琎,不论以后会怎么样,她真的希望有一个朋友能站在自己身边,义愤填膺的为自己叫屈,听自己哭诉,这里是大顺,叶睐娘自失的一笑,不论是伯母,姐姐,嫂子,在她们眼里,没有不吃腥的猫,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甚至可以借此将丈夫捏得更牢些,叶书夏还拿自己亲身经历来告诉自己看开些,那些臭男人本性如此,生气反而是抬举他们,不如赶快生个儿子,好好过上自己的小日子。
杯里的女儿红澄黄清亮,叶睐娘举起杯道,“难得咱们能这么坐在一起,你也来一杯?”
“睐娘,”这会儿功夫叶睐娘是有些酒了,李琎有些不放心,“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再晚就不好了。”
“送我回去?回哪儿去?我有可去的地方?不好?有什么不好的?我活了几十年,谁知竟然连离家出走的资格都没有了,”叶睐娘转头看着桃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赶快回去?回去告诉我那些家里中只有我嫁妆的婆家人,我会不计前嫌,让席明月进门,然后帮贾连城养着母亲,妹妹,还有小妾庶子?”
“小姐,”想到天香阁里的情景,到最后贾连城都没有跟着自家小姐出来,桃子也觉得心寒,可一个出了门的女人,能到哪里去,“要不,咱们回洛阳去吧,再也不要在这京城里呆了。”
听到叶睐娘的丫头这么说,李琎心里一沉,看来叶睐娘这一年必是受过不少委屈,“你放心,我明天去见佳木和诚先,他们定然会为你讨回公道。”看来这个贾连城要好好教训教训了。
“真的?”叶睐娘抬起头,“你保证?”她需要人帮自己讨回公道,但不是现在。
“是,还有那个席明月,你放心,她进不了贾家的门,”李琎安慰道,明知自己不合适插手叶睐娘的家事,但叶志恒为人忠厚,讷于口舌,张家到底是隔着一层,未必愿意帮叶睐娘出这个头,还是他找人给张如檀递句话的好。
“若是我要和离呢?你也帮我说话?”叶睐娘站起身,试探道。她想过和离,甚至还悄悄跟永妈妈打听过,若是和离,自己就要吧当门立户,房子她也有,银子她不缺,娘家哥哥和嫂子也是一对好人,这样一来,自己再没有烦恼的日子。只是离过一次婚的叶睐娘太清楚离婚就像一场战争,而在古代和离,怕也不是易事,没有强劲的后台,贾家怎么舍得放自己出去?净身出户还有可能。
“和离?睐娘,你,”李琎愕然,“你不要太冲动,”叶睐娘何曾冲动过,李琎看着甜白瓷茶碗中已尽的花雕,叹了口气,“你真的这么想?这条路并不好走。”
“我知道自己的情况,一直都知道,小的时候,父亲是庶出,手里却有让长房祖母看不过去的家产,即使那些东西是父亲挣出来的,为了那些家产,我父母连命都赔了进去,我跟着伯母生活,伯母一家对我不错,可是我过得也是小心翼翼,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你知道么?”叶睐娘浅浅一笑,因为知道这些,她对钱财看的没有那么重,心想着既然和贾连城要过上一生,什么是谁的又何必分的那么清?只当是拿钱买清静了,后来看不惯贾莲碧,不再任由她来自己这里予取予求,反而被那个吃油了嘴的女人忌恨至此,“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是男人啊,这个世道,只有男人才能昂首挺胸,女人,你只能恭顺的低头,将满心委屈埋在肚里,就算是男人三妻四妾,你也要大度的欣然接受,还有恭贺男人能力不凡。”
“睐娘,”李琎被叶睐娘直白的讽刺弄得脸一红,“世道皆是如此,凡人怎能免俗?”在家从父,出门从夫,夫死从子,没有哪个女人的命运不是被别人掌握,即使是堂堂七尺昂藏,真正能随心所欲的也没有几人。
“知道,我当然知道,”平日都是自己在听别人说,小心捕捉倾诉者字面后面的意思,耐心的引导他们看清楚自己的真心,让他们自己有个正确的决定,多少年了,叶睐娘从来没有对人敞开过心扉,“所以我认命啊,我只想找个不会因为我的家世而轻视我的人,老实本分,安安稳稳守着我一人就好,”
