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公夫人,这位夫人是哪家府上的?”几人正在说话,忽听身后有人问道。
“噢,这是我那侄子以行新娶的夫人,今天特意来谢恩,”江氏笑容可掬为叶睐娘引见,“这位是威远侯夫人,她后面那个是靖国侯夫人。”
叶睐娘已经心中暗记,这些都是目前丈夫在皇上面前尚得重用的人,“睐娘见过两位夫人~”
“啧,真是个标致人儿,怨不得你两位伯母都喜欢呢~”靖国侯夫人笑容满面,可叶睐娘还是捕捉到了她唇角的不屑,尤其是她根本没有和齐氏打招呼,所以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自己是新妇,害羞是必然的,因此默默的退到齐氏身后。
不久就有与齐氏相熟的品阶略低的夫人过来说话,叶睐娘也保持着羞涩状只是见礼,并不多言。
未几谭氏到了,又将叶睐娘叫到身边与文官的夫人们打交道,并不时低声与她介绍这些人背后的关系,“以行原就不是因恩荫进阶,尤其是离京以后,朝里的事仰仗这些大人的时候不少,你要小心了,记下这些人,算是先认识认识,有些人家,今天算是认识了,你们到西安后,逢年过节的节礼要记得有她们府上一份儿~”
李琎少年得志,不到三十便官居三品,而这些夫人的年纪个个四十朝上,叶睐娘心里一叹,脸上堆起真挚的笑容耐心与她们周旋,即使看到她们面上的不屑和审视,也要装作一无所知,坦然相对。
“她也来了,啧啧,一个平民的女子,竟然也穿着三品诰命的服饰,也不怕折了寿!”
“人家就是拿寿限换来的,哪像咱们,服侍公婆,抚育儿女,打理内宅,熬心巴肝的才得这身份?”
“你们别说了,她也够可怜了,这衣裳也不知道能穿多久,”
“就是,不过烟家的女儿不也熬了快十年么?这个听说也是个命硬的,熬个十年生个儿子,也值了,”
叶睐娘向来耳聪目明,何况这些人也未必不是有意说与她听,因此缓缓的转过身,静静的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女子,看都不过是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她们是几家公侯府的世子夫人,勋贵人家,骄奢无礼惯了,规矩上自然差些。”
那几个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叶睐娘在看她们,俱都端出倨傲之色,自叶睐娘嫁到李家,已经饱受来了各方的轻视,这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在外人面前从来没露出什么不满和怨怼之色,反而冲她们嫣然一笑,点头示意,将那些人弄得摸不着头脑,尴尬不已。
正说话间,眼尖的人远远的看到有内侍过来,忙都住了口,叶睐娘留心观察,这接见也都是按着品阶来的,自己是三品,轮到自己时怕是已经中午了,想来皇后贵妃们养在深宫自然娇贵,未必能熬到那个时候,说不定自己也就是磕个头了事,根本不能得见凤颜。
“宣襄国公夫人,辅国将军夫人,端慈夫人,正三品淑人叶氏觐见~”
“咱们进去吧,”江氏肃容道。
看来自己是托了伯母们的福了,可以见识一下宫里的贵人们长得什么样子,叶睐娘敛容称是,静静的跟在齐氏后面。
三叩九拜之后,叶睐娘屏息静气恭立一旁,心里暗自庆幸自己马上要随李琎到西安去了,到了那里,自己就是女人堆儿里的老大了,再不用每逢朔望就来这儿磕头赔笑锻炼身体。
“听闻端慈夫人家里办了喜事,新得了个佳妇?上前来让本宫看看,”头顶上一个和悦的女声。
“臣妾叶知秋见过皇后娘娘,”叶睐娘叹了口气,原来皇后也很八卦,自己这次成为众人关注的重点,怕是托了李琎那“玉郎”的福气。
“抬起头来,”
叶睐娘微微抬眸,只见凤座上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容颜之美,世所罕见,尤其是那双迷迷蒙蒙的眸子,看人的时候像胧了一层迷离的纱,笑容温软,仿佛是一朵静开与尘世的雪花,你稍气息重些,她都会被吹落天涯,“知秋见过娘娘~”在美人面前,叶睐娘情不自禁的放低的声气。
“一看就是个聪慧人儿,端慈夫人好福气,”皇后曲氏微微一笑,“赏,”
便有宫女捧了紫檀条盘过来,将一柄金玉如意奉与叶睐娘。
紧接着又是番磕头谢恩,曲皇后又兴味盎然的问了叶睐娘许多问题,贵人动问,叶睐娘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回答,时间久了,渐渐也发现这位曲皇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深宫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走吧,见了贤贵妃,便可出宫了,”从坤宁宫出来,江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捧着赏赐的小太监轻声道,“看来皇后娘娘还挺喜欢你,”
“想来娘娘久居深宫,于外面风情所知甚少,”叶睐娘含笑道,“侄媳来自民间,娘娘听着新鲜。”
“你不知道,娘娘体弱,皇上便命贤贵妃协理后宫,皇后又怀了龙裔,越发的不管事了,平时也甚少见人~”江氏与叶睐娘轻声解释,“你是极会说话的,我听着你讲洛阳风光和名吃,也想过去看看呢~”
“哦,”叶睐娘不由讪笑,她与曲皇后聊了几句,便明显感觉到这个女人那双迷蒙的眼眸下有一颗通透聪慧的心,如今曲家几乎是倒了,曲太后又病了。皇后这个太后钦点的媳妇日子未必好过,同情心作祟,叶睐娘情不自禁的多说了几句,谁知道竟然哄得自小被太后养在身边,连紫禁城门都没出过几回的皇后“凤心大悦”,直夸叶睐娘讲的趣事书上是寻不来的,临走又是一串赏赐下来,让她发了个小财。
到了贤贵妃的永福宫,自然又是一番跪拜,叶睐娘起身后才发现,永福宫可不像坤宁宫那么冷清,这正堂里已经是高朋满座,转念一想,这是在情理之中,历来贵淑贤德,而刘氏由贤妃迁贵妃,竟然还保留了贤字做为封号,如今不但掌管六宫,还有长子傍身,俨然就是副后的架势,京城的贵妇们又怎么不来这里赶热灶?
