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芷芬被她夸得面一红,掩袖道,“姐姐,你陪我到那边看看。”
叶睐娘无奈的跟苏璃交代了一声,又嘱咐李子帮着苏璃带好平哥,才随了刘芷芬到一颗梅花前停下脚步,“睐娘姐姐,今天李老夫人夸了我半天呢!”刘芷芬羞的不敢抬头,她也是常随母亲出来应酬的,自然知道这其中之意。
“那是你值得夸啊,”叶睐娘已经调整好心情,笑微微的打趣刘芷芬,“看来妹妹的心愿是要得成了。”
“姐姐也来笑我,”刘芷芬一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李老夫人也跟我几个妹妹说话了,也夸了她们。”她是刘家长房嫡女,贤贵妃的亲妹妹,这本来让她自傲的资本现在成了与心上人结缘的绊脚石,刘芷芬没有自信父亲和母亲会让她去做填房,那是要给烟家的女儿行妾礼的。
叶睐娘自然也想到了她的顾虑,“你也是常出门的,这些礼数还能不明白?你想想,若是你是李老夫人,想娶谁做媳妇?李大人想娶谁会不和她通气?”
是啊,刘芷芬星眸放光,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是李家来提的是自己,祖父和父亲能说不行?“谢谢姐姐,一和你说话,我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刚才李老夫人跟我说了清潭的事,唉,她是正经开了脸的,也不好送回烟家去,”张氏摇摇头,这谁家的内宅都不清静,“李老夫人说已经罚她跪了一天一夜,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也让我跟你说让你不要将一个奴才的话放在心上。”
“我已经罚过她了,这事儿就也了了,”叶睐娘浅浅一笑,清潭吃了厉害,再这样没头脑下去,会有更重的处罚等着她。现在李刘两家议亲的事情再一定下来,她也就知道该找谁麻烦去了,只是刘芷芬,怕是她对付不了的正妻吧。
“睐娘,我还有件事与你商量,”车到了石磨胡同,张氏让叶睐娘随了自己回去。
“我今儿在席上遇到了仇家的人,”张氏沉吟道,“听她家夫人的意思,想与咱家结亲?”
那个仇夫人看自己的样子跟打量市场里的货物一样,叶睐娘想起来就很不悦,“伯母还是拒了吧,我还没有再成亲的打算。”
仇家门第不高,但与叶家比起来,还是叶家高攀了,何况那仇家的庶子听说也是极能干的,就是先头留了两个孩子,这让张氏有些不满意,“要么先等等,我再打听打听?”人张氏没见过,万一是个好的呢?侄女儿也一天天大了,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伯母还是推了吧,这庶子的媳妇我不想做,而且今天看那个仇夫人也没有多满意我,”叶睐娘吓了一跳,“那个姓仇的我见过几次了,比我大了一轮还不止,是个开戏楼的,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听说孩子都十二了,难道要我进门就替他儿子张罗婚事不成?这我可做不来~”
原来侄女儿已经见过了,听这话音儿是没有看上,“算了,后娘不好当,”张氏颔首道,“我找个机会回了他家。”
“叶夫人,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我好端端的儿子,怎么就成了个命硬娶不得妻室的了?”齐氏一大早冲到叶家来,甫一见张氏的面,泪水就止不住落了下来。
“李老夫人,快坐下,有什么话慢慢说,”张氏看齐氏伤心的不成样子,摆摆手让媳妇退下,“这怎么话儿说的?”她看着外面的大雪,这样的天都往自己家里跑,这得多生气啊。
“唉,”齐氏擤了把鼻涕,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事我没跟您提过,先前琎儿走的时候,说是刘阁老很看重他,意欲嫁个孙女与他,”说到这里齐氏忙着解释,“我想着这种事还没有眉目,就没有跟你说过,”
“你做的对,”张氏原本对齐氏持保留态度,先前她给自己的印象实在是太差,可这两三个月下来,齐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跋扈,甚至对她也是一副讨好的小心态度,后来她与叶睐娘说起,侄女儿说齐氏这完全是因为被孤立排挤的狠了,就像个没人理的小孩子,现在是拿着玩具请人与她玩的状态,“这种事没有定下来,确实不能跟别人说,尤其对方女儿家,事情没成时对人家也不尊重。”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天咱们去给我那国公夫人嫂子暖寿,你也不是也见了,刘家人待我也很客气,还将女儿都带来让我见了见,”齐氏如遇知音,拉了张氏细诉原委,“前儿个长风回来说甘肃的事情已经了了,琎儿也要回京了,我想着这公事了了,还不就轮着个人的私事了?所以就去求了我那嫂子亲自去探探口风,”说到这儿齐氏气的眼泪直流,“谁知道,那边,真是气死我了~”
二百六十四、克 亲
“你先别哭了,这李大人也快回来了,真有什么委屈,咱们也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张氏轻声安慰,那天张氏也在场,并没有看到刘夫人有多积极的态度,想着齐氏先入为主,误会了人家的意思,可李琎要是事先留了这话,这事就蹊跷了。
“我那大嫂也是被人臊了脸回来,逮着我一通好说,人家刘家说根本就没有与琎儿结亲的意思,家里适龄的小姐也全都有了安排,”齐氏抹了一把眼泪,“我儿子是那种混说的人么?她们家根本没那意思,把女儿带来我看做什么?我们也知道,门楣比了不了人家阁老府,我那可怜的琎儿又是娶过一回亲的,但这事他们那边不开口,我们会上赶子高攀么?呸,我们李家有从龙之功,那是跟着太祖打江山的,他们姓刘的那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窝着呢,敢来这么耍我们?”
