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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嘁,”罗氏从鼻子里释放出不屑来,“那算什么人?不过是一群打秋风的土包子,这种分家产的大事,老太太能听了他们的?”

以赵氏的性子,自己家的财业能扔到水里也断色不会落入外人手中,看她给自己女儿的嫁妆就知道了。

叶睐娘看到母亲这几天明显情绪不对,而二伯母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忧色,不由心下狐疑,可是自己毕竟年纪在那儿放着,也不好问得过于仔细,每日只能变成法的逗母亲一笑,要么就是抱着自己的排箫吹些舒缓的曲子来给母亲缓压。

叶睐娘初得排箫自然不敢吹出什么名曲来,而是抱着排箫去跟日日练琴的叶书夏请教,叶书夏虽然不太喜欢她总来套近乎,但架不住睐娘百折不挠的往前凑,另外张氏不喜欢女儿与叶逢春多打交道,而叶逢春也不喜欢在什么琴棋书画上下功夫,她和母亲小赵氏一个爱好,就是管家理财,每日兴致勃勃地跟着母亲处理家务,发号施令,与叶书夏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没有玩伴,叶书夏也就勉为其难的指点睐娘一二,谁想到这个小妹妹十分聪明,自己在琴上教她宫商角徵羽,她竟然能在排箫上吹出来,这下连张氏也啧啧称奇,亲自指点起叶睐娘来,一时金桂院就如一个小课堂,每日叶睐娘和叶志恒在叶书夏的带领下读书写字,弹琴吹曲不亦乐乎。渐渐的叶家人对叶睐娘会吹排箫也接受了,还以为真像叶睐娘所说,排箫是个很好学的东西,而为抚琴的张氏和叶书夏也因为抱着排箫去吹的样子不太雅所以没有去试过这个东西到底好不好学,也让叶睐娘给蒙了过去。

“姑娘,我打听到了,”桃子比睐娘大三岁,高了足足一头半,生得浓眉大眼,看起来了脸憨态,可是叶睐娘知道,自己这个丫头却是极为内秀,每日自己读书写字,就算不主动教她,她也会暗中自学,渐渐的叶睐娘也将桃子引为臂膀,“为了姑娘我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才打听到的。”

看着桃子鼓着腮帮子一副你必须表扬我的神情,叶睐娘缓缓放下手中的排箫,她才不信这丫头出了多大的力气呢,西院林林总总二三十号人,真正能了解内情的也就连氏身旁的李妈妈、祥云、晴雪了,她只用去跟这三人打听即可,还用使上吃奶的劲儿?

“说吧,桌上可是给你留着蜜三刀呢,”

“那个,姑娘,”桃子咽了口唾沫,并不往桌上看,“你听了可别难过。”

“还不快说,”叶睐娘瞪了桃子一眼,这几天连氏虽然忙进忙出,但面色并不好。

“我听常妈妈说的,太太想给老爷纳,纳妾!”

果然如此,叶睐娘强压心疼,“那太太这几天就是因为这个才出去的?”在她的认知里,古代老爷纳妾找通房的不是都找身边的丫头么?

“是,太太要给老爷选一个漂亮贤淑的,将来,将来,”桃子偷偷瞟了叶睐娘一眼,跟她说这个让太太知道可怎么办?

“你下去吧,我都明白,”叶睐娘也不想再听她说什么,父母结褵十几年,膝下只有自己一个女儿,古人讲的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子嗣父亲纳妾也是早晚的事情,想到那个罗姨娘的态度,睐娘已经隐隐明白,这是长房看上了自家的产业了。

做为女儿,叶睐娘没有继承权,这一点她是知道的,而母亲长年不再孕,以后父亲会纳妾生儿子这一点叶睐娘也明白,可是明白和接受却是两码事,现在母亲还要亲自张罗,但不张罗又能怎么办?看着父母百年之后辛苦攒下的家业落到长房之手?

如果她再大些,就可以建议母亲去看看大夫什么的,可是与她交流一下最起码舒缓一下她的心情,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有安静的不给母亲添乱。

二十四、议 妾

“我看了几家姑娘,都是人品贤良家世也清白,你寻个空看看?”外间连氏和叶向荃细语道。

叶睐娘就坐在里间熏笼旁做针线,她想给自己的排箫做个箫囊,然后请叶书夏给绣上图案,与这个二姐姐相处久了,叶睐娘也摸熟了她的脾气,叶书夏性子高傲了些,但心地不算太坏,喜欢被人好言好语哄着,也好为人师,你请教她什么,她顶多讽刺上几句,过后还是会帮忙的。

“我的想法你还不知道么?做那些无用的事干什么?还不如好好在家把身子养好,”叶向荃的声音低低传来。

连氏说话时带了几分哽咽,“咱们做夫妻快十五年了,妾身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但老爷也要为后世考虑考虑,就是睐娘,以后也要有个依靠才是。”

见叶向荃不语,连氏又追问一句,“难道你真的要把罗姨娘的孩子抱过来养?”

“那怎么可能?”叶向荃声音中带了丝金属的锐利,“他们谋得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可他们忘了,当初长房是怎么害你的,这西院我将来就算是全拿来散给城中的乞丐,也不会留给他们!”

