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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打什么草?我说是吃食的问题了么?我不是还没查么?皇上也就是相信那军粮没有问题,才派我过去还马大人一个清白,”李琎一脸正色,陕甘一带曲家经营了数十年,如今曲太后还好端端的被皇上敬为嫡母,怎么可能因为没了个世子就倒下了?这次姚天保过去接了甘肃总兵一职,也是颇多掣肘,因此李琎才在那里做为切口,两人联手将甘肃大营清理一遍。

二百五十九、心 迹

“唉,这样吧,”叶睐娘径直坐到李琎书案前,提笔道,“我将父亲告诉我的观人的方法写与你,你没事的时候多练练自己的观察力,要知道有人对你撒谎或是动杀意的时候,都是有迹可寻的。”他毕竟去的是军营,而且也不是自己的地盘,真有个万一,他也能先行一步。

“你要告诉我这个?”李琎对叶睐娘识人之能已经心服口服,他自己平时对周围的人也颇为留意,但一直没有找到头绪,想来这些经验应该是叶家的不传之秘,可今天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告诉自己,“睐娘,你要保重自己,好好的等我回来。”

叶睐娘脸一红,忙垂首专心书写,因为时代不同,人们受教育的差别,尤其是那些世家闺秀,一举一动都从小被条条框框左右,判断上难免会有出入,叶睐娘又将自己的一些心得添了进去,半天,才搁笔,抬头正看到李琎怔怔的望着自己。

“拿着,你那么聪明,记住这些应该不难,关键是要找机会实践,有道是实践出真知,”也不知道这些方法到他手里能不能用得上,自己也没有时间和机会慢慢训练他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李琎根本不去接那摞信纸。

“什么?”叶睐娘心里一颤,此刻他眼底华光尽去,只余满目深情,刺的她不敢直视。

“等我回来,”

“你说什么呢?乱开玩笑,”叶睐娘狼狈的四下张望,发现长风和桃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出去了?不由心里一急,忙福身一礼,“我走了,伯母和老夫人还等着我呢~”

“睐娘,我只要你一句话,”李琎声音微哑,叶睐娘的躲闪和逃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了么?我现在这样挺好,我也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叶睐娘脚步凝涩,她下意识的抓了书案的翘头,“你路上小心。”

“我老想起来你在拂云塔上唱的歌,”女人精致的眉眼就在眼前,浓密乌黑的睫行似乎盈上了薄薄的水气,与那天塔顶的女子汇成一朵迎风歌唱的玉兰,娇弱苍白,夺人心魄,“调子很怪,词也~”

“可是我却老想起来,还有你对我唱歌的样子,”李琎有些失神。

这次是叶睐娘怔在那里了?自己在拂云塔上唱了歌?就自己那破嗓子?说话还行,唱起歌来就,“我真的唱歌?唱的什么?”

有清新的男子气息在靠近自己,似花非花却有着让人心悸的诱惑力,叶睐娘身子向后退了退,她其实很想哈哈一笑,拍拍李琎的肩说,“别乱开玩笑,姐姐不吃这一套的。”可是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整个人就那么直直的僵在那里。

“你在唱‘爱我有多深’,睐娘,那个爱,是你心悦我的意思么?”李琎抬手用手指轻拂叶睐娘颤抖的长睫,“我竟不知~”

听他这么说,叶睐娘才算有些印象,尴尬的笑道,“那个,你真的误会了哈,我纯粹喝多了瞎唱,我没,没那意思,你是京城玉郎,那个,那个,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我再傻也不会去胡思乱想的,你这么一说,以后咱们还怎么处啊?”

说着就要抱头鼠窜,太丢人了,自己喝醉乱唱歌,有可能还乘醉对着帅哥发花痴,不然人家也不会误会了。

“睐娘,”叶睐娘的袖子一把被李琎扯住,“咱们认识多少年了?用得着这样么?我是什么人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也清楚,你不必自苦。”

“哈哈,”叶睐娘干笑两声,用手使劲的拉自己的衣袖,早知道今天穿个窄袖的了,这要破了多难堪,“我没有自苦,我是有自知之明,一个贾连城就让我明白许多,我要走了,再不走伯母和老夫人该起疑了。”

她根本不敢看李琎的模样,却不期然对上他失望的目光,他在失望,让人想起寥落在初夏时的春花,带着缠绵的遗憾,让人透不过气来,“我,我们不行,你娶我会被人笑话。”

“原来是因为这个,”

“对,就是因为这个?”叶睐娘心一横,“李琎,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我么?我说的是明媒正娶。”

女子螓首微扬,目光中满是挑衅和试探,还有轻视,可是那微蹙的双眉,精致玲珑的轮廓却又让人心生怜意,“我既然问你,就是因为我敢,我能,”李琎将叶睐娘颊边的碎发划到耳后,手指却忍不住在她细嫩的耳边停留,“你想的我都明白,安心等我回来,等李府的大媒前去提亲。”

“可你为什么?”叶睐娘说那些话只不过是想让李琎看清现实,毕竟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没想他应承的那么痛快,有由有些懵了,“不是有刘~”刘芷芬可是要什么有什么的“白富美”啊,自己是男的也会选她才是。

“快去吧,估计是有人找来了,”李琎终是没忍住,在叶睐娘的耳垂上捏了一下,“就说跟着碧波在园子里碰见了,你想知道的,等我回来告诉你。”

“睐娘,你怎么了?可是中了暑气?”张氏发现自在李府与齐氏用饭时侄女儿就恹恹的,“要么咱们直接找家医馆先给你看看?”

