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一、认亲礼
“快进来,”齐氏横了蓉姨娘一眼,“我看你是在乡下呆的久了,规矩都学到狗身上了,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么?还不下去?!”
“你们可真沉的住气,”妻妾开口就吵让李宙有些不耐,这个儿媳出身低贱,若不是要给儿子破灾,哪里能娶这样的儿媳进门?“长辈们都等着呢~”
“过来见礼吧,”辅国将军李安瞪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眼,这个赖孙竟然养出个争气的儿子来,若是自己儿子,怕这辅国将军的爵位还能再撑上一代,“你成天有什么事可做,一会儿都等不得?”
“算了,别让新人站着了,”辅国将军夫人王氏起来打圆场,“这人一老啊,瞌睡就少,我也是放不下心,早早的过来看看,”说着转向齐氏道,“如今又娶了媳妇,你可要再享享媳妇的福了。”
李家到底有多乱叶睐娘今天算是见识了,今天是她们夫妇见礼的大日子好吧?这样就要吵起来?妾室敢当着辅国将军李安的面都敢开口,而这个伯母想来也没有揣着多少善意,不然也不会说什么“又娶了媳妇”,这样当面刺人的话,不过这样也好,她还真怕这个家一团和气,她要事事照料呢。
“父亲,母亲喝茶,”自己这个公公有多不照路叶睐娘也是颇有耳闻的,反正是公公,平日能见着的次数有限,叶睐娘也不想在他身上耽误功夫,看李琎提袍下跪便安静的随了,接过仆妇奉上的茶碗与二人一一见礼。
“快起来吧,”齐氏怜惜的看了叶睐娘一眼,交一只紫檀木雕花匣子递与叶睐娘道,“委屈你了,以后琎儿就交给你了。”
“行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这儿,咱们也说些正事,”李宙待儿子与媳妇与几位伯父和伯母都见过礼后迫不及待道,“老六,你说,你大哥的事情怎么办?”
“大哥?我大哥不是好好的在内务府衙门当差么?”李琎眸光一闪,看向一直赖在李宙身后的女人,在李家,嫡子才排序,李琎的大哥是辅国将军长子李璋。
“我说的是李景玢,你,”李宙被李琎当众拂了面子,有些恼羞成怒,“我说的是你亲大哥,他现在丢了差使,你来想办法!”
“三年前好像他已经分出去了,大哥的事情,也轮不到儿子来管,他办坏了差事,真有朝廷处置,”李琎直接在下首的高背椅上坐下,“儿子是也食君俸禄的人,不敢以私忘公,”李景玢真是忘了当年怎么欺负自己了,竟然四处炫耀是自己的兄长,一个县尉也敢打了勋贵的名义四处盘剥,还敢张口闭口的自己亲兄弟是左佥都御史来威胁知府?能留着他安然回京,已经是看在血脉相连的面子上了。
叶睐娘随了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后排的高背椅上坐着个三旬不到的男人,与李琎颇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阴沉,下拉的唇角向众人宣示着他的不满,这个应该就是那个自小压着嫡子长大的李景玢了,叶睐娘心里一乐,就这城府,李琎收拾他应该不是难事,留着他出来蹦达也算是自己这个老公有人情味儿了,可叹有人到了今天还不自知。
“老爷,”叶睐娘不想因为无关的人搞砸自己的认亲礼,向前一步道,“还有许多人妾身不认识!”
“今儿让老四家的歇歇,老大家的,你领了你六弟妹认认人,”王氏哈哈一笑,这个蓉姨娘自幼服侍李宙,独得李宙的宠爱,生生压了齐氏二十年,这才跟着儿子出去当了几年老太太,谁想到又回来了,这下四房又有热闹看了。
李家果然像李琎说的那样,人口众多,一通礼见过来,收到荷包若干,送出去红包也不少,叶睐娘已经累的浑身酸疼,只记得自己现在有大伯子小叔子十几个,妯娌自然也十几个,不家未出阁的妹妹N个,幸亏小王氏只为她重点介绍了其中六个嫡出,其余的“李景X”都忽略不计,待回到齐氏跟前伺候时,发现李安与宙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快来坐,让那些男人们自己说话去,”王氏亲热的拉了叶睐娘在自己身边坐下,“早些年就看你是个好的,没想到这兜了一圈儿,竟然还是进了我们李家的门儿~”
“这也说明我家琎儿运道好,不然了尘大师怎么说他有贵人相助呢,”齐氏将叶睐娘的手从大嫂手里拽出来,她可没少在这个高门大嫂手里吃亏,儿媳也要离她远些才好,“老天刚巧就给我们儿子送来了个睐娘~”
齐氏已经想清楚了,反正自己儿子只是“克妻”,现在媳妇有了,还怕人再说什么?就像儿子所说,自家欠了媳妇的,好好待她,尽量弥补就是了,这媳妇娶进了门儿,谁还能将她夺了去?尤其是齐氏听说外面都在传叶睐娘幼时被开封大相国寺的方丈大师赐见,又最是个兴家旺夫的命格,更高兴的什么都不论了,“大嫂,我就觉得吧,这睐娘啊,就是上天送给我们琎儿的,你看她们亲事刚定,皇上就任命我家琎儿做了陕西的布政使~”
这就你这个傻货将个再嫁妇人当做宝贝,王氏出身隆国公府,只是因着是个庶女才嫁了李安为妻,平日对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妯娌们是满心看不上,若不是现在李家要靠李琎,她根本不屑与其他几房来往,“你若是无事,就多到你大嫂那里坐坐,她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最知道规矩进退,你,”王氏给了叶睐娘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将来是要跟着琎哥儿赴任的,那一省的宪夫人可不好做,让你嫂子也多教教你。”
“大嫂这话说的,好像璋哥儿媳妇儿做过一般,”坐在一旁的三太太马氏仿佛听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掩口笑的花枝乱颤,耳下景泰蓝银杏叶坠子跟着了风似的,“咱们这李家怕是头一回出大吏,那个敢出门充什么三品夫人?”这家里也就王氏有诰命在身,待李安死后,他的长子李璋现在也不过一个七品小吏,将来能有多大出息?