李家那些旧账这回还有谁会想起,何况若没有李琎,怕是辅国将军这一门早被人遗忘了,而刘家的女儿,人家是带过去给江氏祝寿的,张氏心里一叹,“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么?若是往前个三二十年,刘大人还没有入阁,另当别论,这结亲不是结仇,人家不答应,咱们另寻别府的好女儿,依李大人的品性相貌,还愁找不到好姑娘?”
“不是,若只是这样,我也能当咱们是自作多情了,”齐氏一脸愤懑,“可他们,他们欺人太甚,”
“难道刘家还说了不该说的话不成?”张氏断定齐氏是打听到了什么,才会有来时那么一出,只是依刘家行事一向低调,而且李琎又是刘阁老一手简拔出来的门生,怎么会出尔反尔?
“打听了,我那嫂子一出门,就差人联络内院老夫人身边的妈妈,结果,人家竟然说,请人看了我家琎儿的八字,说是个命硬的,谁跟了他都活不长,不然也不会到了这个年岁还无妻无子的,呜,那个杀千刀的给批的命,我跟他拼了,”齐氏哭得肝肠寸断。
“什么?”张氏被骇的一愣,“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是刘家说的吧?”刘阁老当代大儒,怎么会相信这种话?
“我嫂子也这么说,但是刘家几个女儿,怎么忽然就都有了安排?”齐氏得了李琎的嘱咐后,想到又要有一位阁老家的媳妇,于是狠是下了功夫打听了一番,刘贵妃的妹妹虽然出身最好,人长得又漂亮,齐氏虽然觉得把握不大,但想到儿子那长相,也动了心思,当然她也做了两手准备,不止刘芷芬,甚至庶出的姐妹,她都打听了一遍,“哪有这样的事?我儿子会骗我?我越想越生气,就冲到刘家去问了~”
“你等等,你去刘家了?什么时候?”张氏一把抓了齐氏。这个没脑子的,人家说女儿有了安排,不论真假,都是拒婚的意思,“你竟然,”这下完了,李琎算是把刘家得罪了,“你怎么那么浑?!刘阁老退下来了,刘家几个儿子都还在呢?你这不是给自己儿子种雷么?”
齐氏若是自己妹妹,张氏这会儿一个大嘴巴子就抡上去了。
“就是刚才,”现在齐氏也冷静下来,已经能够意识到冲动的后果,“我晚上越想越气,天不亮就起来了,想着早些去,人少~”
现在才辰末,张氏心里算了下,这人怕是卯正就出门了,“那人家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只说是空闻寺里的主持大师说的,”齐氏从刘家出来一直哭到现在,人已经有些脱力,“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我家那个死鬼,成日就知道出去鬼混,我的儿子,呜~”
空闻寺是个什么寺院饶是张氏在京城有些年头了,也没有听说过,“这主持大师是什么来头?他说的话能信?”
“你不知道,这空闻寺庙小但住着位大佛,先皇在时常听了尘和尚讲经的,”齐氏擤了把鼻涕,“我家琎儿以前也极得他的喜欢,谁知道这人抽什么风,他这金口一开不打紧,生生害了我的儿子,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去找那了尘和尚理论?”
你快得了吧,知道人家的身份,还要去理论,这再惹毛一个,你儿子的前程怕是也不保了,张氏强压怒火,“你一个女人家,到庙里闹什么?再说了,人家若说不知道是李大人的八字呢?事情不是闹的更大?”
“快别哭了,李大人不是好好的么?这次回来,怕是还会有封赏,”看着茫色无措的齐氏,张氏叹了口气,扬声叫来骄阳几个帮她料理,自己则往好里劝,“事到如今,只愿刘家看在李大人的面子上,不计较就好,至于那什么命相的事,你可别再提了,咱们不说,还架不住有心人乱传呢,”何况这个不着调的娘,还将事情闹的这么大?!
“姐姐,你说我怎么办?琎儿回来又该不理我了,”齐氏一想到儿子成天那副冷脸,好不容易交代自己办件事,还被她弄成这样,心里直哆嗦,“我去跟刘家赔礼?”
