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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睐娘,你快过来看,”一行人刚到开封张家安顿下来,叶书夏已经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收到的绣品拿给叶睐娘看,“这些在咱们这儿,可不能算上等货色,当然,上等的我也有一些,这样的东西价钱贱的很,谁想到到了海那头,竟然翻出几倍的价钱,我听咱们这儿从南边回来的人说,那西洋和南洋的人都笨的很,女人竟然都不会绣花,哈哈哈,”叶书夏掩不住心头的欢喜,“这下好了,咱们有的是会绣花的,咱们也不用和张家争生意,直接卖到海那边去!”想到自己和叶睐娘的一千五竟然生出了五千两,叶书夏豪情万丈。

“姐姐,你没听表嫂说么,那船可是吴家的,现在咱们南边无人,哪里去找出海的船去?”叶睐娘估计这三千五百两银子,怕也是有吴均的帮助才得此厚利,“再说了,海上风浪极大,一个不小心就船毁人亡,可不是只要一出海,就有银子流回来。”

“知道,你放心,江家尝到甜头哪里还会停手?听说他家,从南洋那边弄得可都是宝货,鸽子蛋大的宝石都有,”叶书夏压低声音,“咱们也就是跟着喝些汤,何况这绣品又不占地方?”

“江家?”叶睐娘一叹,也不避讳叶书夏,“江家哪里会少咱们这点儿银子?我看上次也是因为吴均表嫂才会拉了咱们入股。”

“说的也是,”叶书夏有些扫兴。

叶睐娘看着姐姐垂头丧气的样子,张家世居中原,一向标榜诗礼传家,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做生意?“你指望张家,还不如指望苏家呢!”苏家和张家一样。

叶书夏明白妹妹的意思,“唉,我不是想着这样钱来的更容易些,像现在这样靠几亩地,几间铺子,也就是个温饱,怎么和那些珍珠如泥金如铁的江南豪富们比?”

南边靠海,民风开化,交通也便利,人自然要比内地富上许多倍,只是一个人一生吃多少住多少是一定的,挣的再多又如何?“现在咱们的日子也不错了,非得去争什么豪富?只要一家人和顺不比什么都强?”

“姐夫若是无意与经营,就捐个官来做,你做你的官太太不比什么都强?”叶睐娘捡高兴的与叶书夏来说,“这出海的机遇,遇上了咱们就挣一些,遇不上也不去强求。”叶睐娘自问不是什么经商的人才,她如今想的就是有个正经营生,即可打发时光,又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至于什么出人头地,呼风唤雨,她是想都不曾想过的。

“你说的也是,”叶书夏脑筋转的极快,将手上的绣品一扔道,“算了,我也不强求了,反正我手里的银子也不少,光出不进也能支撑上几年的。不过,”她将头凑到叶睐娘耳边,“我这不再回京城了,你的姻缘可得自己抓紧些。”

“我的姻缘?”叶睐娘不由失笑,“那你先告诉我,我的姻缘在哪里?谁会要我这种和离的女子?”

“你就装吧,以你的聪明能看不出来?”叶书夏捅了捅叶睐娘的心口,“那个李琎李御史,可是没少帮你的忙。”

“那个啊,”叶睐娘一笑,“李家与咱们叶张两家来往少了?他不过是念着两家的旧情罢了。”

旧情,叶书夏根本不信这个,叶张两家一个洛阳一个开封,辅国将军府的人鲜少回开封,哪里来的旧情?“说想这个‘旧’字,你与他可是认识不少年了,你这个丫头不爱跟人说心事,我也不逼你,但这世上哪里有帮人帮到人家家务事上的?你好好想想吧,只是有一条,什么妾室外室的想都不要想!”虽然知道妹妹的心性,但一想到李琎的容貌风姿,叶书夏还是有些不放心。

“行了,我是那种轻浮浅薄的人?”叶睐娘嗔了姐姐一眼,“我有自知之明,他也是个冷静的人,你放心,不会有那样的事情。”

叶书夏可不是这样打算的,虽然李琎现在官居四品,而且还是御史那样的位置,但世事无绝对,自己妹妹这样的女子世所少见,若真心筹谋,未必就嫁不到李家,她今儿跟叶睐娘说这个,可不是让她不要生不该有的心思,因此便扯了叶睐娘准备细说,却看到母亲带了苏璃进来。

“瞧这姐妹俩个,一来就拱到一起说悄悄话,连我这个亲娘都靠边站了,”张氏扶了苏璃进来,“说什么呢?我和你弟妹能不能听?”

“能说什么?我这个钱笆子嘴里能出什么风雅的话来?自然是说怎么挣银子,”叶书夏打趣自己的母亲,“不过您放心,妹妹刚劝过我,以后啊女儿定会修身养性,再不谈这‘阿堵物’!”

“你这个丫头,你现在管着家事,不谈银子能成么?只是外面有男人来打理,你就安心做你的大-奶奶就好,”张氏嗔了女儿一眼,“我就喜欢璃娘这性子,哪像你?”