“都快坐吧,哪位是李大人的夫人?”正位上一位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的女子婉声道。
“臣妾叶知秋见过贵妃娘娘,”叶睐娘越众而出,看来最初的预料错了,今天她是众人的焦点。
“平身,本宫早就听过夫人的名字了,”刘贵妃笑道,“刚好今天芷芬也在,你们许久没见了吧?”
“回娘娘的话,怕是快半年了,”睐娘抬头看向刘贵妃身边的刘芷芬,却看她将头转到一边,“我们都定了亲,不好再像以前那样见面,”自己嫁了李琎,刘芷芬是个什么心情,叶睐娘还真的不好猜度,但看她现在的反应,怕是并不想看到自己。
刘贵妃与妹妹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只是的白嫩如玉的瓜子脸上说话时微微泛起一对梨涡,也完全褪去了刘芷芬身上那稚嫩的清涩,多了几分繁花盛开的妩媚风情,这样的风情在清流女儿身上倒是不多见,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顾盼间闪过一丝冷峻,与皇后的温柔迷离相比,怎么说?叶睐娘没见过李承昊,还真的不好评价他会更爱哪个。
“李夫人在想什么?”刘贵妃也在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听到李琎与叶睐娘定亲之后,刘芷芬就跑到宫里大哭了一场,说是被小人算计了去,还是她好生安慰,李琎的亲事岂是叶睐娘一个平民女子能算计的到的?
转眼元月过半,赫然发现我的富贵也快结文了,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那个高兴,想像着完本那天我一定要绝尘而去,给大家留下个欢乐的背影~
当然,目前故事还在继续,梨花也只是来感慨下。
二百九十一、正 名
刘芷芬又说肯定是叶睐娘乘虚而入勾引了李琎,刘贵妃原也有这样的念头,今天一看,容貌不过中上,倒是规矩干净,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狐媚妖娆之色,便熄了李琎鬼迷心窍看上了她的心思,而李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刘贵妃心里最清楚,如今刘家与李琎生分了,她要努力维持这层关系才是,毕竟这两年,宫里诞下的孩子就有三个,虽然自己的儿子居长,但中宫怀孕已有六个月了,皇上似乎看得也极重,万一育下嫡子,想到娇怯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刘贵妃心里一沉,谁胜谁负十年之内怕是难有定论。
“臣妾头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来,”叶睐娘露出一幅乡下人进城的模样,“有些缓不过神儿。”反正大家看不起她的出身,那就看不起好了,尤其是在有她和李琎早就暗通款曲的传闻出来之后,叶睐娘知道,如果自己表现的太过优秀,这些人怕都会往那方面想了,还不如像个小家碧玉一样,坐实了她命硬破煞的功能。
“嗤~”旁边有人忍不住笑道,“贵妃娘娘莫要见怪,这李夫人以前啊,来往与珠玉满堂和花茶铺子,甚少到高门贵邸中去,见的自然少些~”
刘贵妃在后宫浸淫多年,又知道叶睐娘曾经救过自己祖父,加上听妹妹也曾说过叶睐娘的事,自然不会相信叶睐娘是个简单的人物,何况为了儿子的前途,她心里早已拿定了主意,妹妹是不可能嫁与李琎的,如今这个李夫人出身低,不被高门贵妇们看重,正是她帮她的好时机,“到本宫旁边来坐,你与芷芬姐妹相称,本宫也不将你当做外人,听闻李大人就要出京,府上可安顿好了?”
齐氏看着坐在刘贵妃身边锦杌上的叶睐娘,高兴的满面放光,看来这个媳妇还真是娶对了,她因为出身见识有限,有了烟秋月的事,在京城名声也不太好,无论走到哪儿去,都被人无视,根本谈不上帮儿子的忙,今天一看,叶睐娘先得了皇后的重赏,到了贵妃娘娘这里又被特意招到跟前说话,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睐娘初归,幸有母亲从旁指点,家里人口又简单,倒没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叶睐娘顺手将婆婆捧了一捧。
一旁的梁国公夫人杨氏早就按捺不住,她本来是准备在宫门处寻叶睐娘的事的,怎奈离得远,而她又先被宣进宫,所以没有找到机会,如今看刘贵妃待叶睐娘甚是亲热,便有一种娘娘被只狐狸精给骗了,我要站出来拆穿她的冲动,“听闻李夫人曾和离过,怎么样?这次嫁的比前次可好太多了!”