“回夫人的话,”桃子抿嘴一笑,“我家小姐可能是累着了,昨晚睡的太晚。”

“唉,早知道如此就不叫你来了,”张氏爱惜的抚抚叶睐娘的面颊,“瞧这一头汗,快闭上眼眯一会儿。”

叶睐娘哪里眯的着?今天她是不放心李琎到甘肃才提出见面的,谁知道竟然成了这番光景?想到书房里他对自己说的话,叶睐娘只觉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蹦了出来,自己活了两辈子,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表白,表白,他是再跟自己表白,因为自己鬼使神差的对他唱了首歌么?就打动了李大公子的一颗芳心?这也太,叶睐娘回想与李琎相识的这些年,再想他这些年的经历,他也是个目标明确,做事果决的人,敢那么说,应该不是信口开河,叶睐娘恨得只想揪了自己的头发,她这真叫做作茧自缚,直接说自己不喜欢他,根本没有心思开始第二春不就完了?找什么事儿啊?这下好了,人家直接说可以,看你怎么办?现在再说我不喜欢你?你娶我也不嫁?这不是耍人玩么?

“小姐,您明天真的不去,”看着悠然在葡萄架下乘凉的叶睐娘,她真的没听明白李公子的话?

“什么时辰了?”叶睐娘拿过桃子手中的扇子给自己煽风,“咱们院子里的葡萄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甜,真的想尝尝了。”

“小姐~”桃子将扇子从叶睐娘手中抢过来给她死命的扇了几下,然后小声道“奴婢给您挑身漂亮衣裙,您明天就起个早到城外去送送李大人,得让他也知道您的心意。”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叶睐娘瞪了桃子一眼,自己的丫头要是这么说,旁人听见了会怎么样?

“我再告诉你一次,我跟他没什么,也不打算有什么,这样的话你不要再说了,你想让我被叶家逐出家门么?还是想让夫人和少爷没脸见人?”

“怎么会?李大人可是都说了,让您等着他,您只管等着就是,当然,也得让他知道你等他不是?”桃子肯定道,桃李二人可是在书房外面没敢走远,里面的话她听得清楚,“奴婢认识李大人也许多年了,他是个好人!”

“若他只是个好人,我倒也可以考虑一下,可与咱们来说,他还是个贵人?你见过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么?”自己若真要嫁他,面对的不只是刘芷芬,还有襄国公府,辅国将军府甚至整个权贵阶层。

“可是李大人喜欢您啊,还有李老夫人,也喜欢小姐的紧,”门当户对的道理桃子怎么会不清楚,可那人是李琎啊,这样的机会~

“李老夫人当我是侄女儿一样,所以喜欢我,但若是做儿媳,”叶睐娘摇摇头,立场变了看法怎么会不变,“何况你也说了,李大人是好人,帮过咱们很多的好人,我又怎么能够连累他?让他被世人指点讥笑?”叶睐娘尽力用桃子能够听得懂的话来与她解释。

李琎一个没落勋贵家不被人重视的公子,科举入仕,十年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的艰辛不用细想就能猜到,现在正是他施展抱负的好时候,自己怎么可以拖累了他?他不是富贵人家的纨绔弟子,他是二甲及第的进士,他入了翰林院,他做了御史,他的路还长,他的眼中未必没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自己不过是一粒不期然落入他心湖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也不过片刻便会消逝,可若是就这么将这粒石子当做珍宝收下袖中,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自己捡回来了一块绊脚石,等那个时候,自己等到的不过是被嫌弃被抛弃的命运,而他,也会为一次的放纵赔上努力获得的一切。

二百六十、远 方

展眼就要入冬,叶睐娘从自己的秋天开的花草茶店--“花言”里出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云,一颗心也被压的透不过气来,李琎一走就是三个月,虽然叶睐娘很清楚甘肃与京城的距离,这个时间别说是还要办差,就算是打个来回也困难,她也托叶志恒向张如檀打听了,只说李琎一到甘肃就押了甘肃总兵姚天保,又让刑部的仵作验尸,兵士死亡的原因已经报了上来,确实如甘肃总兵说的那样,是吃坏了东西。

“小姐,那个姓仇的又来了,”桃子一出门就看到仇九天,直呼倒霉。

“叶掌柜,许久不见,”叶睐娘想躲,可仇九天已经笑容可掬的走到面前。

叶睐娘抬眼一看,这仇九天是京城最大戏楼响云楼的老板,也是承恩伯家的庶子,“见过仇掌柜,今儿您不忙了?”