苏璃为人安静低调,从来不违逆婆婆的意思,加上又给张氏添了个孙子,简直就是婆婆眼里的十佳儿媳,叶睐娘冲叶书夏一撇嘴道,“看到了么?伯母如今有了嫂子咱们是要靠边站了,赶明儿嫂子再给伯母添上个孙女,怕是揉到眼睛里都不疼了。”

“叶家人已经从洛阳回来了?”李琎看着管家送上来的土产,自空闻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叶睐娘,虽然他知道她不但漂亮的和离,而且将贾连城一家打落尘埃,这形形色色的礼物中,不知道哪些是她亲手挑的。

他知道她比经前更忙碌,接手珠玉满堂,研制花草茶,看着杯中美丽的花瓣,李琎不由扬起嘴角,也只有她,才会把这闺中女儿消遣之物做到花样繁多,还什么纤体美肤,竟然成了那些爱惜容颜的女子们的新宠。

“还有这个,”管家将一个小小的玻璃罐奉到李琎面前,“这是叶家来的人特意交待的,说是他们家姑奶奶在山上采的野菊,别有一番滋味,而且最是清热抗炎,疏风凉干,公子爷可以偶尔喝上一些。”

小小的琉璃罐上竟然用几条漂亮的缎带打了一个蝴蝶结,配着里面金灿灿的野菊让人的心情瞬间明亮起来,李琎哑然失笑,“送到我书房去。”

“小姐,你可回来了,”叶睐娘一到家就看到大家齐刷刷的聚到院子里,“奴婢一接到消息,就张罗着收拾房子了,”永妈妈笑容可掬道,

永家一家人在乡下庄子直住了快半年,多年来没有享到的天伦让他们对这位和善的主子满心感激,“富家两口子连着两个儿子都搬了过去,天一和暖,就开工了,”永妈妈待叶睐娘梳洗过后,就进来汇报庄子里的情况。

“噢,咱们那庄子地方不小,富家两口子都是好把式,你让她们将地方规划好了,还有,种菜的地还是要留下的,还归永田管着,”叶睐娘也想试试返季蔬菜,不然冬天光萝卜白菜谁也吃不消,“其他的地方,咱们用人不疑,就由他们折腾去。”

“奴婢想着小姐就是这个意思,”叶睐娘性子永妈妈自认已经摸的差不多了,“还要跟小姐说件喜事,我那儿媳妇有了身子,所以老奴就想请小姐让她留在庄子上了。”

“晴雪怀孕了?这可是好事一桩,想来以前也是我累着她了,你让她在庄子里好好歇着,”叶睐娘笑逐颜开道,“刚才不是看到她了?怎么进城来了?快让她进来。”

“小姐,”晴雪满面通红,“小姐从洛阳千里跋涉回来,我们做奴才的哪有不接着的理?晴雪身子不错,愿意回来伺候小姐。”

“你伺候什么啊?现在最应该被伺候的是你,”叶睐娘乐呵呵的看着永妈妈,“你也跟着回去吧,她头次怀孕什么也不懂,你在这里怕也不能安心,你只管将晴雪照顾好就是了,其他的不必再操心。”

“小姐,”永妈妈不由腿一软,“您真是菩萨心肠,我替晴雪给您磕头,”永家三代单传,如今儿媳怀了身孕,说永贵夫妻除了开心,不担心那是假的。

“你和永叔是父亲留给我的,永田这么多年帮我操持着无人所知的田庄,与我来说,你们也是亲人一样,”叶睐娘叹道,“富氏夫妻很能干,种花的事咱们就不多插手,只是庄子里的规矩你回去还要帮我管起来。”

“你就放心走吧,家里还有我呢,”晴雪是认了常妈妈当干娘的,如今女儿有喜,常妈妈也是一脸喜色,“你个老货只管将我女儿看好了,安心等着抱孙子就是了。”

“小姐,这些日子那个姓贾的可是来了几次,”看人都散去,锦言进来道。“幸亏周大哥他们都在,将人打发了,他说过些日子还要再来?”

再来做什么?叶睐娘不屑的一笑,贾家已经搬出了原来住的小院,若是有心好好过日子,凭了贾连城现在的收入和一个小庄子,温饱并不难维持,想来走前桃子拿了席明月的卖身契去了一回,席明月着急了吧?

“知道了,你们都帮着桃子李子收拾东西去吧,”叶睐娘摆摆手,她才没有功夫去理会这些人,“待大家缓过来了,就到庄子上去住两天,”说着全权交给了富氏夫妻,到底怎么样,叶睐娘还是想去看看。

二百五十一、春风

“小姐,知道您要过来,奴婢前几日就开始收拾了,”永妈妈早早领着晴雪和永田路边,“今儿咱们吃荠荠菜的饺子,永田够槐花儿去了,晚上奴婢给大家蒸上一些,鲜甜着呢~”

前次过来,永妈妈就发现叶睐娘喜欢这些野味,因此山鸡河鱼野菜的一早就备上了。

父亲留给自己的这个庄子离京城近,土质肥沃,这也是她敢大面积种玫瑰的原因,叶睐娘看着眼前的粉墙青瓦,“咱们都先歇歇,一会儿还要到田里去看看。”

从今年开始,她的地里就开始种蔬菜和花卉,去年她就让永田开始在地里种马铃薯了,这种东西产量大,能当粮能当菜,味道也好,只是京城附近的人种的不多,叶睐娘准备先行一步,将这马铃薯推广起来。可自己这百亩大的庄了若是搞什么规模经营,怕还是不太够用。

“叶奶奶,”英娘看到站在地头的叶睐娘一行,急忙拉了自己男人过来行礼,如今她与叶睐娘再不是亲戚,也就没有了以前的随意。

叶睐娘看着一望无际的良田,“富大哥,这里全种上了玫瑰?”