“事已到此,想来刘阁老是李大人的恩师,又扯到刘氏女子的闺誉,这事啊,还是冷着好,大家都当没这回事吧,”张氏现在这唯愿这京城里的人都起的晚,而刘家的人嘴又严了,“你也不要再提了,不行的话,待李大人回来,快些再寻门亲事这件事也就不会有人再提了。”
“那也要等琎儿回来,问问他的意思,”李琎的事情,齐氏是再不敢做主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想张齐二人希望的那样,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李琎命硬克妻克子被刘家拒婚的事情几天之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叶睐娘听着周炳家的打听到的消息,心里一叹,这事若是他的算计,那也算是用心良苦了,竟然为了自己要自毁名声,以绝那些高门大户的心思,可是世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就不怕有些人家,只为姻亲,不怕女儿受苦。叶睐娘心里微叹,就算是李琎也同样背了个“命硬”的名声,自己也是高攀不起的。
“小姐,宛梅小姐和她的新女婿来了,”锦言笑咪咪的进来,“说是要来给您磕头。”
“快请他们到前面吃茶,噢,那个方秀才也请他进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叶睐娘忙唤了桃子与她寻衣裳。
叶睐娘从贾家离开,给自己通风报信的贾宛梅成了她的心病,那个一个纤弱的姑娘在贾家呆着,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因此她就起了给贾宛梅寻个差不多的人家的心思,当然,这事不能由她出面,而是交给了贾连城的表姐英娘来办。
而贾宛梅如今嫁的方秀才是叶睐娘乡下庄子附近的教书先生,因富家二个儿子都送到他那里认字,被英娘相中,贾宛梅的丈夫叶睐娘还没有见过,只是相信英娘的人生经验,又听说这方秀才在村里风评不错,家里不富裕但极为和睦,而贾宛梅也是个绵软的性子,有个忠厚本分的相公是最好不过的。叶睐娘又让永妈妈仔细打听了,知道是个品性端方的男人,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因此便有了这桩亲事。
“宛梅给姐姐磕头,”贾宛梅看到叶睐娘出来,急忙扯了自己相公跪下,“若是没有姐姐相助,妹妹怕是~”想到叶睐娘走后自己在贾家的日子,贾宛梅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快起来,”叶睐娘看着一色簇新的贾宛梅,再看看她身旁一面疼惜的方秀才,心里挺满意,“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现在好了,你以后一心跟着妹夫好好过日子就是。”
自己一介寒儒,若没有眼前这个女子相助,哪里能娶上这么好的妻子?再想到妻子跟自己说的话,方秀才也不含糊,纳头便拜,“方良臣拜谢叶姑奶奶大恩。”
“快起来,宛梅快扶你相公起来,”叶睐娘被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弄了个大红脸,“,这家里没男主人,让周管事陪你相公去用点饭,”这贾宛梅的夫家离城里怕得几十里的路,这两人怕都是空着肚子,叶睐娘命李子将饭菜摆上,又让桃子将她一早准备的一以足金镯子给了贾宛梅,“你成亲前我也不与你添妆,这个原就是与你的,莫要推辞,你们都是苦日子过来的,以后就全靠自己了。”
“姐姐,”贾宛梅眼眶一红,又要与叶睐娘跪下,“你不知道,去年那个紫薇就与太太出主意,说是要将我和四姐送与哥哥衙门里的上司做妾,我快吓死了~”妾过的日子,庶女庶子过的日子,贾宛梅太清楚了,“若不是姐姐让英娘表姐来提亲,妹妹只有死路一条了。”
“只是方家家底太薄,你~”条件太好的亲事自己也给贾宛梅寻不来,但愿她日-后不怨自己就好。
“我如今的日子挺好,”贾宛梅面上添了一抹红晕,“相公也是个人虽然不多话,但很体贴,公婆对我也极好,”贾宛梅对自己定位极是准确,若是夫家条件太好,怕也轮不到她身上,“姐姐的苦心宛梅明白,那边家里妹妹不打算再回去了,姐姐若不嫌弃,还将宛梅当做妹妹吧。”
送走了贾宛梅夫妻,叶睐娘长舒一口气,贾宛梅有个不错的归宿,这贾家的事情算是与自己再无关系。
二百六十五、解 围
“睐娘姐姐,”刘芷芬求了父母几日,知道自己的心愿终难达成后便来找叶睐娘哭诉心事,“怎么办呢?我爹娘不肯,我求了几日,他们都不肯答应啊~”
“你不怕?”古代人都迷信啊,这克妻的说法任谁要嫁李琎都要先掂量掂量,看来刘芷芬对李琎是深情一片。
“我不怕,秋月姐姐是被人害的,又不怨琎哥,李老夫人都托人上门了,”想到自己离幸福曾经一步之遥,刘芷芬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你最聪明了,姐姐,你告诉我,怎么办才能让我父母转变主意。”
别人这亲事自己怎么插手?难道鼓励她私奔?就算是私奔也得两厢情愿才行,“芷芬,这婚姻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刘大人与夫人也有他们的考量,太过坚持对你也没有好处,”刘芷芬坚持要嫁李琎的事情若是传出去,那她什么闺誉都没有了,依刘府的家规,不被一要白绫要了命才怪。
若搁到现代,有这么一个钟情与李琎的女孩子,叶睐娘怎么也要搓和一下,可现在不一样,尤其是她与李琎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日-后万一有个什么风声出去,刘芷芬会怎么看自己?“我也不瞒你,我也背着个命硬的名声呢,李大人也是个可怜人。”这么个世代,大家都是可怜人啊~
“姐姐你?”刘芷芬立马想到叶睐娘的身世,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看来,我只能去宫里求求姐姐了,若是皇上能赐婚,我祖父和爹爹应该也不敢违逆。”
看着一阵风般离去的刘芷芬,叶睐娘摇摇头,刘芷芬想嫁李琎的心事宫中的贤贵妃不可能不知道,若是能帮自然就帮了,他们这们亲事怕是不能如刘芷芬所愿的。
“叶夫人我今天来,实在是有事相托,”大宁夫人一面为难,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就像自家老爷所说,陕甘的事不过是个炮捻子,回到京城怕是皇上还有大戏在后面等着,“所以就托到了叶夫人这里。”
“宁夫人有话请讲,”江南宁家人竟然上门来请托自己?张氏一脸兴味,“妾身与夫人也甚是相投,夫人不必这么外气。”
听完大宁夫人的话,张氏才知道这大宁夫人竟然要走自己的路子要见李琎的母亲齐氏,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宁家世代清贵,若不是因着襄国公夫人江氏也出身江南,这种权贵之家他们都不屑来往的,如今竟然要自己帮忙牵线?