难道母亲还吃过长房的什么大亏?叶睐娘悚然一惊,放下手中的针线。

“他们怎么会记得那些?”连氏已经泪如雨下。

“若不是大嫂挑唆老太太让你怀着孕去站什么规矩,你怎么会小产?又怎么会毁了身子?!”叶向荃已经控制不住怒气,现在这些始作俑者竟然还有脸来谋算自己的家产?!

“所以啊,老爷您还是听着妾身的,再纳一房,将来有了儿子才能彻底绝了那些龌龊人的心思。”连氏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论谁生的,都是相公的孩子,自己也会真心想待,总比将来苦心经营的一切被人占去了强。

叶向荃根本无意纳妾,但他不想为这件事与妻子争执,“我要给二哥守一年孝的,现在你忙活这个事儿肯定要被老太太责骂,还是先放放吧。”

“娘,”叶睐娘看到连氏进来,急忙起身,她可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和连枝在做针线,太专心了,嘿嘿~”

也怪自己没有想起来女儿还在房里,连氏也无意怪她,“做的什么,拿来娘瞧瞧。”

睐娘示意连枝出去,才将手中的箫囊递给连氏,“娘,刚才的话女儿都听到了,天气太冷,又快过年了,要么您听爹的,这事儿先放放吧?”

“睐娘,娘也知道你跟娘亲,但也要以大局为重,”连氏以为女儿也反对自己给叶向荃纳妾。

正院那几们既然把主意打到了三房,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西院纳妾?叶睫娘小心提醒道,“不是,女儿是不想大年下的又惹大祖母生气,再说了,您既然是为了给爹爹求子嗣,就要保那孩子平安就行啊~”

看着女儿蹙眉思量的样子,连氏心里一酸,别人家的孩子恐怕现在还不知愁滋味,而女儿就开始考虑这些事情,“嗯,娘听你爹的,这事儿先停停,反正那罗氏也未必能生出儿子来!”

连氏要为叶向荃纳妾的事到底还是没有瞒住正院的几位,一大早赵氏派人到西院来传唤。

“三太太,”旺儿有些担忧的提醒连氏,“老太太那儿您小心说话,大太太二太太都在呢!”

“嗯,”

“旺儿姐姐谢谢你,我知道正院里只有你对我们是真心的,”叶睐娘打量着一身暗绿缎袄的旺儿,这丫头显然是收拾打扮过才来的,头发精心梳了个单螺髻,圆圆的脸上细细匀了粉,又薄薄施了胭脂,“旺儿姐姐你真香,也真好看~”

叶睐娘大声赞美,这跑腿传话的活儿近来都让这个旺儿包了,来的时候次次都是挑着叶向荃在家的时候,要是猜不到她的意思叶睐娘算是白活几十年了。

连氏淡淡的看了旺儿一眼,“旺儿也该寻婆家了,老太太必不会亏待了你。”

旺儿望着走在头里的叶向荃,一身深色锦袍将叶向荃的背影衬得挺拔出竹,他边走边回头与后面的妻子女儿说话,浅浅的笑声随风飘来,如果细细的丝线缠在旺儿心上。

她听说连氏要为他纳妾的事后急得嘴里都起了大泡,自己这小半年可没少在西院下功夫,又在老太太那里小心巴结,希望老太太能把自己当做耳目而送到西院为妾,但现在出了长房想将未出世的庶子过继给叶向荃的事,恐怕自己的心思算是打了水漂。想到自己已经过了二十,这年龄再出府还能找到什么好婆家?铺子里的管事她偷偷虑过,多是上了年纪的,年轻的伙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头?

旺儿闲暇时揽镜自照,比起这叶家的三位太太,怎么看都是自己跟年轻漂亮些,如果能像她们那样穿上丝绸衣裳,就算是罗姨娘也比不上自己。

“连清雅,给我跪下!!!”

金安堂上下一片愕然,虽然知道老太太今天心绪不佳,但都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直接的发难。

连氏平静的跪在堂下,至于原因她根本连问都不问。

“你可知罪?”

“还请母亲明示,”连氏拉了一把准备说话的叶向荃,女人的事,男人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你二哥还没出孝,你竟然敢张罗着给老三纳妾?你好大的胆子!”赵氏将花梨木桌子拍的山响。

连氏微微一笑,她早防着这一招了,“与相公纳妾?母亲从那里听到的这种话?二伯不幸病故,相公是要服一年孝的,媳妇再不知礼,也不会撺掇他做这种不孝不悌的事情!”

从那里听来的?赵氏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小赵氏,才转头道,“你不要以为瞒的紧我就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你小心报应!”

“是,媳妇知道做坏事一定会遭报应的,所以不敢做那种不忠不孝的事,”连氏态度极为诚恳,“只是还请母亲明示,您从那里听到这种陷害三房的话?”

“呸,你少装样子了,谁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踅摸着给老三找小婆儿?”小赵氏沉不住气了,她连人牙子找的那家都打听到了。

叶睐娘看不下去,也知道母亲不是个冒失之人,在一旁道,“大祖母,我娘说了没有这事,大伯母非得说有,既然是大伯母要告我娘,那她也要跪下告才公平啊?”