所以马氏哪里还在乎王氏的面子,她冲二嫂周氏笑道,“要我说,还是四弟妹和琎儿媳妇,家里好歹都做过官的,那官夫人怎么做,还有别人教?”现在四房风头最劲,连老大李安事事都要询问这个六侄子的意思,马氏与周氏已经商量好了,就冲着为儿子们考虑,她们也要和齐氏修复破裂多年的妯娌关系。
“大嫂也不过是爱操个心,还当我们这御史府和以前的将军府是一回事呢,”齐氏冲马氏一乐,“我是老了,以后啊任事不管,都交给媳妇喽~”
叶睐娘的嫁妆齐氏已经细细看过,当时也是被很很震了一把,对叶睐娘的好感度又不自觉间又上升了几分,想想那些东西以后都是自己孙子孙女的,齐氏就觉得这桩亲事结的不错。
“弟妹快坐,四婶最疼儿媳妇了,必不舍得你在这儿立规矩,”小王氏是辅国将军夫人王氏的内侄女,自恃出身高贵,平日根本不将家里的妯娌看到眼里,可独独四房老六,先是娶进了阁老家的女儿,将她生生压了近十年,如今这个,终于可以让她扬眉吐气了,偏李琎又马上要到西安走马上任,想到自己出身品貌处处强于别人,却落这个七品小吏做太太的下场,小王氏便止不住心中的酸意,“以后啊,你就知道了,咱们这位四婶最会疼人。”
“睐娘未归家前就时常随了伯母来与母亲说话,”叶睐娘自然知道小王氏话里的“恶意,”微笑着挽袖净手服侍齐氏用餐,“母亲的性子确实如大嫂所说,最是疼人不过,从来不与旁人为难,只是许多人明知母亲心思明澈,故意给她气生。”
齐氏是个凡事不经大脑的炮仗性子,又耳朵软爱听个奉承话,所以时不时的被人左右,做些自以为聪明的事,错了更是打死不认,这些毛病叶睐娘早就知道了,而且她心里也明白,以前的齐氏对她和善,那是因为是“邻居家的阿姨”,如今成了婆媳,未必就会像以前那么好相处了,只是两人还是要有一个好的开始才行,她是儿媳,要先将姿态做足了,将婆婆给高高的供起来,最好能捧成“真善美”的化身,让她不好意思做那些苛刻无聊的事情。
“我也是打心眼里喜欢睐娘,”齐氏难得听有人如此理解自己,真真是大有遇到知音之感,“你快下去坐了,跟你嫂子们好好说说话,我这儿有丫头在呢,”
马氏横了叶睐娘一眼,她们的方针已定,那就是捧着这个头脑简单的四弟妹,但叶睐娘就不必了,明眼人都知道李琎为什么才会娶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就算是相貌好,嫁妆足又如何?一个二嫁女,是个男人都会觉得隔应,怕是进了门就失宠的命,想到叶睐娘那压了半道街的六十四台嫁妆,马氏更是觉得叶家一家子傻货,明摆着人家就是要你姑娘填命来了,人家准备人财两空不成?“四弟妹可不要这么说,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最重规矩的,哪有新媳妇一进门就不服侍婆婆的道理?这多年的媳妇才能熬成婆呢,她且有得熬呢~”
“我,”齐氏对马氏这明显的善意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看了一眼笑微微的叶睐娘,心里一动,想想到底是自己也是婆婆,规矩确实不能马虎,便不再言语。
二百八十二、态 度
“是啊,我们四婶就是会疼人,”服侍在马氏身边老四李珑媳妇秦氏抿嘴一乐,“六弟妹,嫂子跟你说,当年啊,那个先头的六奶奶也有不对的地方,成日将六弟管的死死的,房里连个人儿都没有,这次听说四婶给六弟准备了几个人儿,你可莫要再学那烟氏。”
如今四房里只有这四房李琎成了气候,二房三房是打定了主意跟着四房走了,齐氏向来容不得媳妇是她们看在眼里的,因此新婚第一天就打这个新媳妇的脸,让她在李家抬不起头来,不但可以讨好齐氏,还让她不敢在自己这些嫂子面前摆什么夫人架子。
这都什么人啊?叶睐娘毫不掩饰面上的诧异之色,“四嫂这话妹妹可得驳了,烟姐姐德言容功那是被太后称赞过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平凡女子可以妄评的?何况睐娘未归家时,也常见母亲思及烟姐姐哀伤不已,至于六房院子里的事,睐娘谢谢四嫂操心了~”
“她这个人就是不会说话,”马氏瞪了儿媳一眼,“先头奶奶顶顶好的人,对我们没有不恭敬的,”叶睐娘将太后都搬了出来,自己还敢说什么?“先头那几个丫头,你不用看我们的面子,待她们与你敬过茶后,你这个做姐姐的该怎么管教便怎么管教,不要以为是长辈赐的就供起来,我们送她们过去,也就是与你分忧的。”
“敬茶?”齐氏也听的一头雾水,“敬什么茶?给谁敬茶?三嫂在说什么?”