“没呐,”富长生搓搓手道,“奶奶说的刺玫咱们这儿种的少,小的也是托了许多人才弄到种子和分株,种子去年上冻前就下了地,看情况再过些时日就会出苗了,那东西不好弄,我看今年也就是先育苗了,奶奶要是等着用,怕是还要能外面去寻,那边田里我先种些其他的,奶奶就算是用不了许多,也能卖的药铺子里去。”

“你们夫妻是行家里手,”这富长生没有一句虚言或是表衷心的话,而是实实在在的在盘算生计,反而让叶睐娘更加放心,“这花田我就交给我了,咱们按事前说好的,现在先给你们工钱,待有了收益,再给你们分成。”

她看了一眼正在帮着大人引水浇田的富家两个小儿子,“孩子虽然小,但也不能让他们白干了,工钱也要给他们算的,只是富大哥若是有余钱,就让孩子们到镇里的学堂去念些书才是,”叶睐娘还真是看不得七八岁的小拨一拨成日跑着玩,就算是她的几个丫头,闲时也是开了文化课的。

“小姐,您说的这种马铃薯可真是个好东西,”与富氏一家说完话,永妈妈领了叶睐娘到永田管着的地里去看,“奴婢按您说的方法炒,可比成天吃萝卜强,依奴婢说,咱们就多种些,说不定能卖上价钱。”

“好,”叶睐娘微微一笑,按富长生的说法,这玫瑰花田怕是明后年才能有收益,现在卖马铃薯也不错,“这个东西我还知道几种做法呢,待今年的长成,就给相熟的人家都送去一些,再附送菜单,嗯,我还会做薯条和薯片,可以放在珠玉满堂里做小点心。”

“这个,”永田在后面揉揉头道,“咱们的庄子百亩来大,根本出了不多少东西,咱们告诉大家马铃薯的吃法,大家都知道好了,咱们也挣不下钱来,不如再置些地来种。”

这也是自己发愁的事,“永大哥,你可知道这附近还有田地来卖?马铃薯不用太好的地,若是有,你只管去谈。”

“好,”永田多少年来一直与土地打交道,听说主子要置地自然再开心不过,“我这就去打听。”

说起薯片,叶睐娘不由失笑,这个东西现代爱吃的人可是太多了,若是自己组织一批人每日炸了到酒楼茶肆去买,倒也可以挣些小钱。

李琎远远的看着对面田野里的一群人,居中的女子一身碧色,年轻纤细的身影如一株新柳生在地头,李琎心里一喜,吩咐齐氏身边的婆子道,“去问问是不是叶家的人?”

“民妇见过李夫人,见过李大人,”叶睐娘与齐氏见过礼,转头用目光询问李琎怎么出现在这里?

“那边是你的庄子?”李琎微微一笑,今天来的倒巧,“这一溜儿是家母当初的陪嫁,今年春早,家母过来小住几日。”

“我这庄子虽然不大,但地界好,土质也肥,”齐氏看着属于自己的土地,“年前琎儿又让人将宅子翻修了,我便过来看看,也住上几日,谁想今天琎儿竟然来看我,”齐氏自儿媳去后,常年闷在家里,便赌气到庄子上来住几天,谁知道自己才来,儿子便追来了,与她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民妇的庄子也不过百亩,喜得也是这里平坦水土也好,民妇也就买了下来,准备种些花草,”叶睐娘看着齐氏,她已经没的以往的张扬,人也瘦了许多,幸而精神看上去不错,加上原本底子就好,虽然这个节气还穿了姜黄贡缎缂金团寿菊花褙子,人看上去气质比从前倒是娴静不少。

“种花?”齐氏挺喜欢与叶睐娘说话,不由咯咯笑着看向儿子,“你说这个傻丫头,你一个百亩的庄子全用来种花?哪里用的那么多?”

“想来你是为那什么花草茶做准备?”李琎含笑看着叶睐娘,这是自她和离后遇自己第一次遇见,想来日子过的是舒心不少,人根本没有想像中的寥落,反而像一朵经过雨水的榴花,轻盈娇艳,一颦一笑见竟有惑人心魄的风情。

“嗯,”在人前叶睐娘不好与李琎太过熟络,“我想试试。”

“老夫人,就是这位奶奶家的庄子上种的那个土豆,”齐氏身旁一个粗壮的妇人凑趣道,“奴婢以前也只是听人说过,去冬永家的送过来一些,奴婢一尝,果然是好东西,蒸着吃可以饱肚,炒着吃味道更是没得说,今年奴婢男人也跟永家的要了些种,那不?就是那边,咱们也种些试试。”

“这样,”齐氏根本不懂这些,平时这庄子是交给李琎打理,“琎哥儿,你看呢?”

“依儿子看,现在天下太平粮食上出息有限,咱们干脆就和叶家奶奶一处算了,她种花也是个好想法,这许多花草可都是上好的药材,”李琎笑微微的看着叶睐娘,“不知叶姑奶奶可否愿意帮忙?”

