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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哎呀你这个孩子,”王氏妯娌几个听说烟夫人来了,哪里肯放过看热闹的机会,便也寻了借口跟了过来,马氏忍不住插言道,“烟夫人特特来一趟,难道秋月当不起睐娘一杯茶么?难道这家里,连秋月的地方都没有了?”

烟秋月去世,又没有留下子嗣,所以李琎已经将她的嫁妆全送了回去,余下些平日里用的旧物,在搬府之时,他特意在东边辟出一个院子,将旧时的家具器物都放在那里,“秋月的东西,我都放在了栖月斋,只是睐娘已经在秋月牌位前行过礼了。”

“不是没有敬茶么?”孟氏小声嘀咕,“难道以前的弟妹连她杯茶都吃不得?”

“当然吃得,”叶睐娘转头看向孟氏,“我与烟姐姐本就极好,斟茶与她又有什么?”这些人,除了在这些虚礼上做文章,还能有什么本事?自己就算是再敬十杯茶,也照样是李琎的正室夫人,“嫂子想看,就一起去吧~”

“睐娘~”李琎暗中咬牙,现在他对叶睐娘当初的顾虑有了一些了解,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若今天自己是高门娶妇,烟夫人就算心里不满,怕也会有所顾忌。

“谁在哪里?”刚到栖月斋,李琎便听到里面有隐隐的哭声,不由看向门口处的多妈妈,“你没有提前来安排么?”烟夫人逼叶睐娘与烟秋月再敬一次茶,仆妇们应该提前就到栖月斋来安排才是。

“都准备好了,”多妈妈一脸为难,“只是,奴婢来时就看到清潭姑娘在,听她身边的小丫头说,清潭姑娘昨天就开始到这里来给先头夫人的灵位上香了,都跪了一夜了。”

“你的意思是要这一院子的人等她什么时候乐意起来了再进去?”李琎面上一沉,自己新婚大喜之时,清潭跑到栖月斋来哭烟秋月,今天恰恰烟夫人又过来了。

“清潭见过诸位夫人太太,”话音刚落,就看到清潭一身素衣从栖月斋里出来,她猛然看到烟夫人,不由脸上一喜,“见过夫人,”然后一脸愧疚的望向李琎,“奴婢只是想着到小姐这里来看看,没想到~”

清潭对自己的未来想的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是将叶睐娘得罪的狠了,想在她手下讨生活怕是不易,而李琎现在又被叶睐娘完全迷了心智,自然也不会向着她,不然就不会从自己回府之后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因此清潭现在的打算,就是如何在李家站稳脚跟,她自负从小跟着烟秋月,当小姐一样养大,规矩教养比寻常家里的闺秀还要出色,待时间一久,李琎看到了叶睐娘那种小家子女人身上的粗鄙之处,自然就明白她的好处了。所以,她现在最急迫的,就是让叶睐娘不能将她赶走,而她唯一能找的助力,逝去的烟秋月,和眼前的烟夫人了。

“起来吧,难为你还想着旧主,其他人早就将我那可怜的女儿忘了,”烟夫人看着一脸哀容的清潭,不胜唏嘘,“咱们也进去吧,想来秋月也等了好久了。”

叶睐娘面带微笑的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奉到烟秋月牌位之前,与烟秋月奉茶,她心甘情愿,可这些人看笑话,她的心里却再高兴起来,可这些,又能怨谁去?怨李琎?

“怎么不跪?”马氏掩口道,“不是执妾礼么?”

“这样就行了,”李琎声音结了一层寒冰,“岳母,秋月病时,且不说秋月要张府遇险时亏得睐娘帮忙,后来更是每日盼着睐娘能过来与她说话,不管旁人怎么想,睐娘于秋月的扶助之情,李琎没齿不忘,”说着李琎冲叶睐娘深施一礼,“虽然你如今成了我的妻室,但今天在秋月面前,还请受我一礼,”他转头看向八仙桌上的牌位,“我想秋月对你也是感激的。”

“是,老爷说的极是,”碧波从门外进来,冲烟夫人叩首道,“夫人明鉴,我家小姐与开封老家与叶家小姐认识,便常说自己结识了一位好友,后来小姐病了,叶小姐又时常过府与我家小姐说话解闷儿,小姐常说自己虽然盲了,但叶家小姐却给她装上了一双千里眼,告诉了小姐许多书本以外的事情,若没有叶小姐,她最后的日子再不会这么畅怀~”碧波娘家众人也在烟府当差,今天回门才听说烟夫人到李家来了,便知道烟夫人是没有相信她说的话,她虽然亲人都在烟府,但自己和长风都是李家的奴才,怎么能看着烟夫人与李琎有什么误会?若是那样,所是九泉下的小姐也不会心安。

二百八十六、抄 经

“碧波,你不要因为嫁了长风,就心向李家,歪着嘴说话!”清潭看到碧波,心里一惊,脱口道,如今烟夫人和背后的烟家是她安然留在李家的依仗。

“我是嫁了长风,清潭还是小姐做主给了老爷的,难道你现在心不向着老爷?”碧波口齿比清潭伶俐,反唇相讥道。

“我,奴婢,”清潭被碧波一将,若说不是,那李琎留她何用?她的最终目的是要留在李家的,若说是,烟夫人又怎么看她?“我是小姐的人,心里只有小姐,小姐让我好好服侍老爷,清潭便谨遵主命,不敢有半分违逆。”

