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睐娘嫣然一笑,“好。”
“东西都收拾好了?”张氏想到叶睐娘也要离开,心中万分不舍,“你姐姐明天走,紧接着你也走,唉!”
“不是还有嫂子么?”叶书夏离家的日子可不短了,如今也到了回去的时候,“芙妞儿不留下来陪您了?”
“不了,她不舍得,”张氏嗔了女儿一眼,“在京城呆着多好。”
“有什么好的?”叶书夏不以为然道,“依咱们的家世,芙妞儿在开封还行,在京城,能寻到什么好人家?”京城的贵介子弟哪只眼睛看得见一个芝麻官儿的女儿?
“芙妞儿还小,不着急,”大顺就这一点儿好,没有说十五及笄就要嫁的,到了十六七岁也不算晚,叶睐娘对这一点自然支持,“再过个四五年,姐夫也能往上升升,”
“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她才多大,留在京城也不是出门交际的时候,”叶书夏一捣叶睐娘的鼻子冲张氏道,“你刚才不是还不舍得我们姐妹离开么?难得我就舍得将女儿远嫁?闺女啊,还是留在身边亲自照应的好。”
“你总是比我有理,”张氏无奈的笑笑,“给各府的礼物都带齐全了?可别拉下了。”
“娘,您都说了八百遍了,”叶书夏拉着张氏的衣袖,“您那么不放心,随女儿家去吧~”
“我倒是真想,只是弟妹身子一天比一天重了,我哪里走的开?”苏璃在张氏眼里,任事都好,就是不是个会生养的,这过了两三年,才再次有孕,这做婆婆的怎能不揪心?
“看见没?还是儿子和媳妇亲,”叶书夏做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来,“那您还是留在京里陪媳妇吧,到底是媳妇亲些。”
经过贾连城的事,石磨胡同在叶睐娘心里已经是自己真正的家了,在亲人身边,叶睐娘只觉每个毛孔都是舒展的,“伯母当然要跟嫂子亲,你可是泼出去的水~”
“你就贫吧,”叶书夏看这次回来叶睐娘与从贾家回来时精气神儿完全不同,心里也自是喜欢,“你一进门就在掌管整个内宅,有你发愁的在后面的呢~”
“你都做得来,还怕睐娘做不来?”张氏对李琎这个女婿满意极了,“以行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他也不是个孟浪人,你只管孝顺好你婆婆,将内宅打理好了,别让男人回来再操闲心就成。”
“知道了,干脆伯母您跟我去西安吧,”叶睐娘抱了张氏的手臂,“有您在,我什么也不愁了。”
“嘁,你们就抢吧,小心下次来我不给你们开门,”苏璃也很喜欢这两个大小姑子,忍不住凑趣道,“我可不能让母亲让与你们。”
二百九十五、赴 宴
“碧波来李家也十几年了,内宅的事情极熟,今天让她跟你过去,”李琎看着装束整齐的叶睐娘,“想来你心里也有数,今天怕是宴无好宴。”
“你呢?”叶睐娘已经打定了主意,到时候紧跟着小王氏,想来李景玢胆子再大,也不敢打宗妇的主意。
“放心,今天是他还账的时候了,只是到时候内外院分开,我怕顾不上你,”李琎看着叶睐娘,虽然知道她聪明,而他也做了周密的安排,可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再出什么意外谁也料想不到,“你千万不要往人少的地方去,谁叫也不要去。”
“我明白,”叶睐娘心中一凛,看来是会有什么事了,“我除了碧波,我再带上桃李,她们都是机灵人。”
叶睐娘是打定主意不多说一言不行一步了。
李景玢的宅子离李琎的御史府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待他们到时,其他几房的兄弟妯娌们都已经到了,叶睐娘在府门处去李琎分手,自带了碧波和桃李随了婆子乘了准备好的青丝小轿。
一路坐了小轿及至二门,叶睐娘心里感叹,李宙还真是心偏到肋骨那里去了,竟然将一处地段不错又紧邻辅国将军府的的四进宅子给了自己的庶子,这座宅子层层叠叠房屋不少,大门入内转过影壁,是一道向西的月亮门,往北是三架五间的厅堂,两边则是抄手游廊,想来辅国将军李安分家时是考虑到四房出了个好儿子这一现实情况才将这么好的一处宅子与了四房,谁想到却是与人做嫁衣裳,嫡子李琎根本就没有落到手里。
“弟妹来了,快请进,”林婉音一身水红绡纱暗纹褙子,满脸含笑的拉了叶睐娘的手臂,“嫂子们都到了,我还生怕你不来呢~”
