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布政使?”齐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一方大员,几品?”
“正三品,”李琎半跪在齐氏面前,“所以我得趁旨意没下来赶快将亲事给解决了,免得升官之后应酬那些送上门的,凡是打高攀咱们主意的人,又几个没有要求,若是将来女儿再在咱家出事,怕是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可叶家就不同了,长房不在京里,二房叶夫人与你交好不说,人丁也单薄,你再对那个叶睐娘好一些,将来有个什么,她们也没有话说。”
“我再想想,”齐氏被儿子这一串消息弄的头大,“你不跟你爹商量商量?”这事她也要好好思量思量才是。
“找他还不如找您呢,他听到这个消息,怕又想着为那个李景玢捞好处,”李琎摆摆手,他与父亲自幼不亲,“待我成亲后,就将你接到任上,咱们一家三口过自己的日子,家里就由他折腾去。”
“真的?”听到儿子这样的承诺,齐氏不由心花怒放,自己真是没有白养儿子,到底还是与自己贴心,“待我去问了那了尘再说。”
李琎扬唇一笑,为了求得了尘大师的成全,他生生在禅室外跪了一夜,又应了大师几项要求,才达到目的,这京中的寺院,不给了尘大师面子的又有几家?齐氏定然不会求到她想要的结果。
“小姐,外面有位客人要见您,说是有生意要跟您谈,”李子挑帘进了“花言”的账房。
“让他进来吧,你们备好茶,”叶睐娘放下手中的干花,这个李子,看神情她就知道来的人是她们都认识的了。
“是我,”李琎放下斗蓬,在叶睐娘面前坐下,“我来是有事与你说。”
“是来通知我的?”叶睐娘静静道。
“不是,”李琎被叶睐娘问的一愣,“是想听听你的意思,我已经说服我娘到叶家提亲了。”
“你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李琎怕叶睐娘生气他自作主张,急忙描补道,“我跟我娘说了不少谎话,不过她全信了,以后必然不会为难你。”
饶是叶睐娘根本对这桩相差离谱的亲事根本不抱希望,也不能不感动于李琎的苦心,他宁愿自己背了个恶名,也要帮自己争取利益,齐氏不是心肠恶毒的人,若是存了对不起自己的心思,怕是以后对自己会颇多宽容,烟秋月所受的遭遇自己是不会再遇到了,“现在我是不同意也不行了,”叶睐娘感觉自己就像一片顺流而下的树叶,被水势推着走,根本无力抗拒。尤其是当李琎站在自己面前时,她竟然那么的不忍心,不忍他失望伤心。
“不是,”这几次见面叶睐娘对两人亲事的反应都出乎李琎的意料,现在看来,她是真心不愿意嫁给自己了,“我只是跟母亲商量了,你若真的不愿意,这事就当没有过,只是睐娘,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自己从贾家出来也有两年了,单身的日子有常妈妈和桃子她们的陪伴并不像前世离异后那么寂寞,可是孤独,她无人能诉的孤独,她抬眼望着一脸诚挚的李琎,并不是有个男人在身边就可以排解的,“这一次,我若再嫁,当嫁个我爱的人,”李琎是她喜欢的,可爱情,喜欢只是个开始~
两世的婚姻,她似乎都没有尝到爱情的滋味,上一世她想要找一个能交往,能稳定发展的男友结婚,这一世,她想要一个安定,平和,让她淡然老去的家,少女应有的天真和浪漫,她身上似乎从来不曾拥有过。而爱情中强烈的依赖、思念、渴望,激情,她心里也曾万千次的勾画,可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从来不曾奢望平凡的自己可以遇到。
“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我真的很感动,”叶睐娘转头去看楼下熙攘的人流,“只是,我的心我也从来没有弄懂过。”她不敢去看李琎的脸,在那双有着琥珀般莹润光芒的眼眸中,她所有的拒绝会变的无力。
“可我知道我的心,睐娘,”李琎上前一步,将叶睐娘微蜷的手掌握在自己的大手里,“你经了那些事,心里的迷乱也是正常,睐娘,你只用将自己交给我,”他举起那只与她十指交叉掌心相印的手,“若依着常理,咱们怎么可能这样,但真的做了,也不难。”
叶睐娘也在看与李琎抵在一起的手掌,他掌心的温暖似乎融到了她的心里,“李琎,人心是最难琢磨最难掌握的东西,你现在喜欢我,可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谁知道呢?”李琎蹙眉道,“就像十年前我也没有想到与你会有这么一天,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咱们就先过上十年再看,”李琎微微一笑,被那么一个不堪的男人背叛,叶睐娘不敢接受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样吧,咱们先过个十年,再说?”到时他们都儿女成行了,叶睐娘还会不相信自己?