叶睐娘愕然的看着开口的中年妇女,这人是谁,她根本没有见过,看身上的服饰,也是个超品诰命,怎么就公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位是梁国公夫人,娘家姓杨,”刘芷芬忍不住在捅了捅叶睐娘小声提醒,从对叶睐娘倾吐心事后,她便将叶睐娘当做自己人,当听说叶睐娘与心上人订亲之后,也气过恨过,甚至想冲到叶家去质问,但被姐姐劝阻分析,又想到叶睐娘以前对自己喜欢李琎一事的态度,虽然心里还放不下,但已经不像以前,誓要找叶睐娘理论她为什么背叛自己了,现在看有人公然寻衅,她又可怜起叶睐娘来。
叶睐娘“努力”用微笑来掩饰面上的尴尬之色,她为难的看了看上首坐的刘贵妃,表明自己是为了她的面子才忍下来的,“我确实是和离再嫁,只是刚才夫人的话,睐娘听不明白您想问的是什么?”
“梁国公姓牛,”刘芷芬也在努力回想李叶两家与梁国公府有什么旧怨,可半天一无所获。
“牛夫人?”叶睐娘顿时想起贾家大夫人不就是姓牛么?这两家看来是亲戚了,“夫人想问什么?夫人觉得贾家与李家有可比之处么?”说着便掩口一笑,冲刘贵妃解释道,“看来牛夫人与贾府是极熟,”她做出恍然的神情,“贾家的大夫人与表小姐的母亲听说与梁国公府上有亲?”
梁国公夫人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因为贾家老大调回京城,牛氏便与梁国公府又走的殷勤起来,她听了牛氏的哭诉后,深恨叶睐娘嫉妒成性,还心狠手辣,竟然将一盆脏水明晃晃的泼到了牛家身上,好事人一打听,谁不知道席明月养在贾夫人膝下,又是牛家的姑娘生的?
因为这件事,梁国公夫人也没少被耳朵长的人笑话,连带着牛家嫡支的女儿,都被有心人诟病,而叶睐娘却风风光光高嫁到李家,现在贾连城带着席明月离京了,梁国公夫人便再无顾忌,只想狠狠削了叶睐娘的面子,让大家知道她是个嫌贫爱富,嫉妒成性之人。
叶睐娘从来不认为自己和离再嫁是什么丢人的事,前朝还有再嫁的皇后呢,自己才哪儿到哪儿?何况自己还是齐氏请了大媒求娶来的,她的坦荡与在座诸位夫人的交头接耳刘贵妃都看在眼里,她向妹妹送了个眼神,暗示她此事看来真的与叶睐娘无关,才曼声道,“本宫知道梁国公夫人是关心李夫人,但旁人的家事,还是不要妄议的好,须知女子最忌口舌~”
“是,”梁国公夫人起身应道,“是臣妾莽撞了,”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原想着再嫁根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叶睐娘听她这么说,怕是会委屈的当场落泪,在永福宫失仪,谁知道这女人面皮厚到这种程度,不但不羞,反而与她攀谈,将自己与贾家的关系直接揭了出来,还有什么席明月,在座的女人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回去能不遣人打听?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大人少年得志,如今更是一方大员,他断弦再续,臣妾私下都在计议想来是个胆儿大,”梁国公夫人的妹妹嫁到了明义伯罗家,如今是明义伯夫人,她看到姐姐受辱,自然不能坐视,“今天得见,还真是个伶俐人儿,怨不得李大人不嫌弃呢~”
看来这杨家两姐妹是不肯罢休了,梁国公牛家是开国功臣之一,一点儿不比襄国公李家门第差,第一代明义伯罗汝才原是张献忠的旧将,与张不和才改投闯王,大顺开国后被封为明义伯,毕竟与梁国公,襄国公这些苗红根正的不能比,在京城行事向来低调,因此辅国将军夫人王氏根本不怵她,“睐娘是我们妯娌几个自小看大的,最是明理晓事,这一归家,阖府无不欢喜,”在家里关上门怎么争斗,出门却是要一团和气的,王氏再浑,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这厢叶睐娘已经从刘芷芬那些将罗家的底细打听明白,却听罗夫人一撇嘴道,“那是,像贵侄媳这样的,也就辅国将军府看得见,我们这些人家,”她自矜的摇摇头,“嫁娶可是大事~”自己府上就算是庶子,也不会娶二嫁女为妻,“想来李大人真的被坊间的传言吓住了。”她指的自然是李琎克妻克子的事。
“妹妹说的是,”梁国公夫人抿嘴一笑,“这将军府还不是因为与襄国公为妾,才得的爵位么?说到底不过是~”她未提庶出,但一切尽在不言中,辅国将军府一向在京中不得人缘,以往就算被当面打脸,有这个庶出的暗病在,王氏心里再恨也是无可奈何。
“梁国公夫人这话不对吧?您的意思是我朝太祖武皇帝是个是非不清,赏罚不明的人?”叶睐娘一脸惊讶,起身向刘贵妃一礼道,“臣妾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胄出身,我朝的史书还是看过一些的,先祖辅国将军朱氏太夫人,虽然出身寒微,只是个江湖卖艺女子,但她曾杀进杞县县城,救下被困牢狱之中的国公爷,后又与国公爷追随太祖武皇帝南征北战,太祖知人善任,并不因先祖是女子而轻视弃之不用,大顺立朝后按功行赏加封先祖朱氏为辅国将军,可在梁国公与明义伯夫人眼里,先祖朱氏太夫人是因为做了襄国公的妾室才被武皇厚封的么?那么刘宋牛李这些被供奉在良臣塔中的开国元勋府上都没有妾室么?武皇帝怎么就不荫封她们?难道在你们眼里武皇帝是行事偏颇赏罚不明之人?”