这是做什么?跟自己合伙?叶睐娘看着李琎身后那处良田,齐氏的陪嫁庄子,最少不得个百十亩,自己可正愁没有地呢?“夫人的意思?我也是初学乍练,不一定能成事。”

“母亲,咱们先带叶姑奶奶看看咱们的地,”李琎扶了齐氏,“您年纪大了,儿子又忙,父亲也不得闲,”他放低声音,“这叶家姑奶奶的花茶草生意做的不错,珠玉满堂也有她的份子,最是个会经营的~”

儿子难得如此与自己亲近,齐氏已经高兴的无可无不可,“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可是走不动了,你让管事领了睐娘去看吧。”

“还是儿子去吧,也好知道她们庄子上是怎么打算的。”

“你真的跟我一起种花草?”叶睐娘有些不相信的回身看着李琎,他一向穿的挺单,今天一身樱草色暗纹春袍,头上一支玉簪绾发,人说不出的写意风流,“你差这点儿钱?”

“差,怎么不差?我可是清官,而且才分了府出来,一大家子要我养呢,”他侧身离叶睐娘近了一些,“咱们多年的交情我也不和你诳语,我爹光小妾就十好几个~”

叶睐娘被他突如其来的随意弄的面上莫名其妙,“我管你爹有多少个小妾?好了,我跟你合作,反正我也想让管事去周围寻合适的地呢,你叫庄头过来跟我说说夫人的田庄有多少亩,咱们签个合同,将来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这话说的好,”李琎斜眼看着有些不自然的叶睐娘,忽然笑道,“你脸怎么那么红?难道与人谈个生意就羞成这个样子?”

“你这个,”叶睐娘一向与李琎熟不拘礼,这今天他说话的神情有些怪,而且脸上的笑容也过于灿烂了些,她刚想辩解,却看到他稍显僵硬的身体,不由一笑道,“我脸红是因为太阳正好,你脸红又是因为什么呢?”跟她比厚脸皮?她可是卧谈会里锻炼出来的,他知道什么叫卧谈会么?

“胡说,我一个大男人,”李琎的手不自觉的抬了起来,可他立马意识到什么,瞪了叶睐娘一眼道,“你就混说吧,我脸皮厚着呢~”

“你脸皮厚不厚我不知道,但你现在心情很好我是可以肯定的,”叶睐娘望着无边的良田,深深吸了口气,“我的心情也很好,你放心,我让永田你贵庄的管事好好商量,我不会让夫人赔钱的。”

“你以后就这么过?”李琎站在叶睐娘身旁,与她一同望着漫天碧色,“可想过再回贾家?”叶睐娘从贾家出来已经一年了,她与贾连城到底是结发夫妻,李琎真有些不敢确定她的心意。

“我疯啦?”叶睐娘张开手掌,仿佛可以将眼前的一切抓在手心,“你看这一切,都是我的,是我可以作主的,我怎么会傻得再去过以前的生活?”

二百五十二、欢 颜

“你想做主的是你的人生?”看着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神采飞扬的女子,李琎半天才道,“那你不考虑未来的生活?只要你嫁人,许多事就再也做不了主。”不知哪里来的温热的风,带着最接近天地的清逸之气,那风在她的额头停留,又轻拂他的眉眼,滑进了他的心肺,她不会再回贾家让他安心,可她若真的生了终身不嫁的心思~

“我知道,所以我暂时不想再考虑成亲的事,尽量享受一些独身生活,”叶睐娘弯腰掐了一朵路边的小花,“你看这朵花,我本来就是这么朵不起眼的小花,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我就默默的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什么流言蜚语她是不怕的,只要亲人们不逼迫自己,叶睐娘觉得自己的理想可以实现,“至于以后,若真的遇到合适的人,我自然会嫁,”叶睐娘自知她对家庭的渴望近乎偏执,若是能与相爱的人携手这绿原之上,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只是这次,她再也不会将婚姻当做一个跳板,而是要找寻那个真正适合她的人。

“就这样?你口中的合适的人,是什么样子?”李琎看着叶睐娘温润的双眸,她有心胸,有口才还有惊人的观察力,在她眼里什么样的男人才叫“合适”的?

“合适的人,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像我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女人,自私,嫉妒,贪心,而许多女子一生都在讲求的‘德言容功’,我却都只是个皮毛,这些皮毛也是因为生存才不得不学的东西,这样的我,在这个对女子历来苛刻的世界里,有亲人,有朋友,有银子,有家业,若有幸能遇到那个适合我的人,我就嫁了,若是遇不到,就算了,我现在挺好。”

“遇到?”李琎有些不甘心,“你成天守在内宅,能遇到谁?”依叶睐娘的性子,悍然从夫家出离,怕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叶睐娘扬眉一笑,“我知道你关心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像我伯母那样,觉得我非得嫁一个比贾连城更好的男人才算是人生圆满,不然她就夜不能寐?”