“你,你这个小蹄子,你母亲是犯了大错才跪着的,”小赵氏恨不得冲过来搧叶睐娘一巴掌。

“大嫂,小孩子不懂事你莫要与她斗口,”连氏目光中俱是不屑,“我没有大嫂子的贤惠,还想着与相公在外面抬个妾室,至于嫂子从那里听到的这话,还请大嫂说个明白。”

“母亲,”张氏从座上起身,规规矩矩的在连氏旁边跪下,“还请母亲允许我们二房搬回东院。”

“你在这儿添什么乱?”赵氏本来以为一次打下西院的气焰,让他们不敢再动纳妾的念头,将来家业也好顺利的落在自己的子孙手中,谁知道小赵氏办事这么不牢靠。

“我夫君也是您的亲生子,是大伯和三叔的亲兄弟,可如今这算是什么?一个就要添丁了,一个又要纳妾,这不是在戳我的心窝子么?”张氏已经哭倒在地,叶书夏已经跟着张氏读了不少书了,大节怎么会不懂,因此也跪在赵氏膝前,“祖母要为我父亲做主啊,难道父亲一去,你们就不当我们是一家人了么?”

叶睐娘没想到张氏会忽然杀了进来,在她的印像里,这个二伯母奉行的是明哲保身主义,只想安静的把叶志恒教养成人,这是怎么了?

但叶睐娘没有放过赵氏脸上的惊讶和心虚,遂也不跪了,跑过去使劲拉着小赵氏的裙子大哭起来,“我娘根本没有给我爹纳什么妾啊,大伯母你为什么要陷害我娘?我们家的事你为什么老是管着?大伯讨小生儿子你不管,怎么要来管我爹的事?”

叶睐娘这是话里有话了,一个嫂子成天盯着小叔子房里,三小姐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但小孩儿的眼睛是最亮的,堂上的仆妇都撇嘴暗笑。

“你这妮子,我没有陷害你娘,不信咱们叫人来问!”谁想到这叶睐娘人不大力气不小,小赵氏又被她拉着裙子又推又搡,禁不住骂道。

“你放开我娘,”叶逢春看叶睐娘只抓着自己母亲不放,又哭又闹的不由大怒,就要过来帮忙,“我娘都找人问清楚了,就是你们三房要纳妾!”

“大伯没纳妾么?”叶睐娘毫不服输,乱吧,越乱越好,最好每天乱上一次,让老太太想起来三房就头疼,在叶家,没什么比不要脸更有理了,长房孝期怀孕轻轻揭过,三房不过是出门相看几个女子就要过来挨罚。

“大祖母,你不是我父亲的娘么?为什么这么偏心?”叶睐娘声音清脆,任由叶逢春抓着自己手臂,“我娘说她没有,您不相信,大伯母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唉哟,大姐姐你为什么拧我?!呜,好疼~”

二十五、出 丑

“不许打我妹妹,”叶志恒最初被金安堂的乱像惊的呆在那里,自从他被祖母强行留在金安堂后再来给赵氏请安,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再被留下,现在看到自己最亲的妹妹竟然在哭,还说被那个一脸凶像的女人打了,却也顾不得别的,直接一头就冲向叶逢春,手脚相加推搡抓挠,他是二房的命-根子,发起火来闹惯了的,下起手来极为熟练,“你这个坏女人,不许打我妹妹,程妈妈,程妈妈,给我教训她!!!”

程妈妈在二房,仗着自己是少爷的奶娘,叶志恒又离不开她,平时就爱教训个小丫头啥得,连二太太身旁的结香和素心也不放在眼里,因此叶志恒便觉得她是最厉害的人。

“好了,都住手!!!老二家的你快起来去看看恒哥儿,”赵氏让闹的一阵心虚气短,再看堂上两个男人都袖手干站在那里,毕竟这是内宅,想骂又找不到理由,而哭哭啼啼的张氏又让她抬不起头来,忙拿恒哥儿转移她的视线。

叶向荃上前一礼,“母亲,还请母亲拿出证据来再治媳妇的罪,不然,这不悌的罪名儿子担不起!”他早料到自己如果纳妾,肯定会有这么一出,也和妻子提前说过,只是没想到女儿也一反常态的参与进来,叶向荃不是那种冬烘学究,他在生意场上行走惯了,也不打算把女儿养成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出手,叶向荃对叶睐娘很满意,只是可惜不是个儿子,他在心里一叹。

“老三家的,你这些日子可曾到处找人牙子?”赵氏就不信了,连这种消息自己侄女都能打听错?

“是,媳妇是见了几拨人,”连氏十分委屈的看了小赵氏一眼,“我只是想着睐娘越来越大了,身边服侍的人也不够,想趁着过年再买上一个,也有个添丁进口的意思,谁知道竟被大嫂误会了,竟然告到母亲这里,难道媳妇连买个人给睐娘使唤的权力都没有么?”

连氏给叶向荃挑人时并没有明说是做什么用的,所以她也不怕小赵氏真把人牙子找来对质,而叶睐娘到目前为止,身边只有连枝和桃子两个丫头,叶逢春和叶书夏却是有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的,自己给女儿添人也理所当然。

“哼,人牙子可不是说这么的,咱们把她叫来问,”小赵氏可不能服输,“那张婆子说了,你专要家世清白,年轻貌美的!”