辅国将军一脉爵位及功业田都得自朱氏,所以叶睐娘在这里直接称红娘子为先祖,而不是称呼女人的什么祖婆婆,也是在强调红娘子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
虽然史书是那么写,可是世人皆因红娘子朱氏成了李岩的妾室而轻视她,不外乎李岩是名门大族,而朱氏是一个江湖女子,什么并肩作战浴血杀敌早就被人淡忘了,辅国将军一脉也常因朱氏这样的身份被京城勋贵们嘲笑,叶睐娘对这些人包括李岩都嗤之以鼻,但她个人的看法又能改变什么?
刘贵妃自幼饱读读书,自然知道这一段历史,“李夫人说的不错,辅国将军朱氏于先襄国公有救命之恩,追随太祖时率领娘子军屡立战功,遂被封为二品辅国将军,”刘贵妃冷冷的看着不给她面子的杨氏姐妹,“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两位都是功臣之家出来的宗妇,我朝的开国的历史还是要知道一些的,这样吧,罚你们回去闭门思过,将《开国实录》抄上十遍,等闲不要出来了!”
二百九十二、放 下
刘贤贵妃对叶睐娘头前的轻视早已不复存在,怨不得自己妹妹虽然心里愤懑,仍然舍不得与这个叶睐娘绝交,这个女子确实反应敏捷,口齿伶俐,知道借力打力,先点出牛家丑事,再扣杨氏姐妹一个诋毁太祖武皇帝的罪名,待风声传出,怕是皇上也会有举措的。
牛杨氏和牛罗氏被贤贵妃娘娘当庭斥责,又羞又怕泪水和汗水直接花了妆面,可脸上不敢露出丝毫不平之色,跪在堂前连连谢罪。
在自己接见命妇时出了这么个意外,刘贵妃也觉得颇没有面子,可又怪不得叶睐娘,谁也不会让人家指着骂你祖宗,于是摆摆手,也不再说什么,示意众人跪安。
“我与睐娘姐姐一起走,”刘芷芬一扯叶睐娘,冲刘贵妃道,“姐姐,我来宫中也有几日了,该回去了。”
刘贵妃如今一脑门子官司,虽然执掌后宫,但上有怀着身孕的皇后,下有德妃淑妃并几个新宠,妹妹成日在这自己这里长吁短叹,她实在无暇时时抚慰,“去吧,李夫人是个明白人,你与她多说说话也好。”说着又让身边的女官厚赏了李家众人,算做补偿。
出了永福宫,王氏与齐氏俱都喜气洋洋,看向叶睐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柔和,若不是刘芷芬跟在一边,她们早就拉着叶睐娘开夸了。
“两位夫人,我跟不跟请睐娘姐姐过去说话?”到了宫门处,刘芷芬上前道。
自己与刘家那关系,齐氏有些迟疑,叶睐娘自然知道齐氏的顾虑,笑道,“母亲,媳妇多年前就与刘小姐相识,难得今日遇见,想趁着刘小姐的车回去,”这样有什么话在车里也能说尽了。
“好吧,你到底年纪大了,照顾好刘小姐,”当时看不上自家,现在又来套交情,齐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扬头去与江氏王氏道别,却被王氏拉上了自己的马车。
“睐娘姐姐,你过的好么?”刘芷芬看着齐氏趾高气扬看到她眼皮都不抬的样子,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怒,“听说李家人很多~”她时不时的遣人打听李家的情况,自然也听说了叶睐娘嫁人头天,御史府上就上演的那出闹剧。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晒幸福,何况是自己的婆家,叶睐娘也不好多说什么,淡淡一笑道,“嫁人不就是这样的么?侍候公婆,相夫教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与秦家的亲事本来就同不是刘芷芬的意愿,何况那秦家的儿子在京城中并无才名,而李琎,却再次成了别人的丈夫,“你不会笑我吧?”