“真是个好奴才,”叶睐娘叹息一声,两个奴婢在众人面前斗口实在不成体统,“烟家不但教出烟姐姐那样的女子,就连奴婢也比旁人明白,”她转头看向李琎,“老爷,妾身在大伯那边时还跟母亲说,要到碧云寺去祭拜姐姐,既然清潭这么诚心,昨天竟然过来跪了一夜,想来是极想烟姐姐了,不如就让她先到碧云寺去,为姐姐抄经祈福,以修来世,想来清潭姑娘必是愿意的,”

说着她向清潭行了个半礼,“我虽说是老爷的妻子,但初来乍到,清潭姑娘自幼跟烟姐姐,对姐姐的好恶自然是极明白的。想来这府里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对,睐娘这个主意好,”齐氏对清潭这种当着众人打自己脸的做法也恨到极处,“清潭一向就比旁人明白,有她去我也放心,”说着从手上褪下只玉镯与清潭套在手上,“你到碧云寺也好好帮我抄上几套经书,对了,再帮亲家夫人也抄上几套,亲家夫人也最是看重你。”

眼看叶睐娘在烟秋月的牌位前奉了茶,烟夫人便再没有待在李家的理由,齐氏恨她在自己妯娌面前打了自己的脸,直接说累了要回去歇着,将她凉在了那里,叶睐娘虽然心里也不喜这个有些偏执的女人,但她毕竟是烟秋月的母亲,李琎的前岳母,起身送烟夫人出门。

及二门处,叶睐娘停下脚步,“睐娘进京后有幸与烟姐姐结为闺友,睐娘出身不高,幸得伯母养在膝下,规矩礼仪上才不致懵懂,认识烟姐姐后,受她指点颇多,”叶睐娘静静看着烟夫人,她比在张家初见时苍老了许多,眉间尽是化不开的怨气,“以前睐娘常想,是什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导出烟姐姐那样的女儿~”

什么样的母亲?烟夫人颓然坐在马车上,今天的事,若是秋月在天有知,定然不会同意自己的无礼吧?“什么样的母亲,”女儿走了,只余下一个伤心的老母样,烟夫人禁不住热泪长流,她今天确实令泉下的女儿蒙羞,若是再这么闹下去,不但她,怕是烟家的家教都会被世人质疑,“罢了,”

“小姐,你说那烟夫人会不会听您的劝?”桃子扶了叶睐娘回清华堂,“这人也是,好好的让人不痛快。”

“关键看她的心了,人还得自己想明白了,”叶睐娘疲惫的摆摆手,“怕是几位太太奶奶还没有走呢!”

“小姐那不是咱们府上的大太太么?”桃子猛然停了脚步,“她做什么?”光天化日的哪有嫂子堵了小叔子说话的道理?

叶睐娘顺着桃子的话音看去,只见李琎正与林氏在梧桐树下说话,看两人的姿势,和李琎的步态,应该是李琎正要进清华堂却被林氏给拦下了,而且现在,李琎非常不耐。

“六弟,你哥哥他,”林氏怯怯的望着眼前的男子,迅速将头垂下,轻轻咬着嘴唇,仿佛鼓足极大的勇气一般,“我知道,蓉姨娘与你哥哥亏欠你许多,我也私下劝过,可是你大哥的脾气你也知道,”说到这里,林氏抬起头,仰起洁白如玉的下颌,一滴晶莹的泪水静静凝在眼里,“只求六弟大人大量,念着你们是亲兄弟,伸伸手~”

“嫂子在说什么呢?”叶睐娘心里微嗤,林氏也太害羞了吧?与自家兄弟说个话,用得着这么难为情么?竟做出这种小女儿之态来?“怎么不进屋里去?”

“母亲,”林氏显然才发现叶睐娘已经走到跟前,不由吓了一跳,旋即垂下头道,“母亲不耐烦看见我。”

“这也怨我们,”叶睐娘站在李琎身边冲她一笑道,“今天一上午拖着母亲也跟着受累,想来是她太乏了,嫂子自管回去就是,我听府里的老妈妈说,母亲从来不要求你立规矩的,你们府上离这里又远,嫂子是一大早就出来的吧?这么冷的天,你要是老这么跑,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多严苛呢。”

“我不累,孝顺父母是做子女的本分,何况今日还是弟妹的大日子,”林氏一幅心甘情愿的模样,“还望弟妹能帮我在母亲跟前美言一二,嫂子身为儿媳,该有的孝敬不能因为长辈体恤就避过去。”

“进去吧,莫让母亲待久了,”李琎也不看林氏,径直进了清华堂,叶睐娘知趣的冲林氏一颔首,快步跟上,好人她做愿意做,前提是帮助的也是好人。

林氏怔怔的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大红石青边厚毡帘后,手上的绢子早已被她扯的变了形,她父亲是太仆寺典牧署令,一个七品的小官,说白了管的不过是牛羊牲畜,这样的出身,嫁给辅国将军的庶出侄子,听上去倒也般配,可谁又知道她心中的忧闷与不甘,想自己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嫡出小姐,却有个庶女出身的婆婆,这样尚且不算,亲婆婆不过一个姨娘,在林氏根本就是没有话语权的奴才,在李家,却要像正牌婆婆一个侍奉着。她常恨命运对自己的不公,若不是继母为了省下嫁妆,也不愿自己以后的日子太过舒服,自己怎么会嫁到这样的人家?