“对了,你挑人干嘛出去挑?直接让人牙子把人带来就行了,”小赵氏又发现了一个力证。

“给家里的小姐挑人,难道不要家世清白,长相漂亮么?”连氏鄙夷的扫小赵氏一眼,掩袖道,“奴才也是主子的脸面。至于媳妇出去,主要是想趁着节前到亲戚家走走,到几家人牙子家也是顺便的事儿。”

“行了,老三家的也起来吧,”赵氏看着哑口无言的侄女,“想是你嫂子误会了,她也是为你们三房好,倒是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嫁进来都多少年了,老三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前我给老三的通房不是也叫你打发了?”

“是,母亲教训的是,媳妇一定向大嫂学习,待出了孝后给相公选个可心的贤德人为三房开枝散叶!”连氏说的斩钉截铁,“至于母亲赠的芒姐,她犯的错母亲也是知道的,断无留下的理。”

赵氏被连氏噎的无言,芒姐是她送给三房的,一是给连氏添堵,二是打听三房的消息,谁知道没多久就查出那个芒姐被人往娘家偷东西,被连氏抓了个现行,当时因为这个事,她也被叶大富斥责过,“下去吧,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懒得追究了,向荃还年轻,既然你们不愿意纳妾,这事以后再说。”

连氏见赵氏又将话带到三房不愿纳妾上,急忙跪下道,“母亲责的是,这些年媳妇是让芒姐的事弄怕了,才不敢给相公在屋里添人,这次媳妇一定给相公挑来好的来,到时请母亲过目。”

“纳什么妾?”见连氏在婆婆面前也死不改口,坚持要在出孝后给叶向荃纳妾,小赵氏心里一急,罗姨娘想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过继给三房的事她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主意是好的,但过继的人选只能是她的二儿子叶志达,叶志达是老二,将来分家产肯定没有叶志远的多,小赵氏都想好了,有了三房这一份,两个儿子就公平了,“家里有什么小妾姨娘的还能消停?弟妹你看我都让罗氏害成什么样子了?!”

还没等连氏还口,只见小赵氏唉呀一声已经一个趔趄栽倒地上,而她身上的宝蓝色八幅罗裙也被自己踩掉了下来,露出桃红色的裤子。

小赵氏也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一个丑,急忙拉了裙子起来,但那裙子被她踩在脚下,越急主越是起不来,还是喜儿和叶逢春过来将她掺了起来。

“哈哈哈哈,”叶志恒没有那么多心思,只知道打自己妹妹的坏伯母裙子掉了,拍着巴掌笑道,“羞羞,露屁猴,羞羞,露屁猴!”

众人忍俊不禁,纷纷笑出声来,小赵氏再也没脸站呆在金安堂,提了裙子跟着喜儿出去。

叶向荃也不好在金安堂多呆,拱手说自己要到铺子里去,叶志远和叶志达哥俩母亲出了大丑,也早就坐不下去,匆匆跟着父亲出了金安堂。

见众人都走了,赵氏让旺儿带叶睐娘出去洗脸,“好好的姑娘家,看披头散发的成什么样子?!”

叶睐娘也不顶嘴,她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杰作”里,刚才她与小赵氏推搡时,因为个子小,手刚才抓住小赵氏的裙腰,因此灵机一动,伸到一侧将她的裙带扯开了,再后来,裙子松了,被踩在脚下,结果就摔跤了。

“你啊,真是个孩子,”旺儿爱怜的帮叶睐娘用温热的面巾擦着脸,“受了气反而在这儿傻笑!”

“咯咯,旺儿姐姐,刚才大伯母的样子不好笑么?”叶睐娘可是看到连枝出去后都直不起腰来了。

“你啊,”旺儿想起大太太那狼狈的样子也扑哧一笑,“也不知道那裙子是怎么穿的。”

“看把我们睐娘给捏的,”旺儿给叶睐娘擦手时看到她腕上的红痕,“你那个大姐姐是个蛇手,打人最疼了,你以后可以躲着她点儿,唉,要是三老爷看到,该心疼了。”

本来看到旺儿的屋子这么寒酸,一个老太太屋里的大丫头,竟然用的家俱都十分破旧,只有靠窗的四方桌上的一面铜镜还光亮如新,床上的衾具虽然洗得十分干净,但也都不新了,而且也没有桃子她们的那样厚实,叶睐娘还有些同情她,但一听到她提自己父亲,叶睐娘星眸微眯,“旺儿姐你穿绿衣服可真好看,我爹最喜欢绿颜色了,可我娘不喜欢,就是不穿。”

“真的么?”旺儿心里一喜,下意识问道。

看着旺儿微扬的唇角叶睐娘心里冷笑,母亲是要为父亲纳妾,在这个时代,又是自己父母的事,叶睐娘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而且纳妾生子也是对她们西院最好的选择,但是旺儿不行,这个丫头心眼儿太多,又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如果她进了西院,再生下男孩,西院恐怕难有现在的安宁。

“当然了,我爹还喜欢茉-莉花的味儿,可我娘最不喜欢那些花儿粉儿的,”叶睐娘一派天真。

三太太确实是很少用脂粉,旺儿暗暗将叶睐娘的话记下来,又细心的帮她梳了个包子头,才带了她出去。

“你大嫂过分关心你房里的事是她不对,”金安堂里赵氏已经换了一副嘴脸,“但我也是为你好,自古来就是妻贤夫祸少,那些纳妾的人家有几个家宅安宁的?”