“哈哈哈,你这个人,前些日子不是我和大嫂二嫂送了几个丫头过来么?你都收下了,现在,”马氏得意的看了一眼叶睐娘,这个女人不过是来挡煞的,能活多久,生不生得出儿子还是另一回事,她们几房特意挑了府里最出挑的丫头过来,为的就是不和李琎疏远了去,“睐娘你到底不是第一次嫁人,男人的事么,这么大一家子你一个人哪里顾的过来,该有人帮你分忧才是。”
“你们,”齐氏气得满脸通红,当初送人过来,说得是家里要进新妇了,人手太少忙不过来,哪里说是与儿子做妾了,而且还是六个?这不是打自己媳妇的脸么?而且还将她捎带上了?她自然希望儿子的女人越多越好,那样她才能早些抱孙子,但也不是这个时候。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竟敢冤枉自己?她自与张氏结识之后,便知道这做官的人最讲究的是外面的名声,根本不像她们这样的人家,只顾自家的快意,根本不在乎外有的目光。
叶睐娘拉住准备起身与几个嫂子理论的齐氏,看齐氏的反应,这事她也被蒙在鼓里,现在依她的脾气闹起来,怕是这顿饭会不欢而散,而且将来自己认亲礼上就是一场是非,怕以后也别要什么名声了,“原来李家的规矩是丫头进门就与主母敬茶啊、”叶睐娘掩口一笑,“勋贵之家到底不一样,只是这府上可不能成批的进人,不然,主妇岂不是成了水牛了?”
“几位伯母送到院子里的丫头今天老爷已经见了,说是规矩太差,直接让送到多妈妈那里学规矩了,”叶睐娘含笑看着王氏她们有些发青的脸,“至于以后睐娘有没有机会喝到她们敬的茶,待她们规矩学成之后,看母亲将她们派到何处才是。”说着她冲齐氏俏皮的一笑,“母亲,媳妇觉得咱们府上可还要准备个专门喝茶的妈妈,我来的丫头们可都没有见礼呢~”
“你们当初只说是怕琎儿娶亲府里人手不够,我才收下的,”齐氏知道媳妇没有误会自己,也算是放下心来,这才第一天自己就给新媳妇房里塞人,她哪里还有脸见人,“送到芳余院也是那里没人过去添添人气儿,现在我媳妇带了陪嫁过来,有的是人伺候,那几个待我见了,看看都会什么,才决定去留。”竟然给自己使绊子,还当她跟以前一样那么好糊弄呢。
直到服侍着齐氏用过午饭,再将各房的叔伯婶子妯娌们一一送走,叶睐娘才算真正松了口气,一顿饭下来,她对李家也有了大致的认识,不由在心里感激李琎,这家分的好,若是不分家,怕是再给她十倍的勇气,她也没有胆子嫁到这样一个家族来。
“累了吧?唉,咱们李家就是人多事杂,”齐氏示意叶睐娘在自己身边坐下,“你快回去歇一会儿,晚上不用到我这边儿服侍,你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快给我添个孙子,”齐氏狠狠的一瞪下首坐着一直不肯走的的李景玢媳妇林氏婉音,“省得有些人起了龌龊的心思。”
难道,叶睐娘吃惊的看着一直安静的坐在下首,除了见礼时与自己答了句话的大嫂,李琎不过二十六,这个年纪就算是在古代,也不会不能生育,这些人竟然。
“没,母亲,我没有,”林婉音眉间一颗小痣,人长得温柔恬静,只是唇间带着几分苦意,梳得乌黑油亮的瑶台髻上斜插着一支金镶玉琼花步摇,听到齐氏指桑骂槐,急忙起身解释,“二弟年纪尚轻,弟妹才归家,日-后必定与母亲添上几个大胖孙子。”
这个女人是真的很怕齐氏,叶睐娘心里忖度,当然,有蓉姨娘,李宙李景玢这些“珠玉”在前,叶睐娘不打算对这位大嫂有太多的善意,只是微笑着听两人说话。
“行了,你回去吧,不想看到你们,”齐氏厌恶的摆摆手,这个媳妇又不是她选来的,成天见自己一副哭丧的样子,好运道也让她给哭没了。
“只是,”林氏似乎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冲齐氏一礼,退了出去。
“原想着这一家子打发的远远的,谁知道,竟然又冒了出来,”林氏一走,齐氏就打开了话匣子,“成天在家里耀武扬威的,现在知道害怕了,来求我了?”