“你放开,”叶睐娘没想到李琎这么大胆,竟然将自己抱到怀里,这要是被人看到,“你可是个君子,不能,”叶睐娘挣扎着却不敢大声呵斥。
“我是不是君子你还不知道,”李琎双臂用力,将叶睐娘整个包在自己怀里,“咱们初见时,我可是想杀你灭口的,为了娶你,我可是也施了阴谋诡计,你千万不要将我当君子,不然吃亏的指定是你。”
我现在就正在吃亏好不好?叶睐娘被李琎这么一个熊抱,整个身子都帖在了李琎身上,前世她纵然听过,说过许多荤素不忌的段子,但这样的事情除了两个老公,遇到的还真不多,“你快放开,不然我喊了人。”
李琎怎么会被色厉内荏的叶睐娘吓到,干脆一只手环了叶睐娘的手臂和腰身,一只手托起她通红的小脸,“喊吧,今天这事儿一闹出来,我正好让人上门提亲,到时候你再不答应,怕只能到庵堂里呆着了,看你的铺子都怎么办?”
“睐娘,你只要相信我就好,”因为羞气,叶睐娘原本静如秋水的眸子里多了许多鲜活的情绪,如雪的肌肤更是镀上了一层明媚的霞色,“皇上准备让我到陕西去,咱们成了亲,一起去好不好?”李琎直接俯身吻上了她的双唇,不待她躲闪,他已经用手托住了她的头颈,他就那样紧紧的缠住她,细细的吻着那娇嫩如花瓣的双唇,一点点品尝她唇间的甜美温暖。
叶睐娘被这个男人清新恬淡的气息密密包围,她告诉自己要将他推开,告诉自己这些事在这里是不可以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耳边只有他略带急促着呼吸,只有两人唇齿那几不可闻的碰撞声,还有两人的心跳~
耳边一声闷笑,如惊雷划过,叶睐娘怦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双手抱了他的脖颈,甚到反吮他的唇舌,自己这是怎么了?两年没男人竟然如此饥渴?叶睐娘羞得只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急忙挣扎着要将李琎推开。
二百七十三、无 赖
李琎自然感觉到了叶睐娘的变化,他紧了紧手臂,并没有停止动作,细碎的吻在叶睐娘的额头,脸颊,鼻尖,唇角流连,“你没拒绝,就是答应了,咱们过完年就定日子,成亲后我带你去西安。”
就算他春风得意最是轻狂之时,也从未与人如此亲密缠绵过,李琎仿佛置身于三月的春光里,徜徉流连不忍离去,这个小东西,最是聪明又最是口是心非,若真的不喜欢自己,又怎会这么乖顺的任自己轻薄了去?
“李琎,我,”我被你色诱了好不好?“我没有答应你,”叶睐娘被这缠绵细密的吻弄得头晕目眩,他身上似乎有种淡淡的奇异香气,一点点迷醉了叶睐娘的神志,那琉璃般的眼眸中,将人世间所有华彩凝聚眼底,“真的不行~”这样的男人,这个将天地间万般恩宠汇集于一身的男人,不是她一个平凡女子所能拥有的。
“是么?那继续,”李琎正舍不得放开怀里温软的人儿,轻声一声,又将叶睐娘抱到胸前,“睐娘,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不用,不用,你快放开我,桃子她们进来,我活不活了?”叶睐娘在李琎胸前重重一拧,今天这人可是丢到美国去了,她以后还怎么见这个人。
“那你是答应了?”李琎放开叶睐娘,转而紧握她的双手,“我这就让家母请人提亲,大媒找谁呢?”
“李琎,你,”叶睐娘眼眶一红,“你这是阴谋诡计,你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想给你机会的,”他从来没见过叶睐娘这么窘迫和委屈的样子,李琎整颗心已经化做一潭春水,“只是,你不给我机会听,”他长长的手指再次抚过叶睐娘的樱唇,“好了,我要走了,再不走该有闲言出来了,至于你要说的话,”李琎叹了口气,遗憾道,“待我们成亲之后,我那儿也不去,只在家里听你说。”
“你别走,听我说完,”叶睐娘也顾不得矜持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莫名就被揩了油、允了婚,当自己是好欺负的么?“李琎,”她直接一把拉了李琎的衣袖,“我才不要嫁给你,我不要,”
李琎举起手臂,在紧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玉手上亲了一下,“我记得你跟秋月讲看过的话本,说书上说,女人最喜欢说假话,她们说不要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愿意的,等过完年咱们就正式下定,”他仰头想了想,“我要到西安去,时间着实紧了些,你这几个月就专心备嫁妆吧,嗯,以前我的那些股子,直接算在你的嫁妆里,给人知道咱们一起做生意也不好,你说呢?”
“你绝对是故意的,”叶睐娘恨恨的看着这个一脸痞子像的男人,她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他有这么无耻的一面?“你早就打好主意了,即使我不愿意,你也不会改变?”
“睐娘,”李琎肃容道,“我承认自己行为确实不够光明磊落,但我对你的心可见天日,而且,”他声音中透着一股坚定,“你扪心自问,真的不喜欢我么?刚才,你不欢喜么?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与我在一起么?”