“不,我很佩服你,”叶睐娘没有说假话,刘芷芬对李琎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念,但她终究活得比自己真实,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经热恋过什么渴望过什么,哪里像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
叶睐娘自失的一笑,她口口声声说想要平安平凡平淡的生活,可这样的理想倒不如一个让自己魂萦梦牵的男人来的真实,“只是不论什么样的梦,都有醒来的那一在,芷芬,我希望你过得好。”她与刘芷芬,从来都是抱着君子之交的心态,说话更是留了七分的余地,现在想来,刘芷芬就算是冲发过脾气,轻视讽刺挖苦,却从来没有真正坑害过她,就算在永福宫,看到她被人挤兑,也不忘出言提醒。
“睐娘姐姐,你莫要这样,”刘芷芬却错会了叶睐娘的意思,以为她在李家过得不好,想到姐姐劝自己时说的话,李家如今已经四分五裂,李琎的日子根本不好过,更别说叶睐娘一个再嫁的媳妇了,听说头天认亲家里的妾室就闹了一场,若是自己真嫁到李家,想想刚才永福宫明义伯夫人出言讥讽李家时,王氏与齐氏的窘态,再看出宫时齐氏看自己时的样子,刘芷芬忽然有些庆幸,她没有成为第二个烟氏。“其实师哥那人,话虽然不多,嗯,他不坏的,你慢慢来,”刘芷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叶睐娘,越发觉得她是替自己受了罪。
“其实,我见过琎哥,”刘芷芬咬牙道,“你莫要笑我,我只是想问个明白,”
刘芷芬自落地时,祖父父亲皆官居高位,姐姐又入宫成了贵人,走到那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心思难免单纯一些,也更为直白外露,前世这样的娇娇女叶睐娘也是见过不少,轻笑道,“我明白,就算是是两人不成,你也想弄明白他心里可曾有过你。”
“姐姐,”原来她最能明白自己的心事,刘芷芬的眼泪顺颊而下,“你不笑我?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只是太绝望了,而李琎的心意是她最后一线希望。
“我干嘛要笑你?”叶睐娘递了块帕子与刘芷芬,“可问清楚了?”问清楚了,让心事放下,她才能真正的走出出-来营属于自己的幸福。
“嗯,”刘芷芬点点头,有些话她还是没有完全告诉叶睐娘,她寻了李琎进宫的机会截住了他,并不仅仅是要问清楚他的心意,“琎哥心里从来没有我,”想到李琎对她的疏远和冷淡,刘芷芬心中苦涩,“他只是将我当做祖父的孙女,是晚辈~”
“其实你应该高兴才是,”叶睐娘看着眼前强忍泪意的姑娘,心里一叹,“只是一个不爱你的人,没了有什么可惜?”她想到刚才刘芷芬问李府的情况,“你再想想,若是他心里没你,不知道心疼何体恤你,你就算是嫁了他,以后的日子可能好过?”
“不可惜么?可我心里一下子就空了,”李琎是她十二岁是便藏在心里的秘密,原以为烟秋月走了,她便可以站在他的身边,“我都不知道下来要怎么过了~”
“他原对你无心,可他从此失去了一个将他放在心里的人,他的损失要比你大的多?”叶睐娘笑道,“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李琎与这世上,又少了个爱他的人。
“说的也是,”刘芷芬红着脸一笑,“他家里真的那么麻烦么?那个李老夫人又故态复萌了?那天她到我家来闹时,听说人极其厉害!”刘芷芬是尊贵的小姐,自然没见到齐氏与母亲“理论”的盛况,但事后听母亲说,那齐氏刁蛮无礼令人啧舌,就算是冲着那样的婆婆,她也不会同意将女儿嫁与那样的人家,“她是不是老让你立规矩?”
“你想到哪儿去了,”想来刘芷芬与李琎见面是自己成亲之前的事了,今日又见了自己,刘芷芬心思转了过来,叶睐娘扑哧一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你别忘了他们是为什么才娶了我?自然不会随意对待,老夫人心直口快是有的,但没有什么坏心思,至于那些亲戚,已经分了家的,何况过些日子我就跟着他出京了,那些人想招惹我们也够不着不是?以行那个人我认识的年头也不短了,知道怎么与他相处,倒是你,既然已经问清楚了,也想清楚了,就要把心思定来了,安心备嫁才是。”
“你会怨我吧?”刘芷芬鼓足勇气,她单恋李琎的事没有瞒过叶睐娘,如今叶睐娘成了李琎的妻子,脑子清醒下来,不免难堪,“其实我最初挺恨你的。”
“现在不恨了?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叶睐娘眼前这个满脸通红,更显丽色的姑娘,“说句实心话,我觉得只有你这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可是世事无常,命运之事谁又说得清?咱们都要好好过不是?以行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而秦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但亲事是刘阁老亲自为你选定的,相信他不会舍得委屈了你,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怎么样?那刘小姐可是说了难听的话?”叶睐娘到清华堂时齐氏已经换了衣服端坐在那里,看来是心里不静,而李琎竟然也陪在一旁。
“芷芬心地纯良,与媳妇不过闲话一会儿,没什么的,”叶睐娘灿然一笑,“母亲不必担心,我服侍您将身上衣裳换了?”
“你与琎儿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服侍,”听叶睐娘这么说,齐氏松了口气,李家被刘家打了脸,若刘小姐再与叶睐娘闹出什么事来,外人还不知道说什么呢。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叶睐娘唤来碧云碧染与李琎宽衣,自己则由桃子服侍着进了内室更衣,这一上午下来,里衣都湿透了,“备水~”
“夫人,马上就到饭时了,您用过饭再洗,这天儿太热,一会儿又该出汗了,”桃子帮叶睐娘解一腰上的鸾绦,劝道。
“嗯,好吧,”现在她还没有接手李府的家务,趁着这个时候中午还能小睡片刻,“你去跟厨上说,让他们快着点儿,一上午,估计老夫人也饿了。”
再出来时,李琎已经换了一身豆青纱袍,正握了玻璃杯子汲取杯中的凉意,“可是累了?我听母亲说在永福宫时有人为难你?”