大宁夫人看着张氏的面色,心里一阵委屈,若不是自家老爷被牵扯到军粮案里,她怎么会落魄到来求张氏?“我府上的腊梅开的极好,后日还请夫人能过府赏花。”
这是亲自过来下帖子要自己带了齐氏过府做客,张氏不知道这大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但这宁夫人可是户部郎中的夫人,比哥哥呆的那个穷工部要强太多了,她怎么也要和这位打好关系,遂笑着应了。
“伯母,这宁家打的什么主意,您看出端倪了么?”叶睐娘到底是不放心,一直守在石磨胡同听消息。
这宁常珍呆的地方可是户部,与吴均的事怕是有扯不清的关系,这个时候将主意打到齐氏头上,而那齐氏又不是个有计较的,再坏了李琎的事。
“用意么,我觉得这宁家是有心与李家结交,”张氏沉吟道,她听谭氏说这次李琎又立了个不小的功劳,回来肯定是会有封赏的,这宁家倒是有眼力见儿的很,“睐娘,我看这宁家或许有与李家结亲的意思,”今天宁家可是将几个女儿都叫出来了,尤其是那个隔房的侄小姐雁菲,一直就跟在吕氏身边。
“难道宁家没有听到李琎的事情?”叶睐娘心里对宁常珍的为人不觉看轻了几分,竟然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敢送侄女?
“谁知道呢,这宁家祖上也是江南大儒,宁郎中更是翰林出身,想来根本不信那些,”张氏也有她的解释,“若真是这样,与那李公子来说,也算是一桩好事。”
“伯母,”叶睐娘越想越肯定自己的想法,刘家那样的人家介意,你宁家不介意?这不是打刘阁老的脸么?宁常珍如此做,他与甘肃军粮肯定是脱不了关系的,“依睐娘看,这事您还是拐弯给李老夫人提个醒儿的好,”她放低声音,“现在都知道了甘肃的军粮出了岔了,而李大人命硬的传闻又甚嚣尘上,宁家怎么就嫁个女儿与他?那雁菲的身分比不得雁来小姐,但也差不了多少?可是上赶子与人做填房的人么?宁家老爷可是在户部。”
“这个,”张氏寡居多年,与外面的事情所知不多,但叶睐娘这么一说,她也狐疑起来,“你说的也是这个理,”张氏踌躇起来,粮食上出了事,户部郎中怕是不干净吧,不然怎么会要嫁侄女与一个克妻命的男人做填房,人家刘家可是连个庶女都舍不得的。
前几日自己婉拒了仇家的亲事,谁想竟然传出来仇家因为嫌自己侄女命不好拒了叶家送上门来的亲事的谣言,将张氏气了个倒仰,因此张氏对什么命硬之说恨透了,可恨又如何,架不住旁人信啊,“没准儿宁家就是要告诉世人不能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那也不必这么着急,”叶睐娘继续劝道,“若宁家只是相中了李大人,也可以等到李大人回来再说嘛,刘家刚拒了婚,宁家就上赶子嫁女儿,他也不怕得罪了刘阁老?何况李大人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有人与他家争抢。”
“是这个理,”张氏心里也犯了嘀咕,“可这是人家两家的事,咱们就算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坏人亲事那是会被打脸的。
别人的事情张氏也确实不太好贸然伸手,而其中的关节叶睐娘又不愿与她详说,因此她决定自己走一趟李府,就算是自己无意与李琎,也不能让齐氏再给他惹个麻烦回来,这两家结亲的消息若是被人有意放出来,李琎回来想不认都不行,到时候宁家成了他的岳家,李琎做起事来就要顾忌多多了。
“睐娘,你来的正好,”齐氏今天心情格外的好,银红缎滚边蟹紫绣金菊纹配牡丹图案对襟大毛长袄显然是见客的衣裳,“我有好事与你说~”
“老夫人这是才见过客?”叶睐娘笑着一福,才在齐氏身畔坐下。
“是啊,是琎儿的伯母来了,你猜她跟我说什么?”齐氏笑得合不拢嘴。辅国将军府已经分家,就算是未分家时那几个妯娌也没有多待见自己,现在竟然跑来张罗儿子的亲事,真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想来是李大人的亲事吧?”叶睐娘想到江氏可不与那宁家是老乡?“国公夫人帮李大人提亲?”