看连氏和张氏都垂首不语,赵氏又语重心长道,“我也是为你打算,这儿子还得要自己生下的才亲,不然你公公辛苦置下的产业将来都留给了别人的儿子,你心里舒坦?以后你打算靠着庶子过?你看看你大嫂二嫂,那个不是依仗自己的儿子过活?”

见赵氏又是这些老生常谈的话,连氏根本不往耳朵里进,面上做出感激的样子,含泪道,“母亲您为我着想,媳妇怎会不领情?可是媳妇身子坏了,再生想来是不可能的了,若不趁着相公还年轻,再说,庶子也是相公的孩子,媳妇不是那等妒嫉之人,大嫂和二嫂都容得下,难道就我心窄不贤?”

赵氏被连氏问得哑口无言,自己是婆婆不是娘家母亲,那有硬拦着不让纳妾的道理,“唉,我也是为你好,你刚才说到芒姐,那些做妾的有几个好的?你看你二嫂,不就把她房里那个妖精给卖了?这些年你没有再生,我不是也没有说你什么?”

“媳妇知道母亲疼媳妇,”连氏都坐在下去了,这些年因为三房只有睐娘一个,自己被这个不亲的婆婆和嫂子欺侮的还少?“但如果相公无子,媳妇真的无颜再在叶家待了。”

“再等等吧,若是真的生不出,再纳妾不迟,到时我亲自为老三相看个贤惠的。”赵氏很少这么和颜悦色的和连氏说话,没想到这个媳妇却是如此的软硬不吃,不由心中气恼,挥手让她退下。

连氏恭顺的点头,“劳烦母亲。”待到她亲自挑选,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二十六、妻 妾

待连氏退下,赵氏才又拉了张氏说贴心话,对这个儿媳赵氏的心情很复杂,她带给自己荣耀,也带给叶家很多帮忙,人漂亮知礼守份,按理说赵氏应该很喜欢这个媳妇才对,赵氏也对自己说过要善待这个可怜的二儿媳,可每当看到她,赵氏又总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没来由的就会底气不足,这就是高门娶媳的苦处吧,尤其是那嚣张的张家,自己叶家确实借了张家不少的势,可这对张家来说算什么?为什么总是恨不得时时提起,生怕自家会忘了?

“你的苦处母亲怎么会不知道?”赵氏咽了口唾沫,一老了经过刚才的折腾,她真的有些打不起精神,“那事我也罚过老大了,只是毕竟是一条性命,都是咱们叶家的子孙不是?我做祖母的怎么能看着他没了性命?”

张氏现在连鄙视的力气都省了,刚才还对三房说孩子要自己的,庶子要他做什么,现在就不忍孙子没了性命?“母亲说的有理,是媳妇想左了。”

“嗯,”赵氏很满意张氏认错的态度,“恒哥儿一天一天大了,我看不是送到学堂去吧,达哥儿上的那个就不错,有他照应着,恒哥儿也能多学点东西。”

张氏今天这一闹只不过是不想看着赵氏和长房联手欺负三房,现在听赵氏说起儿子的学业,心里也是一动,但将叶志恒送到外面学堂她是不肯的,她想的是打听到有名的且脾性好的塾师请到家里来教导,“这个,媳妇前些日子跟开封写信了,想让家里推荐个先生来给恒哥儿开蒙。”

“你要单独给恒哥请先生?”赵氏面色一沉,真将自己当成大家小姐了,“我看达哥上的学堂就挺好,人家上得,咱家的孩子就上得,小孩子不能太娇惯了。”

赵氏是苦出身,节俭惯了的,那些有钱人的作派她学不来也看不惯。

张家是百年大族,对子女的教育有一套自己的规范,也有自己的族学,在这一点上张氏不会和目不识丁的婆婆妥协,“恒哥儿的性子母亲也知道,最是不合群,如果贸然扔到学堂里去,我怕他不适应。”

“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你太惯着了,”赵氏对张氏养儿子的作法早就看不惯了,依她的心思,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前老二不读书时,她就是掂了棒子教训的,不是教出个进士来?“到学堂跟着旁人一起学,人家受得咱们也受得。”

这些道理张氏怎么会不懂?只是叶志恒才开朗了一些,万一把他扔在人堆儿再有个反复,就得不偿失了,“母亲说的是,只是恒哥太小了,也只是开蒙,学堂将来再大些去吧,何况我娘家荐来的先生是极好的,惯会教小孩子,已经说好过完年就来坐馆。”

赵氏一听更是不悦,这个媳妇怎么就注意那么正?请先生到家里坐馆要多花多少银子?

“去将罗氏给我叫来,”小赵氏一回牡丹院正房就吩咐道,这贱人也太大胆了,自己看着她毕竟是亲表妹,不忍她老了孤苦无依,才发了善心让她将孩子生来了,没想到这贱人贪心不足,竟然想抢西院的产业?