二百三十、空 闻
她当然知道贾家四房一无是处,当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求的不过是低嫁之后,能够被夫家看重,有一个自己可能驾驭的家,过上想要的日子,而不是在大宅门里低头算计,如何才能自保,那样的日子她真的不适应,“可是我又错了,又错了,我真是没有婚姻缘啊~”
当初离婚,叶蕊觉得对自己打击最重的不是丈夫的离去,本来几年的婚姻生活,原本并不深厚的感情也在日日重复的琐碎中磨的淡了,让她无法承受的是她前面十几年似乎都被否定,在丈夫说出离婚的那刻,才知道原来她以为的幸福都是假的,自己的付出在旁人眼里是分文不值,毫无可取之处。当初怎么做,现在都是错,叶蕊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成了个傻瓜。
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叶睐娘深吸一口气,“你不明白,你是男人,所以根本想不到曾经最亲密的人的背叛对女人的伤害,”何况这门亲事是她亲口应下的,还自以为是的跑去亲口相询,结果这份“恩情”,也只要一年,曾经抱着自己说恩爱说永远的贾连城便如此精彩的“偿还”了自己。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再晚城中就要宵禁了,”李琎站起身,叶睐娘眼中那不肯落下的眼泪,刺得他有些透不过气,如果可以,他最想做的就是将贾连城抓出来教训一通,告诉他这样的女人值得每个男人用一生来珍爱。
“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嫌烦啊?”叶睐娘眉头一皱,“催催催,我出来一趟容易么?回去怕是又有一场仗要打,那个男人,负责任着呢~”
“怎么会?”李琎一叹,“就算是要打仗,起码也要占了先机不是?此时若被人抓了把柄,与你不利。”
明白,离婚本来就是一场战争,她又不是没经历过,“我走了哈,唉,不行我回伯母那里好了,”叶睐娘眼波流动,冲李琎嬉笑道,“受了委屈回娘家应该是正常的吧?”三回娘家四上吊么,自己怎么能免俗?
“好,不过要让人回去说一声才是,”让她放纵一次吧,想到叶睐娘陪妻子闲聊时那些“从书上看来”的奇谈怪论,事后李琎根本没有找到叶睐娘看的那些书,这个看起来与其他闺秀没什么不同的女子,其实内心却与她们有着太多不同。
吴均站在三楼的窗边,看着李琎为叶睐娘挑起车帘,他已经收到消息,叶睐娘竟然赶到他们的前面,将了席明月一军,现在天香阁已经闹成一团,席明月至今妾身未明。
吴均悠悠的将杯中的酒饮尽,今天订的留春阁,是席明月提出的附加条件,说是要和贾连城进来见识一番,原来想着席明月表现不错,也很听话,吴均也就满足了她的要求,只等着贾连城将大着肚子的席明月领回家去。吴均希望用席明月来离间叶睐娘和贾连城夫妻间的感情,如果二人之间多了个心机深沉的席明月,再加上天香阁这间铺子,他们怕是难再一心,而贾连城这样的从六品,只要吴均舍得下本儿,找个他以表妹为妾,强占商贾产业之类的罪名,还是不难的,到时候叶睐娘又怎么会继续和贾连城生活下去?
从小到大,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吴均狠狠的将手中的酒杯掷到地上,看着碎瓷纷飞,冯幼薇笑过自己,这辈子只能看着别人的老婆想心事了,一想到贾连城那样的人竟然能拥有叶睐娘,他就心如火烧,他原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攻下叶睐娘的心,理由都找好了,趁贾家大乱时,从洛阳送来消息告诉叶志恒二房在洛阳的产业出了岔子,然后撺掇叶志恒带了妹妹出去散心,谁想到自己竟然被席明月利用了,这个狂妄的女人毁了自己这么久布下的局!