“这些人您不想见,不让他们过来请安就是了,”叶睐娘自能理解齐氏的愤慨,“母亲若因为她们气着了,反而称了那些人的心。”
“说的是,”齐氏很喜欢叶睐娘这种与自己一条战线的说话方式,“今天的事,我是真不知道,”她应承了儿子要对这个媳妇好,可一上来就闹了这么一出,“她们当初只说是送些服侍人与你们,我原想着如今那几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日子好了,就帮着收留收留。”那几个丫头齐氏也就扫了一眼,根本没放到心上,谁知道竟然说是纳妾?
“母亲,有些话媳妇不好说,但这次的事,几位伯母的用心…”这李家的几个伯母,还是离的远些的好,比贾家的几位也不遑多让,“母亲想,如果真传出来老爷新婚当天就抬了六位姨娘,不但打了我们叶家的脸,怕是与老爷的官声有碍,你想,皇上得想着老爷有多好色?新婚头一日就纳六位姨娘,这做事的分寸…”
“说的是,”齐氏一拍桌子,就算是李宙,也没有一天纳六个,儿子成什么了,自己又成什么了,“那几个贱人肯定是看不得我儿子比她们儿子出息,想着法害他呢,那几个狐狸精怕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你回去将她们直接打发出去,不许她们靠近我儿子。”
“夫人您起来了?”叶睐娘回到芳余院倒头就先睡了一觉,这蒙蒙才醒,就听到永妈妈的声气。
“进来吧,”叶睐娘有些不真实的看着鲜红的帐子,半晌不想动弹,眼前就仿佛有个大的水池,明知道避不开,可实在是不想往里跳。
“刚才您歇着的时候,清华堂闹了一场,”永妈妈小心着措辞,叶睐娘是新妇,按理说这事装不知道也行。
“是那个蓉姨娘吧?老夫人可曾气着了?”叶睐娘拿起桌上的花钿,依蓉姨娘嚣张的性子,李琎不肯帮忙,她怎么能罢休?只是这次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老夫人叫了人牙子说要卖了蓉姨娘,”永妈妈一笑,这齐氏泼辣的性子还真是不含糊,“后来连老太爷都惊动了,拦着不让卖,好一通闹呢,还说要让大爷一家住在咱们府里。”
“那现在呢?”叶睐娘转过身,李景玢一家若是粘过来,那就没个头儿了,“老爷怎么说?”
“奴婢没敢让人打听,只让桂心去外面听听动静,”叶睐娘嫁进来第一天,有些事装不知道最好。
“他们这是故意要丢李家的脸面,”自己嫁进家第一天府里就一通大闹,就算与自己无关,外面听说了还不定传成什么呢,叶睐娘强压心里的怒火,也正因为是第一天,许多事自己都没有办法去做。
“还有一件事,”永妈妈迟疑了一下,“是老爷院子里原来服侍的人,奴婢打听了一下,都在西边的华凝阁住了,没有跟过来。”
叶睐娘知道李琎以前有两个通房,以及一个被烟夫人送回来的清潭,还有那个送到庙里的齐兰心,这内院么,比一般人家还算是清静,只是日子长了,就不知道了。
永妈妈看叶睐娘自不吭声,也不说什么时候见礼,不由提醒道,“那两个通房年纪不小了,还有那四个桂~”张氏这次也是花了心思了,陪嫁的四个小丫头长得都跟四棵小葱似的,派什么用场的永妈妈哪里会不知道,就算现在是新婚,可以后…
“你跟下面人提点到,咱们院子里没有这个规矩,”叶睐娘面上轻声一叹,嫁他之前自己是明说过的,可誓言尚不可信,她也没有指望李琎就真的能遵守了,“我原就没打算与人共夫,至于老爷那里,若真是进了谁的房,你只管告诉我就是。”
二百八十三、庶 兄
“回来了?累了吧?”叶睐娘看着李琎一脸倦色,迎上前道,“你洗洗,再用些点心。”
李琎看着笑意盈盈的妻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承诺过她,给她想要的生活,可是却在新婚第一天就食言了,“家里人太多,我也没有想到~”
与烟秋月成婚后第一次见礼,因着烟氏的出身,府里的人再有不满,也不敢在烟氏面前有什么表露,而在叶睐娘面前,她们却少了许多顾忌。
“快将衣服先换了,”丈夫面上的歉意她已经收到心里,“咱们一起用些吧,是厨上刚送过来的,我可是真饿了,”李琎衣摆上竟然沾了茶叶渣,叶睐娘示意李琎抬手,自去解了他的腰带,“中午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回来我就先歇了一会儿,这阵子可真是饿了。”
已经是这样了,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后悔报怨,叶睐娘仰头去解李琎颈下的纽子,起码目前来看这个男人是真心待自己,就为这一点,也值得她去努力试试。
“睐娘,”李琎将妻子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我已经跟母亲说了,那边府上的亲戚,没事少叫她们过来,至于李景玢那些人,你根本不必去理会他们,我已经吩咐门房,他们再来,只领到父亲那里便是。”
李琎以为自己那个庶兄在外面吃了厉害,回头要求自己的时候,起码已经认清了现状,谁知道这么多年下来,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变聪明,反而撺掇着父亲与自己大闹,要什么“最少到一个富庶的县里做个知县,”真真是愚不可及。