“姐姐您叫我,”罗氏扶了梅香过来,她与小赵氏是姑表亲,以前最是要好,因此也很了解她有勇无谋的性子。

“啪,”小赵氏吊梢眉一抖,一掌击在桌上,“跪下!”

“太太,我们姨娘有孕在身,老爷说免了规矩的,”梅香怯怯道。

“她没长嘴?要你说话?!老爷说免规矩,我可没说,”小赵氏气冲斗牛,“你胆子不想,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呢竟然就想着过继出去了,漫说你肚里的未必是个小子,就算真生出个带把的,我不点头你也休想得逞!这可是大房的子嗣,你一个贱婢还想说了算?!”

“你,赵大兰你不要太猖狂!”罗氏气得浑身哆嗦,不由暗骂叶向荣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什么都跟大婆说?她一直交待着等到自己生了男孩,然后再和西院以及老太太商量,谁知道这男人真是个靠不住。

“你敢叫我们太太的名字?!”小赵氏的丫头兰草儿捋了袖子就往前冲,准备着只要自己主子一声令下她就去撕罗姨娘的嘴。

“有什么不敢叫的,我叫了几十年了,”她们是自小的姐妹,罗氏的父亲是小赵氏的舅舅,罗氏也不怯小赵氏,平日不过是妻妾有别,她又比这个表姊得宠,因此就低调做人,“谁说了算?这个家可是老爷说了算,我这个孩子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哼,我看你就不要想再回娘家去!”

罗家虽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家,但却兄弟众多,若是罗氏有什么闪失,恐怕小赵氏的娘家母亲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你,你这个贱人,”小赵氏自然知道自己那班子娘舅的厉害,这也是她虽然平日对罗氏呼呼喝喝但没有实际行动的缘故,“我告诉你,叶家不吃你这一套,趁早把你的歪主意收起来,老太太不会答应的。”

“回,回来,你在这儿给我站规矩!”看罗氏理都不理她就扶了梅香离去,小赵氏气得浑身哆嗦,自己怎么就那么有眼无珠,当年竟然会觉得与她投契,三不五时的接到叶家与自己说话?

“唉哟,唉哟,我肚子疼,梅香,梅香,快去叫我娘过来~”她才不担心自己争不过小赵氏呢,以前凡事她让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少得好处,但这可是以后自己儿子当门立户的大事,如果小赵氏敢拦着或是使坏,那自己的叔伯们都不会让赵家有好日子过。

自从小赵氏的父亲赵老实偷卖了叶家的货物,叶家已经将赵氏列为拒绝往来户,而罗家因为人口众多,赵老实便在自己老婆面前挺不起腰子。

因为叶向高的丧期未过,叶家的年过得极为清冷,二房是重孝,也不过是过节那几天应个景,其余时间都守在金桂院内也不多出来,而三房还是依了往年的例,从二十三连氏就忙着过去听赵氏的安排,她知道每逢过节自己这个婆婆都不会让自己安生,因此每日都到金安堂去听训,帮着小赵氏打了下手后才回到西院处理自己院中的事务,叶睐娘也不去添乱,每日还是带了桃子到金桂院中去,一边引导叶志恒,一面跟着张氏和叶书夏学习做为淑女的必备之技。

叶志恒现在已经开始主动和人交流了,只是在语音语速还有表达上还是呆板些,意思有时还不明确,但常在他身边的人基本上还是能“听”懂的。这样可喜的变化也让张氏渐渐放下心来,并且给叶志恒安排了两个小厮,准备他日后去学堂时用。

过了年长房叶志远算是出了孝,小赵氏就开始为他的婚事张罗,叶志远过年十七了,前年定的亲,已经换过庚贴,女方家是大地主,小赵氏对此很满意,因此一开春就禀明了婆婆赵氏开始遣了媒人商量过文定,

叶睐娘看着母亲因为帮着长房操持婚事,原本冬天保养而红润的气色又渐渐褪去,心里暗暗着急,与其将来为父亲纳妾,还不如自己母亲再生个儿子来,连氏还不到三十五,这年龄在现代照生不误的,便苦于自己五岁多的年纪,叶睐娘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劝她,只有努力的提醒着连氏多休息,并且不时缠着母亲晚起一会儿。

叶家多年没办过喜事了,此次又是长房长孙娶亲,所以赵氏与儿子思路一致,力求风光隆重,而叶向荃自然也要为自己侄子的婚事出一分力。

“三老爷,”叶向荃与叶向荣商量完婚礼的细节已经过了亥正。

“嗯,旺儿,是老太太有什么事?”叶向荃看下月色下的女子是老太太房里的旺儿,不由停下脚步。

“三老爷,您请移步,奴婢有话说,”旺儿一身浅绿比甲,抹的茉-莉花油的青丝仔细的绾了个望仙髻,头上的细银钗和耳边的坠子在月色下银光明灭,匀了脂粉的脸散发少有的光彩。

平日叶向荃都是从铺子回来和赵氏请安后直接回到西院,那时天色尚早,旺儿又要在赵氏身边伺候,一直寻不到和叶向荃说话的机会,而这些日子据旺儿观察,叶向荃与大老爷议事后都是从内院侧门直接回到西院的,而且因为是从内院过,他身边根本没有长随。