直到在新婚第一天认亲时看到了他,她才觉得人生有了意义,哪怕是能远远的看上他一眼,这一天于她来说都是快乐的,让她有勇气面对无理的妾室婆婆,和成日阴谋算计的丈夫,也是因为他,她刻意与烟秋月交好,时常向她诉说委屈,烟秋月是个心无杂质的人,感念自己的身世,处处提携照顾,可如今看这新进门的弟媳,怕不会像头一位那么良善。

“你们来了,睐娘将烟夫人送走了?”齐氏看到李琎与叶睐娘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是,”叶睐娘恬静的微微一笑,径自站到齐氏身后。

“你们也累半天了,快回去歇着吧,”齐氏亲热的拉了叶睐娘的手,“中午不必在这儿陪我了,明天你还要回门,去收拾东西吧,想来你伯母心里惦着呢,琎儿也回去吧,陪睐娘一起吃饭,”齐氏扫了一眼这满屋子的女人,都这个点儿了,还不走,难道还要她管饭不成?也不看看都做过什么好事?“我可不是那种没眼色的长辈,成日就知道搅事。”

青天白日的李琎也不好跟着叶睐娘直接回院子,出了清华堂便与叶睐娘招呼了一声径自带了新选的长安去了书房,叶睐娘也乐得如此,她与李琎也是头次这么久的相处,虽然两人的婚前交集颇多,与常人的盲婚哑嫁不同,但连个起码的恋爱都没有,有时候叶睐娘反而觉得还不如直接谁也不认识谁,盖头一接直接进入角色,现在他们的关系,虽然远不远,说近不近,虽然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叶睐娘心底仍然对李琎有着一分疏离。

“前头都走了么?”回到芳余院小憩片刻,叶睐娘叫了李子过来问道。

“嗯,”李子抿嘴一乐,“听说大夫人走时,神色颇不好呢。”

这是自然,齐氏如今再不用看王氏的脸色度日,依她的脾气,怕是这几年都在王氏身上找补自己曾经失去的尊严,何况今日这些人从将军府跟过来,就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笑自己就是在笑李琎,笑李琎那就是在笑齐氏,这一点,自己的婆婆还是拎的清的。

这些人不过是以为自己得不了丈夫和婆婆的欢心,一心想着要落井下石,结果却一而再的失望了,叶睐娘微微一笑,“你去将咱们带来的徽墨与清潭送一匣子,让她明日到了碧云寺好好抄经。”

“是,”李子呲牙一笑,“奴婢这就去,跟清潭姑娘说,让她不必过来谢赏了。”

“这个丫头,”叶睐娘破颜一笑,清潭不过是将烟秋月当做了她的护身符,既然这样,那她就要好好给烟秋月烧上几柱香才是,至于那匣子墨,老夫人都赏了,她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夫人,长风家的过来了,”桃子笑咪咪的牵了碧波进来。

“奴婢见过夫人,”碧波被桃子这刻意加重的“长风家的”羞的满脸通红,“给夫人磕头。”

二百八十七、姻 亲

“桃子快扶碧波起来,”叶睐娘站起身,“快坐下吧,锦观给碧波倒杯茶来。”

“是,田嫂子来了,”锦观已经捧了条盘进来,她们与碧波都见过面,小女儿家熟悉的也快,见面自然熟络的很,“给田嫂子道喜~”长风本姓田。

“锦观,”碧波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早就没有了往日-爽利的模样,“你们就气我吧~”

“大家不过是想看看新媳妇,你臊什么,大方给她们瞧就是了,”叶睐娘也不忘打趣。

“嘻,”锦观听叶睐娘取笑,乐的手一哆嗦,将茶碗倾在一边,洒了一桌子水,口里却道,“我们哪里耐烦看她,这屋里不也现坐着一位么?”

可不是?自己这个“新媳妇”比碧波还新几天呢,叶睐娘失笑道,“就你伶俐,快将给碧波备的礼拿过来。”

虽然嫁给长风不如做人通房妾室的锦衣玉食,但到底与丈夫之间更平等一些,无论丫头努力奋斗成为“二奶”有多少合理性,叶睐娘对不肯爬床的丫头还是欣赏与喜欢的。

“碧波来了,”李琎在外书房坐了一会儿,到底觉得无趣,想着也快到饭时,便晃了回来。

“见过老爷,”碧波没想到李琎这个时候就回来了,看来老爷是对这位新夫人是极满意的,她也不想做讨嫌之人,躬身告退。

“你不必急着进来,”叶睐娘体恤她也是新婚燕尔,“左右无事,在家里多歇两天。”李家分家没两年,李琎这御史府上人口与那些世家比起来,算是极其简单的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杂事,叶睐娘听永妈妈打听来的消息,觉得只要萧规曹随便可无虞。

