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叶书夏促狭的一笑,拉了叶睐娘在自己身边坐下,“这下我可就放心了,”李琎能为叶睐娘做到此种地步,想来是动了真心的,当然,自己妹妹也当得他这份诚心,“我不是怕娘忙不过来么?反正在家里也是闲着,过来搭把手儿~”
叶睐娘知道张如彬捐了个八品的县丞,在山东高密任职,而叶书夏因为要奉养双亲,便没有跟到任上,“圻哥儿呢?没带来?”圻哥儿是叶书夏又生的儿子,如今的叶书夏有二子一女傍身,日子过得极为洒脱。
“他才多大?不但是他,圢哥儿这次我也没带着,只带了芙妞儿过来,到底要十岁了,特意进城见世面的,”叶书夏接过李子奉上的花茶,舒服的抿了一口,“我一来就到你这儿了,你也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叶书夏这搞的是突然袭击,叶睐娘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该自己在石磨胡同等着的,结果人没消息,竟然已经冲到家里来了,“我自然是要回去,可不敢劳烦姐姐来请。”
她是叶家的女儿,嫁人自然要从石磨胡同走了,只是离四月还远,叶睐娘没打算现在就过去,毕竟她是二嫁,该准备的嫁妆不能再依赖家里。
“你这丫头,”叶书夏几年没见叶睐娘,也是极想的,“一件事总是喜欢比别人想的多些,你也不想想,如今你要嫁的是四品御史,这等着你添妆的怕都不在少数,难道让人家到你这里来?还有,你的嫁妆不要准备了?卷着铺盖卷儿过去?”
如今的叶书夏已经成长了一个泼辣直爽的少妇,纵然丈夫不在身边,她似乎也能将日子过的不错,“我这次来,就是帮忙来了,不看着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我怎么放心?”
“姐姐,”叶睐娘眼眶微热,这一世她能有这样的家人,是老天给她最大的福报,“有姐姐在,我心里就踏实了。”
“有什么不踏实的?”叶书夏难得看叶睐娘这么忧心的样子,“以行对你情深一片,你还怕以后日子不好过?”
“唉,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叶睐娘蹙眉道,“毕竟门第在那里放着。”
“这是你说的话?”叶书夏拍案张望,“我那个最不怕人言的妹妹哪里去了?”当初连和离都敢的女子,现在竟然不敢再嫁?
叶睐娘知道她指的何事,可是此一时彼一时,自己与贾连城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微尘,就算再折腾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被人议论也是有限,何况,她不在乎,但李琎不同,他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世人中央,叶睐娘感觉自己似乎缺乏与他并肩携手的决心和勇气,或许是她根本就缺乏接受一份新感情的勇气。
“我只是觉得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着~”她想过简单的生活,可命运却总是与她作对,“我不想成为他的负累,”最终被他厌弃。
二百七十七、不 认
叶书夏却没有叶睐娘的担心,她现在满心盘算着怎么让母亲痛痛快快再出一笔,给妹妹置办份毫不输人的嫁妆,“所以啊,我专门赶过来了,以后你就放心吧,万事有我呢~”
如今形势比人强,叶家尤其是弟弟叶志恒现在要靠得是这个三妹了,“你莫担心,”她扫了一眼桃李二人,“这次李家可是欠着咱们大人情了,怕是娘也觉得欠了你的~”
“要不要告诉伯母?”这里面的弯弯绕其实叶睐娘并不想告诉张氏,但在叶书夏面前,有些事她也不好主张瞒着,“没得白让伯母担心。”
“这有什么?再说了,你能肯定以行说的就是假话?”不论怎么样,叶志恒以后都要靠这个妹夫来照拂了,还不如将人情承的足些,母亲有了歉疚之心,在妹妹的亲事上也会多些心思。
虽然叶书夏一力鼓动,叶睐娘到底没有立马跟她回去,毕竟她自立门户久了,手底的事情不少,这亲事一定,以后怕是出门都不容易了,叶睐娘紧着几日安排,又将永妈妈夫妇叫了回来,才装了行李往石磨胡同而来。
叶睐娘依然住进了她的秋水居,而张氏已经开始与苏璃张罗她的嫁妆,看到叶睐娘回来,一家人登时欢喜起来,张氏因着齐氏过来提亲时态度过于谦卑,心里对李琎八字不好的传言越发相信,对叶睐娘的歉意不由深了几分,止不住把私房盘了又盘,寻思着怎么给侄女儿长长脸面,变相的补偿一番。
“睐娘姐姐,你真的要嫁给那个李琎么?”宁沁也已经定了人家,但她婚期要到明年了,因此听说叶睐娘回到叶家待嫁,立马撺掇着母亲赶了过来,“是不是你伯母逼你的?”她压低声音,那个李琎可是个克妻克子的,甚至都有风声传出,李家肯娶叶睐娘,就是为了给他化身上的煞气。
“哪有这样的事?”叶睐娘自然也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伯母也问过我的意思的,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哪里还能寻到比李大人更好的人?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虽然不能全部告诉宁沁,但她也不愿意让她误会。
“可是那姓李的,唉呀,我娘都说了,男人要那么好看没用的,你看先头的六奶奶?”宁沁一副过来人模样,“你可不能让人骗了~”宁夫人顾虑女儿的性子,与宁沁定了宁化将军府的嫡次子,虽然明家根基不深,但人口少,家风严谨,至于那孩子的相貌,就像宁夫人教导女儿的一样,“长得好没用。”