“嗯,”齐氏兴奋的点头,“是宁家,江南宁家!”她掩口笑道,“这宁家的家世可不比刘家差,呸,那姓刘的不过是凭着有个当过阁老的爹,宫里现放了个贵妃,才抖了起来,人家宁家可是百年大族,那是什么?清流,跟我们这些靠军功起家的不一样~”
齐氏回想着到宁府做客的情形,“那宁家的小姐个顶个的水灵,规矩也好,还都是嫡出~”现在这种情势人家还主动让女儿嫁过来,简直就是李家的大恩人,“这次我想好了,媳妇一进门,我就将家事全交给她,再也不管他们两口子的事,就像你说的,难得糊涂,只要琎儿高兴,我就安心了。”
叶睐娘只觉嘴里发苦,这宁家速度也太快了些,“老夫人,有件事睐娘想不明白,老夫人您到底在京中多年,给我讲讲?”
“你说,”齐氏今天心情格外好,正想与人好好唠唠呢,“我嫁到京城也快三十年了,什么事儿?”
“老夫人,虽然睐娘没经过多少世事,但这两家做亲一般不是男方主动么?再说了,像宁家那样的门楣,与女儿定亲,怕是要甚之又甚的,这才几天的功夫,难道是一早就看中了李大人?可烟姐姐过世已经三年了,李大人除服也两年了,为什么一直不听有动静?”
“这个,”被叶睐娘这么一说,齐氏也有些忐忑,这高门大户做亲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情,从下定到成亲怎么也要个一两年,这次听她那嫂子带过来的意思,这亲事宁家不但上心,而且还很急切,“他们说看上了琎儿的人品,”人品这东西可是早就在那儿摆着了,现在才看中?而且就算是女主家里看中了哪家公子,也顶多是那么稍稍暗示一下,像宁家这么直接的还真少见,莫不是有什么蹊跷?齐氏现在也学精了,凡事都要听听旁人的意见。
“睐娘,你的意思?”
“老夫人,睐娘知道您的顾虑,何况像宁家这样的家世,雁菲小姐的人品模样都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要么咱们先不给回话,等李大人回来再商量也不迟,”叶睐娘用了一个“拖”字,“宁家既然看中了李大人,就不会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你说的也是,有琎儿在,办起事来也显得咱们有诚意,”齐氏颔首道,她可不想好心再办个坏事,反正儿子过不了一个月就能回京,这马上就到腊月了,忙过年还忙不过来,谁家还料理亲事?真要下定之类,也是等过了年。
二百六十六、散 阶
从李府出来,叶睐娘直想骂娘,这个李琎也真是,自己人在甘肃京城里还四处冒烟,害得她成天跟在后面替他收拾,可真是放手不管?她又做不到。
叶睐娘从李府回来之后,齐氏就因为思子心切“病”了,这个李老夫人看来还是有几分聪明的,这样宁家就算是再急,也不可能押着个“病”人商议亲事。
“小姐,那个姓仇的又来了,”桃子气哼哼的进来,“我没赶走,他说您若是不见,他就在外面一直等着。”这个赖子,还欺的叶家不够么?
“让他进来吧,”叶睐娘放下手中的珠子,再闹下去,自己也成京中名人了。
“叶娘子,”仇九天终于见到了叶睐娘,想到自己嫡母做的事,不由一揖到地,“让叶娘子受委屈了。”
“您还是叫我叶掌柜吧,”叶睐娘道,“我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这样做你们仇家心里舒服就行,这个世道不就是这样么?以权压人的事情多了。”
自己家里哪里有什么权?仇九天脸一红,“我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见叶掌柜了。”
“没什么,这事儿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至于你我,本来就是生意上的来往,”叶睐娘示意桃子与仇九天上茶,“以后咱们只谈生意可行?”
“叶掌柜,”仇九天有些遗憾的看着叶睐娘,这样明理贤惠的女子自己却没有福气,“其实我的事情自己当家也行的,您不再想想?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个羞涩的男人啊,叶睐娘心中微叹,“我知道,依您的年龄和经历,亲事应该可以自己拿主意了,托伯夫人来提,想来也是看重我,只是仇叶两家门第过于悬殊,而且知秋无心再婚,您还是另寻合适的姑娘吧。”
“我知道,是夫人这事情做的,”他不好对人说嫡母的闲话,若不是自己那位自以为了不起的嫡母态度不好,叶家的事情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对不住你了,以的叶掌柜若有什么急难,”叶睐娘现在也算是个生意人了,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仇九天暗下决定尽力照顾她的生意,也算是对叶睐娘的一种弥补。
庶子庶女的苦处叶睐娘心里也是明白的,“这事仇四爷不必放在心上,您年轻有为,想来寻个好人家的女子也不是难事,您若不嫌弃,还望能继续照顾小店的生意。”
真的?仇九天心里一喜,他擅经营且心地不坏,这次的事不想亲事不成反而坏了叶家娘子的名誉,让他一直纠结与心,现在叶睐娘请他照顾生意,说明是已经原谅他了,“太好了,叶掌柜,你放心,以后花言每月继续给我们送花草茶。”
这敢叫因祸得福了,叶睐娘嫣然一笑,“仇掌柜,咱们做生意也讲过诚信不是?这两个月您先把响云楼存的花茶先卖完了再说吧,我不能让你赔本照顾生意不是?”