“没成功,”叶睐娘拿起另一只杯子狠狠的喝了一口,“我本来想装淑女的,结果,”没忍住。
二百九十三、妯 娌
“你做的好,外面人的又有几个不是明义伯那样的想法,”李琎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也怨辅国将军一脉不争气,“如今竟然被明义伯那样的人家看轻了去~”
明义伯罗家不是李自成的嫡系,而红娘子若是个男人,怕也不止辅国将军这个爵位,叶睐娘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想着要将话说清楚了,辅国将军府再不济,也是当年从龙之臣,祖婆婆出身再低,与先祖武敬公有救命之恩,而且也是屡立战功的女将,这一点,我想不能让他们忘了。”叶睐娘私心里也替红娘子不值,可现在说这些,也是在替古人担忧。
“老天真是给我了一个宝贝,”李琎隔了炕桌将叶睐娘的手握在掌心,“这些话,那些养在内宅的女人怕是想都想不出来,不说别人,所是襄国公府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在她们心里,怕是红娘子就是一个出身微贱的妾室,这些年,哪里还有人提起当年朱氏是因战功得封,那边襄国公府,不也话里话外,当初这个辅国将军也是因为李岩功劳太大,皇上才另择一子封了个辅国将军么?
“那有人还处心积虑的想做襄国公家的儿子,”叶睐娘皱皱鼻子,提起李琎当年的糗事,“我因为这个,差点儿七岁上就香消玉殒了。”
“你还真舍得下口,”李琎抬手去捏叶睐娘鼻子,叶睐娘鼻梁挺直,这让她的面相少上一丝柔美,这样的人多数是性格坚毅的,可是想到自嫁进李家妻子的表现,李琎的心里仿佛有一块总是空着,“跟你说实话,当时除了对将军府的现状不满之外,其实还是有坏心在里面的。”
“你不会幼稚的想着,襄国公怎么样?还不是辅国将军后来来做?”叶睐娘被他神秘的样子逗的一乐,“这可怎么办好?如今人家仍选了襄国公府的旁系,我岂不是毁了老爷的大业?”
“你就贫吧,”看叶睐娘“一本正经”懊恼不尽的模样,李琎心里一软,“且不说我的所谓大志能不能成,就算成了,日子真的比如今好么?”当时年纪小,现在大了,想到一生要奉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没生没养的人为嫡母,而亲娘在眼前也不能认,“我真的是要谢谢你当年骂醒我。”
“好了,你已经以身相许了,什么恩情都报完了,”叶睐娘一副占了极大便宜的样子,“我可是饿了,要吃饭,老爷您就在这儿好好忆苦思甜吧。”
“以后别再叫什么‘老爷老爷’的,还是以行好听,”每当她这样叫自己,李琎都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很远。
“也不是了,只是觉得那样好像没有规矩,若是母亲知道了,”这个称呼她也不喜欢,明明二十多岁的花美男,一个“老爷”喊来,跟留着胡须的大叔一样。
“你们下去吧,以后不用在这儿服侍,”李琎看着身后的碧染,吩咐道,“我自己来就行了。”叶睐娘似乎不喜欢做事时有人时刻跟在身边,休息时自不必说,就连吃饭,身边的丫头也离的远远的。
“我是看你不喜欢有人在眼前晃,才打发了她们出去,可不是要你来服侍我的,”看叶睐娘要站起身,李琎忙将她按在座位上,“我连个女人都不如了?”
“你是自小就习惯了,不必为我这样,”叶睐娘淡淡一笑,也不与他争执,“你既不要我服侍,还让碧染过来吧,我没事的。”在大顺活了二十年,叶睐娘依然不喜欢吃个饭有人时刻帮你转个盘子递个毛巾的,当然,人前自然可以配合,在自己屋里么,还是胃口和消化最重要。
“我听以前的同窗说他的内人最不喜欢家里的丫头在他眼前晃,平时穿衣洗漱也要亲力亲为,”李琎为叶睐娘挟了筷子菜做出不经意的样子道,“你倒是省事的很,什么事都交给碧云碧染。”
你若无心,身边多几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又能怎样?你若有心,我就算是事事亲为,也挡不住男人出轨的脚步,叶睐娘淡淡一笑,“不过人尽其责罢了,我做的也没有她们好~”
李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旋即夹了一筷干烧黄鱼放在妻子碗里,“天气热纵使再没胃口,也要多用一些。”
“夫人,您起身了?”桃子听到室内的动静,进来挑起帐帘。
“嗯,备水让我泡一泡,”叶睐娘直觉腰酸腿软,亏她已经这把年纪也不是初经人事的小姑娘,可也架不住李琎这样一夜几次的折腾,仿佛这个老婆是借人家的一样,“老爷什么时候起的?”她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爷寅时就起身了,不让吵着你,”桃子抿嘴一笑,扶了已经换好中衣的叶睐娘往净房去,“老爷可真是体贴。”
李琎陕西布政使的任命已经下来,可依然每日都要早起上朝,叶睐娘看看屋内的小摆钟,已经五点多了,一会儿还要到清华堂请安,“咱们也赶紧的,免得让老夫人等。”