碧波感激的又要行礼,叶睐娘为人随和她是知道的,但处事如何碧波心里还没底,今天一见,倒是个体恤下人的性子,自己以后的日子必不难过。

第二日便是叶睐娘回门的日子,待他们到石磨胡同时才发现,不但是叶家人全在,连谭氏大儿媳萧氏二儿媳江氏及张如檀兄弟都在了,这也算是给自己壮脸,叶睐娘感激的与李琎一一见礼,张氏看李家的回门礼色色齐整,心里一松,看来侄女是李家算是顺利过了一关。

“怎么样?他人还好?”看叶志恒请了李琎及两位表兄都外院说话,张氏拉了叶睐娘上下细看,“我可是听说李家的妯娌一大群,不好相与。”

“瞧母亲说的,”叶书夏嗔了张氏一眼,现在李家才是叶睐娘的家了,说话这么直,让妹妹怎么回答?尤其还当着舅母与表嫂的面。

“都是自己人,”谭氏了然一笑,“书夏真是长大了,心思越发细致。”

“我看这小夫妻二人是极好的,”江氏与叶睐娘熟不拘礼,掩口笑道,“姑姑根本不必问,光看妹夫看睐娘的样子就知道了。”

想到李琎刚才给自己行礼时的麻利劲儿,张氏心里一喜,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只是伯母还稍有不恭,“我不是担心么?叶家到底人口少,杂事也少,许多事别说经过,见都没有见过,”她不想再提贾家,就算是在贾家,怕也没有李家那么多的亲戚,“好歹你们是分出来的,只是听说他家的大哥又回来了?”李琎成亲头天,家里的姨娘和庶兄闹事的新闻已经传了出来,张氏真怕侄女一个新妇,受了委屈也没有地方出气。

“伯母不必担心,”叶睐娘和婉的一笑,“老爷心里有数,”他怎么会是吃亏的人?

“这个我们都听说了,”朝中有人好做官,张如楠从七品知县做起,如今已经在刑部做了给事中,虽然不过是六品,内行人都知道,这个位置位卑而权重,皇上掌权之后,喜欢任用年青人,张如楠的前程也是锦绣一片,萧氏做为长媳,消息也是灵通,“妹夫的大哥不过是一个庶子,以前处处压妹夫一头,”她叹了口气,“外面早就在传李府四房宠妾灭妻了,若不是妹夫如今出息了,亲家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呢,那个庶子这次好像是被罢官回来的。”

这舆论导向对李琎看来极为有利,也是李宙不争气,没个一官半职,长年依附与长房,不然早被参了,张氏听萧氏这么一说,也想起齐氏跟她抱怨过的话来,“那你们府里那个蓉姨娘怕是也回来了,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江氏知道叶睐娘从来没有和什么姨娘之类有过太多交道,笑着安慰道,“再嚣张也是个妾室,奴才而已,如今妹夫仕途正盛,聪明点儿也不也再寻事,你不必怕她,还有,”她冲叶睐娘挤挤眼,在她耳边道,“你那几房嫂子们,出身都排场不到哪里去,自家相公又不争气,以后求到你跟前的时候多着呢,你是新妇也不必怕她们,真不行,还有我们这些娘家人儿呢。”

叶睐娘冲感激的一笑,“嫂子可莫要忘了今天的话,”江氏虽然出身江南世家,外表看着文静秀气,可心里却极其剽悍,向来主张有理有将张如檀抓的牢不说,如今生了儿子,处事更是将就有更据有节,在婆婆和长嫂面前丝毫不怯一分,让叶睐娘佩服的五体投地,“前两年李家分家时蓉姨娘已经随着儿子分出去做老太太了,如今又闹着要回来服侍公爹,母亲就让她住到明安院了,等闲不许她到清华堂来。”

这个齐氏,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张氏心里撇嘴,蓉姨娘之所以要回来服侍李宙,还不是想在李宙耳边吹吹枕头见,以期为儿子争到更多的利益,“睐娘,你可不能~”谭氏和两个儿媳在一旁,张氏也不好仔细嘱咐。

“伯母放心,无事的,我家老爷心里有数~”蓉姨娘的主意打的再好,也架不住明安院里李宙的小妾不只她一个。

何况当初分完家时,李琎已经征得伯父的同意,将四房分在自己名下的财产全都换成了良田和铺面,余财一概不要,明面上如今的御史府全靠一些祖业和李琎的俸禄度日,李宙的院子除了日常开支外,每月也不过五十两的现银,多是一文都没有的,还都交到了董姨娘手里,就这还是李琎从自己身上“俭省”下来的,李宙原是不满,叫骂了几回,李琎直接将一月家用送到明安院由李宙当家,若是不够便要卖李宙身边的姬妾,闹了几次,就安生了。当然,这些内情叶睐娘知道,却是不能告诉娘家的。

叶家的回门宴办的极其隆重,又与几个同辈的姑嫂在一起,气氛热络,若不是张氏惦着侄女是新妇硬拦在那里,怕是叶睐娘也要被狠灌上几杯。

听到外院席散了,张氏再不肯让叶睐娘多留,直劝着让早些回去,毕竟如今身份不同,齐氏的脾性又是个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你回去将礼物拿给你母亲,再跟她说,这几天我去看她。”虽然是抬头嫁女儿,可嫁出去之后,娘家为了女儿,对婆家也难免比往常多了几分小心。