“这不是特意来与叶掌柜谈生意么?”仇九天年过三旬却继承了家庭的好相貌,墨紫锦袍镶玉银冠衬得人极为倜傥,“顺便想来试试叶掌柜的新茶。”

叶睐娘早年与响云楼颇有渊源,自然对这仇九天的来历也是心知肚明,新皇登基后追封了已逝的生母为太后,顺便也将山西的外家接到京城封了承恩伯,但这仇家出身不高,也就挂个新贵的虚名,埋头在京城做自己的生意,而这仇九天一个不起眼的庶子,成了响云楼的管事,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只怕鄙人的茶不怎么适合贵楼的客人。”

叶睐娘是在去景华楼谈自己的花茶生意时与仇九天遇到的,她根本没有在意这个男人,谁想人家却留了心,自那后三天两头,不是珠玉满堂就花言,她总是能与他不期而遇,人家不是要给家中的女儿买饰品,就是给姐姐妹妹买花茶,反正每次都有大堆的话与自己说,今天直接要向自己的铺子定茶了。

响云楼是最大的戏楼,而原来的云鸣班自傲邪云去后一蹶不振,现在当红的是春庆班,叶睐娘到底是良家出身,根本没有打算将生意做到戏班青楼这些地方,虽然如今这青楼之中也有许多红姑娘遣人到“花言”中买纤体和美肤的花草茶,而叶睐娘也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青楼画舫的姑娘喜欢自己的花草茶和薯片薯条这些小零嘴儿她可以理解,但响云楼里去的都是男人,自己与仇九天怕是没有什么生意好谈。

仇九天笑微微的看着眼前的叶睐娘,自从在景华楼与她错肩而过,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让他动心的女人,跟景华楼老板打听之下,也知道了叶睐娘的身世来历,他是承恩伯家不起眼的庶子,中年丧妻只余一双儿女,而她是不堪被夫家欺凌的弱女子,聪明能干加之容貌出色,这不正是天赐的良缘么?

“我们响云楼能做到京城最大,自然世面上能见到的,见不到的都要为客人们备好才是,”仇九天一脸诚意,“叶掌柜花草茶的功效仇某也颇有耳闻,还望叶掌柜不要嫌我们响云楼庙小,每月能匀些花茶给我们。”说着反客为主的一伸手,将叶睐娘往“花言”里请。

生意来了自然不能往外推,那样会得罪财神爷的,叶睐娘抿嘴一笑,将仇九天请到账房,“不知道仇掌柜都想要那些方面的花茶,”既然她的生意要做,就不能随便敷衍。

“这个,”仇九天心思根本没有在生意上,他过来只为能多见叶睐娘两面,让她对自己有个良好的印象,顺便试探下她的意思,“叶掌柜几间铺子要打理,想来也是忙的很,”

“可不是么?我家小姐真的很忙,这不,一会儿还要到张侍郎府上交账呢,”桃子瞟了一眼这个讨厌的男人,好好个大男人,打扮的比个女人还精致,成日有事没事的到自家铺子里转悠,“仇掌柜要什么茶,您只管报来,伙计们一会儿就能给您备好了,您也好赶紧忙戏楼的生意去。”

“噢,”头一次有了心仪的女人,仇九天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听说叶掌柜这里的花草茶都是自己配的,不知道能不能专门为我们响云楼配上几样?”

“既然仇掌柜说了,这样吧,”叶睐娘提笔道,“我与你们专门配上一些保肝养肾,调理肠胃的茶来,还有,”她神秘的一笑,“你那里去的都是些有钱的老爷们,我专门再与你配些壮阳补肾的,不过这价钱么,嘿嘿~”

看着仓皇离去的仇九天,叶睐娘得意洋洋的将单子递给锦色,“让铺子里的伙计照着这单子的量配好了,明天给响云楼送去,记得将尾款收齐,咱们可是小生意,”锦色已经成了花言的管事,而这笔生意,她对仇九天可没有客气,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小姐,您说他还会不会来?”桃子也被叶睐娘那个“壮阳补肾”吓了一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竟敢肖想小姐。”不照照镜子比哪里比的上人家李琎李大人?

“来了就好好招待,到底是单生意,”对这样的追求者叶睐娘也有些发愁,她没打算给人当后娘好不?

“老李,”看什么呢?姚天保手里拿着个鸡腿斜瞄着只喝枯酒的李琎,“我可是一从牢里出来就奔你这儿来了,够大度吧?”他可是被李琎一来就下到大牢里了,虽然那牢房只不过是间小院。

“现在你不是出来了?”陕甘这条线李琎基本已经掌握,牵扯进来的将领们也都拿了个差不多,幸而人不算太多,“坐次牢你这个甘肃总兵算是彻底做稳了,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说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阴谋算计那真是,啧啧,”姚天保摇摇头,“当初我在四川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个人物,绝对不能跟你做对。”姚天保是原本在四川做副总兵,与李琎也是在四川结识。

李琎淡淡一笑,这姚天保看着憨直,其实是个人精,不然也不会升的那么快,“余下就是抓人抄家了,这事儿你擅长,”

“放心,我手下的兵士被这些国蠹给害的不轻,”姚天保一脸义愤,“老子可要好好报仇。”

“你手的兵?你可把下面的人嘴给堵好了,”所谓吃了陈粮出事的兵士,病的全是真的,死的全是牢中的死囚,被人知道了后患无穷。

“你放心,那全是我的亲兵,”姚天保已经开始盘算抄家能抄出多少东西了。

“行了,高兴点儿,你交待我的事我一准给你办好了,”他嘻嘻一笑,“管保你将来能博美人一笑。”

“哼,我说的那个东西你让人种了就知道了,不但顶饱味道也好,待那些种薯送来,你让军屯的人试试就明白了,将来也可以在甘肃全境推广,这可是一项德政,有你升官的时候,”李琎饮下杯中的酒,而叶志恒则会成为向朝廷奉献良种的人,一但成效出来,姚天保自然不敢忘了为他请功。

“哎,我说,你那边院子里的东西都准备交上去?”姚天保拿手臂一拱李琎,“那些可值不老少呢?”