“放心,”叶睐娘苦笑道,“怕是许多人眼里,我这还是高攀了呢,其实呢,”
“其实什么?”宁沁睁大眼睛,还有什么隐情?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知道目前他是我最好的选择,而且,我也根本不相信那些命格八字,”自己就是这命格的受害者,何况李琎这“克妻”的八字本来就是有意传出来的。
“这个给你,”宁沁也知道这亲事是长辈们才能做主的事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从袖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小时候我娘在万佛寺给我求的玉佛,你戴上防身~”
还防身?叶睐娘接过那枚温润的玉佛,若是能让爱自己的人安心,“那就却之不恭了,我以后就贴身戴着~”
“还有,你不知道,这几日那边伯母府上的雁菲姐,都病了,”宁沁看叶睐娘收了她的玉佛,算是放下心来,开始八卦,“你听说过没?好像我伯母那边有意和李府结亲,谁知道还没有提呢,就传出了你们的事。”
“是么?”不是没提,是提了没下文,只是叶睐娘也只能装作不知道了,“既然没有影儿的事,你也苦莫要再提了。”
这个宁沁自然知道,“我是怕你不知道,万一哪天与雁菲姐姐遇到了,尴尬,”宁沁脸一红,“其实没有与李府结亲,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谁知道,”躲过了堂姐宁雁菲,好姐妹叶睐娘却没有躲过。
叶睐娘站在致远堂外,她没想到自己还有见到这个“伯父”的一天,但他特意让大宁夫人派人请自己,想来是有话要说的,只是这一年来看宁家的行事,也不会有什么骨肉相认的场面,当然,这样的场面叶睐娘也不希望会出现。
宁常珍没有叶向荃高,不过中等身材,已经微微发福,身着酱色团鹤纹福庆如意漳缎家袍,腰束金錾梅花带,他并没有仔细打量叶睐娘,径自在上首一张紫檀嵌大理石透雕螺钿博古祥云图的太師椅上坐了。
“坐吧,”
叶睐娘也不跟他客气,福了一福在下首的紫檀大椅上坐了,这宁常珍久居官位,与父亲竟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这让叶睐娘放下一口气,她真怕遇到个与父亲相似的人。
若不是自己的身世几十年后揭出,宁常珍根本不愿意见到这个女人,而她却硬生生的存在着,提醒着他,宁氏族中最优秀的子弟,不过是一个婢生的庶子,宁常珍紧攥椅头,“听闻你已经与李御史订亲了。”
还真是开门见山,叶睐娘微微一笑,“是,”她可以刺堂上这位几句的,起码装作吃惊的问一问为什么一个侍郎老爷竟然纾尊迂贵来亲自动问自己的亲事?好奇的问问他这份“关心”来自何处?可是叶睐娘还是忍下了,若是父亲还在,应该会将宁常珍当作兄长吧?就算人家根本没有相认的心思。
“我夫人自从与张夫人结识之后,便很喜欢你,前些日子听说你与左佥都御史李琎定亲,不由担心你这样的身份配李御史不太妥当,”宁常珍看着眼前神态自若的女子,心里募的一沉,她的安静沉稳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自己甚至有一种被人看透,甚至是被人轻视的感觉,“我也是一片好意,听说你很得宁指挥夫人的喜爱,干脆让她将你认到名下,这样算是半个宁家的姑娘,也好听一些,与李御史面上也有光,而且到了夫家,也不至于被人看轻了去。”
“宁老爷也是饱经世事的人了,自然知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再说了,这外人的看法重要么?”叶睐娘淡淡一笑,既然是大宁夫人在担心,你一个大老爷们跑来指手画脚做什么?你的用意自己难道猜不出么?可是这样来拉拢自己,有必要么?李琎与宁家,没有那么重要吧?
若是只为与李琎拉个关系,宁常珍根本不必如此,毕竟百年宁家,虽然到他这一代嫡枝不繁,可其他几房还是人丁兴盛,宁府各房出仕极多,哪有那么容易就倒下去的?只不过这叶叶睐娘毕竟是他的痛脚,而且他与叶家这层关系已经被皇上知道,宁常珍不愿给上面的那位留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印象,多认下个叶睐娘与宁家,并没有多少坏处,有了宁家十三房挡在前面,与自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牵连,而这个丫头就算是知道了实情,也没有理由怨自己无情。
“人活与世,自然要留下清名才是,”宁常珍被这个“侄女”看得颇不自在,“我也是在为你着想,毕竟叶家不过洛阳一普通乡绅,而辅国将军府那样的地方~”
“多谢宁老爷挂心,”叶睐娘不打算与他多啰嗦,她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点香火情,那担心的语言也太过苍白,“我家中有伯母长兄,亲事自然有长辈们操心,至于您的提议,”叶睐娘摇摇头,“河南宁氏是百年大族,叶睐娘自然高攀不起,至于以后,这宁府,小女还是不来为好。”
不等宁常珍再开口,叶睐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坠轻轻放到宁常珍一侧的紫檀八仙桌上,“这是当年父亲交与我的,如今还是完璧归赵的好。”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接受我的好意?”看着那枚玉坠,宁常珍颇有些恼羞成怒,“难不成还想着要宁家认回你?”