红晕又爬上了叶睐娘的面颊,不欢喜么?活了两世,她才知道,可以从吻里感受爱,她感觉到他的怜惜,享受他的宠爱,那个吻让她明白什么叫做心悸,在那一刻,她甚至想到的是全心交与。
“你不明白你的心,我明白,”李琎再次将叶睐娘拥在胸前,“就像我知道你懂我一样,没有什么比身边的人明白自己更让我安心的了,”在叶睐娘面前,他可以毫不掩饰,好了坏了,都无所谓。
叶睐娘叹了口气,说起安心,能让自己最大自由做真我的想来就是这个男人了,自己与烟秋月的那些胡言乱语,他是听去了不少,若是以后自己再有什么无心之语,在他耳里是不会大惊小怪的。
再想想他对自己和离的支持,这样一个能够支持和赞同自己的男人,错过了,怕是再难寻到了。
“我的要求不多,只求那天你若觉得无法再忍受我时,就让我离开,”叶睐娘轻声道,“与我也是如此,那天我不想再见你了,也允我离开。”
李琎怔怔的看着这个女人,“你真真是,”她到底有多不安才会事事先想退路?“好,我答应你,但这样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李琎对自己是势在必得了,想到张氏和叶志恒,叶睐娘也知道自己最终会反对无效,可丑话还是要跟他说在前头,若不是考虑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自己都想先将离婚协议签好才点头,“我是为着什么才跟贾连城和离的你也清楚,你若娶我,必要信我,还有什么通房妾室,还有外室娈童的是不要再想了,从此,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那是自然,”李琎微微一笑,若没有这点觉悟,自己也不敢娶叶睐娘。
“小姐,小姐,”桃子鼓足勇气在外面道,“仇家四爷来了。”
“噢,”叶睐娘脸一红,“我这就出去。”
“仇九天?”李琎面色一沉,他还来纠缠你?自己回来就听说了仇家向叶家求亲的事情,因甘肃的事情忙着交接,又知道这亲事黄了,他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人竟然还敢上门?
“是,仇掌柜人挺好的,人又会做生意,我真是跟他学了不少,”大家把话开了,反而容易相处,仇九天在生意方面是个人精儿,跟叶睐娘倒是挺投机。叶睐娘做个小生意还行,说起商道其实根本懂的不多,仇九天倒是给了她不少指导。
“人挺好?”这个评价出乎李琎的意料,“你~”
“你不是要走么?快走吧,让仇掌柜看到不好,”虽然大白天,让外人知道自己与男子单独相处,还是不太好。
李琎乌黑的眉毛一扬,“李子,给爷上壶好茶,”他不走了~
“李琎你,”叶睐娘气的跳脚,“我跟仇掌柜有生意要谈,”
“好了,你就在这儿慢慢喝茶吧,我出去,”叶睐娘看李琎根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索性挑帘出去。
“叶娘子,”仇九天看叶睐娘出来,面上一喜,拱手道,“我可要好好谢你。”
“可是有好消息?”叶睐娘看到仇九天明显的喜意。
“是,我按叶娘子的意思,回去将响云楼扩张了,这阵子生意果然不错,今天来是特地要谢谢叶娘子,”仇九天道,“另外还有事与叶娘子商量。”
“哦,”这账房里赖这个李琎,叶睐娘不好将仇九天往里面请,“今天我这儿正在盘账,不好招待仇掌柜,有什么事您改天说行么?要是不急的话~”
“没什么,”仇九天望了一眼账房虚掩的门,笑道,“仇某幸得结识叶娘子,真是受益匪浅,那天听叶娘子说的那个什么会所,想着再仔细问问,看看有没有做头。”
叶睐娘也是在与仇九天闲聊响云楼的生意时,想到了现代的商务会所,这京城是大顺最繁华的地方,各地客商云集,但中国的人乡土意识,使大多人都囿于同乡之间,各省大商贾来往还是少了些,若是有这么一家高档的会所存在,对那些大商贾来说,既是享受,也不耽误他们做生意见客,互通有无,而仇家这种半官半商的身份经营起来又极为合适,她将自己的是想法与仇九天说了,今天看来是他已经准备着手了。
“我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仇掌柜放在心上了,”这东西自家根本做不来,叶睐娘自然支持,“只是我现在有些事,咱们能不能改日~”
“你快走吧,耽误我的事儿,”叶睐娘回到账房不满的瞪了李琎一眼,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找你干嘛?”这个姓仇的,难道要借生意的理由打叶睐娘的主意,李琎心里冷笑。
叶睐娘将自己与仇九天的几次交道与李琎细说了,“仇掌柜人真的不错,是个君子,值得一交,”
李琎这家伙心眼太多,叶睐娘真怕他对仇九天不利,庶子奋斗到今天够不容易了。
“君子?看来你对他评价不低,”李琎若有所思道,“这仇家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家里还有这么号人物。”
“在您老眼里,他自然算不得人物了,”叶睐娘白了李琎一眼,她处事极为敏感,仇九天对自己没有丝毫恶意,这是从第一面时叶睐娘就可以肯定的,而且人家按自己的意思扩张了响云楼,使响云楼不再是单一的戏园子而成了集吃饭、听戏、泡澡于一身的娱乐场所,这种勇于接受新事物并且迅速付诸于行动的魄力也是古人里鲜见的,“我觉得他挺好,”自己的主意有人听,叶睐娘挺有成就感。
“挺好?”仇九天可是打她主意的人,“一个庶子,再能干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很有意思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大人您那么能干的?承恩伯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仇掌柜能混成这样真不错了,”想到在襄国公府见到的那位夫人,叶睐娘下意识的摇摇头,三十多了还要替嫡兄打拼,也够憋气的。
无论什么时候,人们免不了以出身论英雄,“他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二百七十四、耳 目
“机会不是等来的,”李琎声音发闷,“你准备和他合伙作生意?”叶睐娘对仇九天评价如此之高,让他心里很是不爽,这两人再时不时的生意来往,真真是想着就生气。
“我?我哪有那么多银子?”叶睐娘“嗤”的一笑,“我们说的生意不光是人脉,还要有大笔投资,我想做也得有钱才成?”她现在只是将自己的两间铺子当做工作来做,根本没有什么大展拳脚的心思,当然,这也是她对自己有个冷静的分析,自己实在没有这分心志和能力。
“各省在京城都有会馆,你这个会所能成么?”李琎思索着叶睐娘的话,单京城晋商,淅商,粤商的会馆都不止一家,那些人聚在一起不单是做生意,还资助本省举子,倒也有声有色,人家会不会到仇家的会所来?