“瞧弟妹这小模样,真真是可人疼,怨不得四婶和六弟这么喜欢了,”叶睐娘在清华堂服侍齐氏用了早餐,长房长长媳小王氏,老三媳妇孟氏,二房老二媳妇苏氏,三房老四媳妇秦氏便结伴来了,秦氏是个快嘴,加上自家相公老四李玮是除了李琎之外辅国将军一脉少有的比较争气的主儿(会做生意),秦氏说话也鲜少顾忌。
众人听秦氏这么一说,目光全转向叶睐娘,叶睐娘已经除去新婚时的大红衣裙,一袭静雅的天青色蹙金疏绣绡纱褙子,高髻上只点缀了几颗圆润的珍珠,而正中一支双凤衔珠金翅正钗却将其的地位与身份明白无误地昭显出来,而叶睐娘的神态中的娇媚与慵懒让这些过来更是明白这对夫妻之间有多和谐,让这些已经嫁过来多年,早已不是丈夫心尖儿上的人了的妯娌喉间泛酸,“可不是,今儿一细瞧,咱们这位六弟妹果然好颜色,怨不得六弟喜欢~”小王氏已经得了公公的严令,知道自己那位志大才疏的丈夫以后的前程要靠在六弟身上,而这些日子冷眼看来,这位出身不高的二嫁女,倒是颇有手段,一进门就拢住了男人的心。
“弟妹若不是个贤惠的,四婶又怎么会亲自登门求娶?”老三媳妇孟氏感激的冲叶睐娘一笑,丈夫随了李琎到任上帮衬,可比在家里守着那点微薄的祖业要强的太多,这些日子出门,众人看她的神气都不一样了,仿佛她家挖了座金山。
“今儿你们一群小妯娌过来,可是有事?”齐氏也不是个傻得,自从李琎中了举,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就不同与以前,如今更是三天两头的过来巴结奉承,比正经婆婆还孝顺,但那都是各来各的,今天这么整齐怕是有事要说。
“要说这还是婶子府上的事,只是婉音求到我跟前,到底是做大嫂的,我也不好推脱,”小王氏撇了一眼正在指挥丫头们给大家上茶摆点心的叶睐娘,她举手之间袖底露出的一串翡翠串汪汪如水,衬着雪白的腕子似流波荡漾,这样的好东西怕是婆婆的陪嫁里也寻不出一件来,小王氏心里发苦,声音中透着坚定,“婉音来说景玢知道以前得罪了六弟,便想着在六弟远行前能化解化解,到底是亲兄弟~”
这本来就是六房的事,李景玢若真有心,直接过来磕头赔罪不就行了,竟然跑到长房去哭诉,齐氏心里很不舒服,“看来我这个婆婆是个恶的,吓得她赔罪都不敢到跟前儿来,你婆婆是出身公侯之家,最是大度体贴,自然是原谅他了,你们看着办好了,左右与我和六郎没有关系。”
“侄媳没有那个意思,母亲已经狠狠的斥责她了,只是想着到底是亲兄弟,若是兄弟不睦,传出去怕与六弟官声有碍,才让我过来说合。”
“我那嫂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话?”叶睐娘站在齐氏身后道,她说这些日子那边怎么安静了,听说蓉姨娘也不再赖在明安院,而是随了李景玢回去当老夫人去了,原来人家转移了路线。
“噢,”小王氏一笑,“景玢媳妇说想在自家府上摆宴,兄弟妯娌们都过去乐乐,一来给六弟赔罪,二来呢,也算是贺六弟新婚,三来呢,也是给六弟饯行。”
“他要请客?”齐氏撇撇嘴,最了解自己永远是敌人,齐氏根本不相信李景玢会真心向自己儿子赔罪,“只怕宴无好宴吧,这天儿也渐渐热了,我也懒怠动,我们就不去了。”
婆婆说不想动,媳妇自然要在身旁服侍,小王氏可是收了李景玢夫妻重礼的,“四婶,这眼看六弟就要离京了,除了三弟,旁人怕是一年也见不到一回,这弟妹初来乍到的,也刚好趁这个机会与我们几位妯娌也说说话。”叶睐娘自嫁进来,便闭门谢客,一心整理行李,根本就不多与各房妯娌多来往,也就是李琮的妻子孟氏,因将来是要同行的,而且孟氏木讷,言语不多,倒是与叶睐娘在芳余院坐过一会儿。
其实若是慢慢写,按以前的作风,叶睐娘后面的婚姻可以写的再长些,再细些,只是后面我试着改变了下,加快节奏,下本书也力争快些,不像这本这么慢了。
二百九十四、提 醒
“大嫂今儿是怎么了?一个庶子媳妇也值当你这么下力?”秦氏眼明口快,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揶揄小王氏的机会,何况李家正因为长辈多有不妥之处,内院里反而嫡庶分明,几个嫡子媳妇不论平时有多少小摩擦,在这方面是空前的统一,坚决也庶出的划清界限。
“瞧弟妹说的,庶子难道就不是李家的子孙?既然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我和你大哥就不能看着兄弟成仇,相见不相亲,四婶,您说我的话可有理?”小王氏颇为义正辞严。
“大嫂一番苦心,我和老爷若是不去,真成了罪人了,”叶睐娘微微一笑,“只不知定在哪天?大嫂也是知道的,我们眼看就要离京,这几日母亲准我回娘家一趟,怕是时间冲撞了。”
“就是,这一去西安,睐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娘家人,我准她明日回娘家住上几天,”敢情我儿子不去吃一个庶子的酒席,就是与兄弟成仇,齐氏对小王氏这种偏心眼儿很是不满。
“这日子还没定,这样吧,我跟景玢媳妇说,让她好好准备,就五日后吧,那时六弟妹也该回来了,”你回娘家还能住个七八日么?