“你都知道?”仇九天闹了个大红脸,“我没有坏心,你别介意。”
“我知道,仇掌柜是个君子,”叶睐娘颔首道,这阵子仇九天隔三差五的就到自己铺子里来提货,叶睐娘与桃子算着,他们响云楼怕是所有客人都改喝花草茶也用不了那么多,“您能光顾小店,已经是知秋的荣幸了。”
“我叫人去请你,是因为李公子回京了,”张氏看着小脸儿冻得通红的叶睐娘,很是心疼,“他昨天送了许多土产过来,又说今日要登门致谢,我寻思着他在你的生意里有股子,你也顺便见了,”说到这儿张氏揉了揉肩膀,“李老夫人现在‘病’了不能理事,大过年的该交的账目咱得给人家交了,”凡事走到前面总比让人惦记着强。
李琎回来了?“伯母,是他捎信儿要问我生意的情况?”若是没有,自己还是赶紧走的了好。
“是啊,他还说感谢你送了两千斤马铃薯过去,要当面致谢呢~”
“哈哈,”叶睐娘只得干笑,当面致谢?怕是向自己讨赏才是,人家为了自己都不惜只毁名誉了,别人不知道,叶睐娘还能不知道,这空闻寺与李小哥儿可是渊源颇深的,不然他也不会大晚上坐在人家塔顶了,请个老和尚为自己说些假话,李琎未必没有那个能力,只是这刘家是被蒙在鼓里呢还是同谋,叶睐娘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刘芷芬小妹妹成了华丽丽的炮灰,听说已经与翰林院程翰林家的嫡次子了,说定开年就要成婚了。
张氏和叶志恒热情迎接了登门致谢的李琎,待再过礼后,李琎长施一礼,“叶夫人,听家母说您时常过去陪她,琎感激不尽。”
“说哪儿的话?”看着少年得意的李琎向自己行礼,张氏满心欢喜,“说句逾礼的话,咱们到底是乡亲,我也将你当檀哥儿他们一般看待。”这个李琎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张氏与谭氏也私下嘀咕过几次,想在开封张家嫡女里寻个人搓和一下,可现在这个“命硬”的名声让人望而却步。
“琎求之不得,”李琎扫了一眼屏风后面,那细微的呼吸声告诉他,叶睐娘就在后面看着他,“还有一事,这次能在甘肃推广马铃薯,琎也是得了女公子的提醒,”说到这里李琎低头一笑,“只是叶姑奶奶终究是女儿家,不好为她请功,我已经和姚总兵说好了,待明年收成一出来,就替诚先贤弟请功,今上最重农桑,若是马铃薯在甘肃的产量高的话,想来能为诚先争个恩荫的闲阶。”
“恩荫?”张氏一愣,叶向高死的早,又只是五品的知府,叶志恒也就没有恩荫的资格,他读书又不行,张氏也就死了儿子入仕的心,今天听李琎这么一说,一颗心霎时热了起来,“睐娘,睐娘,你快出来,恒哥儿可以谋个功名了!”
叶睐娘叹了口气,李琎真是太了解他们这一家了,仕途功名对长在张家的伯母来说,那是浸到骨子里的追求,李琎这一着算是搔到痒处了,“睐娘见过李公子。”
李琎看着一脸淡然的叶睐娘,现在他可不是以前了,也能看出叶睐娘在自己面前的紧张来,“自己人不必如此,原也是我要谢你的。”
“睐娘,你听到以行刚才的话了么?”张氏已经高兴的无可无不可了,“咱们要怎么谢他才是?”她抹了一把眼泪,“去让少奶奶带了平哥儿过来,咱们全家来叩谢过李大人的大恩。”
“叶夫人,”李琎没有想到这个散阶竟然能让张氏激动成这个样子,心里一叹,“那不是实缺的职位,只是听着好听些。”
“我知道,但以后我儿子就不是白身了,”张氏拉了李琎的手,“你要我怎么谢你才好~”
这个李琎,开口说要看秋天庄子里的账目,张氏直接让叶志恒陪他们到书房来了,而现在叶志恒又完全迷在李琎送的一本残局谱里,与李琎这么面对面的坐着,叶睐娘颇觉尴尬,若是能回到以知己相交的时候,叶睐娘心里摇头,有些话一但说出口,许多事就变了。
“甘肃的事情很顺利么?”叶睐娘一脸正色,宁家的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也应该能够想到事情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嗯,挺顺,”李琎微微一笑,她终究是关心自己,“你这阵子好么?生意都好?”
“案子想来一时半会儿也结不了,你还要出去么?”这陈米牵扯到军粮里,就是掩不下的大案了,叶睐娘暗叹李琎出手狠辣,怨不得宁家要送个女儿与他,“江南那边都准备好了?”