“各省是各省的,难道做生意不出省么?”叶睐娘斜了他一眼,这古代信息不发达,自己的想法不就是给大家一个互通有无的机会?“你觉得不成,那是因为你不懂啊?仇掌柜可是觉得有做头。”叶睐娘当初也就是那么一说,仇九天却认为极好,甚至都准备尝试了,这里头的细节叶睐娘不懂,但一个商人要比一个官员能看到商机吧?何况现代这种地方不少,不可能没得做。
“我不懂?”李琎自尊心被重重一击,“做生意么?有什么难的?”敢小看他?
“我知道,你有田庄和铺子,”看得出他生气了,叶睐娘抿嘴一笑,“但那些都是贵府管事在打理好不?人啊,做好一样就不容易了,你官做的就挺好~”这人生气时还真是挺可爱。
“你也别把他想的太能干,承恩伯府可不是他说了算,若真像你说的那样,要投大笔的银子,怕是仇海平不会答应。”李琎提醒道。
“唉,我也闲聊时说了一句,没想到他上心了,”叶睐娘一摊手,“成不成的就看他了,我并没有打算参与。”
“仇九天真像你说的是个人才?”这会所真能成的话,就会聚焦各省的大贾,世上还有比行商的人消息更灵通行事更方便的么?何况自古官商就是一家亲啊,李琎想的出神,他马上离京了,这京中的局势,多个渠道不是坏事。
“是啊,仇九天虽然只管着仇家的响云楼,但他行事敏锐果决,虽不是什么至诚君子,但也颇能见人,”吴均那样为达目的什么手段都不介意的人,叶睐娘是殊无好感,“你别不信,”见李琎一副为以为意的样子,叶睐娘继续道,“我听说仇家待他并不好,”响云楼生意再好,也是仇家的产业,若是心胸狭窄的人,早就另打主意了。
“我知道了,”李琎捻着手上的白玉板指,“老西儿们最会做生意,我也跟着学学?”
“不知李大人大驾大临,有失远迎,”仇九天没有想到李琎会到响云楼来,虽然李琎也是勋贵出身,但他毕竟与那些成日走鸡斗狗的纨绔不同,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平日根本没有到响云楼这种地方来过,“大人是听戏还是吃饭?我们这儿的茶也是极好的~”
李琎打量着修缮一新的响云楼,“地方比先前大了许多~”
“是,”仇九天一躬身,不知道李琎什么时候到这里来过,“李大人您今天来是?”这个点儿洗澡吃饭都太早,戏班子更是还没有来呢。
“找个地方,我有话跟你说,”李琎抬腿就往楼里走。
“听说你想做什么商务会所?”待二人坐定,李琎开门见山道,这个名字怎么就那么怪?
这个事情到现在为止,也就叶睐娘和自己知道,仇九天拧眉道,“不知道李大人从哪里知道的?”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知道仇掌柜准备怎么做?”
他想插手?仇九天神色一凛,做生意最讲个先机,“不知大人今天来的意思?”
“我听知秋说了,想来这桩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成的,”李琎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看不出有叶睐娘说的那么好,“你的打算呢?”
叶睐娘告诉他的?仇九天猛然想到李家与叶家好像关系匪浅,“是,若按叶娘子的说的意思我算了算,庄子地段要离京城近,修缮要有特色,摆设要件件精品,下人也要美貌出色,”仇九天苦笑道,“这些都要银子才成。”
“怕还不止这些,”李琎看着手中的玻璃杯,这里竟然还有洋酒?亏她想的出来,“人脉呢?想让那些大商贾过来,怕光有享受的是不行的?你们仇家与官府的交情,怕还差些~”仇九天的父亲根本不是皇上的亲舅舅,先逝的仇太后出身低等宫嫔,娘家也不得力,这个堂兄也是寻出个比较像样子的给了个散爵,与皇上并没有太亲近的关系。
“是啊,”仇九天被人说中要害,唯有苦笑了,“不知道李大人是什么打算?”