“你们这种人,那些东西还能看到眼里?要不要我走前帮你算算这甘肃总兵辖下到底有多少兵额?让朝廷把空额给你补足了?”那些被李琎押在钦差行辕里的涉案将官和随军师爷们家里可没有少打点,李琎心里冷笑,只要自己折子往上一送,京城兵户两部怕也有许多人睡不着觉。

“咳咳,我不就那么一说,这寒冬腊月的让您从京城跑过我们这种地方,我心里也不过意不是?”姚天保冲李琎挤挤眼,“别的不说,那几个回回女子可都美的紧,我在四川竟然没见过长成那样的女人,真她娘的白,咱们也别喝这寡酒,叫过来逗个乐也是好的。”

“我嫌膻,”李琎一皱眉,“你喜欢就领走,到时就报个原地发卖就是了。”

“真的,老李你可真够哥们儿,好兄弟,”姚天保立马有些坐不住了,“别看那些女人是吃牛羊的,其实一点儿都不膻,身上还有股香味儿呢,我这个做哥哥也不能太不懂事,最漂亮的那个哥哥给你留着!”

“大人,外面有位公子求见,”长风将一张烫金名贴奉到李琎面前,“是吴均。”

终于来了,李琎放下酒杯,“带姚兄去将那几个女人领走。”

“洛阳吴均见过李大人,”吴均冲李琎深施一礼。

“大胆,你是什么身份,见了我家大人竟敢不跪?”

“算了,我也没有穿官衣,你下去吧,”李琎摆摆手,“我与吴公子也算是熟人了。”到了今天胜负已分,应该说,他从来就没有资格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与自己一战,所以李琎也没打算给吴均什么下马威,“吴公子请坐。”

“不敢,”吴均侧身坐下,他在陕甘一带的掌柜已经被李琎全给拿下,而且是在李琎人未到甘肃之前,这些人已经全被盯上了,想到这一年来自己在京城举步维艰,吴均不相信这次李琎真的是在公事公办,“吴某知道对不住李大人,今天觍颜来求,还请李大人看在同为老乡的份上高抬贵手,若有什么难处,李大人尽管提,从此均甘为李大人门下走狗,听凭大人驱使。”

二百六十一、交 账

若是几年前,李琎会欣然接受这个人的效忠,可是现在,“吴公子智计无双,琎何德何能成为你的主人?而且,还是在这种风口浪尖?”

他讥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为了得到睐娘不惜毁了她的男人,这个自以为用他的钱财便可以左右一切的蠢货,若他那么轻易的放过她,他还有何面目成为那个女人的依靠?

“我不跟你废话什么国法大义,”李琎唇角含笑冲京城方向一抱拳,“但这次的事,我定然会如实呈报上去,吴公子若是有时间,不如早些上京打点。”

“上京?李大人让均上京打点,是想知道吴家背后还有什么人吧?”吴均盯着李琎,“甘肃的事乃吴家所为,与旁人无关,”他从袖里掏出一份文书,“如果吴某愿意答应李大人的一切条件,再将这个送与大人呢?”

李琎拿起文书,原来是洛阳叶家西院的房契,“看来吴公子是个聪明人,可是怎么办呢?这份东西我若想要,根本就不难得到,只要等到吴家抄家灭族之日,你还保得住这份房契么?”

“你?”吴均恨恨的盯着李琎,“非要赶尽杀绝么?她这么恨我?”

“不是她,是我,”李琎将那份房契扔到吴均面前,“她未嫁人时你给她安了个克亲的罪名,她嫁了人后你又百般陷害,吴均,”他阴阴的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男人,“从这里到西安路途遥远,几百里难得有什么人烟,你若是碰上的马贼什么的?”李琎俯视着这个面色越来越苍白的男人,“谁都保证不了的~”

“你,亏你一个读书人?!竟然~”吴均强压心头的恐惧,他们一官一商,自己与他眼中,怕不过蝼蚁一只,“那这个呢?买我一命如何?”

李琎怎么看不出来吴均是真的害怕了,他看着桌上的瓷瓶,“读书人,你当知道读书人若是要杀人,抑或是灭族,那都是不用自己动手的,”李琎忽然想起叶睐娘与烟秋月闲聊里说的什么“阶级”之类的话,他漠然的看着强做镇定的吴均,这就是她说的“统治阶级”?