叶向荃望下四周,叶家下人少,而且都歇的早,而且除了廊下必留的灯笼外,也没有多余的灯火,“你有事?”叶向荃后退一步。

“是,奴婢有话要说,”旺儿只觉自己面如火烧,可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若是自己不抓住,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若是三太太给他另抬了妾室进门,自己就更没希望了。

“就在这儿说吧,”叶向荃看了一眼移到海棠树后的旺儿,心下警惕,“若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跟三太太说才是。”

“三老爷,”旺儿一把拉了叶向荃的衣袖,这样的机会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她不能再等,“三老爷,旺儿想服侍您和三太太!还请三老爷成全。”

虽然叶向荃心里已经隐隐有看防范,但还是被旺儿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而她身上那浓郁的茉莉香气又让叶向荃忍不住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快起开,成什么样子!”

“三老爷,您听我说,”旺儿被叶向荃一把甩开后不甘心的扑过去抱了叶向荃的身子,“奴婢是真心实意想侍候您和三太太的,妾身身子好的很,妾身给您生儿子!!!”

“让开!”听到最后这一句,叶向荃心头火起,狠狠将旺儿推倒在地上,儿子,每个人都在打三房的主意。

二十七、上 学

“三太太,三太太,出事了,”早上连氏才刚起身,正服侍着叶向荃梳洗,李妈妈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眼角眉梢掩不住喜色。

“看像什么样子,”自己的陪嫁妈妈忽然失了分寸,这让连氏很是不悦,“一大清早的,嚷什么嚷?”

“奴婢知罪,”李妈妈也不生气,眉开眼笑的跟叶向荃行了礼,冲连氏一阵挤眉弄眼,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你去吧,”叶向荃从昨晚回来心情就很不好,淡淡道,他不想给妻子添堵,昨晚的事情也就没有和连氏提起。

“太太,正院那边出事了,咯咯咯咯,”李妈妈话没说完呢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连氏被她的样子逗得也笑了起来,知道这出的“事”肯定跟自己三房无关,“你也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庄重,小心丫头们有样学样,快说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您听老奴说,”李妈妈想到院内确实有许多韶龄的姑娘,便压低的声音在连氏耳边细细分说,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燕雀。

金安堂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老太太的贴身大丫头旺儿披头散发的跪在堂下,用绢子捂了脸不住的哭泣,身边站着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抓挠血痕的大老爷叶向荣。

昨晚叶向荃走后,旺儿就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做的美梦基本上是没有希望了,不由感伤身世,便在石凳上哭了起来,谁想到叶向荣回来时正好遇上。

叶向荣对旺儿的心思她一直是知晓的,这次心灰意冷时正遇上他来撩拨,旺儿迅速做出了判断,自己年轻貌美,出去嫁个小厮怎比得在叶家做主子风光?因此也就半推半就的随着他到了无人的空房中。

大太太小赵氏正抱着婆婆赵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姑妈,姑妈,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杀千刀的都四十了,赶明儿就要做公公的人了,竟然还做这偷鸡摸狗的事,这个老不羞!”

小赵氏越说越气,扑过去又要抓打叶向荣,她昨夜一直等着叶向荣都没有等到,想着是又钻到罗氏房里去了,本来心里就憋着气,想着早上要敲打敲打那个罗满娘,不要大着个肚子还霸着男人,结果一问才知道叶向荣也没到后院去,整个就是一夜未回!

小赵氏立马让身边的婆子去打听,谁知道竟然在牡丹院门那儿一间空着的倒座房内找到了正从里面悄悄出来的叶向荣,原本叶向荣想让那婆子帮着瞒下来的,但旺儿却不肯了,她怕夜长梦多,万一叶向荣事后不认帐,那自己这一辈子可就毁了,所以听到门外有人,直接在里面就哭开了。

“住手!!!”赵氏觉得自从二儿子去后,自己这一年过得比十年都累,现在唯一的儿子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做出这种丑事来,“闹什么闹,没一个好东西~”

看到老太太发怒,小赵氏也哑了声,半天才忿忿道,“老太太,你可要给我做主,那小蹄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平日没事就爱往爷儿们那凑,您可要把她打了板子卖出去,也给那些想飞上枝头的贱人们一们教训!”

“老太太,”旺儿向前爬了几步,俯在地上也不起身,“奴婢是老太太一手教导的,平日是什么样子您也看在眼里,昨日之事实在不是奴婢愿意的,奴婢从想过什么飞上枝头~”老太太最恨人不守妇道,这事万不能自己认下。

旺儿的话说的斩钉截铁,又哀婉的望了望缩着头脑的叶向荣一眼,“大老爷,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您还奴婢个清白,也不枉平日里奴婢那样敬重您~”

昨夜叶向荃走后叶向荣又和外院的管事在外书房聊了几句才晃晃悠悠地回来,没想到正看到在海棠树上哭泣的旺儿。他早就对这个旺儿动了心思,怎么会放过这个安慰佳人的机会,因此便过去细心抚慰,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到了那间空屋,一番柔情蜜意后就是山盟海誓。

现在看旺儿哭得楚楚可怜,叶向荣豪情顿起,自己一个大男人,做了偌大的生意,怎么能连个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

“娘,是儿子看上了旺儿,还请娘您成全,”叶向荣上前一跪,“儿子也一把年纪了,只求一个可心的人。”

“叶向荣,你个千刀万刮的杀材!!!”小赵氏气得冲过去就要和叶向荣拼命,自己和他过了一辈子,原来这个贱人才是他可心的人?!