“宁老爷误会了,睐娘与家父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叶睐娘看着面色发红的宁常珍,“我们叶家与江南宁家半分关系都没有,何谈‘认回’二字?”
“你知道你就好,虽然宁叶两家没有关系,”宁常珍捻着并不丰厚的胡须,“可你到底,”他清了清喉咙,“我也不好太过无情,好歹我与夫人也算是你的长辈,宁家原本也要与李家结亲的,现在李家已经与你伯母定下了你的亲事,在内里与宁家来说也是一样的,夫人也是为你的将来考虑,才说要让十三弟认下你,将来你也多个走动的地方,须知李家是因着什么才会求娶你的,有了宁家这层关系,他们也不敢等闲对待你。”
“宁老爷多虑了,伯母既然应下了这桩婚事,自然就想到了这些,”叶睐娘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是李家三媒六聘定下的媳妇,只要守着自己的本分,想来李府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说着起身一礼道,“宁老爷的一番苦心睐娘在此谢过,只是睐娘有伯母和兄长在,实在不需要什么义父义母,告辞。”
宁常珍根本不知道叶睐娘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眼里只有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玉坠,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宁常珍呕得吐血,若是叶家那个老三看得见宁家的富贵,怕早就找上门来了,又怎么会任由自己的女儿寄人篱下?而那个丫头,怕也像她的父亲一样,根本没有将宁家放在眼里,不然,又怎么一直会装作若无其事,想到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他其实被人在心里轻视着,宁常珍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那薄薄的翠玉随着桌面的震动落到地上,再滚到门边,门缝边折射回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宁常珍不由深悔当初从吴均那里知道了叶睐娘的事后,就应该让夫人想办法与叶家搭上关系,今天一看这个叶睐娘,虽然出身比不上宁家的几个小姐,可言谈行止不比她们逊色半分,尤其是她能在贾家全身而退,也说明这个叶睐娘是个有头脑的,若是早些下手,就算自己的身份有一天被揭破,还能落个仁义的美名,而叶睐娘也不会像今天一样拒自己与千里之外。
今天听说一搞笑事儿,我朋友的书,就是我下面推荐的那部,被一傻子抄袭,确切说连抄袭都不是,此人竟然连书名简介都没有改,直接发到红袖了,也太懒了些。当然,已经被投诉了,红袖删了,云中还没有,真是佩服此人的智商,多少下点功夫做的隐蔽些啊~
二百七十八、余 波
“你要去云南去?”席明月惶恐的看着眼前的丈夫,“你打定主意了?”贾连城从衙门回来就让她收拾行李,说是要到云南上任,惊得席明月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从原先的宅子里搬出来后,贾连城只租了个一进的小院儿,该卖的仆从也都卖了个干净,如今也就姜嬷嬷跟在温氏身边,而席明月也只有个小丫头帮着带带孩子,这样的日子甚至比在席家时还苦。
“你快些准备吧,”贾连城将一张身契扔给席明月,“这是你的奴藉,你不是一心想做我的正妻么?如今逐了你的心意,这一世,咱们再也不分开~”
“你什么意思?你去找了叶睐娘?”看着贾连城冰冷的表情,席明月心里一哆嗦,情不自禁的搂紧女儿,她一直以来盼的不就是这个么?可为什么这么害怕?“婆婆不会答应的,她不会走~”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贾连城站直身来,“我已经跟宁大人求了外放边关,又求了大伯,收拾好东西咱们到云南去。”他听到叶睐娘与李琎定亲的事后就去见了叶睐娘,结果根本就没有见到人,周炳只是将那纸身契交给了他,如今,自己与叶睐娘真正成了陌路,曾经那点隐隐的希望完全的化成了灰烬。
“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席明月的话还没有问完,已经眼睁睁看着丈夫挑帘出去,原想着她安心与他过日子,又看着他卖了紫薇,席明月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甚至还在憧憬有朝一日贾连城能够重整旗鼓,他们一家能过上以前的日子,可现在,一辆破车,一车行李,跟着他远赴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这就是她谋求一生的结局?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温氏听完贾连城的话也是一通大哭,“我都这把年纪了,你叫娘死在外面么?你这个不孝子,若不是你,你去,你去跪,去求,把睐娘给我请回来,去啊,你这个没出息的,比你爹还不如的东西~”
每次都是这样,又开始了,贾连城烦躁的在屋里踱步,“她已经又订亲了,四月就要再嫁,”贾连城甩帘出去,“你不是嫌她命不好会克夫么?现在又让我去接?”