“你当知道叶睐娘嫁入贾家一年未与贾家添丁,”吴均将心一横,“我也不瞒你,这里面是那茯苓霜的解药,”他是男人,自然感觉的到李琎与叶睐娘的不同,现在李琎为叶睐娘出头,两人的关系怕不会简单,怨不得,自己百般恳求,她都不肯看自己一眼,只不过,吴均心中冷笑,“或许,她不能生育,也是你乐见的。”一个不会生育的外室,才会安分守己。

李琎拿起那个小瓷瓶,叶睐娘的事情碧波已经跟桃子打听的一清二楚,他也知道叶睐娘根本没有用那什么茯苓霜,只是事关她的身体,他就不能掉以轻心,可是吴均的神色太过笃定,身体也像叶睐娘所写的,很放松,这似乎并不是他的底牌,“你觉得你的东西好得过太医院么?”李琎将那瓷瓶扔到吴均怀里,“有件事你根本不知道吧,睐娘对你的防备不是一天两天的,你那什么茯苓霜,她根本尝都没尝过,这解药,你还是送与贾家的四小姐吧。”

“对了,我对吴家还真是知道的不少,你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怕是你那几位叔伯兄弟都坐不住了吧?这家主之位~”李琎淡淡一笑,“吴家能走到今天,官商两界自然有的是人,可是吴公子一但失了这家主的位子,那些人脉就会不再归你所有了吧?”他原是不必与吴均这么废话的,可是这人九岁就被祖父带着走南闯北,见识手段一样不缺,他不会就这么来见自己。

听到李琎说叶睐娘根本没的吃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吴均不知道该喜该忧,“我败了,只是吴家不能败,还请李大人高抬贵手。”有吴家在,就算被兄弟们打压,他还有翻身的可能,若是连家族都败落了,祖辈的心血就全完了,他也彻底成了罪人。

顶着李琎冰冷的目光,吴均半晌道,“我心仪叶家小姐,所以就一直打听有关她的事情,谁知道竟然被我知道,她与江南宁家的关系。”

也就是知道了这层关系,他才更坚定了要得到叶睐娘的心思,也就是知道了这层关系,他的陈米生意才做的有恃无恐,甚至在宁常珍的默许下,将手伸到了江南,“您或许不知道,叶家三爷与现在的户部郎中是异父的兄弟,”吴均扯了扯唇角,“叶睐娘也算是宁大人的侄女儿了。”

“你走吧,我饶你一命,至于后面为如何,就看你的造化和吴老爷和你这个儿子亲不亲了,”这个李琎还真不知道,他望着吴均,“我放过你,不是因为你今天做的事,而是,不论是目的为何,我都要谢谢你~”若不是吴均这一场盘算,睐娘,你还在贾家那潭污水里,想到叶睐娘寄来的那些“白话文”的信,李琎唇角含笑,远望天边的弯月,“秋月,真的如你所说,有个好女子伴我一生了~”

“睐娘来啦,快过来暖和暖和,”齐氏一看到叶睐娘进来,连忙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谢谢夫人,”叶睐娘将身上的织金斗蓬递给清潭,方对齐氏笑道,“我今天是来给老夫人交账的。”

“交什么账?我没让你买东西啊?”齐氏是越来越喜欢叶睐娘,她像自己以前的儿媳那样安静知礼,却又不像烟秋月那样让她倍感压力,又也愿意听她说些陈年旧事,还时不时的跟自己说一些外面的新闻,所以每次叶睐娘过来,齐氏就分外欢喜。

“年初您不是将庄子与我在城边的庄子并做一处了么?这一年下来,收成不错,”叶睐娘拿过一只嵌螺钿紫檀玫瑰花匣子,“这是今年的收益,我多了个事儿,想着离过年也不远了,就拿出二百两银子和五十两金子帮老夫人打了些金银锞子,到年下时您赏人用。”

齐氏打开一个,竟然是一套十二生肖,每样十个,她捻起几个来细看,发现个个憨态可掬,惹人喜爱,“哟,现在这金铺里手可真巧,亏得还能想出这种样子来,今年就冲这猴子,那几府的孩子也得争着与我拜年。”

“老夫人,奴婢跟您说,这样子可都是我家小姐画的,为这个,天宝阁不但给了我家小姐一笔谢礼,还订了咱们一年的花草茶,说是但凡来天宝阁的夫人小姐,都奉咱们的茶~”桃子卖起自己小姐的好是不遗余力。

“那敢情好,”齐氏看着叶睐娘,难为她连这个都帮自己想到了,“真真是辛苦你了,”她撸下腕上的一对嵌宝石龙凤戏珠纹金镯给叶睐娘套在手上,“这些日子亏得你和你伯母时不时的来陪着我,我这心里啊,舒坦多了。”

齐氏与张氏交谈过几次后,便发现同样的事情在她眼中和在张氏眼中竟然有那么多的不同,同样的话同样的意思由张氏说出来让人听着就是舒服,因此便时不时的请张氏过府来坐,甚至逢上张氏到侍郎府上去时,她也凑着去做了回客,清流家的含蓄作派和温润之风与勋贵之家自是不同,以前整日在辅国将军府里与妯娌斗,与小妾斗甚至与丈夫斗的齐氏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差距,也明白了现时的襄国公夫人为什么不喜欢与自己这一支来往。

“谢老夫人赏,”叶睐娘也不推辞,大方的起身一礼,才拿过账本,“我来跟您说说账。”

“我不听那些,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齐氏摆摆手,“只是你若还有,就将自己做的那精油再与我些,我晚上拿来揉脚,真是舒服。”

叶睐娘经过尝试,已经掌握了蒸馏提纯之米,也试着做了一些薄荷,玫瑰之类不同功效的精油,她根据这些精油的不同功效,送与了各处亲友,并教会了她们使用方法,从目前的反馈来看,效果还真是不错。

“这个没问题,但这账目您是一定要听,您就不想听听我是怎么做生意的?咱们的马铃薯都怎么卖了?”