吴均万万没想到,席明月这么狠,不但觊觎贾家少奶奶这位,还要害叶睐娘身败名裂,如果今天叶睐娘与李琎上了席明月的当,怕是以后吴均想娶叶睐娘,家里也是不会同意的。
席明月,现在叶睐娘识破了席明月的计划,以她和李琎的聪明,又怎么查不到自己头上?吴均一阵头疼,李琎不好对付,尤其是一官一民,而叶睐娘,怕是离他越来越远~
“到了,”李琎从马上下来,叶睐娘在车里一直很安静,这让李琎有些担心,“怎么样?”这么一晃,怕是酒劲儿上来了。
“到了啊?真不想回去,”叶睐娘头疼的看着车外,如果有一个地方让自己安静的呆着就好了,回到叶家,她又要打起精神来应对家人关切的目光。
“走,”李琎一踢赶车的周炳,示意他继续前行,车里的呢喃让他心疼莫名,就这一晚,由着她的性子好了。
车子再次碌碌响起,叶睐娘挑帘看着车外的街景,窗外冷凛的空气让她微熏的头脑慢慢冷却下来,李琎会带她到哪里去,她根本不关心,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好了,明天的事情,若能逃避,她真的希望永远不要面对。
“到了,下来吧,”李琎挑起车帘,“这里是空闻寺,你一定没有来过。”
“呃,”叶睐娘扶了桃子下车,举目看时,只见一座小小的寺院伫立在眼前,“还真是没听说过,”李琎要让自己来听和尚讲经。
长风走过去轻敲山门,有一小沙弥将侧门开了,李琎轻声道,“这里是前朝高僧坐化之地,只是现在香火日稀,因此早早就关了山门。”
还真是门前冷落,叶睐娘看着檐下昏黄的纸灯笼,这个时候外面还是车水马龙,空闻寺里已经寂静无人了,不过这样也好,她真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上一呆。
“寺后有座木塔,咱们到那儿去,”这个地方似乎李琎极熟,他挥手示意小沙弥退下,自领了叶睐娘拐进一个月亮门。
“小姐,”桃子一踏上吱吱咯咯的木台阶,心里就只打哆嗦,“这塔快塌了吧?”
“你就在下面等着吧,”叶睐娘从桃子手里接过小小的纱灯,叶睐娘是知道的,这木塔她上的尚且心里发突,何况自幼畏高的桃子。
桃子看了一眼李琎,一想到自家姑爷与席明月在天香阁里那副丑态,心下一横,想来李琎是不会害自己小姐的,“奴婢在这里等着小姐。”说着一拢身上的斗篷坐在台阶上。
“我小时候经常到这儿来,”李琎放慢脚步,“我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想到当年的自己,他不由一笑,“家里人口多,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不容易。”
叶睐娘扶着斑驳的木栏杆,心里却在盘算这木塔的年头,若一不小心摔下去,那真是所有烦恼都没有了,“你真是带我来了个好地方,往这儿一站,真是再多的烦心事儿也想不起来了!”
“真的?”李琎欣喜的看着叶睐娘,“我也是这样,这塔是这一带最高的地方,周围景色尽收眼底,站在这塔顶,人的心胸也开阔起来,想想有一天,”他一指灯火辉煌的紫禁城,“你看到了没?那里是皇城,”李琎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小时候我们辅国将军府在勋贵之中只是末流,我也经常被人欺负,那个时候我就来这儿,看着那片皇城,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有一番作为,朱袍玉带,昂首御街之上。”
此刻仿佛所有的星光都聚焦在这个男人脸上,叶睐娘有些睁不开眼睛,“你不是做到了么?”
“是啊,我做到了,当然,也要谢谢你,”李琎灿然一笑,“若不是你当年骂醒我,我还在执着与襄国公家的嗣子之位,怕最终一事无成。”他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叶睐娘,“睐娘,我今天带你来这儿,是想告诉你,莫要只看眼前的一片天,目光放的长远一些,有些事,根本不值得去烦恼~”
真是道不同不想为谋,叶睐娘被李琎这牛唇不对马嘴的劝慰气乐了,“是,我来到这里确实是不去想那些烦恼事儿了,不过不是因为被激起什么难心壮志,而是因为我怕这里不安全,这栏杆多年没有维修,将我掉了下去,那真是‘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男人啊,你永远不知道女人心底在乎的是什么。
“空闻寺有寺就有塔了,当年前朝的曾有王子在这里出家,现在小沙弥每天都过来打扫的,主持也会定时让人修缮,”李琎解释道,叶睐娘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说,让他深感挫败。
“噢,那我就放心了,”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叶睐娘话也格外多起来,直接靠了墙壁坐下,“咱们在寺院里,自然不必讲俗世的规矩,我可是自便了,”她招招手,“你也来坐。”
李琎被叶睐娘有些傻气的动作逗的一笑,索性学了叶睐娘的样子席地而坐,又将自己的斗篷递给叶睐娘,“你盖上,塔顶风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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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昨天去网购了没?天啊,那个挤,若是在商场,怕都踩踏了,梨花奋斗到二点,才买上几样,早上起床断续,终于在下午一点时,把所有的东西买全了,整个下午在单位头都是晕的。
二百三十一、塔 顶
“你真的很不会劝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出去游说诸侯的,”叶睐娘斜睨了李琎一眼,或许在政治上,他世事通达,但对于女人,男人总是停留在自己的想像中,“你让我放眼天下,天下是我这等小女子可以肖想的么?我是能为官呢还是能领兵?对于女人来说,一生也只有头顶这一片天了,现在,这天于我来说,已经塌了,你叫我如何淡定?”如果这时代女人可以像男人一样工作,有自己的一份事业,你看她还会不会这么着急的找人嫁了?