“这件事交你主持,我可以将夏侯爷介绍与你认识,”李琎看着仇九天发亮的双眼,“相信他对这桩生意也会有兴趣,”关键是那些大商贾对夏侯爷的兴趣更浓。
仇九天心里抖了抖,仇家是新封的伯爵,因与仇太后只是堂亲,顶多袭个三代,因此在京城中并不被世家放在眼里,好在父亲仇海平还算是机灵,安分守己的经营着自己那份产业,十几年下来,倒也有声有色,但若是攀上夏家,那可是天大的机会。
“李大人想要仇某做什么?”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李琎不会这么平白的给他机会。
“无他,”李琎一指自己的耳朵,“多些消息罢了。”就像叶睐娘所说,有一天不起眼的商人们也能操纵政治,而在李琎眼里,上不得台面的阴谋算计里,也与钱财有着不解之缘。那些看似清高的世家,私下里的谁家不是良田千倾店铺无数?那海上的船没有世家勋贵的支持,跑的了那么远?
从自己这儿打听消息?仇九天一愣,有些事不是他这个生意人能够想的明白的,“是,”这件事李琎已经插手,自己是没有能力甩的掉的,不如大大方方的应下。
“仇家你好像说了不算,”李琎笑着与仇九天将酒斟满,“有没有什么打算?这事仇家伸头来做挺合适,但你当家怕是不容易。”
这件事情几家出资,钱不是问题,但自己哪有那财力,就算有,父亲和兄长也不会让自己与这些权贵们结交的,仇九天心里一黯,“是,九天这就将李大人的意思跟父亲禀明。”
“这件事我不想插手,”李琎站起身,“这就要离京的,京城的事我想知道,但与我没有关系,”自己一去陕西,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回来的,不在帝侧,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这也是他想全方面掌握京城动向的缘故,“你那个兄长不怎么成器,怎么样?这个仇家你想不想要?”
皇上与仇家不亲,那仇九天的长兄也不是什么人才,若是换上个有些用的,想来上面也未必不高兴,“这个我可以给你想办法。”与要取之,必先予之,李琎不打算欠仇九天的人情,何况没有利益的牵绊,他又怎么能够完全相信他?
啊?仇九天吓的手中的杯子都掉到桌子上,承恩伯儿子四个,但嫡子就一个,平日最会欺负他们这三个庶子,说白了,嫡母已经将自己这些庶子养成了她亲子身边的牛马,可,嫡庶有别,若要换下这个世子,也就是要要了自己长兄的命,而且,长兄现在儿子都好几个了,“这,这怎么成?长房一大家子呢,”到底是手足,这样的事情仇九天干不出来。
怨不得叶睐娘对他赞口不绝,李琎朗声一笑,“我知道了,”他也不过是试上一试,“不过承恩伯府地方不大,你们个个都有家有业的,承恩伯夫人未必没有分家的意思。”
“分家,母亲怎么会?”仇九天一脸苦涩,他活了三十年,自然不是傻子,凡是生得下庶子的妾室,卖身契都掌握在嫡母手里,自己的母亲也不例外,为的就是他们三个可以好好的为兄长出力,“这事儿不那么好办。”
“我也不能白要你的消息不是?”李琎微微一笑,“以后许多事都要依仗仇兄,知秋说她只是胡乱说说,这会所到底怎么办,还要仇兄来好好筹划。”
听李琎的意思,仇九天顿时放下心来,这人做事清楚,自己跟着他,还是会有奔头的,最起码能先让自己从仇家出来,但听李琎“知秋知秋”叫的熟稔,仇九天心里一沉,想到李家与叶家关系,心下了然,“叶掌柜心胸头脑非一般女子所比,九天受益良多,待事成之后,叶掌柜那一份必不敢少。”
“她不会在乎这个,另外,我不想让人知道与你有什么联系,”李琎摇摇头,叶睐娘与这个会所有关系,不等于他跟这个会所有关系么?“以后你们还是少些生意上的来往的好,这响云楼,怕到分家之时,也不会再归你了,你要早做打算~”
“是,”仇九天起身一礼,他活了三十年,自然知道这个世上本就是这样的规矩,无论怎么替叶睐娘可惜,他都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希望李琎不是太冷酷无情的人,对叶睐娘多些珍重和怜惜,而他,也抓住这次机会,会好好活下去。
二百七十五、烟夫人
“夫人,叶家姑奶奶到了,”引叶睐娘进院子的丫头扬声禀道。
“请她进来,”屋内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叶睐娘心里一突,今天烟夫人请自己过来,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民妇叶知秋见过夫人,”叶睐娘恭恭敬敬与烟夫人见礼,“许久未见夫人,夫人身体可好?”