“好,什么事到你嘴里啊,比那戏文还好听呢,”齐氏拉了叶睐娘到身边坐下,“你说吧~”

“这个不对吧?”齐氏听了半晌掂起账本道,“我记得管事说过,琎儿临走时吩咐过,说是甘肃那边地贱,而且适宜种那个马铃薯,说若是我们庄子上的收成下来,就送一千斤过去做种,你这账不对。”齐氏虽然没有掌过中馈,但自己的小院还是管过的,一对银子边发现叶睐娘给的银子多了。

“老夫人,我当初和李大人说好的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所以这种薯咱们一起出,而且我这次让府上的管事送去了两千斤,光种不行,应该先让那边的人尝尝,知道这东西不但好吃,而且产量大,能抵粮食吃,这样那里种的人才多。”

叶睐娘记得在电视上看过甘肃天水那里的马铃薯品质最好,因此与李琎闲话时说应该在甘肃买上地大量种马铃薯,谁想到他竟然听到耳里,这收成一下来,便有管事说要往甘肃那边送种薯,这样的事情叶睐娘又怎么会不支持?

“你真是个实诚孩子,”看着叶睐娘如花般的面庞,齐氏心底一声叹息,这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儿媳妇啊,知进退,又会持家,尤其是知道怎么讨长辈欢心,真真是可惜了。

二百六十二、挑 衅

“老夫人,今冬天寒,我听说有几家府上已经开始准备施粥了,您是不是也,”这到了冬天架粥棚做善事是许多向善人家乐做的事情,只是叶睐娘感觉齐氏怕是想不到这些,便轻声提醒,毕竟李琎现在官居四品,又领了钦差大臣。

“这个?”齐氏一愣,“我可没有做过,前几年我那媳妇在时倒是设过,后来她去了,就又停下了,唉,不怕你笑话,当时我们在那边府上住时,人家都不愿意白扔这银子,施粥的银子,全是我那媳妇出的,后来她去了,琎儿就往襄国公府送些银子过去,算我们这房一份儿,尽尽心罢了。”

叶睐娘不由一叹,襄国公府,辅国将军府,你们不是一个妈好不?红娘子自己倒霉催的跟着个男人出生入死,结果落了个妾室,自己的子孙又没有一个能出来挑大梁的,生生成了给襄国公府拾柴禾了。

“李大人现在位居四品,又深得帝心,您也要给他做脸不是?再说了,襄国公府那么多的旁枝,您就算是送了银子过去,在旁人眼里,说不定还是花钱买个省心呢~”

“是这理,”齐氏点点头,她又是一层想法,怕是自家的银子送去,外面也落不了自己儿子的名声,“可是这事儿我没太懂,你看~”

“您只管叫了当年跟着少奶奶操办这件事的管事,还有碧波与清潭,怕也是知道情况的,今年就顶着费上些银子,李大人不在,您在家里也要给他撑起来不是?”

“说得不错,”齐氏抚掌着,“这些日子我听你伯母常说当初你二伯在任上时的艰难,又听你说起外面的新闻,才算是明白男人在外面的不容易,他那个爹我是不指望了,我这个做娘的再不能给儿子扯后腿了,就像你伯母说的,咱能跟着男人享福,也能跟着男人吃苦,我儿子让我享福了,我也得给我儿子争些气才行。”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么?一晚上都没精神,奴婢再给您捏捏脚,”齐氏自幼裹了小脚,到了晚上脚便肿胀的难受,有了叶睐娘的精油和她教的按摩方法,齐氏晚上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算了清潭,你也去歇着吧,我这儿有宝珠和宝翠儿呢,”

清潭并没有退下,而是坐在齐氏身边与她捏腿,“老夫人一定是在发愁明天的事,”她不喜欢叶睐娘这么频繁的出入李府,可她一个不得宠的通房,算哪牌名儿上的人?不过叶睐娘这次的提议倒是得了她的心,通过施粥,她也算是可以当些家了。

“唉,那事也不算什么,左右有大管事和你们两个,”齐氏摆摆手,李琎走时倒是将自己的婚事跟她交代了,这些日子齐氏也是在反复掂对这桩亲事,心里一时有些难以未决,可是却不能告诉清潭,“我是在发愁什么时候你们爷能给个抬个媳妇进门,我这身上的担子就轻了,”现在想想,有烟秋月在时,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真是省心,每日除了挑媳妇的事,还真是没什么正事可做,那像现在,成天按下葫芦浮起瓢,针头线脑的都来问你。

“奴婢看老夫人是真心喜欢叶姑奶奶,”清潭抿嘴一笑,“当初我们奶奶也是极喜欢她。”