“什么?那女人再嫁了?”温氏被打了鸡血一般,追到门外,“嫁的谁家?”竟然再嫁了,“呸,她一个被休离的妇人,能有人娶她?!”没有什么比叶睐娘倒霉更眼让温氏开心的了,对,她一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娘家本来就不让她回家住,一个女人在外面,还成天做生意,能有什么好下场。
“太太,”姜嬷嬷扶了温氏,小声道,“这次叶娘子嫁的是个四品官儿,虽说是个填房,但那头听说还是高门第,前头也没有子女。”叶睐娘在贾家时对下人都很不错,就连姜嬷嬷也亏得她,家里才比现在宽裕,现在姜氏夫妇盘算着,怎么着才能跟贾连城告个老,不再跟着到云南那边偏远的地界儿去受罪。
“什么?嫁了个四品官儿?”温氏颓然倚在姜嬷嬷身上,“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说着嚎哭起来,这一生,她就没有过得顺过,“好不容易摊个媳妇,还让那不要脸的搅家精儿给搅和没了!”
贾连城被母亲哭得头疼,在院子里困兽般的转着,可外面无论走到哪里,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大家的讥笑和白眼,尤其是在听说叶睐娘与李琎定亲的事后,他想过去大闹一场,想痛骂叶睐娘水性杨花,想告诉世人李琎拆散他们夫妻,可是他没有一点胆子,是的,他连去闹,去骂,去抱怨的胆量都没有,初得时的欣喜若狂,拥有后的心安理得,在每天晚上舔舐失去时痛苦的时候变得那么刻骨明晰,每天每夜,他都被一把叫悔之莫及的刀深深的扎在心上,或许远远的离开,才能将这种痛苦忘记。
“你若真不想到云南去,我也不勉强,”贾连城回头看着哭得可怜的母亲,“明天我送你到碧娘那里去,待以后我回来了,再去接你。”
贾莲碧的名声自叶睐娘走时就坏的一塌糊涂,尤其是被夫家退婚照还传出她不能生育的闲言来,这亲事上让贾连城母子彻底犯了难,贾夫人牛氏更是到族里哭诉,扬言与四房再不来往,也是在贾宛梅嫁后,贾连城觉得妹妹的婚事再不能拖延,才勉强同意了温家保的一桩亲事,将贾莲碧说与一个商户做了继室,那商户倒是家底殷实,看中的不过是贾连城这个大舅兄在兵马司行走,加之贾莲碧容貌美丽,不能生育反而不敢苛待前面的子女,因此倒是花了不小的一笔聘礼,将贾莲碧迎了回去。
“那怎么成?你妹妹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将我送过去,不是给她添堵么?”自己女儿是个什么德性温氏再没那么清楚了,嫁过去不到半年,成日不是哭哭啼啼的找自己诉苦,就是来找哥哥申冤,而那个女婿,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商户出身,尤其悭吝,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才一进门,就将女儿的嫁妆全部收走了,说是要还筹聘礼时欠下的账,自己要是过去跟着女儿白吃饭,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日子等着自己,还不如跟着儿子,料那席明月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张氏喜滋滋的看着李家送来的聘礼单子,自己侄女儿是过去做继室,张氏以为有个三十二抬就顶了天了,谁想到煊煊赫赫六十四抬聘礼塞的手插不进,愣是将张氏给震的半天没缓过神来,待到无人之时,则又对着叶书夏哭了一场,李府这么下血本的求娶,可不正是证明了空闻寺那老和尚所言不虚么?
“你看看这些,”张氏抹了一把眼泪儿,“我现在都没脸见睐娘了。”
叶书夏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这聘礼齐整,妹妹嫁过去也没有敢看低了,“低头娶媳妇,这是李家的诚意,娘,你也莫要多想,我不是说了么,当年在开封,睐娘可是被大相国寺方丈亲自接见过的,”叶书夏得意的一笑,自己也够聪明的,当年与妹妹在相国寺合奏的事情竟然被她给想了起来,“能被方丈大师接见的,必是福泽深厚的人,您还有什么担心的?”
这事儿张氏当年也是知道的,因为女儿和侄女露了脸,当时张氏还很是得意了一番,“你说的也是,那空闻寺的了尘,也高明不过空晦大师吧?”
叶书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不,咱们把这话一放出去,李家那态度,”想起齐氏看叶睐娘的眼神,叶书夏掩口一笑,“咱们只要将睐娘的嫁妆给置备齐了,以后何愁妹妹没有好日子过?”