看李琎想开口,叶睐娘摆摆手,“以往都是人家说,我来听,今天麻烦你来听我说,”就当他是自己寻到的树洞好了,叶睐娘垂下头,“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得不到的东西,那怕那东西只要伸伸手就可以得到,我都不会去伸手,可谁又会想到送上门的婚事,竟然也会横生变故,”
不论是叶睐娘还是叶蕊,身世竟然那么相似,这也注定了她们人生态度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若说有所改变的话,叶睐娘比叶蕊享受到了亲情,也知道为自己留余地,她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关爱,傻呵呵的将真心捧在别人面前,而是处处为自己留了一分,就像现在,失望和被背叛的伤害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强烈和难以接受,她想的是怎么才能将对自己的伤害减到最小。
“我不喜欢争斗,”从小受着现代教育的叶蕊,也就是在上学时与人争过名次,那凭的也是两人的成绩,而现代男女的感情,要么爱了,要么不爱,阴谋算计用的少之又少,而这一世的叶睐娘从小看的是父母恩爱无间,有个祥云也只是后来为了给三房延续香火,“尤其是那种几个甚至十几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施尽手段,无所不用,只会让我悲哀,还有恶心!”
可是内宅之中那家不是这样的?李琎不知道该怎么劝叶睐娘,她说的也有道理,若不是自己纳了齐兰心,妻子怎么会早早离世?
“我以为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应该想的也是一样的,”叶睐娘淡淡一笑,眼中满是落寞,贾连城何尝没有跟自己说过,看到母亲以前过的日子,自己再也不会让她受那种苦楚,可事到临头,那些也不过是当时听着贴心的话罢了,根本不代表什么,“谁知道我错了,又错了~”
“时间长了,士毅应该能想明白的,”李琎的安慰有些苍白,母亲-美艳无双,可是父亲的心照样偏到了几个妾室那里,不是这样,母亲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后宅确实是个不见血的战场,“没有人动得了你正室的位子,那个席明月如今坏了名声,就算是进门也抬不起头了,根本构不成威胁。”
“我要是担心这个,还会坐在这里,”叶睐娘摆摆手,狐疑的看着李琎,“咱们不是挺谈得来的么?现在我怎么觉得跟你根本无法沟通啊?”
女子原本圆润的脸如今瘦了许多,想来这阵子没少为这件事烦恼,加上喝了酒,越发的苍白了起来,唯有那剪剪双瞳,依然清亮如昔,只是眸光里满是不解,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李琎有些透不过气,“你要我怎么说?”他的话音带了赌气的意味,“有道是劝和不劝分,你刚才说和离,难道和离是容易的事?你想过和离后怎么办么?”
“嘿,”叶睐娘咧嘴一笑,“我又不是没有娘家,就算是不好再回娘家,我有房,有钱,还有铺面,难道活不下去?说不定还能再找个更好的呢~”她又凑近李琎,放低声音道,“我只告诉你哦,我其实比他们想像的钱的多,嘿嘿,贾连城这回可是赔大发了~”
“你,”李琎看着叶睐娘闪亮的眼睛,她怎么就想到这些了?“那名声呢?名声不好的女人以后怎么活?”
“名声?哼,”叶睐娘不屑之极,前世周围那些所谓名声不好的女人,活的滋润的大有人在,“贾连城背妻偷人,就有名声了?我和离倒要考虑下名声?!什么道理都是?!”
口里这么发着牢骚,叶睐娘将脸埋在膝上,她心里清楚,这就是大顺的道理,可是她真的不想考虑这些,“我也知道应该争取,挽回丈夫的心,也知道那个席明月根本不足为虑,可是我不甘心,当初嫁他,并不是爱上了这个人,而是觉得这个人合适,可以给我一个安定的家,”
说穿了,她是看上了贾连城胸无大志,老实本分,好驾驭罢了,叶睐娘自嘲的一笑,结果生活告诉她,她真是太自大了,她总是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一家人,“其实我要的只是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自己可以做主,可以大声说话的地方,再不用为将来担心,我以为凭自己的能力,日子会越过越好,就算是一开始贾连城根本不能人事,我也忍了,甚至有时候心里想着也不错,倒是省了不少心,后来他好了,我高兴他待我一心一意,觉得再有几个孩子,此生足矣,谁知…自以为,一切都是自以为,我自以为可以看透人心,看透又怎么样呢?人心是不可以掌控的,有时候看透了,只会让人更伤心!”