“是啊,人乖巧,心肠也好,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这个老婆子,”齐氏叹了一声,“怨不得她那个伯母那么喜欢她,连和离都答应,”若那边府上的小姐她像叶睐娘这般就好了,可是那门第,比烟家还高些,再来个高贵媳妇,自己这婆婆往哪儿站啊~

“老夫人,奴婢说句不该说的,”清潭含笑道,“别说她一个再嫁之妇,就算是个黄花姑娘,依叶家的门楣,与公子爷做妾也是高攀了,您不若与叶夫人提提,咱们公子的人品相貌做个驸马都够格了。”

“那可不行,”齐氏瞪了清潭一眼,“你没听那叶夫人的口气,她是要将睐娘再选个好人家嫁了的,与人做妾?我敢张嘴,以后怕是叶夫人一家再不会登咱们的门了,”齐氏听张氏与她讲过这世间的大族,山东孔氏,方氏,陕西杨氏,江南宁氏,江氏,这河南地界儿上,她们张氏就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了,那是前朝就得过爵的,而且李家又出身河南,“这不是打人家张家的脸么?”她就算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儿了。

“她叶睐娘又不姓张?你要是抹不开脸,奴婢就替您试探一下叶姑奶奶的意思,奴婢看她以前就和公子爷挺谈得来,若她应了,叶夫人不也没话说?”清潭继续出主意,她跟着烟秋月久了,知道这叶睐娘断然不会与人为妾的,而齐氏一向爱重叶睐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清潭心里没有底。

“这哪里是你该管的事儿?”齐氏踢开清潭为自己按摩的手,“叶夫人不会让侄女受委屈的,那睐娘也是个有主意的,”让叶睐娘与自己儿子为妾,那不是打人家叶夫人的脸么?自己还怎么有脸见人?

“小姐,李府的清潭姑娘过来了,”桃子看了一眼身后的清潭,扬声道。

“奴婢见过叶姑奶奶,”清潭从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叶睐娘这座不大的小院儿,说实在了,也这太寒碜了,亏她还成天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也太能装了,“没想到您住在这种地方。”今天她是借着回家看父母的名义出来的,清潭自跟烟秋月进了李府,一直服侍在李琎身边,女人的直觉让她将叶睐娘当做头号大敌,这个女人,是不能让她进李府的,不然,自己哪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我这地方挺好的,我很满意,不知道清潭姑娘过来有什么事?”叶睐娘示意桃子看茶,自己径直在上首坐了下来,“坐吧。”

叶睐娘穿了湖蓝地湖色竹叶纹提花褙子,一条半旧的撒花裙,秀发反绾成髻,只用一支长簪别了,人看着舒服写意。

叶睐娘这间屋子并没有多少摆设,临窗是一方软榻,中间摆着黑漆描金炕桌,铺着厚厚的绿色绣了暗八仙的褥子,屋里最显眼的是摆在榻上的双面绣春色满园炕屏,清潭似乎多了一些底气,“不知叶姑奶奶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叶睐娘冷冷看了一眼这个准备兴风作浪的女人,“依你的身份以及与我的交情,咱们也不会有什么背人的体己话说,有什么事姑娘只管说。”

“这个,”清潭看了一眼屋内的常妈妈还有桃子,有些迟疑,“我与您说些私事。”

“算了,”叶睐娘放下茶碗,“桃子,想来清潭姑娘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你送送她。”

“叶姑奶奶,”清潭站起身,“我自小在先头奶奶身边服侍,后来又跟着奶奶嫁到李府,蒙我家奶奶提携,得以服侍在我家公子爷跟前,”清潭一脸正色,“今儿特意过来,是有话想与叶家姑奶奶说说。”

“清潭姑娘是大家子里出来的,想来规矩分寸不用我提醒,”叶睐娘稳稳坐在那里,“你说。”

“叶姑奶奶,我知道你与夫家和离,孤苦无依,有道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叶姑奶奶这阵子往我们李府走的太勤了些吧?”清潭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我也是看在你与先头奶奶交好一场的面子上才来好心提醒,您现在在外头这名声可不怎么好,莫要再生出被人耻笑的心事来。”

“哈哈哈,”叶睐娘看着仿佛高举正义之剑的清潭,小巧明艳的瓜子正摆出一副毅然决然的表情,摇摇失笑道,“桃子,我累了,你招呼清潭姑娘。”

“是,”桃子早就忍不住了一手插腰做茶壶装,“这位姑娘,你少在这儿狗戴帽子装人了,敢情咱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头无片瓦脚无锥土的奴几,竟敢登堂入室的提点我家小姐?!今儿我们让你进这个门,看的是李老夫人和仙去的六奶奶的面,就你这副嘴脸,搁我们叶家,一通大嘴巴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叶姑奶奶,这就是你家的规矩,怪不得,”清潭气得浑身哆嗦,“我今天来是一番好心,要知道我家爷可是一早就又定了阁老家的小姐,你怕是白费心思了。”

“桃子,愣着做什么?”叶睐娘冷冷的转过身,来大顺十几年,她从来没有想过利用自己的身份,也从来没有看轻过任何一个人,现在发现,事情根本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将人给我拉下去,先请常妈妈按咱们的规矩教导一下,然后你与周嫂子将人给我送到李府去,就说打了李大人的通房大丫头,改日我亲自上门赔罪。”