“知道了,”叶睐娘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然,如今李宙住的院子时听说是董姨娘当家,让他们狗咬狗去好了。
“你就那么相信我?他毕竟是我的长兄,”李琎愕然的抬起叶睐娘的脸庞,过去不论李景玢再浑,再无礼,烟秋月都是以礼相待,甚至多有包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说过李景玢一句坏话。
“兄长怎么了?不念血脉,压榨手足的人我见多了,”叶睐娘拿了件团花袍子与李琎换好,“你念他不念,对他只会是姑息纵容,所以,”叶睐娘一脸正容道,“相公,捧杀最是要不得,大哥若是做错了事,做为兄弟,你应该指出来,若是他不听劝,还有父亲,大伯和族里,千万不要一个人担在身上。”
“哈哈,”李琎一把将叶睐娘抱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李宙住的明安院,李琎就直接表明了他的意思,李景玢犯的事,都够判个流刑了,若是再不知足,他会让他到伊犁呆上几年再回来,气的李宙当时就摔了茶杯,“父亲还说李景玢分的宅子地方小,而且久未住人,让他回来府里来住。”
叶睐娘知道李琎这是在逗他,索性陪他一乐,“哪有长兄跟着弟弟过日子的道理?父亲这不是要大哥没脸么?哎呀,大哥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再说了,他就算答应了,”叶睐娘嘻嘻一笑,“我听说皇上赐给相公的宅子虽然大,但却是荒废许久的,如今也没有全部收拾出来,若是大哥不嫌弃,紧着北边大街的院子让他们搬进去也成,只是,他要自己再修缮,咱们府上主妇才进门,你又忙的很,是顾不上的。”
分了家的庶兄放着自己的宅子不住,硬赖在弟弟家里,他们若真那样,叶睐娘也是不怕的,直接断水断炊好了。
“你就不怕付出为夫不友不悌的名声?”李琎在叶睐娘促狭的笑颜上吻了一下,“我可是文官,我的官誉!”
“为什么?你一个嫡子成婚第一天被庶子欺负,又为了孝顺父亲而忍气吞声‘不发一声’,还为兄长的仕途四处奔波,”叶睐娘很无辜的看着李琎,“这样的名声不适合做官么?”散布这样的闲言,于李琎根本不是个问题。
“原来我是个好人,”李琎已经被叶睐娘一通道理讲的眉开眼笑,“我真是娶对人了。”
“我只不过是知道一个道理,”叶睐娘看李琎舒服的斜躺在靠墙的炕上,亲手泡了杯茶递过去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与李景玢相比,李琎所掌握和调动的资源太多太强,而且愿意相信李琎的人也比动脚和帮助李景玢的人多的多,只怕真闹起来,族里也不会放任下去,除非有人想将李琎的家事搬到朝堂上来说,不然,李玢就没有一丝胜算,他要是聪明,安分守己才是生路。
“至于母亲那里,你也不用担心,”叶睐娘坐到李琎身边,“蓉姨娘就算是生了大哥,也不过一个妾室,母亲只要把规矩做起来,任谁也挑不出理来,”据张氏分析,齐氏一往在内宅处处被打压,不过是因为其身本来不不正,遇事时更是无理也要强占三分,有理更是大吵大闹,不但要占了妾室们的上风,连李宙也想要压上一头,结果被温柔妖娆的蓉姨娘得了空子,与李宙越走越远,没了丈夫支持的女人,在李家的日子又怎么会好过?
“你的意思?”提起那个蓉姨娘李琎也颇为头疼,“规矩母亲以前也做过,只是,”齐氏往往被蓉姨娘几句话一激,就要动手,最终落个容不下妾室的妒妇名声。
“陪我用些点心,咱们到母亲那里去看看,”齐氏与蓉姨娘闹了那么一场,应该最想找人倾诉,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去当个听众的好,毕竟李琎心里,母亲的位置还是很重的。
“不是说不让你过去么?”李琎心疼的捏捏妻子的脸,“瘦了,一会儿又吃不好饭。”
“没想到你竟然能与母亲相处的那么好?”一顿饭下来,李琎对叶睐娘哄人的功力刮目相看,“秋月在时,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过!”烟秋月总是安静的侍立在母亲身边,端汤布菜,一顿饭下来,片刻不得歇息却也落不了母亲一个笑脸,而自己做为丈夫和儿子,只能那么看着。
“母亲是个要强的,又是长辈,”叶睐娘嫣然一笑,“她强我弱就好了…”她要指导教训自己,那她就送些小毛病与她指点教导,这个齐氏也多了些成就感,反而能拉近两人的距离。
晚上一起吃饭时,齐氏因早上认亲的事情怕儿子误会自己,便又跟李琎细说了一遍,反复强调自己是被那几个妯娌给坑了,媳妇误会还在其次,关键不能让儿子又觉得自己不懂事。
“我那几个伯母,平日穷极无聊,最爱生事,其实大恶倒是没有的,”不然李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庶子出生,李琎转身拉起叶睐娘的手,“你不要放在心上,那几个丫头,回头给个差事不让她们闲着就是了。”
“其实这也是好事,”叶睐娘淡淡一笑,“上来给我个下马威,以后我这个小户出身的侄媳妇对她们有点怨气也是理所应当的,”这些人上来就踩自己,不外乎是看不起自己,当然,这看不起的后面嫉妒的成分应该更多,想她叶睐娘一个秀才的女儿,还是二嫁之身,竟然嫁给个三品大员做正头夫人,这叫那些自认出家世不错的好女子们情何以堪?不踩几下怎么平民愤?