李琎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你竟然想到江南?那边事情皇上自有安排,我已经交了钦差官防,下来就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情了。”
“江南是天下粮仓,若没有江南,吴家也弄不来那么多陈米,再说了,人家宁家凭什么忽然要嫁个嫡女给你?”叶睐娘笑道,“皇上真是个明君,”这案子牵扯广了,得罪的人自然也多,宁家那样的世家都扯了进来,京城的权贵未必没有沾包儿的,李琎若回京后继续接手空上案子,怕是要把人得罪光了,同理,揭开甘肃军粮案,同样也是一件大功,好处也不能让他全得了去。
“我已经见过吴均了,也知道宁家为什么要嫁女儿与我,”甘肃那边的目的已经达到,江南却不是曲家的嫡系,是彻查还是敲打,要看皇上的意思了,“这次吴家不死也要扒层皮,二十年内怕是起不来了,至于宁家,”李琎望着叶睐娘一笑,眼波如水,带着几分淡淡的欣慰和喜悦,“不是有你么?宁家怎么可能如愿?”
“我是不想让你陷到了个烂泥潭里去好不好?”叶睐娘白了这个自大的男人一眼,“其实宁家的姑娘挺好的,这事儿了了,你们的亲事可以接着议。”
“我不会再与别人议什么亲事的,”他这一走近半年,今天才算又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也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心意,“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
二百六十七、交 心
叶睐娘尴尬的望了一眼埋头苦读的叶志恒,急忙将话题扯到一边,“你说那个吴均会不会狗急跳墙?”她看过的影视剧里,恶人被逼的走投无路时,往往会做出些劫持之类的杀人放火的事。
“无事,吴家以陈抵新的生意做了几辈子了,只不过在吴均手里出了事,”到底是个女人,再胆大也是有限的,李琎放柔声音,“不过这吴均家主的位子此生是别想了,现在他恐怕正在想着怎么为吴家脱罪,和日+后如何东山再起。”
人有了奔头人才不会走绝路,叶睐娘点点头,她对吴均这样的人全无好感,但愿以后他能专注与自己的事业,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为什么不去接我?”见叶睐娘放下心来,李琎轻声道,从离京到回京,李琎都希望能在驿道上看到她的身影,他能理解她的犹豫和顾虑,可长堤上遍寻不见她身影时的失落那么明晰的刻在心底。
李琎人没到京城,就让长风送来消息,希望叶睐娘能到城外接他,叶睐娘想了又想,还是留在了家里。
“噢,天气太冷出门不方便,何况大人的钦差依仗睐娘去了也看到什么,”被这么直接控诉,叶睐娘有些无措。李琎这人腹黑,狡猾,可像现在这样跟个小男人似得用哀怨的眼神看自己,她还真有些毛骨悚然。
“你还是不相信我?以你的聪明,应该可以看到许多事,”李琎一叹,她要怎么样才能相信自己的心意,“我是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的。”
“你何必自毁名声,不值得的,”叶睐娘转着手里的笔,“你再怎么往下落,也不是我可以企及的高度,最终只会害了自己。”看来京城里关于他命格的言论,是他一手操纵出来的。
“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不过是出身门第,还有二嫁之类,”李琎翻着桌上的账目,“你有自己的主张我也知道,”他抬眼望着叶睐娘,“你害怕,就直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他的事都有我来想办法,只是等我走到时,你再不要推开我。”他最怕的是叶睐娘逃避他,他最想的是自己心爱的女子微笑着迎接他。
“不值得的,我根本没有想过再嫁,”叶睐娘看着这个脸上风霜尚未褪尽的男人,他为她生生给自己也安了个克妻的名声,他为她要给叶志恒挣个功名,她想做生意,他就给她找路子,“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再不要这样了~”
“我走到今天不容易,所以才想着有个人能陪在身边,”李琎望着一直不肯抬眼与他对视的叶睐娘,她就像一朵月光白,那般远远的开起来,看着花团锦簇中却是高洁和孤清,“睐娘,你所求的其实一点都不难办到,我想要的也很简单,可我心里却很清楚,我要的简单只有你能给。”温良恭俭让的世家贵女他见过太多,妩媚妖娆的风尘女子他也遇过不少,可叶睐娘却清晰明刻的印在他的心里,她有着妻子的温柔沉静,博学多知,又有着只有他才看得的聪慧敏捷,善谋广识,她的通透犀利永远隐藏在淡淡的笑意底下,与人谦和宽厚,与己清冷淡泊。自离了贾家之后,她活的滋润恣意,可李琎地觉得她只是活着,只是活着~
叶睐娘心里震了震,这个人告诉自己,她的要求与他来说并不难办,“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她不相信会有人真的懂自己?
“哼,”李琎看了一眼叶志恒,轻声一笑,“你说过许多遍了,之所以总是情不自禁的挂在口边,是因为在你眼里,那是个难题,其实,是你把事情想的太过艰难,历朝历代,终生只与妻子独守的男人又不是没有?”
“但大部分男人,”李琎的浅笑仿佛有着勾人心魄的魔力,叶睐娘语气微凝,“你们不都是女人越多子嗣越多越好么?”