说起叶睐娘的嫁妆,张氏一下子来了精神,“哼,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你看你那舅母,成箱的布料给咱们往家里送,若不是有些市面上不好寻,我都想赌气不要了。”
“舅母不是替你分忧么?再说了,她家里也不缺这个,”如今张延用从穷工部调任了吏部侍郎,整个张家面貌都焕然一新,想到这个叶书夏也是心情舒畅,“你可莫要因为侄女高嫁就给舅母面子看,咱们用得着舅舅的时候多着呢,想想你女婿吧~”
你以为我傻啊?张氏哪里会拎不清这其中的关系,这十几年她受兄嫂的照拂又何曾少了?“我不就这么一说么?只要你哥哥平平安安,恩荫能顺利下来,女婿以后顺风顺水,你在张家也能挺腰抬头,睐娘又有了好归宿,我是什么心都不再操了。”
说到这里,张氏还是意犹味尽,“我不过抱怨一下,若不是睐娘定了李府,她再好能大方到这个地步?”谁和东西有仇?当年叶睐娘出嫁谭氏送的是什么?比寻常亲戚厚不了多少,如今,赶上她嫁女儿了,为的是什么?张家几代都在官场打滚,一步步苦读上来,哪个不用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像李琎这样年纪轻轻就做到封疆大吏的,根本没有,这也是张延用一家对这次婚事格外用心的初衷,毕竟这官场,姻亲也是一条好用的路。
叶睐娘也在秋水居整理她的家底儿,这下好了,许多见不得天日的东西倒是可以以嫁妆的面目出现,彻底成为自己的合法财产,叶睐娘看着那摞单子,只是没有想到,李琎会让碧波悄悄与自己送了这许多,光铺子竟然又有五间,这都是他什么时候置下的?还有开封的百倾良田?他准备老了回到开封养老?宅子都置下了?现在可好,全成了自己的陪嫁,加上自己那些压箱的银票,自己在洛阳的田庄,铺面,自己比个公侯家的小姐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这都是以行送来的?”张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手里的单子,还有这样的?夫家提前将嫁妆备好了?“这不行,这传出去叶家别做人了,”张氏摇摇头,示意叶睐娘安心,“你的嫁妆先前家具物件是不能再用的,幸好你表嫂家就在南边,已经在那边装船了,”其他的琐碎,大部分首饰张氏已经将请了天宝阁熔了再打,庄子铺子的侄女现成都有,说实在的,她已经很感激这个能干的侄女儿了,这满满六十四抬的嫁妆,竟然不需要她再出多少,“若是不行,添妆银咱们再加,但李家的东西咱们是万万不能要的。”
“娘,你该添的自然不能少,”叶书夏冲苏璃一笑,这绣品首饰摆设器物,几乎都是苏璃在一手置办,看她准备的欢欢喜喜全无怨色,叶书夏对这个弟媳也是完全满意,“只是你不想想,以行可是将这些东西悄悄送来的,这里头的用意?李家可不是他一个儿子。”
“不是早分家了么?难道那个姨娘生的还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张氏陡然收了口,李家姨娘的手段心机她从齐氏口里也没有少听过,想来李琎也是有所防备,“可这也太,”太多了些,嫁两个女儿也尽够了,她那边还准备了二千两银子给侄女儿压箱。
“就是让外人看看咱们叶家是怎么嫁女儿的,”叶书夏得意的一笑,“看谁还敢说什么?”
苏璃则想的更多些,这个李琎年纪不大,竟然手里藏了这许多东西,不由她不担心,忍不住无人时提点叶睐娘,日子平安就好,平日里还要多劝劝李琎,引得叶睐娘笑个不停,这样单纯正直的女人,才会与哥哥那样心无杂念的男人相携一生,无怨无艾。
二百七十九、连 理
离婚期还有几日,叶睐娘再次检视自己的东西,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平日惯用的已经早就装箱运到李家去了,“小姐,这几天您就好好歇歇,到了那边有的忙呢,”常妈妈怜惜的抚了叶睐娘的肩膀,“放心,会越来越好的。”
但愿吧,叶睐娘望着一侧挂着的大红嫁衣,李琎与她,更像是自由恋爱的婚事,可自花言这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面,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几个月下来,在旁人的喜气忙乱之中,她往往是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就这么又一次要嫁人了,“妈妈,你说我有这个命么?他那么好~”
得到李琎的心,与她来说,跟一个从来不买彩票的人却中了五百万一样,就算那张支票放在眼前,也是不能相信的,满脑子想的是哪里出了错,或这一定是一个陷阱。
“我们睐妞儿哪里不好了?”常妈妈鼻子一酸,“这是老爷和太太在天上保佑呢,好人好报才是,”常妈妈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放心,有妈妈呢,还有夫人,二姑奶奶~”
四月初九一大早,叶睐娘就被常妈妈和叶成家的喊了起来,而桃李二人早早就备好的洗澡水,众人一番搓-弄,将清清亮亮的叶睐娘拥到了妆台前。
长发再次被喜娘盘起,叶睐娘再次自失的一笑,看来是真的了,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这都第三嫁了,她看着腕上沉甸甸的龙凤镯,而且一次比一次富贵,这一次,她能走好婚姻这条路么?
一通礼仪折腾下来,待新房里看热闹人都离开,叶睐娘已经精疲力竭,李家请来的全福夫人自然看在眼里,让桃子扶了叶睐娘坐下,接着便传厨房送了席面进来。
看着琳琅满目的酒菜,叶睐娘心里只哆嗦,她可是饿了一天的人了,早上带着的小点心因为太过慌乱根本没有心情去吃,但此时也只能强忍着一口将半个桌面吞下的馋意与李琎喝了和卺酒。
常妈妈适时的送上了两个大红包,将两位夫人送了出去,李琎望着一直垂着头的叶睐娘一笑,叫了身边一个丫头与他换衣服,“我还要出去敬酒,一会儿就回来~”
看着穿了大红底云纹团花长袍出去的李琎,叶睐娘算是松了口气,急忙唤了桃李过来与她梳洗,这一身喜服穿下来,又是四月里的天气,叶睐娘已经是汗湿重衣。
“太太,”常妈妈如今上了年纪,跟着一天下来,也有些步履蹒跚,“奴婢已经去看了,这院子里可比咱们想像的人多,”看到常妈妈快掉到下巴上的嘴角,再想到刚才李琎换衣服时挤进来的几个丫头,叶睐娘心里募的一沉,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的话了。
“怎么了?我听着外面似乎热闹的紧,”他们的院子叫做芳余院,是个四进的宅子。穿堂三间各带两个耳房,正房五间各带一个耳房。而他们的内室设在正房的西边。
“无事,”看着一院子俏丫头,永妈妈心里也颇不舒坦,但想到今天是主子新婚之夜,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到底是大户人家,服侍的人多些,咱们又初来乍到的,且有日子熟悉呢。”
“知道你,妈妈们也歇着吧,”永妈妈是大宅门出来的,看问题比常妈妈要深远,叶睐娘颔首道,“后几日怕是也不轻闲,有劳妈妈了。”叶家与李家到底差得太远,这规矩,怕是要从头熟悉。
待房里清静了,叶睐娘长舒一口气,由桃子帮她擦着头发,若不是想着一会儿李琎有可能就回来了,她真想燃上精油舒服的睡上一觉,这一场花烛下来,又一次尘埃落定,自己又一次被冠上了某人的姓氏。只是这次,可以安心么?