“其实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贾连城那样,你的要求也不难达到,你千万不要生什么一个人过活的心思,”李琎只觉心里窝着一只雏鸟,一不小心它就会扑腾几下。

“你的语气还真是坚定,谢谢啊,起码让我觉得我还是有盼头儿的,”叶睐娘嘻嘻一笑,从地里又扯了株野草,将那上面的紫色花冠拔了下来递到李琎面前,“尝尝,很甜的,这是人家告诉我,叫蜜蜜罐儿,庄上的小孩最爱吃这个。”她不想再与他纠缠在这些问题当中。

李琎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柔荑,粉玉般的掌心那朵粉紫的小花正开的娇艳,李琎的心抖了抖,有些尴尬的捏起那朵小花丢到嘴里,根本没有心思去尝是不是真的甜。

“你做什么,快吐出来!”叶睐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是那样吃的,快吐了,”

李琎现在也感觉到嘴里又扎又苦,连忙几口将嘴里的渣滓吐干净,“你怎么不说清楚,呸,苦死了~”

“哈哈,”叶睐娘笑得直不起腰,连身后的桃李都扭了身子偷笑,“我吃给你看,笨死了~”

“看到没?就这么嘬两下就行了,乡下孩子吃不起糖,图个甜味儿罢了,”叶睐娘又拔了一朵紫花含住花根部位示范给他看,然后又递了一朵给他,“你再试试?”

“不要了,”李琎在叶睐娘丢了大脸,懊恼的将头转到一边,“谁像你,小孩子的东西也跟着起哄。”

“行了,我不笑你了,不是想让你这个城里的少爷尝尝新鲜玩意儿么?这也值当生气?”叶睐娘笑眯眯的凑到李琎跟前,柔声道,“没几个人看见,不会损害你的光辉形像。晚上请你和夫人来我们庄子上吃饭,我下厨。”

“好,”李琎原本晚上要骑马回城的,叶睐娘请吃饭,明早再回算了。

“唉呀,真是不想回来,”桃子望着高高的城门叹道。

“你可是不想回来,我看你这些日子在庄子里都玩疯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小姐谁是丫头了,”李子啐了桃子一口,“小姐,干脆托永妈妈在附近村子里给桃子物色个人家嫁了吧。”、

“你这个死丫头,难道你跑的近么?还闹着要去泡温泉呢,”桃子起身去拧李子,“我看你是想嫁人了~”

“行了,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大呼小叫的,”常妈妈一抓将两人拉开,“你们两个丫头只管放心,小姐定然给你们找个好婆家。”

“还真是我疏忽了,”叶睐娘抚掌道,“赶明个儿就跟永妈妈提一提,你们两个自己也想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叶睐娘对自己的年龄不太敏感连带也忘了桃子比她还长了几岁,这在古代也是个剩女了,“李子小一些,待桃子嫁了再说你的事。”

看着两个丫头羞红的脸,叶睐娘也是满心遗憾,这些日子她在庄子上也过得很滋润,若是天再暖和些,估计她都要带头下河去摸鱼了,“等天气热了,咱们就到庄子里避暑去。”

“你出去一趟,还给我们带这些,”张氏看着一篮篮野菜,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山野之气,“快拿到灶下吧,你看我们平哥儿的口水。”

小平哥儿身着石青缎绣云蝠纹小夹袍,外罩宝蓝缎缉米珠彩绣平金排穗褂,长得唇红齿白正是憨态可掬若人喜爱的时候,叶睐娘连忙将他搂在怀里,掏出他手里紧攥着的槐花,“这个让骄阳给你洗了再吃,姑姑还带了榆钱儿呢,都是我们平哥儿的。”

“那个庄子怎么样?要说永贵是办老事的人,”叶睐娘也是从贾家出来,才正式跟张氏说自己在京郊买了以前永田干活的庄子,叶睐娘毕竟是嫁出去了,张氏也没有多问,“你要种什么刺玫花,那花真的值钱么?”

“当然,”叶睐娘抿嘴一笑,“就是玫瑰露啊,不论喝还是做胭脂都是极好的,我也是闲着没事,做些事来打发时间,今年是不可能了,等到明年夏天,伯母和嫂子跟我到乡下看玫瑰园去。”

“还有一件事,咱们一回来,宁府就派人送了帖子来,说是请咱们过府,”张氏将宁家送来的帖子拿给叶睐娘,“我也特意跟小宁夫人提了,她说这宁郎中人还不错,大宁夫人家里也是直隶大族,人与极好相与,想是怕咱们拘谨,大宁夫人还特意请了你舅母一家。”为了以示区别,京城特意将宁家这两个风头最劲的宁夫人以大小区分。

“那咱们就过去看看,”叶睐娘知道伯母是愿意去的,“想来舅母与她家也有些交道,有她在,咱们也不显眼。”

“可不是?”张氏爱怜的看着侄女,侄女就这么孤身一人也不是办法,她已经决定,难怕再陪些嫁妆,也要给侄女找上一门好亲事,而宁家是江南大族,家风清正,若是宁氏子弟里有合适的,那就再好不过,“宁家到底是也大族,宁郎中也是宁氏一门的族长,咱们也不好太怠慢,我叫裁缝来家里,你再做几身衣裳?”

“伯母,现在哪里还来得及?再说了,我的衣裳多的根本穿不完?”反正她的衣裳那些人也没有见过,怎么可能知道是不是新的?