“难得你想的开,”李琎叹了口气,“原以分了家就好了,结果,还是不得清静。”
“你若是个个七品小吏,就清静的很了,”叶睐娘也是一笑,想来分府之后,那几房怕是粘的更紧了,尤其是李琎以后是一省的主官,亲戚们又怎么会不跟着捞些好处?
“若只是在家里寻事,也就罢了,怕就怕狐假虎威,”叶睐娘蹙眉道,李家那些堂兄弟,于李琎来说,臂助的可能还没有拖后腿的可能性大。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琎在一树牡丹前停了下来,现在正是花时,他招手叫过桃子去拿竹剪过来,“所以这次李景玢的事,我不但不能帮,还要狠狠的让他受些教训,也绝了那起子人的心思。”、
原来李琎已经存了这个心思,叶睐娘心里一松,她最怕这些七大姑八大姨了,何况这几房其实与李琎来说,都是嫡亲的叔伯,以前贾家事少,是因为四房混的最差,如今这四房,却是一族中最好的,不拉拔亲戚,会被人骂的,“可到底是堂兄弟,若有晓事的,还是得帮着的。”
“这个自然,”李琎俯身要剪一枝豆绿,却被叶睐娘拦住,“好好的长在枝头,何苦毁了它?我最不耐烦戴大花,傻的很,你饶了我也饶了它~”
原来妻子不爱戴花,李琎暗暗记在心里,笑道,“大伯家的两个哥哥,自幼教养在祖母身边,虽无大材,但老实本分,我已经跟大伯说了,请三哥李琮随我到陕西,”算是当个幕僚,以后也好谋个前程。
虽然整个李氏家族的族长是襄国公李宥,但他们这一支却是李安说了算的,如今李琎将人家的儿子带在身边,这李安也等于是为他所用了,想通这一点,叶睐娘忍不住横了李琎一眼,“想来三哥是个好的,改日我也请三嫂过来坐坐。”
二百八十四、通 房
“至于其他人,反正今日母亲也摞下话了,你想理就理,不想理就说忙,我们这个家,自从祖母不在了,就再没有规矩二字了,”
从李琎的祖母过世开始,辅国将军府每况日下,连个勋贵之家的壳子都架不起来了,李琎的兄弟们多不成器,但因为家势无力,所以在外面大奸大恶的事情倒是没有胆量去做,每日也都是在小事上抠索算计,争抢吵闹,因此只要与他们适当的利益,让他们知道若是太过贪婪这点小利也会化为乌有,也就安生了。
如何对付自己这些自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李琎有大把的经验教训。
“其实规矩这个东西,”叶睐娘撇撇嘴,素手在空中一挥,道,“在我看来,也不过是统治阶级用来约束人的工具,既然是工具了,那就要看怎么用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
“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罚,”叶睐娘看着有些愣愣的李琎,自己那些不合世理的念头李琎未必脑子里就没有,只是,自己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而李琎这样的人,做了,却是不能大声说的,“我不是说规矩不好,若是世人都依规矩来,怕是已经天下大同了,”
“只是真正按规矩走的,确实不多,”李琎了然的一笑,叶睐娘这个主意好,母亲因为出身缘故,于“规矩”二字也没有多通透,“只是母亲那里还要个懂规矩的多提点提点才是。”
这一点叶睐娘也发现了,齐氏出身不显,娘家也没有什么得力的陪嫁,就算是当年有,如今三十年过去,也就是事是人非,“待过几日,我让永妈妈多去走动走动。”
永贵夫妻到底出身何处,他们不说,叶睐娘也不想深问,她的做法是身边的人待之以诚,尽量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考虑,想来永贵一家与自己利益一致,忠心是不用担心的。
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园子里的景色,才走到芳余院大门处,便看到远远一群人聚在芳余院大门处。
“这是做什么?”李琎目光一沉,“去看看。”
“奴婢见过老爷夫人,”那群人想来也看到李琎他们,为首的两名女子急行几步,与李琎二人见礼。
“见过老爷夫人,”
叶睐娘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清潭她是认识的,剩下的两个,应该也是李琎的通房了。
“你们不在凝华阁待着,到这儿做什么?”李琎面色不悦,丽景,良辰自幼跟了他,李琎也曾想着选个好人家让她们出府,只是这两人立时就要寻死,李琎无奈之下,便将她们安置在凝华阁,只当养两个闲人。
“奴婢,奴婢是想来与夫人见礼,”清潭被烟夫人送回来后,李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如今清潭也想明白了,叶睐娘进门做了正头夫人,她是没有好日子过了,倒不如直接撕破了脸,反正自己的身契也不在她手里,加上她又是服侍过烟秋月的,谅叶睐娘这个小户出身的填房拿她也没有办法,真要打杀了她,反而会坏了名声,依叶睐娘的聪明劲儿,也不会做这种傻事,“若是不过来,想来夫人也该怪奴婢们没有规矩了。”