“可是喝多了?”叶睐娘看李琎不肯骑马与自己挤在车里,不由问道。

“无事,”李琎将叶睐娘的手握在手心,“跟茂林兄聊的投机,多吃了几杯,佳木兄估计要外放了~”张氏不但人丁兴盛,而且教养的极好,张如楠更是从地方官做起来的,见闻心胸都不弱,“听茂林兄一席话,倒是让我这不通地方庶务的布政使长了不少见识。”

“大表哥在地方多年,见识与你在翰林院自是不同,你多听听也好,省得将来叫下头的人蒙了去,我回头打听下檀表哥何时启程,”自己的兄弟帮不上李琎,但张如楠兄弟将来还是会有些作为的,何况这两人人品俱都不差,叶睐娘自然愿意丈夫与他们交好,“咱们是亲戚,原该送些仪程。”

“你歇上几日,咱们就收拾行装吧,过了端午咱们就要离京了,”李琎揉揉眉心,直接躺在叶睐娘腿上,“睐娘,有你陪着我,去那里都是好的。”

是啊,有他在身边,起码不会感到孤单,叶睐娘理着丈夫的鬓发,“你歇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叶睐娘与李琎一进清华堂,就看到李宙沉着脸坐在那里,而齐氏则一脸愤色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而下首的高背椅上,端坐着蓉姨娘并李景玢一家。

“回来了?”看到儿子与媳妇进门,齐氏高兴的站起身,“亲家夫人还好吧?”

叶睐娘与李宙夫妇行了礼,又将张氏与她准备的礼物奉上,才道,“伯母身体极好,还说过几日来与母亲说话呢~”

“好,好,”齐氏被蓉姨娘一家弄的一肚子邪火,正想找个人发发牢骚,讨个主意,“我正想她呢,”若不是没有婆婆跟着回门的规矩,她都想跟着这对小夫妻去石磨胡同了。

“老二,”李宙不耐烦听这些婆妈闲话,“你马上就要去西安了,这次走,把老大也带过去吧,好歹他也是给你做个帮手,一省主官不好做,你大哥素来主意多,也给你搭把手,免得你照顾不过来。”

二百八十八、不 甘

“我已经请了三哥帮忙,”李琎淡淡一笑,冷冷的望向李景玢,“父亲大概忘记了他是因什么事才回来的,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放心将事情交给他?难道要我也跟他一样你才甘心?”

“你,李琮只是你的堂兄,素日看着也蠢笨不堪,哪有自己的亲兄弟可靠?若不是不放心你,景玢好好的京城不待,跟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那就让他在京城好好待都会就是了,西安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原就不是他那种尊贵人待的,”李琎潇洒的一抖衣摆,冲李宙与齐氏一拱手道,“儿子今日在岳家喝了些酒,现在头脑发沉,想回去歇着了。”

“去吧,去吧,”齐氏不待李宙开口急忙道,让李景玢跟着儿子,还不被他算计死?“你是新婚,好好陪着媳妇,其他的不必管,睐娘也跟着,好好服侍你相公,我也累了,要歇着了,晚上不必过来,在你们院子里吃吧,”若是能早早让自己抱上孙子就好了。

“回来,”李宙看这对母子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气得将手里的白瓷茶碗摔在地上,“你若不答应,我告你忤逆。”

“好啊,这官我本来也不想做了,”李琎拉了叶睐娘缓缓的走了出去,“怕是你告我忤逆之时,是李家逐你出族之日。”

他的话说得轻松,叶睐娘却明显的感觉李琎在伤心,那又琉璃眼中笑意森凉,她下意识的握紧丈夫的手,这个世界上唯有你爱的人,才能伤你的心。看来李琎虽然口里不说,对这个父亲至今仍抱着一份希望。

“太累了,”仿佛已经将清华堂里的争执忘了,叶睐娘一回屋便迫不及待的让桃子帮她换上轻便的衣服,待要叫碧云、碧染进来服侍李琎时,却看他已经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叶睐娘心底一叹,过去将他的鞋脱了下来,又取了温棉巾与他将手脸擦了,盖上一床薄被,自己则找了本书守在他身边。

“醒来了?”叶睐娘朦胧的睁开眼,却了现自己居然与李琎同被而眠,而自己更是枕着他的手臂睡的十分安然。

“我怎么睡过去了,”叶睐娘慌忙起身,让院子里的下人们看到自己两夫妻大白天的抱着睡,自己以为还有什么脸面见她们?“你也不叫叫我,这让人看见。”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们不知道?”李琎舒服的伸伸胳膊,又将叶睐娘抱在怀里,“早着呢,咱们再躺一会儿,左右无事,陪我说说话。”

“嗯,”反正睡也睡了,现在起来前面的事也不可能当没发生,想到李琎刚才情绪并不好,叶睐娘索性重新躺下,“你几时醒的?”