“你觉得我是那‘大部分’?”李琎自负的一扬眉,叶睐娘肯与他直面心事,这心意已经开始被他动摇了,“我跟你讲句大不敬的话,除了上面那位,我以为自己是当世第一。”
“扑~”
两人愕然看向叶志恒,只见他正忙乱的拿袖子擦试衣襟,“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说着叶志恒眉眼弯弯的看着李琎,“以行兄,我觉得你觉得极是!”
“我以为你在看棋谱呢,原来是在偷听,”叶睐娘脸一红,瞪着一双秋水目开始兴师问罪。几方洮砚一本残谱就将自己这个哥哥给哄了过去。
“嘿嘿,若不是你嫂子说不能放你们两个独处,我早就出去了,”叶志恒乐呵呵的道,“其实这以行兄吧,那个那个,唉,你们继续对账,我看棋谱。”
李琎冲叶志恒感激的一笑,今天这样的机会着实不多,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房里烧的太热,咱们到园子里走走?”
“啊,桃子和李子服侍好你们小姐,”叶志恒头也不抬道,“这盘棋我要好好想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与夫家和离,又不是被休弃,七出你一条都没沾,有什么抬不起头的?”
“我不是因为这个,”叶睐娘摇摇头,不是每个帅哥都花心,若她再嫁,同等条件下,自然要找个相貌好的,“你只要考虑下以后的日子,先说家里,你放弃高门淑媛不娶,娶了个和离过的女子,让老夫人、辅国将军府,甚至襄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搁?还有,李氏一族有多少人?怕是比我出身低的几乎没有,我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再说外面,你娶了我,以后这和不和同僚往来了?那些贵夫人们,又有几个愿意与我结交?我与你,只会是拖累,”时间一长,最初心动,激情都会被平淡琐碎如黄叶般的日子掩盖,她不想他后悔,叶睐娘望向这个有着眼底尽是千重华光,万般深情的男子,“曾经的凝望化为厌弁,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离开。”
深紫貂裘的男人微笑着与眼前的女子对视,一缕浅笑如水漾开,“从我伯父这一代之后,便再没有辅国将军府,而你,则是我李琎的夫人,你觉得那些人会傻的还寻你不是?至于外面那些人,不结交就不结交,反正皇上最恨朋党,我也正好做个孤臣,至于那些夫人们,”他轻蔑的一笑,“你家老爷我官做的大了,还怕没有人来与你结交?”
这人?什么叫“你家老爷我”?叶睐娘趁桃李二人没注意,直接踢了李琎一脚,占自己便宜?!”
“你这么剽悍,又那么会聊天,还怕收服不了我那个最没心机的娘?”李琎不厚道的用眼睛捕捉一闪而过的秀履,“睐娘,明月易低人易散,花开堪折只需折。”
“可是,若是我根本对你无意呢?”叶睐娘冷了脸,“以行兄,咱们还像过去那样不行么?”
“你对我无意?”李琎停下脚步死盯着叶睐娘,“睐娘,你给我的东西我早以闭目能诵,而且日日揣摸,你对我有没有意我自己可以分辨。”
“睐娘,我知道你的顾虑,你却不知道你与我的珍贵,”李琎的叹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叶睐娘的心上,“这京城中喜欢我的女人不在少数,就算是有这个克妻的名声在,我若说娶,依然会有人愿意嫁我,你信不信?”
现成有个刘芷芬在那儿摆着,自己能不信么?叶睐娘无奈的点头,“玉郎么,那是自然,”不知道李琎走到街上有木有人拿木瓜砸他?
“她们看到了我的长相,我的前程,”李琎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可又有几个人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婚姻本就是,”盲婚哑嫁好不?人家想了解,也没有机会啊?叶睐娘深切觉得李琎太苛刻了,“待成亲后,日子一长,不就~”
“可我不想等,睐娘,”除了妻子,李琎从来没有与哪个女人单独相处过这么久,也没有对哪个女人说过这么多的话,可眼前这个顽固的女人,却总是逼得他一次次的表明心迹,“你都知道,从开封时你就知道,也正是因为你知道,所以才会百般拒绝,”他大了胆子抚上了叶睐娘的面颊,“你只要信我就是了,你不是可以看透人心,分辨真假么?难道你看不出我的心意?”
叶睐娘怀着一颗悲愤的心看着李琎施施然的离开,被李琎这么一通深情告白,她想说的最重要的话根本就没有说出来,她现在还没有打算再住进一座宅子里给别人当媳妇好不?她只不过拉不下脸直接拒绝李琎,才又一次将客观现实先摆在前面,这下完了,叶睐娘抚着还留有那个男人气息的面颊,自己真的是因为不忍心才没有直接拒绝?还是,被一个男人这么爱着的滋味确实不坏,李琎给了她两世都没有经历过的悸动。
二百六十八、遣婢
所幸张氏已经完全沉浸在李琎带来的好消息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侄女的变化,“志恒,李大人这么帮咱们,这眼看过年了,咱们要不要备份厚礼~”
叶志恒完全没想到一个散阶对母亲的冲击那么大,“娘,都是儿子不争气,”若是自己看得进去四书五经,也能让母亲不存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