恍惚中感到有人靠近自己,身体也飘了起来,叶睐娘悚然一惊,急忙睁开眼睛,正对上李琎那双含笑的眼,“你回来了,快让我下来。”
“不必,你又不重,”李琎手上加重了些力气,“累了吧?我帮你。”
再累上床睡觉的力气还是有的,叶睐娘脸一红,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已经静悄悄的,桃李二人也已经出去了,“真的,我自己能行,你快去洗洗吧~”或许是眼前的男人太过熟悉,她竟然没有想像中的紧张和忐忑。
“我已经洗好了,”李琎将叶睐娘轻轻放在床上,“衣服都换过了。”
啊?自己竟然不知道,叶睐娘慌忙起身,规矩她还是知道的,服侍丈夫是妻子的首要职责,而自己在新婚头一天,竟然睡了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现在解释似乎太没诚意。
“无妨,”李琎将叶睐娘按到床上,“这一天下来,怎么会不累?”
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李琎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他有些慌乱的拉下高悬的罗帐,“睡吧,我也累了~”
红绡帐内就算是烛光也暗了许多,叶睐娘心里一松,安静的躺在李琎身边,不用与他四目相对,这让叶睐娘轻松不少,未成婚时一想到自己一直引为知己的男人有一日会躺在自己身边,成了日夜相对的枕边人,叶睐娘觉得有些不好接受,可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好像除了尴尬之外,还多了一种奇怪的刺激,甚至是一种期待。
“睐娘,”李琎试探着握了身边女子的手,“在想什么?”那个捣着自己脑袋训斥的小女孩居然成了自己的枕边人,感觉还真是奇妙。
“没,你今天回来的挺早,”她以为他会醉醺醺的回来,甚至希望他醉醺醺的回来,然后借脸盖脸,让他们不再陌生。
“我一早就安排好了,”外面那些人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他?“替我挡酒的人不少~”
“我就知道,”叶睐娘展颜一笑,李琎走一步算三步,处处占先机的性子就算是喝个酒也能表露无遗,“这一年来,你费了不少心。”
“你值得,”李琎轻轻侧过身,将叶睐娘纤柔的手指放在唇边,“为了今日,做什么都值得。”
值得,叶睐娘微微探起身,将自己的头枕在李琎的肩胛,双手环住他的腰,他为了她费尽心思,自毁名声,可是还微笑着告诉她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这些,刚才屋外的喧闹被她放在脑后~
怀里的温热让李琎的身体微微一僵,两人自幼时初识,除了烟秋月,叶睐娘是李琎最熟悉的女人,但两人却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这近乎缠绵的姿势让李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试探着将唇放在她的耳边,嗅着她温润绵软的体香,心里似有一湖春水漾开,红罗帐里的香气似乎更浓了几分,氤氲旖旎的芬芳,李琎将手伸进她的衣襟,指下的肌肤有着不可思议的柔软,李琎叹息一声将头伏在她的锁骨处,“睐娘,睐娘~”
李琎静静的将叶睐娘抱在怀里,他十五岁时母亲就给安排了通房,年少得意时也曾走马章台,女人与他,并不陌生,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一切都好像是一个新的开始,而怀里的人儿,竟然让他心生怯意,
李琎的反应也让叶睐娘有些诧异,这是近乡情怯么?她要怎么做才是?诱惑与他,想来并不陌生,自己真要那个样子,会不会被他看轻?直接推倒?这种豪放派的事似乎从来没有尝试过,安静的等待?叶睐娘心里一凛,那样的洞房花烛她再也不想要了。
“以行,你怎么了?”叶睐娘抚起李琎的脸庞,“可是有什么不满意?”自己是二嫁之身他应该有心理准备的,这个时候~
“我很好,”李琎再次撑起身子,手指灵巧的去解叶睐娘的衣带,“别怕,没事的,”他只不过想到那天在塔顶上她说的过的话,想到贾连城,想到她在贾家曾经受到的羞辱,她受过的伤害,从今晚起,他会让她慢慢都忘记。
李琎温柔的指尖在叶睐娘细滑的肌肤上一点点碾过,直激起细细的惊栗才肯罢休,叶睐娘轻轻仰起身,任由他将自己的亵衣全部褪去,最初所有的计较盘算都在李琎满是爱意的亲叫吻里忘的一干二净,叶睐娘迎上了他的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而此刻,她想做的只有这个。