“醒了一会儿了,看你睡的香,没敢动,”见叶睐娘这么听话,李琎心情好了许多,“我想让你过舒适安然的生活,结果才成亲就食言了。”

“凡事都有个过程不是?”想来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们在休息,周围静悄悄的,叶睐娘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你承诺我的,你不许忘,我等着那一天。”其实最重要的安宁是在心里,两心相许,两情相悦,就算是居于闹市陋室,也一样能够寻找到宁静。

“李景玢小时候欺负你的很厉害么?”叶睐娘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早年母亲与蓉姨娘斗的很厉害,蓉姨娘有父亲的宠爱,母亲则仗着正室的名分,”李琎举目看着屋顶靛蓝描红藻井,李景玢那时候恨不得他死了,“嫌我这个弟弟碍眼吧,”有些事情他不想与妻子多说。

“那是他自卑心理在作祟,”叶睐娘将头枕在李琎宽厚的胸膛上,“你嫡他庶,你聪明他愚笨,更别说长相了,他给你提鞋都不配,他正是太在意这些,才会不停的欺负你,其实,李景玢心里比你还难过呢,对敌人最好的报复,你就是你比他过得更好,让他见一次恨一次,可又无可奈何~”

“说的好,”李琎将叶睐娘狠狠的拥在怀里,“咱们就越过越好,让那些人生气去。”

“弟妹,”林氏怯怯的看了默然不语的叶睐娘一眼,放下手里的玻璃茶杯,她知道自己这个手里有铺子有银子,用的东西也是寻常人家见不着的,“家里实在是维持不下去了,孩子们又小,欢哥儿眼看就要开蒙,这好的学堂不但要托人情,光束脩也颇可观,你大哥也不想成日这么闲着,最终坐吃山空。”

昨天李琎在清华堂堵了李宙,回去后李景玢就逼她过来求叶睐娘,林氏虽然觉得这个新弟妹不一定像原来那个烟氏那么心软,但她如今才进门,正是给人留好印象的时候,应该不会为难她,所以就过来了,当然,她与希望像以前一样,也这个弟妹保持良好的关系。

“嫂子言重了,”叶睐娘看着杯中朵朵玫瑰,淡淡一笑,“我虽然才进李家没有几日,但家中的事情母亲和老爷都没有隐瞒与我,听闻当初分家时,父亲不顾族里的意见,将家产平均分与大哥与老爷,而且,蓉姨娘说要跟着大哥养老,父亲又额外给了她一份,算起来,老爷这个嫡子,得的还没有大哥多,”现在你来哭穷?

“就连应该分与嫡子的宅子,父亲都说皇上赐了宅邸,硬将辅国将军府附近那处宅子与了你们,”这个李宙偏心的可怕,竟然将辅国将军府分给他们的唯一一处宅子分到了李景玢名下。

林氏被叶睐娘说的满脸通红,她到底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女儿,礼仪规矩上并不糊涂,李宙将宅子给了庶出的李景玢,虽然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但受益的是她们大房,她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乐得装个糊涂,“那是父亲知道二弟出息,不靠祖业~”

“嫂子世居京城,见识自比睐娘广博,难道这京城高门大户,都是哪个儿子不争气,就多分财产与他?不论嫡庶?”叶睐娘盯着林氏,“只说嫂子家里也有两个庶子,将来欢哥儿可是不能太争气了!”

“弟妹,我一片好心与你闲话,你何必说话那么难听?”林氏气得脸色发青,两行眼泪顺颊而下,“我自嫁入李家,便不得相公欢心,每日不过是苦熬时日,成亲十余载,不过落了个儿子相依为命,你竟然这么狠心说他,他可是你的亲侄子!”

叶睐娘看着林氏那张精心修饰的美丽的脸,“你们如果认我家老爷是亲弟弟,我那有亲侄子啊,嫂子?”分家时又贪又占,半分亲情也没有,现在了,亲侄子?

“你来的久了,自然就知道了,”林氏还是不甘心,拿出绢子细细沾了脸上的泪水,“你大哥是庶子,蓉姨娘与母亲哪个脾气都不好,我也难啊~”

成日在一个贱婢跟前站规矩,被一个庶子呼来喝去,想想这些,林氏委屈的伏在炕桌上痛哭失声,“我以为睐娘你自小长在伯母跟前,又遇过那样的人家,想来是明白我的难处,今天我若是不来求你,回去,回去~”

“想来以前烟姐姐十分同情你的难处了,”叶睐娘看着伏案痛哭的林氏,“是啊,烟姐姐长在那样的人家,在她眼里,庶子庶媳的生活自然十分难过,就算到了李家,见大哥的机会少,每每听到你的悲伤无奈,能不心软么?何况帮你,于她来说,也是举手之劳,”叶睐娘浅浅一笑,“桃子,换茶,可是嫂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我长在伯母跟前,又嫁过一回,人间百态见的多了,心自然也是硬的,你走好,过些日子我们就要随老爷到西安去了,许多东西都要收拾呢,没有什么时间听你的委屈。”

李景玢与林氏倒真是一对绝配,一个公开奸诈,一个总是以委屈的小白花面目出现,仿佛丈夫与妾室婆婆所做的事情完全与她无关,但得来的利益林氏未必就没有沾,何况,想到林氏看李琎时的眼神,叶睐娘就一阵恶寒,这样的人还是离的越远越好。

“我原以为,你是二弟诚心求娶的,就算比不得先头的六奶奶,必然也是不差的,”先自己哭诉无效,林氏站起身子,“谁知你竟然没有半分同情之心,眼睁睁的看着亲人遇困也不肯伸出援手,着实让人心寒!”