“小姐,”锦言一脸愤然的进来,“那个姓贾的又来了,还带了那个贱人来。”

贾连城?叶睐娘一笑,“想来是跟咱们赎人来了,叫常妈妈去见见吧,永妈妈不在,下人们都是她管着。”

“是,奴婢这就去跟常妈妈说,”锦言曲膝一笑。

“小姐,您真是这个,”桃子冲叶睐娘一挑拇指,“席明月一个奴才,姓贾的也不过是个奴才的男人,根本不配让您见他。”

“等着吧,怕没有这么简单,”叶睐娘细看手中的绣品,女红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可张氏非得要她将自己的几件绣活拿去送大宁夫人和宁家奶奶,叶睐娘无奈下只得“投机取巧,”从《红楼梦》里找了几首诗词,来掩盖自己针法上的不足。

“奶奶,那个姓贾的只不肯走,姓席的贱人也说要给奶奶见礼,”锦言气哼哼的进来,“常妈妈只得将那两个人晾在那里了。”

“走吧,”贾连城是吃准自己不想将事情闹大,“将屏风架起来,咱们过去看看。”

“睐娘,”贾连城向前几步,想透过紫铜浮雕簪花仕女图落地屏风看清楚叶睐娘的样子,“你何必~”

“贾大人,请您退后,”常妈妈冷冷道,“我家小姐拨冗见你,为的是家里的刁奴。”

“你?”席明月气的内伤,当初她肯签下卖身契,是想着左右要进贾家为妾,可谁想到她竟然是卖身给了叶睐娘,“我是好好的良家女子,是你们诓骗我。”

“明月姨娘再不要说什么良家女子这样的话,”桃子在屏风后呲牙一笑,“再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良家女子,至于什么‘诓骗’,当初你为了进贾家的门,签的可是开心着呢,现在觉得自己蠢了?”

“你这个贱人,”年前席明月被桃子拿了卖身契到贾家“训奴,”这小半年她都被贾莲碧指桑骂槐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就连后抬的姨娘紫薇也不再认她这个主子,想到这些,席明月就想冲过去跟桃子撕打,“还不是你们害我。”

二百五十三、宁府之约

“席明月,你也是读过书的,大顺的律法想来也是知道一些,以奴欺主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再跟你讲吧?”叶睐娘看着外面这一男一女,“你现在虽然与贾连城已经生下了女儿,但你并不是我赏与她的,我还是你的主子,你若不想被我现在拉出去卖了,就闭嘴。”

这种事叶睐娘当然做的出来,在席明月心里,叶睐娘最恨的人就是自己,当下就没了声音,只是看着贾连城,“相公,你要救我。”

“睐娘,我今天带明月过来给你认错,”贾连城讷讷道,自从叶睐娘离了家,他的一切就变得混乱起来,不论是在衙门里,还是在家里,他觉得每个人都在讥笑自己,原本他想靠自己挣出一份家业来给叶睐娘看看,风光的将她再次迎娶回去,可是半年来,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没有了叶睐娘的家,成天母亲哭,妹妹闹,席明月跟是三天两头堵着自己来“回忆”往昔,只闹得他头大如斗,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在新抬的姨娘紫薇面前,他根本就无能为力,这让他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不必了,你应该道歉的是你表姐一家,但凡知道些规矩,就没有让小妾冲撞正经亲戚的道理,”叶睐娘道,“好了,直接说你今天的目的吧,我没有空招待贾大人。”

“我知道错了,睐娘,这半年我彻底知道了你为什么不肯让明月进门,她根本不是个好人,”贾连城咬牙道,“以前的错我必不会再犯,现在她已经将孩子生了,是一个女儿,你想打想卖,我必不会再拦着。”

“贾连城,你不是个人,”席明月“哇”的一声冲到贾连城面前,哭打道,“我跟你拼了~”

“行了,要闹回你们家闹去,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李子从屏风后出来,“我家小姐没空理你们的闲事。”

“算了,李子,不必跟这些人计较,”叶睐娘起身道,当初走时她没有将席明月的身契留下,一来也是念着一份香火情,不想让席明月那样的女人在贾家无所顾忌的行事,二来是有这份东西在,席明月和贾家人就算是想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也要掂量掂量。

“睐娘,我不是,”贾连城所谓的带席明月来赔罪,其实就是给自己的来见叶睐娘寻个借口,只希望这一年多下来她能够消消气,“你嫁进贾家一年有余,我待你如何?还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不要跟我谈往日,太恶心,”叶睐娘一甩袖子,“贾连城,你若还有一分血性,就好好带着母亲和妹妹过自己的日子,你当知道,再来我这里闹,怕是你在城南的位子也保不住!”

贾连城不可思议的看着屏风后的身影,“你竟然如此狠心,我已经说了要卖了席明月,这一切都是她害的,都是她的诡计!”

“常妈妈,叫周炳过来送客,”叶睐娘扬声道,再听这男人多说一句她都要吐了。

“睐娘,你知道,我没有你不行,我保证,这一生只守着你过日子,睐娘~”贾连城眼怔怔的看着那粉色的身影转到内堂,只觉得万念俱灰。

“好,好,贾连城,亏我一颗心都托付与你,你竟然,”辱我至此,席明月狠狠的看着贾连城,她原本以为自己生下女儿后,已经开始收回了贾连城的心,从桃子走后,贾连城就一直要来找叶睐娘,她也傻傻的以为他是要帮自己讨回公道,并且帮自己赎身,谁知道,他竟然是拿自己来跟叶睐娘表衷心?