叶睐娘仿佛没有感觉到堂上人的不悦,平静的抬起头问道,当初烟秋月病重,她去探望时也见过这位夫人几面,一个端肃人,加之忧心女儿的病情,叶睐娘几乎没有见过她的笑容。
烟夫人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叶睐娘她是见过的,而且印象不错,每当她在时,女儿面上就会露出真心的笑容。
今天的叶睐娘一身银灰缎面遍地缠枝芙蓉花对襟褙子及霜色马面裙,斜堕马髻上插着一支金托底红宝石牡丹花样的珠钗,不张扬也不寒酸,雅致得体,一如她现在的神色,烟夫人心里一叹,面上的神情又冷了几分,这样的女人,要么心机太过深沉,要是就是太过浅薄有恃无恐,从她对叶睐娘的认识来看,当属前者才是。
“前几日我家龙管事将清潭接了回来,”半晌烟夫人才道。
“你怎么想?”看叶睐娘依然含笑不语,烟夫人问道。
“我?夫人将清潭姑娘接回,自然有夫人的用意,这个,”叶睐娘有些无奈,估计这是李琎有了什么动作,自己成了池鱼。
“清潭跟我说了一些事情,”烟夫人端起茶碗,“记得秋月病时,你经常到李府去。”
“是,秋月姐姐对睐娘极好,睐娘闲时便去陪她说话解闷,与夫人也遇见过几次,”叶睐娘微微一笑,烟夫人很冷淡,但并不生气,看来清潭的话对她没有起太大的作用。
“可是清潭却说~”烟夫人直视着叶睐娘,“你用心不良,”
“我的良心不是她一个奴婢可以评价的,想来烟夫人也不会因为个奴婢的话就随便罪人,”叶睐娘毫不掩饰面上的不屑,仿佛对烟夫人叫自己也颇有不满,“她是李六奶奶的陪房丫头,知道有人用心不良,当时不跟您说,不跟她自己的主子说,现在想起来了?”
“她说什么我也未必尽信,”烟夫人一顿,是个厉害的丫头,“虽然秋月没了,但以行毕竟也是我们的半子,他的事我们不能不操心。”烟秋月没了,但烟李两家的姻亲关系还在保持,李琎若是要娶正妻,也是要和烟家打招呼的。
“夫人说的是,”叶睐娘颔首道,“烟姐姐与李大人伉俪情深,听说烟阁老对李大人也极为爱重,您多操些心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丫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还是在跟自己打太极?烟夫人一笑道,“以行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也不能看着他就么孑然一身,可他若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回来,烟家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夫人说的是,”叶睐娘仿佛根本听不懂烟夫人的意思,“到底也是烟家的半子,夫人操心是应该的,”虽然自己并没有下定决心嫁与李琎,可被人直接找到头上,还是让叶睐娘很不爽。你前岳母能干预,但程度有限好吧?何况,你怀疑自己女婿在女儿有病期间与旁人勾勾搭搭,只管让他叫过来收拾不就行了?
“清潭是秋月做主开脸的,就算是犯了什么错,也没有这么直接将人赶回来的道理,”烟夫人直直的盯着叶睐娘,“你们姐妹以后还要好好相处,她不是个不通事理的。”
“夫人慎言,我叶知秋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断无与一个奴婢称姐道妹的道理,”叶睐娘冷冷打断烟夫人的话,她敬重她是因为烟秋月的原因,而且她的年纪辈份也放在那里,但不代表她可以挟势侮辱自己,“夫人若没有什么事,知秋铺子里还忙,告退了。”
清潭的去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若是李琎连个通房都打发不了,就根本没有资格与自己谈论什么亲事。
“你先坐下,”烟夫人面色一缓,指了指身边的锦杌,“我还有话说。”
“我知道你是个胆大的,何况今天原是我的不是,”烟夫人拍拍叶睐娘的手臂,“清潭到了李家十年有余,这世上最易变的就是人心,难道我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女婿相信一个奴才不成?”
烟夫人看叶睐娘波澜不惊的神情,心里点点头,女儿喜欢的人,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些日子外面头天李刘两家的事情闹纷纷的,本来以行在甘肃做了大事,朝廷的封赏却迟迟未下,还有那宁家,这节骨眼上要嫁个女儿与以行,不知情的外人,还以为宁家高义呢,”她不屑的一笑,“这些事我也是白说,想来你心里也是有主意的,只是睐娘,从秋月出事起,我心里就当你自己的子侄一般,也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可这归宿不是李家,齐大非偶~”
齐大非偶,这不也是自己的担心么?烟夫人将话说到明处,叶睐娘也不与她打什么马虎眼,“您的好心睐娘明白,叶李两家差了多少明眼人谁看不明白?就算是继室,睐娘也从没想过要高攀,何况先头的六奶奶还是烟姐姐?”想到李琎如水的眼波,叶睐娘没来由的心里一疼,眼中已经有酸意,那样的一个男人,真的就这么失之交臂?或许自己与他,真是只是两条交叉线,在某点交汇之后,只能越走越远。
“你是个好姑娘,李家乱成那个样子,就算是以行有心,可内宅的事情哪里是一个男人能想的到的?我也不忍心你最终沦为妾室,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烟夫人知道叶睐娘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多劝你,世上的路不止这一条~”叶睐娘若是个黄花姑娘,做继室虽然出身低些,烟夫人也能接受,可叶睐娘,一个和离之女,做李琎的妻子?自己女儿的面子又往哪儿放?而叶睐娘为妾,怕是叶家就算是叶睐娘本人,都不会答应。
从烟府出来,叶睐娘懒懒的倚在车壁上,心里却一阵暗笑,一个李琎看上了自己,好像在世人眼里,自己竟然是犯下了逆天的大错,若是自己执迷不悟呢?抓住烧死?