“烟姐姐善待你,大嫂就以为每个人都像她那么好哄了?”叶睐娘不耐烦的走到门口,“遇困?大哥这次因为强占民产,而被查办,好像也只是将强占的东西还了了事,并没有被罚没家产,你们哪里有困需要人伸出援手?难道要我们将你们贪占的那些银子奉上才叫善待你们?还有,就像大嫂所说,我不像烟姐姐,大嫂那一套悲情戏还是少在我面前演,不管用的~”

叶睐娘话一出口,林氏那精致的容颜似乎被人狠狠的击上了一掌,神情顿时狼狈不堪,“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念着一场妯娌,想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才想着多来陪你说说话,谁知你竟然这么~”林氏话题一转,不再提李景玢的事,而是强调自己是来陪叶睐娘说话却无端被辱。

二百八十九、美 人

“原来嫂子根本不是来让我家老爷帮庶兄的?”叶睐娘恍然大悟道,“想来也是,庶兄的为人和本事,根本不需要嫂子来为他奔走,嫂子你一定是看着我是二嫁之身,心里必定有孤苦委屈,所以才好心来与我说话的,只是嫂子与我不熟想来不了解我的性子,伯母做主将我许给了老爷,我自以他为天,安心与他打理后宅,从来没有打算与烟姐姐相比,也没有那么多的委屈和不满,咱们应该没有多少心事可以聊。”

李琎提到李景玢时虽从来不多说什么,但叶睐娘心里清楚,他们之间必定不只是哥哥欺负弟弟这么简单,而且李琎的态度也很明确,无论如何是不会对李景玢心软的,所以这一家叶睐娘是打定主意不与他们来往,所以不论是红脸白脸,在叶睐娘这里都无效。而且经过贾家的事,叶睐娘也在反思自己的作为,也曾想过,若是自己在看透贾莲碧的居心时下手敲打,若是在怀疑席明月时想办法揭破,若是狠心拿花雨作伐子让贾连城真正明白自己的立场和决心,她的婚姻或许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婚姻就是一颗大树,她确实浇水施肥了,但却忘记了修剪枝丫,打药除虫。

“你,你分明是看不起自家兄弟,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的胸怀和风度?”林氏色厉内荏的拿出嫂子的作派教训道,“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将六弟的名声与前程放在眼里?!”

“没办法,我这人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与嫂子在一起,实在做不出大家闺秀要做的大度来,”

“大嫂,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么?你心里根本就看不起我,甚至是恨我,觉得我根本配不上我家老爷,可是呢,为了自己的相公,为了能再从弟妹手里得到关照,你还是来了,”真心还是假意,在叶睐娘眼里,根本就无法伪装,“可惜的很,我这个人向来心直口快,东郭先生,我是不会做的。”

叶睐娘理直气壮的冷酷无情在林婉音眼里格外刺目,她分明是一点都不将自己这个嫂子看在眼里,确切的说,她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嫂子,林婉音咬牙道,“弟妹不要将话说的太满了,虽然你是明媒正娶的不错,诚如你所说,你凭什么进的李家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但凡是有些头脑的,就应该好好出去打听打听,依六弟的人品才具,哪里会甘心娶一个二嫁女?你不知道吧,”她得意的一笑,想到自己从丈夫那里听来的消息,心里多了几分底气,“外面人都知道,六弟从甘肃带回来了个绝色女子,想来是养在外头了,只瞒着你一人呢。”

“是么?”叶睐娘心里一惊,这个消息自己还真是头一次听到,“多谢嫂子提醒了,既然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嫂子还是回去好好操心景玢大哥的事吧,我家老爷的事,自有我这个妻子来操持。”

“夫人,长风家的来了,”锦观早在外面听的不耐烦了,看到碧波进了院门,立马大声禀报。

“请她进来,我正好有事与她说呢,”叶睐娘也不看林氏,径直挑帘出去,“锦观,你让桂喜送送大嫂~”

“见过大太太,”碧波看到锦观送林氏出来,上前行礼,“奴婢就算着,大太太这些日子该到夫人这里来了,果不其然,让奴婢料对了。”

“碧波来了,快进来吧,”叶睐娘不习惯叫什么长风家的,“不是叫你多歇几日么?这么不听话?”

“奴婢在家里也闲不住,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做主子厚道,做奴才的也要知道分寸,碧波知道自己夫妻是要跟着李琎一家到西安去的,所以早早的过来听吩咐。

“我这院子里事少,如今常妈妈年纪大了,我准备让她在府里养老,也顺便照看院子,你以后就多帮帮永妈妈,她到底也有年纪了,”京城的铺子离不了人,叶睐娘现在发现自己的人留下照看生意,到西安去自己身边竟然没有什么人手了,“府里你比她熟悉,闲了多与她说说~”

“夫人,”叶睐娘话说到这儿,碧波心里一动,“恕奴婢冒昧,你觉得大太太这人如何?”

“大太太为人如何我心里有数,”叶睐娘颔首道,看来碧波也是个清明的,“我已经告诉她,让她少到府里来了~”

听叶睐娘这么一说,碧波登时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了,我就怕您像我家小姐那样,也觉得她可怜,处处照顾,其实被那种人算计。”

“你家小姐是不屑,那样的小伎俩她未必不清楚,只是不屑罢了,”叶睐娘想到烟秋月的为人,李景玢一家,算计再深也不过是些黄白之物,而这些,在烟秋月眼里,是最不值得计较的,何况那些人不是李琎的兄弟和父母?