李琎被叶睐娘的诉说钉在那里,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黑色大麾下那如一只受伤小兽般的女子,她言辞犀利的将自己按在水里,她满身尘土的拉着自己的袍角喊救命,可是他没有看到这像今天她这么疲惫过,这一年她究竟过的什么日子?李琎眼中发涩,忍不住伸手轻拍叶睐娘那瘦削的肩膀,每日面对不能人事的丈夫,却还笑语殷殷的陪伴着病重的妻子,仿佛只要有她在,李琎便没来由的从内心放松,安静恬适,可那恬淡的笑容背后,她将多少心事藏在心底?这样的叶睐娘看似温婉,从不与人争锋,可她骨子里,却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又怎么能舍了尊严,放下身段去与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为一个平庸的男人争风吃醋?
“我这个人毫无情趣,每天只知道宅在家里,也不知道穿衣打扮,不唱歌,不会跳舞,安于现状还自得其乐,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哪个男人娶了我,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叶睐娘声音忽然提了起来,“谁说我不会唱歌?我唱给你听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问一问,月亮代表我的心~’呸,”叶睐娘酒劲上来,仿佛又看到前夫那张不屑的脸,他怨自己总是待在家里,不会陪他出去应酬,到了KTV更是连首歌也不会唱。
唱到月亮,叶睐娘又想起席明月那张装模作样的脸,“那坑坑洼洼的月亮,看上去美些,凭什么代表我的心?!”
有些东西虽然不再被提起,但伤痕却会永刻心底,时间也无法将它磨去。
李琎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她在唱什么?虽然这首词在李琎耳中歌不成歌调不成调,但字面的意思他听的清清楚楚,看着猝然倒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的叶睐娘,李琎感觉自己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的掐了一下,她来找自己,她对着自己唱那样的歌?难道这些年来,她对自己一直是那样的想法?也就是今天受了那样的打击,她才将心事说出?
风声细细,有淡淡幽香传来,李琎认真端详身边的女子,她就这么靠在自己肩上睡去,长长的睫毛覆下,将多少心事掩去,月光清清凉凉洒在她如雪的脸庞上,李琎从来没有见过叶睐娘如现在这般彷徨无依,她从来都是一个纯粹的人,单纯干净,不是心智不够,而是懒得去争去斗去算计,只求简单平常的生活,但这一份简单,却又那么难得。
“放心,一切都会好,”李琎声音优雅而坚定,在静谧的塔顶散逸。
桃子怔怔的看着李琎抱了自家主子拾级而下,“她睡着了,”李琎淡淡道,“我送你们回去。”
想是将心中的不满发泄了出来叶睐娘在他的怀中睡的格外安稳。李琎示意桃子挑起车帘,直接一跃而上,规矩,名声,不要又如何呢?这世上有多少人是在规矩名声之下做着肮脏龌龊的勾当。
“小姐,您醒了,”桃子听到叶睐娘在帐中翻身,急忙挑起罗帐,现在已经近午时,贾家来的人已经等在外面近两个时辰了,可叶睐娘兀自不醒,而张氏和叶书夏也吩咐要叶睐娘好好“养病”,桃子索性也要自家小姐“睡到自然醒。”
叶睐娘看着熟悉的闺房,已经有多久没有在这张床上醒来了,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什么时辰了?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桃子手脚麻利的服侍叶睐娘穿衣,“快午时了,你这会儿起来,刚好赶上吃晌午饭,昨天,”她顿了顿,脑子里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昨天晚上是李大人送您回来的,你醉的人事不知,奴婢又扛不动您,李大人也怕您着了凉~”
“知道了,”叶睐娘将脸浸在铜盆中,真是醉的什么都忘了,李琎看到自己的醉态,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自己,“伯母知道么?”
“知道,李大人将咱们送到府门处,又让人请了少爷将您抱进来的,夫人早上来看过了,说您气病了,要好好养着,”桃子拿了手帕过来给叶睐娘擦脸,“一大早李子就来了,说家里的事让小姐放心,“现在四小姐可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