可自己呢?真的有勇气跟着李琎往前走么?若是李琎有一天后悔了,自己也能无怨无悔么?她已经错了一次了,还敢再错么?前次是贪图安逸,想给自己选择一条最简单的路,这次呢?沉湎于一个男人的温情?叶睐娘心里暗笑自己,连在烟夫人面前大声说出无论谁来干预,自己都要嫁与李琎的勇气都没有,甚至她还隐隐希望烟出来能出来“干预”那么一下,让李琎早些回心转意,自己也能落个清静。
李琎一进清华堂,就看到母亲一个人枯坐,心里一软,为了自己的事情,竟然让一向开朗的母亲成日愁云满面,“娘,是儿子不孝~”为了心爱的女人,折腾自己亲娘,李琎有些不敢看母亲的脸。
“我的儿啊~”听到久不曾闻的“娘”字,齐氏一把抱了李琎失声痛哭,若不是她太过莽撞,又怎么会闹得阖京皆知儿子是个命硬克亲的?“娘可怎么办啊?你爹那个杀千刀的根本不理你的事~”
李琎的亲事让齐氏着实委决不下,没办法就让人去请了李宙过来,谁知李琎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只问那叶家嫁妆几何,是不是富贵?甚至听了李琎有可能升任陕西布政使的消息,立马要求李琎将他的庶长子调到陕西做个知府,说什么打虎亲兄弟,气得齐氏将他赶了出去。
“娘,我不是说了么?咱们早些将京城的事了了,一家人到陕西去,至于李景玢,”李琎冷冷一笑,这个从小都仗着父亲疼爱强压自己的一头的庶兄,“再闹下去,一个从七品他也当不得。”
“那怎么行?他丢了官,岂不是又要来烦你?”齐氏这些年吃了庶长子李景玢与那个蓉姨娘不少暗亏,只想离得他们远远的。
“咱们早就分家了,到时我们一家只管到西安去,他们还能追到西安不成?这个宅子,是皇上赐与儿子的,不是给我养分家出去的庶子的!”李琎眼中闪过一抹阴冷,到了现在,自己竟然还被一个庶子挟持着,“至于父亲,他若再这么糊涂,您也别怪儿子不孝了,总有让他老实的去处。”
“只要你的亲事一解决,什么烦恼都没有了?”齐氏怯怯的望着儿子,这才是她一生的依仗,儿子小时候与自己不太亲,但一向懂事听话,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后来越来越出息,不但做了官,还娶了阁老家的女儿,虽然他一向不喜欢搭理自己,但这个儿子确实让她在李府彻底扬眉吐气。只是因着自己硬要他纳了娘家侄女,又害的儿媳早逝,他才会成日不与自己打个照面,现在想来是心劲儿转过来了,越来越孝顺体贴,齐氏实在不想回头从过以前的日子,至于叶睐娘,她狠狠心,大不了自己对她好些,也算是报答她了,若能与儿子挡煞化解了儿子的克妻命,也莫怪自己心狠了。
“好,明日我就去见叶夫人,好好求求她,聘礼咱们也备的足足的,”叶家到底不是什么名门大户,这聘财一项给的丰厚,她们也没有什么好怨的。
二百七十六、姐 妹
“你说李家来求娶睐娘?”谭氏面色一喜,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难得李琎能看上叶睐娘,“真是太好了,你也可以去一桩心事了~”
“嫂子,”到底不是你姑娘,你不知道心疼,张氏强压心里的不满,这李琎现在好歹是个四品,又是勋贵出身,她也是无奈才来哥哥这里讨主意的,“那李琎如今是个什么名声,咱们同意了,人家会怎么想咱家?”
想咱家?谭氏心里暗笑,叶睐娘是姓叶的,与张家何干?这件事情与侍郎府来说,那是利大于弊的,“李大人的人品才貌是多少家都攀不上的,虽然李家的门第虽然不能与国公府比,但也不是叶家可以比拟的,妹夫不在那么多年了,你也要为恒哥儿考虑考虑才是~”
儿子有个能干的妹夫,平哥儿有个在皇上那里说得上话的姨父,张氏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委屈侄女儿嫁个命硬的,“可李琎那八字~”叶睐娘是她一手带大的,怎么忍心送到那样的人家。
“八字这东西能信么?”谭氏微嗤,“以前人家不也那么说睐娘,把你都气成什么了?”