“李子,请永妈妈过来一趟,”虽然林婉音走了,可她的话却印在叶睐娘心里,从甘肃带了个美女回来?为什么外面从来没人说过?李琎更是没有跟自己提起过半句,再想想认亲礼时,各房往自己院子里送人,若真有这么回事,应该说若她们知道这么回事,不会不拿出来说的。

“小姐,您放心,我这就出去打听,”李子一拍胸膛,再不能出席明月那样的事了。

“小姐,这事儿~”永妈妈听了叶睐娘的话,心下也有几分犹疑,急忙拦下欲要出门的李子,“就像小姐说的那样,若真有这么回事,外面怎么一点风声也听不到?”

“若是他诚心要瞒,依咱们的能力,想猜也不容易,”叶睐娘强压心中的不安,“何况林氏不可能毫无根由的跟我说这样的话,”林婉音当时的样子,是十分笃定的,想来消息来源是几分可靠性。

“若是没有这么回事呢?咱们这样贸贸然的去查,被府里的人知道~”永妈妈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被府里的人知道了,不但会笑话她甫一入门就失了丈夫的心,而且还会说她不够贤淑大度,说不定还要迎那个外室进门,难道自己再和离一次?叶睐娘不由攥紧手里的杯子,“你们下去吧~”

李琎从外面回来时,正看到妻子一人独坐,似乎想什么想的出了神。

“想什么呢?听说嫂子今天过来了?可是说了什么?”李琎在叶睐娘身边坐下,“不是说了么,那一家人你根本不必理会。”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的枝头树叶飒飒做响,叶睐娘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风吹树叶蛮好听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原就不指望能真正得到一域安然。

“只是听风?”李琎自是不信,“娘子好悠闲,”说着自叶睐娘面前端了她的细瓷茶碗喝了一口,“看来这风是极好听的,茶都凉了!”

有些事绕不过,叶睐娘转过头,“听说你从甘肃带了一位佳人回来?”

“哼,就为这个?”李琎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林氏今天过来告诉你的?”

“看来是真的了?你将她养在外面了?”叶睐娘心里一阵发凉,窗外起了潮意,似乎是要下雨。

“自然是真的,”李琎伸手想拉叶睐娘,却被她轻轻躲开,“傻瓜,”李琎固执的拉了叶睐娘的手,“我答应你的事自不会忘,我不是还说过要你先看我十年?哪里会一成婚就养个什么外室?”

“我想你也不会,可世事难料,万一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呢?”叶睐娘浅浅一笑,“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丈夫的苦衷自然要顾及,”

“言不由衷,”李琎低声一笑,将脸俯在叶睐娘的耳边低声几句,“知道了吧?所以外面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敢情李琎竟然带回了一个“香妃”,叶睐娘心下一安,“既然你做的隐秘,为什么林氏知道了?”帮皇上弄了个回疆美人,这个李琎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若真被御史们知道,他这个左佥都御史竟然做了这种“带坏”皇帝的事,怕不被唾沫喷死?

“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李琎脸上嬉笑,心里却认同叶睐娘的看法,这位美人儿是姚天保“留”给他的最美的一个,虽然李琎一直未见,但离开甘肃时管事却将这位黛眉深目肌肤胜雪的美人带到了他的面前,李琎也是风惯风浪的,一眼看出这个女子不同与寻常烟花之地出来的姑娘,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回疆部族族长的女儿,因自己的部族被邻族灭了,而她虽然逃了出来却不幸落到了人牙子手里,有了这样的身份,李琎索性将她悄悄的带回了京中,转手献给了李承昊。

“现在林氏过来告诉你,倒真是给我提了个醒,”李琎目光阴沉,“我原以为他吃了教训,会老实一阵子,可一回来就上窜下跳,这种事竟然也给他知道了~”

二百九十、宫 见

“睐娘,你莫要紧张,有我呢,”齐氏在马车里拍拍叶睐娘的手臂,“今天见驾的人多,显不着咱们,说不定在宫门处磕个头就回来了。”

每逢朔望是外命妇朝见的日子,天佑朝太后当家,深宫无聊,外命妇们进宫频繁,不但可以陪太后打发时间,还送来许多曲太后想要知道的消息,如今太后在懿德宫养病,外命妇们见不着了,但循例还是要去给皇后和贵妃娘娘请安的。

叶睐娘看着齐氏紧绷的肩头,心里一笑,她比自己还紧张呢,想来这进宫朝见与庶女出身的齐氏来说也是一桩苦差事,“嗯,媳妇跟着母亲。”她也是跟着李琎请的从宫里退下的嬷嬷恶补了一番,今天初次实战,还不知道会不会丢人。

叶睐娘与齐氏在宫门处下车,就看到襄国公府的仆妇过来,告诉她们国公夫人早就到了,齐氏暗舒一口气,有了襄国公夫人带着,自己也胆子大一些。

“见过两位伯母,”叶睐娘看到满身诰命服饰的襄国公夫人江氏和辅国将军夫人王氏,躬身一礼。

“睐娘快过来,”江氏远比王氏有见识,何况叶睐娘又不是第一次见,“你不用怕,皇后与贵妃娘娘都是极好说话的人,”其实在她的估算里,李琎的夫人,人家未必会亲自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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