“放心,我不会怪,”叶睐娘微微一笑,“让她们进来吧,都杵在这儿不好看相。”
“奴婢丽景(良辰)见过夫人,”丽景良辰跟了李琎多年,深知这位爷说一不二的脾气,他发话要遣散自己,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改主意的,“奴婢二人都是做惯了活计的,”丽景肤色微黑,长了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如今整日闷在凝华阁里,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她与良辰谢了叶睐娘的赏后并不起身,各拿出两双鞋来,“这是奴婢们闲时做的,夫人莫要嫌弃。”
叶睐娘晚上的好心情让这三个女人冲的踪影皆无,“起来吧,既然老爷将你们安置在凝华阁,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好好在那里呆着就是了,至于那些粗使的活计,我这里不缺人手,也没得让你们亲自动手的道理。”这些人她还是眼不见心不烦的好,想到李琎说什么让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叶睐娘自失的一笑,他若是想娶她,她是根本没有拒绝和反抗的机会的,如今不过是告诉她自己还有其他的三个女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李琎不耐烦的挥挥手,“没事就在凝华阁待着。”叶睐娘的不快他自然是注意到了,
叶睐娘将自己深深埋在浴桶里,一天下来,她比年底生意最忙的时候还要疲累,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不想再嫁的啊,“锦色,”叶睐娘勉强叫了锦色进来为自己披上浴袍,“头发就在这里擦吧,干了我再出去。”
李琎坐在炕上,屏风后就是净房,若是凝神,他依稀能听到里面的水声和低微的说话声,他知道妻子生气了,她虽然一直微笑着,但李琎没有看到她眼底的笑意,想到一天的繁乱,李琎心里一叹,就算是对几位伯母了解甚深,他也没有算到认亲时她们会故意为难妻子,更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发话让几个通房都呆在凝华阁里,谁知道她们竟然敢擅自跑到叶睐娘这里来见什么礼?!
“老爷,老爷,”叶睐娘出来时看到李琎一直沉着脸,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碧云已经将水换好了,你也去洗洗吧。”
李琎从净房出来时,看叶睐娘倚在榻上看书,“怎么不先歇下?”
我哪里敢?叶睐娘心里微嗤,面上笑道,“我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并不怎么累,”说着起身自去铺床。
“这些让丫头们来就好了,”李琎讶异的看着熟练的妻子,“平日里你都是自己做么?”
“自己动动手只当是锻炼了,”叶睐娘一笑,“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这些事若再不自己动手,叶睐娘真不知道是不是再过上个十年,二十年,前世的记忆和经历与她来说,会变成一场荒诞的梦?
待两人躺好,李琎将叶睐娘轻轻揽在怀里,“那三个丫头,清潭你是知道的,丽景和良辰,是母亲给我的,一直也算是安分,我原想着给她们找个好人家打发出去,可,你就当白养三个人算了,凝华阁我是再不会去的。”
找个好人家?叶睐娘心里一笑,于那两个丫头来说,哪里还有比李琎更好的人家?让她们嫁与市井百姓,无疑于一个吃惯了鲍鱼的人忽然给了她碗粗粮,受苦的不只是肚腹,还有难以消磨的心理落差,更何况一个失了身的女孩子又能得到夫家多少爱重?而御史府的门禁又不可能将这两个撒出去,像以前的祥云一样,一不小心竟然与走街的货郎看对了眼,“我知道了,时间长了,再看吧。”叶睐娘对这几个通房并不抱太大希望,李琎不止是自己丈夫,也是人家的男人啊~
“生气了?”李琎从叶睐娘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一丝喜怒,她与烟秋月不同,烟秋月对自己的的通房甚至妾室是抱着完全接受的态度的,甫一进府,就厚赏了她们,就算是齐兰心进门,她心里如何想,但面上却是欣然接受的,而叶睐娘,可是因为个女人就悍然和离的人,李琎紧了紧手臂,“你不高兴,就跟我说,要么,打我两下?”