她的主动让他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李琎反吮-了她的唇舌,细细的一路向下,将她美玉般的身体捧在掌心,吻过她峰峦毓秀的高峰低谷,细舐她如水的玉骨,李琎的身体在轻轻颤抖,无论有什么样的火焰在心底燃烧,他都极力控制自己,始终温柔细致的前行,直到她在自己身下发出低低的娇-吟,直到她如一泓春水,将艳丽的身姿全然展现在自己面前。
叶睐娘已经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娇美的脸蛋无力地垂着,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媚态。李琎心里一颤,庆幸自己没有冒进,不然竟然生生错过了妻子销魂蚀骨的动人一面。
二百八十、欢 喜
“睐娘,”李琎再次吻上叶睐娘的眉眼,身体却长驱直入她体内深处,而极致的密合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只余下欲望与激情缠绵共舞。
想是太久没有与人同床共枕过,叶睐娘只觉得她和李琎就像两条湿漉漉的鱼,纵情游弋后又粘粘的贴在一起,她想起身换上干净的衣物,可是身边人那平静安稳的呼吸又让她舍不得动弹。
轻轻转过头,李琎精致生动的眉眼就在眼前,他侧脸的线条极为优美,长长的睫毛覆下,在眼底画出浅浅的暗影,竟然有人连睫毛都长得比旁人好看,叶睐娘心里一叹,忍不住在李琎微扬的唇角印上一吻,不论以后的日子如何,今夜,你是我的~
“这么快醒了,”李琎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主动献吻的叶睐娘,直接将人再次搂到怀里,“睡不着么?”
“呃,有些不习惯,”偷吻被人抓个现形,叶睐娘有些赧然,身子不由向后退了退,“我出去一下,你先睡~”
“不行,”叶睐娘还没有抬起身,直接又落入了李琎怀里,“就这么睡,我喜欢!”
就这么裸着么?叶睐娘不安的扭扭身子,旋即不敢再动,“这样不好吧?”这是古代不是前代好不好?两个人就这么赤身相对一个晚上?
“我喜欢,睐娘,我喜欢,”头顶上如有山风拂过,抬眼看时,李琎明亮的双眼满是浓浓的笑意,“睐娘,以后咱们只做喜欢的事~”
原来一个人可以笑的这么美,仿佛有晓月升起,整个罗帐都被星辉洒过,叶睐娘哀叹一声,将脸埋在李琎玉白的胸膛,她是没救了,她根本抗拒不了无边美色,“这样怕不好吧?”其实这亲密无间的感觉也挺不错。
看着满脸羞意的叶睐娘,李琎心里涌起甜甜的得意,这才是他想要的小妻子,谁又会想到,平日安静沉稳的叶睐娘在自己怀中时竟然媚色天成,想到她刚才在自己身下绽放时娇媚的模样,李琎下腹一热,翻身俯在叶睐娘背上,“睐娘,咱们是新婚~”
因惦着第二天要向各位长辈敬茶,叶睐娘几乎一宿都没有怎么真正睡去,一大早不待永妈妈来叫,自己便悄悄起了身,虽然头脑还有些昏沉,依然出了内室,由着桃李二人与她梳洗。
这次再嫁,张氏索性将叶睐娘身边的人都安置好了,锦茶与锦言直接指了铺子里得力的管事做媳妇子,锦观与锦色年纪小一些,便做为大丫头直接跟了过来,另又从家生子奴才里挑了手脚伶俐的四个小丫头跟着陪嫁过来。
永妈妈自然在乡下呆不住,并周家的一起又进府服侍,而桃李二人,叶睐娘是真心希望她们能找到自己心甘情愿的归宿,奈何身边没有合适的人选,叶睐娘的本心,是想给桃李二人脱藉寻个正常百姓人家嫁过去,也好过将来子女也像父母一样为奴为婢,只是这样的人家并不好寻摸,两个丫头只得再次落了单,只是这桃李二人自幼跟叶睐娘久了,也不埋怨,依然过得开开心心,反而让叶睐娘心里老大不忍。
“爷起身了,”李子耳尖,听到内室的动静,急忙一扯叶睐娘的衣袖,这大家子的规矩,李子心里也没有底,但夫人这么端坐着显然是不行的。
“让碧云她们服侍吧,你不用过来,”李琎看着一身大红织锦褙子的叶睐娘,心里一暖,俯身道,“时辰还早着,何必起那么早?”
在丫头面前与自己这么亲密,叶睐娘有些不好意思,“吵着你了?我这不是笨鸟先飞么?”
“笨鸟?”李琎被她这个比喻逗得一笑,不由想起早上她起床时怕吵着自己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等过了这几天,万事随你。”
“奴婢给老爷夫人请安,”
“奴婢娇儿,春儿见过老爷,夫人,”跟在后面两个丫头显是精心修饰过的,福身盈盈与李琎见礼,眼睛却不忘将李琎细细划拉一遍。
叶睐娘只看李琎的反应,却发现他一副糊涂样子,难道这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他也不认识?