“那是那个姓吴的胡说的,”想到这一层,张氏秀眉一竖,不然哪里有后面这许多事?牛翰林家的小儿子听说都中了举呢,“生生害了我的睐娘~”
“咱们这种诗书人家,谁相信这个?再说了,这死了先头媳妇的男人少么?”自己儿媳是襄国公夫人的内侄女,但如今朝廷上风势早就不是以前,皇上也不像以前那么依靠这些老牌勋贵,何况襄国公嗣子太小,这算是断了层了,倒是李琎,跟士林清流走的更近,这与张家的作风更接近,以后要多多来往才是,“你不也说了,待甘肃马铃薯大熟之时,甘肃总兵要为恒哥儿请功么?这时候拒了李家的亲事,”那叶志恒的事怕也不会有下文。
“嫂子,”李琎亲自跟自己提亲,没几日李老夫人亲自来提,自己要是就那么一口拒了,怕真将李家得罪很了,张氏也是左右为难才来嫂子这里讨主意,“您说的也是,当时我就想着李大人的大恩是要粉身以报的,”现在只是嫁个侄女儿过去,而且还是高嫁~
未出几日,叶家两家的亲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说什么的都有,当然,叶睐娘是再嫁之身包括门第家世家乡来历也被刨了个一清二楚,从张氏过来跟她说时,叶睐娘就没有再出过门,有什么用呢,当李琎将事情捅到张氏那里时,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这个李琎对人心的掌握,比自己更清醒更狠~
“你到底还是没有听我的话,”烟夫人看着叶睐娘叹了口气道,“有道是再嫁从己,想来也没有人舍得放弃这门亲事,”纵然心里再不高兴,烟夫人也知道这桩亲事她能置喙的地方不多,“只愿你于无人处想想秋月,心里能安宁就成。”
清潭的话就像烟夫人心头的一根刺,理智上她不想相信,但又无法无视,尤其是李叶两家定亲的消息传开后,她心里便如吞了只苍蝇般的膈应,不由对清潭的话又信了几分,原本因叶睐娘在女儿病中时常陪伴而生出的感谢之情,也被这份腻味冲的荡然无存。
“谢夫人体恤,”叶睐娘起身一福,烟夫人的心理她能想像,李琎家门不显,进士及第后一心辅佐当时势弱的新皇,烟秋月嫁他,是实打实的下嫁了,可等到男人功成名就时,同甘共苦的妻子却撒手人寰,反而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出身教养无一能与烟秋月比肩的女人得了便宜,是那个当亲娘的心里都不会舒服,何况烟夫人现在还怀疑她与李琎早在烟秋月病时已经暗通款曲,那就是一个西门庆与潘金莲的现实版。换上自己,也不会咽下这口气的,“睐娘自与烟姐姐相识之后,得她照顾颇多,至今想起仍每每感念。”
“你真的这么想就好了,”烟夫人看着一脸坦诚的叶睐娘,她无力左右李琎的婚事,如今两家亲事已定,自己这边再说什么也只是给烟家抹黑,“叫清潭过来。”
看着一身簇新的清潭袅袅而入,叶睐娘不觉一笑,她可以理解烟夫人丧女这后心智失常,但拜托,你弄清情势行不?我还没有嫁到李家呢。
“清潭我还会给以行送回去,我们烟家,就算是个丫头,也没有再嫁的,清潭好歹服侍过秋月一场,又跟在以行身边多年,做个姨娘是够格的。”
“夫人说的是,”叶睐娘看着兴奋的小脸微红的清潭,“夫人既然能教出烟姐姐那样的闺阁典范来,做事自然是不会错的,只是给李大人送妾的事,还请夫人亲自与李大人开口,这事还轮不到睐娘操心,还有,”叶睐娘口边含笑,目光却带了几分冷意,这个清潭还真是个牛皮糖,那男人若是对你有半分心意,也不会直接将你打发回烟家,“夫人还是送个年轻伶俐的与李大人吧,清潭跟着李大人那么多年,竟然还被送了回来,想来是犯了过错的,烟家难道没有其他人么?”
“叶睐娘,”烟夫人一口气堵的喘不过来,这个女人竟然,她想将清潭送过去给李琎和叶睐娘添添堵,起码清潭是一直在李家服侍的,说出去不过是让旧仆回府,可再送其他人,在过去女婿成亲之前送妾室,人家会怎么说烟家?自己在命妇中都没脸见人了。
跟着李琎那么多年竟然被送了回来,清潭让叶睐娘一句话说的面如火烧,“你,要不是你,叶睐娘你等着~”
“好,你等着你,”叶睐娘看着面容扭曲的清潭,“我也是看在你到底是烟姐姐身边人的份上提醒你,可你不自醒,当初烟姐姐为什么又恢复了避子汤?你还没想明白么?”
叶睐娘站起身冲烟夫人一礼道,“夫人,有些事有些人该放手就要放手,莫要再做让烟姐姐失望的事了,而且烟姐姐身边人除了清潭还有碧波,你也可以叫过来问上一问的。”烟秋月一生挚爱李琎,又怎么会愿意看着母亲与丈夫为难?而烟夫人,怕是从烟秋月走后,对李琎就心怀怨恨了吧?可惜对男人来说,怕是无暇去考虑岳母的伤痛。
“睐娘,”
“二姐?”叶睐娘也没有想到叶书夏会这个时候到京城来,“你怎么来了?”现在才过正月,怕是叶书夏十五前就出了门。
“你说我来做什么?”叶书夏将手中的银红色洋缎貂毛斗篷递到桃子手里,“还不是因为你?”
“是他让你来的?”叶睐娘脸一红,她现在已经接受与李琎这桩婚事了,他们订亲已经是京中过年时红极一时的新闻,若是自家拒婚,就不是新闻那么简单了。而叶书夏这个时候就赶过来,怕是提前有人给了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