“我哪里敢?天字出头是为夫,”叶睐娘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打两下那几个女人就不存在了么?她将身子转向床外,“我既嫁了你,就要相信你。”
这话是说与李琎也是说与自己听的,信任是夫妻生活的基础,想想李琎的为人,叶睐娘打算相信他。
“我会让你相信我,”李琎将叶睐娘的身子转过来,“看着我~”
“干嘛?”叶睐娘自然知道他想干嘛,可是今晚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睡吧~”
“就一会儿,”李琎捧起叶睐娘的脸庞,“仔细看着我,”
李琎生得真是好看,一个大男人,皮肤细腻的几乎看不到毛孔,鼻子很挺,眉毛乌黑细长如剔羽,不像有些男人那样杂草丛生,它微微扬起时,总是有让人心情也随之飞扬的风情,他让人心魂迷离的眼眸被浓密的长睫掩下,叶睐娘知道,此时的这双眼睛,已经将夜的风流写尽,他的唇线明晰,即使不笑时,唇角也是微微上翘,不知道多少闺中女儿也无法描绘出如此优美的弧度,叶睐娘看着他鲜红的唇色有些失神,竟然想起昨夜他缠绵细致的亲吻,“你生的真好~”
“我知道,”李琎一笑,眼眸中流彩逼人,“所以才让你看着我~”说话时已经吻上了叶睐娘的双唇,这个女人太过冷静,也只在看着他时,才会有片刻失神,而她乌玉般眸子里再不会是一汪静水,也只有这个时候,李琎才会觉得她是完全属于自己。
二百八十五、妾 礼
第二天一大早,叶睐娘便随了李琎与齐氏请过安后,一同到设在辅国将军府的祠堂里与祖先上香。
“你与秋月原就是极要好的,她看到你来,必是极高兴的,”大家在正堂会合后,齐氏携了叶睐娘的手跟在男人们的后面,在祠堂里上了香,待明日回门礼成,叶睐娘就算是李家正式的媳妇了。
“我以前就听说六弟妹以前常到府里来,”二房的媳妇孟氏掩口与身边的小王氏说话,“也不知道以前的六弟妹看到她这个妹妹竟然嫁了进来,会不会真的高兴~”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能被大家听清楚。
“嘘,四房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小王氏笑得意味深长,“有道是人在做天在看,做人啊,但求无愧与心~”当初自己那个短命的弟妹对她们这些妯娌远不如这个心眼儿多的叶睐娘亲热,怕是被她哄去了不少东西,如今好了,连相公都成人家的了。
“母亲,”叶睐娘扶住齐氏略微发硬的手臂,笑道,“我也许久没见烟姐姐了,相公走前您挑个日子,我也他一起到碧云寺祭拜。”今天除了与祖先见礼,叶睐娘在烟氏的牌位前也是要执妾礼的。
“好,”齐氏眉开眼笑,“等琎儿上朝,让他给你请封。”
“这个等相公的任命下来,不急,”叶睐娘脸一红,四周已经鸦雀无声无声,如今的李家,也就王氏,齐氏和去世的烟秋月有诰命了,王氏是辅国将军夫人,齐氏则是因子得封,待李琎正式任命下来,便可以为叶睐娘请封了诰命了。
看着金字塔最顶端襄国公李岩和辅国将军朱氏的灵牌,叶睐娘恭敬的俯身叩首,这可是以前小说里和电视里才能看到的人物,谁会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家族中的一员。她抬眼细看,只见襄国公李岩的旁边,红娘子并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只写的李门朱氏,而辅国将军的封号也是赫然在目,看来,这个爵位真的是给了这位陪丈夫南征北战的女将了。
从祠堂出来,小王氏笑容可掬的迎过来,“辛苦了,刚才下人来报,说是烟夫人到那边府里了,想看你给先头六奶奶见礼。”
“这亲家夫人怕是糊涂了吧?”齐氏登时面色发青,这是做什么,人家娶了新妇正兴头上呢,她一个过了气的岳母跑来干嘛?“难道还怕我不让睐娘与秋月见礼敬茶么?”
“那咱们赶紧回去吧,也不好让烟夫人久等,”叶睐娘回头看向李琎,烟夫人自失女之后,怕是有些看不开了,这个时候来,怕是添堵的成份居多。
烟夫人身着一件深铁锈色缠枝菊花对襟褙子,暗青色棉罗裙,头上简单的绾了个圆髻,用一根通体剔透的白玉福寿扁长钗绾了,一脸正容的坐在清华堂,“今儿我本不想来的,但一想到我那苦命的女儿,到底是坐不住,”说到这儿她眼眶一红,想到女儿撒手人寰,而李琎却步步高升又娶了新人,她一夜都没有安眠。她也找碧波过去问过,可清潭的话却像一抹阴云笼在她的心里,挥之不去,女儿真的是太屈了。
“瞧您这话儿说的,”因着烟秋月生前自己不曾善待过她,齐氏在烟夫人面前历来心虚,“今儿是他们小夫妻成亲第二天,原想着过两日到府上与夫人见礼,谁成想~”这人竟然自己跑了来,而且还通身不见一丝喜色,进门就抹眼泪,真真是不可理喻,齐氏的脸不由沉了下来,自己对不起烟秋月,儿子和睐娘却没有。
“烟夫人这您就不对了,秋月在时,我们李家对她多有亏待,所以从不敢忘琎哥儿是您的半子,”王氏看着烟夫人,满心的舒心畅意,听李安说到现在烟阁老对李琎还多有提拔照顾,这让儿子一直在七品上盘桓的王氏又嫉又气,顾不得李安曾经交待她要与齐氏婆媳交好的话,既然这种好处她前得不到,那索性毁了才好,“睐娘,快过来给烟夫人磕头。”
磕头?凭什么?叶睐娘淡淡望了王氏一眼,款步上前,与烟夫人敛衽双福,“妾身见过烟夫人。”她是在烟秋月面前执妾礼,但她不是妾,更不用在烟夫人面前执什么妾礼。
因还是新婚,叶睐娘身着一件正红凤穿牡丹掐金凤尾宽袖褙子,望仙髻正中五凤朝阳金丝累珠衔红宝的大头钗,后面压了赤金累丝红宝石分心,耳坠红宝滴珠嵌赤金流苏长耳环,腕子上是精雕细刻的赤金龙凤金镯,大红的颜色将她的白皙的小脸衬得极为鲜妍,烟夫人心如火烧,“听说你今天要给我那可怜的女儿见礼,所以我过来看看。”
“刚才在祠堂,睐娘已经给秋月行过礼了,”李琎上前一步,他对前岳母跑来找茬的行为很不理解,“岳母,”对不起秋月的是他,没理由让睐娘在这里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