“起来吧,快去服侍老爷梳洗,”叶睐娘摆摆手,不动声色道。
李琎心细,自然注意到叶睐娘声音中的清冷,“碧波呢?”
“回爷的话,碧波姐姐不是才成亲么?您发的话,三日后再来给夫人见礼,”碧云是服侍李琎惯了的人,已经注意到主子面色不善,忙陪笑道,“这两位妹妹是三太太送来的~”后面还有四个呢,为了能跟自己进门伺候,这几个今天早上都打破头了,碧云心里冷笑,枪打出头鸟,真当如今的御史府跟以前的将军府一回事呢。
“行了,凡是这次新送来的,都交到多妈妈那里学规矩,规矩学成了,再由夫人指地方,”李琎将手里的帕子往盆里一扔,“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儿是她们能进的地方?”
“是,奴婢知罪,”碧云得了明示,心里一阵松快,这次辅国将军府还有李家另外两房,都趁着四房娶亲的机会往府里塞人,光这种狐狸精就送来的六个,这下好了,一下子全给打发出去,若再想进来,怕是夫人这关就不会好过了。
因为给长辈见礼,叶睐娘打扮的极为华丽,乌黑的青丝梳成了富丽的牡丹髻,赤金镶紫瑛石的发簪,赤金衔红宝石凤钗,大红遍地织金通袖衫,杏黄色绣梅竹兰襕边十二幅长裙,朱粉深匀,娥眉长扫,今天是她正式出现在整个李家面前,她的装扮也是李琎的颜面。
李琎由站碧云给自己换上一身猩红喜庆袍服,又将一条松香色弹墨嵌玉腰带系了,才转过身仔细看了镜前的叶睐娘,端详片刻,他从台上的妆匣里选了一支赤金石榴花红宝石发簪换下叶睐娘头上的赤金镶紫瑛石的发簪,“咱们也要个好意头不是?”
“爷说的是,眼光也好,”常妈妈一拍巴掌,她可是足足担心了一夜,今天早上看这对小夫妻恩爱和睦,心才算是彻底放到了腔子里。
榴生百子,叶睐娘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笑眯眯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的几个丫头,她知道李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面皮这么厚,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消化。
“走吧,”李琎对自己的急智有些得意,一低头率先出了房门。
“我这院子里原没多少人,这次成亲可能各府都送了人来,你知道母亲的性子,凡事不怎么动心思,那些人回头你看着安排,”李琎轻声交待,“反正咱们在京城也呆不了多久,那些人能打发出去最好。”
想到自己承诺过妻子的话,谁知新婚第一天竟然妻子发现自己一院子莺莺燕燕,李琎颇有些不安,“我大意了~”
“无妨,伯母们也是关心咱们,怕咱们人手不够,”只要李琎能够端正立场,摆明态度,院子里有再多女人又如何?人多好做活,漂亮姑娘多了也养眼不是?
这人声鼎沸的是睦元堂么?叶睐娘迟疑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琎,“家里人很多?”这睦元堂她也来过多次了,哪里会热闹到如此地步?
“是不少,”李琎回头一笑,“那些人闲着没事,光生孩子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左右就这一回,你担待些,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这里而应该都是近支的亲戚,李琎竟然说出了不来往,可见对这些人的厌恶,叶睐娘颔首一笑,“我明白了。”辅国将军府的人事,定亲后张氏已经帮她恶补了一番,好在已经分家了,叶睐娘也没必要与他们多么亲近。
“那族里~”叶睐娘忽然想到,辅国将军府和襄国公府应该还算是一家才是,这凭空多的许多亲戚,想想都头疼。
“我们也不过算是旁支,”李琎唇边挂着一抹冷冷的讽意,“人家到底是看不上的,过两天去见个礼就是了。”
辅国将军一脉,就算袭爵五代,可在襄国公那一支看来,怕也是庶出罢了,叶睐娘紧走一步,将手放到李琎的手心,笑道,“相公博学,可知道唐宗宋祖,秦皇汉武哪个是嫡哪个是庶?”
叶睐娘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什么人的旁支,做好自己,将自己当做自己的嫡支,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百年之后,多少风流云散,谁还记得那些王侯将相是庶出嫡出?
“这个?”李琎自然明白叶睐娘话后的意思,不由攥紧了妻子的手,“咱们进去。”
“这对新人可算是来了,咱们都等了多时了,”叶睐娘与李琎甫一进门,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父亲想来都等的着急了。”
叶睐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俏丽的妇人正站在上首坐着的一个老者跟前,小心翼翼的与他捶背,看叶睐娘向她望来,她得意的扬了扬水光流溢的杏眼,仿佛示威一般。
这便是庶长兄的亲娘了吧?蓉姨娘?也有够老的,叶睐娘哑然的看着身着妃色实地纱烟罗衫,鬓边插着大朵火红的芍药花,金银丝流彩百花裙逶迤拖地,虽然打扮的花俏,可年龄足有四旬的女人,她根本没打算理会她,再得宠又如何?不过是个有牌照的小三儿,再嚣张也不过是主人一句话就打发了的,只是这一屋子亲戚是你能发话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