“回去吧,”贾连城看都不想看席明月,当初也是看在她是伯母教养大的,才会让她当家,谁知道她一当家就将表姐一家从庄子里赶了出去,惹和姨母过来一通好骂,母亲也气得又病了一场,“当初答应你给你一条生路,谁知道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回去后女儿由母亲来养就是,也省得跟着你这么个娘亲学不了好!”

宁家的府邸就在城东,叶睐娘扶着张氏随了一个青衣小鬟一路行来,穿轩度楼,一路上依泉抚石,攀藤过树,其间修舍游廊,画壁粉墙,皆是画栋飞楼,绣槛雕甍,叶睐娘不由心里一叹,这江南宁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朱门绣户,张家世代大族,论起富贵来,与这宁家也是比不了的,这满院的汀芷清幽,怕没有银子也是堆不出来的。

“夫人,奶奶,到了,”瑞禧堂前小丫头一挑珠帘,躬身退至一旁。

“快进来,”大宁夫人笑容可掬起身相迎,“你嫂子她们早就来了,可惜我以前不知道张夫人有这么个妹妹,不然早就请你们过来坐了。”

张氏与宁夫人与嫂子过见礼后,方笑道,“我一个寡居之人,原也不应四处奔走,还要谢谢夫人不嫌妾身言语粗鄙才是。”

“你看你妹妹这张嘴?”大宁夫人指着张氏笑道,“听她这么一说,我们都没有地方立了,怨不得我那弟妹也与你交好,我前几日已经下帖子去请了,她一来,咱们就热闹了。”

谭氏已经从张氏口里知道了缘故,心里叹息一声,“夫人这个是说错了,我这个妹妹最是个没嘴的葫芦,这次想来是和夫人投了缘儿~”

“睐娘快过来,”大宁夫人伸手叫过叶睐娘,我听说十三家的沁娘与你极为要好,一会儿她就来了,你们也好说说话,说着她又叫过自己下首的几个女孩儿,“这是我们家的几位姑娘,你也来见见。”

“这个是我小女儿,叫雁来,那两个是她的隔房堂妹,一个叫雁鸣,一个叫雁菲。”

叶睐娘含笑与她们见礼,只听大宁夫人又道,“都是自己我也不避大家了,那次回来后,我家老爷听说了这事,把我狠说了一通,只说幸亏遇到了世侄女,”想到丈夫的话,吕氏也心有余悸,宁家是江南大儒,宁常珍也是进士及第,从翰林院一步步走出来的,如今官至户部郎中,虽然官不过从三品,却是人人艳羡的肥缺,虽然管了钱粮的事,宁常珍反而更加爱惜羽毛,圣贤之语那是时刻挂在嘴边的,若是家里内眷弄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宁家这清流名声算是不用再要了。

大宁夫人当然也不死心,偷偷请了京城的名医与蒋婆子看病,结果大夫开出了与叶知秋相差不多的药方,这下大宁夫人才算是真的醒悟了,今天是特意请了叶家人过来致谢。

“这也是宁家清名与世,素被士林敬仰,夫人也是思子心切,就算睐娘不说,您还能看不出来?”谭氏微微一笑,“您这么夸她,真是太过于了。”

宁常珍虽然官职不及张延用,奈何宁家是江南望族,宁夫人吕氏一门中更是出过太傅的,因此谭氏对大宁夫人也是客气有加。

“母亲,媳妇能不能请叶姑奶奶到我那里坐坐?”区氏一身半旧的柳青素缎立领紵丝单衫,外罩湖水蓝镶边对襟褙子,下面系着米白暗花百褶裙,百合髻上只插了根碧玉簪,整个人连半点精气神也无。

“去吧,”大宁夫人面色一黯,“世侄女也是个懂事的,你就陪你嫂子说说话,她原是个可怜人~”

“叶姑奶奶,您不会嫌我唐突吧?”才出瑞禧堂区氏转身问道。

“大-奶奶叫我睐娘好了,”叶睐娘淡淡一笑,“我也想跟着大-奶奶看看这园中的景致,”刚才那三个姑娘明显不想与自己的结交,与其跟些不喜欢自己的人虚与委蛇,还不如陪着区氏发呆的好。

区氏住的息园在宁府西侧,叶睐娘随了她入内,发现四壁一色的西洋玻璃窗,壁嵌玲珑木架各色古玩错落有致,看来宁家对这个孀居的大-

奶奶不薄。

“睐娘,你说那蒋婆子是真的有病?”区氏屏退下人,满眼期待的看着叶睐娘,“我听人说她是因为阴气太重,最易被上身的体质,你会不会诊错了?再说,”区氏垂下头,“你又不是大夫~”

“我确实不是大夫,想来大宁夫人已经请了大夫看过那位妈妈了,”叶睐娘理解她的执拗。

“我听说你与夫家和离了?现在过的可好?”从叶睐娘一进瑞禧堂区氏就在偷偷打量她,今天的叶睐娘一身天水碧的裙衫,头了只带了檀木发簪并一柄象牙头梳,整个人如轻云出岫,配上如画的眉眼,忍不住让人一看再看。

“我挺好啊?”叶睐娘灿然一笑,她又不是死了夫婿,当然,若真是贾连城死了,自己反而要背上那对母女,“现在是我最好的时候。”

区氏根本不相信叶睐娘的话,一个女人离经叛道,为了丈夫纳妾而悍然和离,也只有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才能做的出来,“你不用跟我客套,想我现在也不过个活死人罢了,哪里还会去跟旁人搬弄是非?只是我看睐娘你也是个好端端的女儿家,又是跟着叶夫人长大的,怎么就做出那样的事来?”