“好咧,”桃子一捋袖子,扬声叫了李子锦言她们进来,几个人一通搓-弄,将清潭扭了出去。

看着被几个丫头拖出去的清潭,叶睐娘有些扫兴,原本都是水一样的人,因何成了这幅样子?男人,一个叫李琎的男人。

“小姐,”桃子从李府回来,犹自一身怒气,“我狠狠在李老夫人跟前告了那贱人一状,也不照照自己什么样子,敢来寻咱们的事。”

“好了,她是李家的丫头,后面的事情自由李家的人出来料理,”叶睐娘不相信齐氏会这么放任清潭不管,“你也下去歇着吧,为这种事生气不值得。”

李琎啊李琎,还没怎么着呢,你的通房都找上门儿了,叶睐娘摇摇头,似乎那家伙的通房不止清潭一个?

二百六十三、暖 寿

“张夫人,叶夫人你们来的挺早,”齐氏一看到谭氏并张氏进来,急忙迎了上去,望向她们身后的叶睐娘时,面上不觉有些讪然。

因为清潭的事情,叶夫人张氏对齐氏是一肚子火气,可今天她们是来给襄国公夫人江氏暖寿来的,自然不是争执这个的时候,因此脸上挂笑,“李老夫人来的也挺早。”

“咳,都是一家人,我这不是想着来看看有什么忙能帮一帮,”襄国公一脉现在只有年幼的继子,其他几房也都不怎么成气候,均是靠着思荫谋了个闲职混日子,因此襄国公府上对李琎这个走科举出仕的侄子极为看重,江氏对齐氏这个妯娌也比其他的弟媳要多几分热情。

叶睐娘与苏璃领着平哥儿去给江氏磕了头,便自寻同辈媳妇们的聚处坐了,姑嫂两个逗着孩子说体己话。

“我看今天李老夫人准定与母亲道歉,”苏璃掩口一笑,“你说这李大人那么个水晶肝肠的人,怎么就摊了这么对父母?”

“可不是?”叶睐娘也是一叹,“其实李老夫人这个人,少了些心机,又是个冲动性子,现在时常跟伯母在一起倒是好了许多,她肯跟伯母认个错,也说明看重与伯母这份情份。”齐氏并不难相处,说穿了就是个“顺毛捋”,喜欢听个软和话,若是身边有个精明人看着,也不会出圈儿到哪里去?

“哎,你们听说了没?那边府上的老六正跟刘阁老家议亲呢?”五彩丝络流苏琉璃珍珠帘后传来一个声音,叶睐娘不由凝神细听,李家老六不正是李琎么?

“我也听我婆婆说了,”又一个声音道,“这李老六还真是好命,送走了个阁老家的女儿,这不出三年,又要迎进来一个了,不知道这个能扛得住他家那个老夫人多久,”这话里明显是酸味儿十足。。

“难道?”苏璃急忙看小姑的面色,她听叶志恒说过几回,什么李琎与自己妹妹挺般配之类的话,虽然当时叶志恒就被妻子给教训了,不准拿妹妹的闺誉信口开河,可这事到底在苏璃心里划了个印儿。

叶睐娘一指帘后,示意苏璃不要说话,李琎与阁老家里要议亲了?那应该是刘芷芬了,虽然她很清楚这件事必然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当亲耳听到时,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像最初以为的那样松了口气,而是苦涩莫名,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正常到自己都应该鼓掌叫好才是。

“这次那边可是大发了,那位刘小姐可是贤贵妃的亲妹妹,皇长子的亲姨,”一个极低的声音分析道,“说不定这辅国将军的爵位要再给李老六袭上一代呢~”

“嘁,你懂什么?那辅国将军府乱的跟什么似的,李老六为什么要分家?还不是看不上那几房兄弟?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四品御史,再摊上两个好丈人,还怕以后没有前程?那个爵位依我说就没有要,要了就要拉拔那一大家子,得不偿失~”

“嫂子说的是,李老六那性子,自己的亲爹关在府里不让出来,兄长扔到千里之外不闻不问的,他愿意拉拔谁?我看啊,谁也别想指望着沾他们那一房的光!”

“这些长舌妇,”听了这这么多八卦苏璃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叶睐娘道,“咱们到那边去吧,平哥儿喜欢西边院子里的鸟雀。”

“好,”叶睐娘强笑道,“赶明儿我让永叔他们在乡下给平哥儿捕上几只回来给平哥儿养。”

“睐娘姐姐,”刘芷芬与几个姐妹也往西院去看鸟雀,正遇上领了侄子过来的叶睐娘,心里不由一喜,“我寻思着就能遇到姐姐。”现在她的心事除了宫中的贵妃姐姐,也只能与叶睐娘说了。

叶睐娘看着眉眼中尽是喜意的刘芷芬,今天她梳了个漂亮的弯月髻,前面戴了赤金红宝石的凤钗,后面压了赤金累丝红宝石分心,头插蝙蝠头赤金红宝石步摇,耳朵上扣了红宝石耳坠,加上眉目中掩不住的春意,真真是“一枝红艳露凝香,”这不挺好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叶睐娘心下释然,“刘小姐真漂亮,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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