“住嘴,”赵氏虽然也不耻儿子的作为,但自己儿子被人一口一个“杀千刀”、“千刀万刮”,那个当娘的也听不下去,“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留不住自己相公的心怨得了谁?!”

赵氏已经迅速有了决断,自己这个侄女做事不着调,还不如旺儿清明,现在米已成炊,如果就此将旺儿卖了她也不忍心,而且儿子房里也确实要有个头脑清楚些的,那些罗满娘成日蝎蝎螫螫的样子她也看不上,“你也是快做公公的人了,这样的事只此一回,旺儿服侍我这么多年,一向忠心,就给你做姨娘吧!”

因为是长房的烂事儿,那日老太太免了二房和三房的请安,等叶睐娘收到消息时,牡丹院的罗姨娘已经动了胎气要早产了。而且很顺利的为叶家再添一位四小姐,这个消息估计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而旺儿也被一顶粉轿抬进了牡丹院,就住在了后跨院的西厢,与罗姨娘一东一西。

叶睐娘每每去给赵氏请安时看到服侍在一边的旺儿心中暗笑,如果她对自己父亲有半分真心,恐怕就不会被叶老大得了手,而且看她的样子,在牡丹院混得倒也有滋有味。也不算是自己挡了她的青云路。

过了二月二从开封来的先生就开始给叶志恒上课,叶家将他安排在与二门相近的博望轩,那里以前是叶向高读书的地方。

只是这第一堂课十分的不成功,叶睐娘因为是女孩子不能出入外院,事后听梅子回来讲,先生姓林,人极和善,叶志恒倒也不也不排斥,只是先生说的话在他耳里只是一阵风,最初的拜师礼都没有顺利完成,弄的叶向荣和屏风后的张氏都极为没脸,那林先生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将孩子带回去好好开导一下。

叶睐娘听梅子这么说,心中一动,若自己能和叶志恒一起去读书就好了,一来外院对叶志恒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能有个熟悉的人陪伴,对他也是好事,另外,自己也可以正式的跟着先生学些东西,她可不相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连氏听了女儿的请求有些迟疑,她的父亲是个秀才,连氏也不过是跟着读了三字经百家姓什么的,然后就是女四书,她原本对女儿的规划也就是这样,现在能跟着叶书夏学个琴,跟着二太太写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你真的要去跟先生读书?”

“嗯,”叶睐娘坚定的点头,“娘,我想读书,您不是说过‘百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么?我多读些书,人也会聪明些!”

听自家小姐这么说,身旁的桃子扑哧一笑,“小姐,奴婢看您还是不要读了,您已经够聪明了,再读书恐怕状元公也要给您气死了!”

自己聪明么?叶睐娘皱皱鼻子,顶多算是小聪明吧?

“读书是为了明礼,”连氏不忍拂女儿的意,“这样咱们去跟你二伯母商量下。”女儿不足六岁,叶志恒也不过七岁,还不需要有什么顾忌,就先遂了她的心思吧。

有了叶睐娘的陪伴,叶志恒就好管教多了,那林夫子也是个好脾气的,几天下来便摸熟了叶志恒的性子,也知道这家夫人并不奢望公子能在科举上有什么作为,所以就放慢速度,放低要求,每日半玩半学,学不会也绝不板子侍侯,渐渐的叶志恒对读书也有了些兴趣。

倒是叶睐娘,因为她异于一般孩子的理解力。又喜欢自己抱着书本研究,林先生闲了就多指点她一二,三人倒也其乐融融。

没有几日,小赵氏便直接带了二儿子志达来到外院博望轩,在她看来,这先生是叶家请的,二房三房的孩子都在那里,她的儿子反而到外面学堂读书显然是吃了大亏,因此也不和张氏打招呼,直接将人送到了外院。

叶志达不像哥哥和父亲,生得浓眉大眼,笑起来一口白牙,叶睐娘与他也不过是请安时见上几面,并没有多少交道,但在她的印像里,叶志达心性还是不错的,听说读书也不错,老太太经常夸他最像自己的叔叔。

叶志达已经在外面的学堂上了两年,根本和叶志恒不在一个年级,林先生也不多说什么,问了他的情况,又考较了一番,每日在叶志恒和叶睐娘描红的时候,专门给叶志达上课。

小赵氏摆明了是来占便宜,张氏也懒得和她计较,自备了一份束修与林先生送去。男子长大了是不能总待在内院的,她的恒哥也是如此,将来是要与许多人打交道的,现在与兄弟们交好就是第一步。何况叶志达天生脾气不错,也是个读书知上进的,而叶志恒单纯,叶睐娘也极易相处,与叶志达又都是堂兄妹,没过几日,三个小孩子就打成一片,处的十分愉快。

二十八、娶 亲

叶志远的妻子钱氏娘家新安县大地主,因此婚礼过程极是繁琐,过完大礼,随后安床,迎嫁妆,直至到了正日子,叶家上下都是一片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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