我做什么样的事根本不需要跟你解释好不好?你脸上关切的表情不用这么假行不行?叶睐娘心里微嗤,“宁大-奶奶费心了,睐娘如今上有伯母关怀,身边有兄长和嫂子,不用再服侍舅姑,依您说我有必要跟您虚言么?”

二百五十四、情 敌

“可到底,”区氏叹了口气,她请叶睐娘到院中来坐,一是听说了叶睐娘的事,多少有些同病相怜,二是叶睐娘这次进府送的礼物中,与她的那条帕子上的诗深得她心,区氏便起了与叶睐娘相交的心,“我这人不太会说话,可是与夫婿纳妾,不是天经地义的么?你怎么那么想不开?”

叶睐娘面上闪过一丝不悦,这区氏与自己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如此交浅言深怕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所为。

与区氏来说,只要宁大爷能从棺材里起来,怕是给他广纳后宫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但与她,则全然不同,“大-奶奶,人与人是不同的,如今我自己过得过最重要,若是给我再一次机会,我也同样那么做。”

“唉,你呀,”区氏摇摇头,叶睐娘脸上毫无悔意有让她有些失望,她和婆婆曾经讨论过叶睐娘的事情,毕竟京城说大也不大,贾家虽然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家,但真心打听也是能打听出一二来的,都觉得叶睐娘太过刚烈,气量也窄了些,失了女子贞静的美德。“你可知道外人都怎么说你?”

“嘴上的别人身上与我何关?”叶睐娘微微一笑,“我现在就想为自己活着。”

“可与女子来说,最得的就是名节了,”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在这息园之中一心等死。

“名节?有好好名声又有什么用处?就如宁大-奶奶,你定然是要一心为宁大爷守着了,可你的苦又有几个人知道?”叶睐娘看着眼前对自己满眼不认同的女人,“醒来灯未灭。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这其中的悲凉,又岂是名节可以弥补的?”

“只有旧衣裳,偷沾泪两行,睐娘真是好文才,”忽然被人击中心事,区氏珠泪纷纷,“我就是知道这其中的苦,才不忍心你一个好好的女子也过这样的日子,你不知道,怕母亲伤心,就算是有泪我也不敢在人前落~”

“想来大-奶奶与宁大爷感情极好,有此感慨也是必然的,”叶睐娘看着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却形容枯槁的少妇,在大顺,在宁家,怕是区氏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了,她不忍心再去计较区氏与她说什么“和离”之事的本意,“我也不想劝大-奶奶什么闲看花好月明,放开心胸的话了,大-奶奶若想时间过的快些,不妨找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来干,想来大宁夫人也不会看着长房无嗣,将来过继个孩子在膝下,日子就好过了。”

“睐娘~”区氏幼承庭训在人前从不失态,现在却控制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从来没有人这以跟她说过,每个人都说,宁家不会亏待她,她将来定能挣座牌坊回来,只等宁家二爷有了子嗣,就过继一个给她,将来她也可以熬到做诰命当太夫人那一天。

这些未来听上去都很美好,可这其中的辛酸又有几个人知道,她与宁汉声结缡数载,宁汉声在书斋苦读的时候比陪她的时候多,当初她也是一心望夫成龙,可谁知,他竟然这么走了,现在她才后悔,若早知如此,拼着被婆婆厌弃,也要争得丈夫的宠爱,或是与他指个通房也好,起码能给自己留下一份希望,现在可好,留给自己的只有清灯孤月,寒床冷寝,每晚都是数着更漏以待日出,有谁知道每天每夜对她来说都是一分煎熬,谁知道老去,甚至死亡对她来说都是一份奢望?

叶睐娘待区氏的情绪平定下来,才缓缓道,“奶奶也是个通透的人,与其每日在追悔中苦熬,不如先养只猫狗,也是一份乐趣。”寡居之人连家事都不能管的,与区氏来说,终日无所事事才是最要命的,叶睐娘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让她养个宠物来移情了。

若是现代,她可以鼓励她将目光看远,让她自己看清身上的优点,对未来再次燃起希望,可这万恶的世道…

“那睐娘你呢?”区氏擦干泪水,由着叶睐娘帮她对镜整理妆容,“今天一会,我才知道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可是这世道,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宁大-奶奶自管放心,”这次区氏的关怀之语是发自内心的,叶睐娘嫣然一笑,“宁家高门贵邸,与我们这种升斗小民自是不同,我真的很好,”现在的她身上没有了束缚,那些名门清流看不起她,那有什么关系?她不需要谁来“看得起”,“宁大-奶奶一会儿尝尝我带来的薯条和薯片,试试味道如何?”

区氏也知道叶睐娘不像自己见过的其他女子,就算是自己的嫁妆铺子也都由管事来代劳,她可是成天出入珠玉满堂,心下也就释然了,一个甘心从商的女子,自然不像她们这种人那么多的顾忌,“好,光这名子就是第一次听说,一会儿我可要好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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