看事情说定,小王氏便起身告辞,叶睐娘送众人在二门处坐上青丝小轿,却看到三嫂孟氏落在最后,“嫂子怎么了?”
“哦,”孟氏小心的看了一眼最前的小王氏,扬声道,“大嫂,我一只镯子好像掉在哪儿了,九香正拐回去找呢,您且等等,”
叶睐娘却看出来孟氏这是有话要说,笑道,“几位嫂子,这日头太毒,我陪三嫂在这儿等,”
“弟妹,你才来有些事不知道,”孟氏看几乘小轿走远,从袖里掏出赤金镯子戴上,“那李景玢一家心眼极多,还有,这次景玢媳妇送了串金丝楠木佛珠与我娘,还送了尊羊脂玉观音与大嫂,你三哥心里也嘀咕呢,说这性子转的太快不是好事,”说罢便匆匆上了小轿,
李琎未进芳余院的大门就听到一阵箫声,驻足听了一会儿,饶是他自认是个风流才子,竟然也没有想起来这曲子的名目,因午前下了一场透雨,当差的丫头也俱都候在廊下,李琎示意她们不要出场,自己抬腿进门,正看到叶睐娘倚窗而坐,怀里抱了排箫正吹的投入。
此时菱窗半开,一场大雨将暮春的温热浇的荡然无存,而阶前那几丛牡丹,因已经过花时,原本已经不多的花瓣如今只余孤萼,偶尔几片不肯凌落的残瓣更添了几分萧瑟之意,就如眼前的妻子,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眉间尽是落寞。
李琎心里一颤,忽然对自己的坚持不些怀疑,他有些不了确定叶睐娘是不是真的像他认为的那样倾心与他,或许当初的拒绝,不只只是女儿家自矜的口是心非。
“在想什么?”叶睐娘一曲终了,才看到李琎就站在门边,不由瞪了桃子一眼,忙将排箫放在案上起身相迎。
“这曲子从未听过,叫什么?中间好像有几个调听不出音儿来,”李琎从碧云手里接过棉巾擦擦身上的水渍。
“不过是以前在洛阳时听街头班子里吹过,觉得好听,父亲就找人帮我抄了来,”叶睐娘吹的是前世的《橄榄树》,真是年龄越大,她越能体味其中的滋味,“让碧云帮你换身衣服吧,当心着了凉。”
“再吹一曲吧,”李琎成日埋首案牍之中,难得听到如此佳音,“这排箫倒是听的少。”
“好,”难得今日下了场雨,天气凉爽许多,叶睐娘心情也难得轻松,“你回来时见母亲了么?”
“见了,大嫂来说的事父亲也跟我说过了,”李琎的声音从净房传来,“左右躲不过,且看他们又想耍什么花样?”
叶睐娘待李琎出来,将一杯温茶送到他手里,“三嫂走时与我说,大嫂那边收了金丝楠木的佛珠与白玉观音。”李景玢既然下了重本,肯定不仅仅是一顿饭那么简单,“你在那边府上没有用得上的人?”
叶睐娘初入李府,堪堪将自己府上的人认全,李景玢那边,她力有不逮。
“我心里有数,”李琎长舒一口气,“脓包该挤就得挤了,留久了就成了祸害。”这次或许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叶睐娘这次吹的是《茉-莉花》,也是怕李琎再问起,她直接不敢再吹西方的音乐了。活了几十年,在叶睐娘孤寂的人生中,音乐与书籍与她来说,最能明智净心养性,让她暂时忘记俗世的繁杂。
“你也算是有自己的感悟了,”李琎半天幽幽道,“可是心里不舒服?”
“没什么,想是下雨的缘故,”叶睐娘抿嘴一笑,她不打算与李琎诉说心事,她的心事,怕是不敢剖于丈夫面前。
“又下了,”叶睐娘将手伸出窗外,记得上学时她最喜欢雨天,有道是“下雨天是睡觉天,”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最适合拥被高卧。
“碧云,去我书房将琴搬来,”李琎看着叶睐娘眉间的失落,心疼莫名,“我也弹首曲子与你听。”
“好,以行还真是多才多艺,”叶睐娘示意桃子过去帮忙,“我今天有耳福了。”
眼前的男子素衣乌发,指节修长指骨分明,和着潇潇雨声,如一幅清艳绝伦的画,“唯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叶睐娘心里那根最温柔的弦似被人拨动,有一种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东西似乎又回到了身边。旋即她自失的一笑,“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是许多女子一生所求,可又有多少女子终其一生也没有求到,自己何德何能,指望与一个优秀的男人共享安稳宁静的岁月?
“夫人莫见笑,”李琎收势笑道,“许久没弹,都生疏了。”叶睐娘的失神让他心里沉沉的,可夫妻之间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妻子,她是他立誓要给她幸福的女子,“夫人觉得能入耳否?”
“你不要再谦虚了。”
一同过用午饭,叶睐娘见李琎并没有出去,“以行可是要歇一会儿?”
“嗯,左右衙门里已经交接清楚了,我也不去碍人眼了,不如在家里陪着夫人,”李琎伸个懒腰,你陪为夫歇上一会儿,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