“哪里会?嫂子你去亲自到大伯母那里去求了,我们再不来,不是下大伯母的脸么?”叶睐娘不露痕迹的抽出手,“嫂子今天定然是精心准备了。”林婉音今天画了极细致的妆容,可再厚的脂粉也掩不住脸上的倦意,想来是没有休息好。
“我们这宅子虽然比不得你们府里,万幸还带了个小花园,我素日无事,就花了些心思,”林婉音仿佛已经将前些日子在叶睐娘处受的冷遇忘的干干净净,“一会儿嫂子带你过去看看。”
“好啊,想来其他几位嫂子也都是爱花之人,到时大家一起去,”叶睐娘举目四望,看这花厅里已经珠围翠绕挤满了人,想来今天不止是嫡子们来了,庶子请客,那些庶出的兄弟李景玢自然也不能不请,“今天这人来的倒是极全。”
“六弟就要走了,大家都想着要与他饯行,你哥哥索性就都请了,”林婉音涩涩一笑,“快进来吧,嫂子们都等的久了。”
“哎哟,可就差你一个了,”秦氏素来不将小王氏放在眼里,抢在小王氏前面就开了口,反正她大错不犯,就是态度不恭敬些,想来小王氏为了贤德大度的名声,也不能与她计较,“我还想着六弟不肯消气,根本不打算来了呢~”
“四嫂说的什么话,”叶睐娘螓首低垂,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惶恐模样,“刚才嫂子已经在门口处说了我半天了,大家也是知道的,我家老爷分家时没有分到宅邸,皇上赐的又远~”
这一番话说出来,林氏的脸已经青红莫辨,按道理,这处宅子应该是分给嫡子李琎的,公爹李宙却以李琎已经有了皇上赐的府邸为由,将这处四进的院子给了李景玢,而叶睐娘这番做作,外人还以为她这个庶长媳多嚣张呢,竟然不把叶睐娘这个六房的嫡出儿媳,正三品的淑人放在眼里,“弟妹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
“想来嫂子也是以为长嫂为母,才特意提点与我,”叶睐娘冷冷的扫了林婉音一眼,自与身边的五嫂滑氏七弟妹卫氏说话。在她这里,好只会让林婉音落个不知嫡庶,乱拿嫂子架子的名声来,反正这么多年,李景玢都是这么做的。
大顺最讲究嫡庶,李家虽然规矩乱了些,但那些嫡子正妻们对旁边一桌的庶出妯娌历来没有好脸色,因此滑氏卫氏对叶睐娘的表现挺满意,热情的与她说起家常。
“好了,人都齐了,开席吧,一会儿不是还有小戏么?咱们吃完酒看戏去,”小王氏兴致颇高,“婉音也别张罗了,快过去坐吧。”
来前齐氏已经给她大概说了这些妯娌们的出身家世,叶睐娘知道卫氏与滑氏家世比自家也强不到哪儿去,看她们对自己也挺和善,便与这两人多聊几句,但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若她没有判断错的话,今天过来的妯娌们显然都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一个个交头接耳,喜笑颜开,“今儿真是稀奇了,这李景玢竟然大方起来,”身边的卫氏低声道,“他竟然亲自到我们府上下了帖子,坚持要大家都来呢~”卫氏是二房的小儿媳,三房没有长房的气势,没有二房富足,更不像四房出了个李琎,是辅国将军一脉中最不起眼的一房,“这是来给六哥饯行?我看是炫耀他们过的好吧?还不是占了嫡子的?幸亏六哥心善不与他计较。”
叶睐娘淡淡一笑,“七弟的病怎么样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你也知道,我外面有花草茶的铺子,与药材商人们熟悉些,”李琎的七弟李琅是二房的老来子,身体一向不好,常年的汤药不断,也因着这个缘故,二房如今过的不算如意。
这厢宴罢,林婉音热情的招呼大家到小花园去听戏,叶睐娘看着她扬起的左唇角,心里冷笑,准备看这对夫妻打算玩什么把戏。
“李子,你四处打听一下,机灵着些,最要近的是将路摸熟了,”叶睐娘小心吩咐道。
看李子捂了肚子出去,叶睐娘一笑,自去卫氏身边坐下。
“六弟妹过来坐,”小王氏意态雍容的招呼,“今天是给你和六弟饯行,过来与我坐,”她是这家的大嫂,自觉地位尊贵,一来便牢牢的占了上位,可叶睐娘是辅国将军一族女子中,除了王氏与齐氏,品阶最高的夫人,刚才吃饭时她主动去了卫氏滑氏那里,小王氏装没看见,现在到了园子里,她不好再装看不见了。
叶睐娘淡淡一笑,“大嫂是李家的宗妇,地位自然无人能及,睐娘还是与五嫂和七弟妹一起吧,”这个小王氏不知道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叶睐娘本能的觉得还是离她远一些的好。
“弟妹不必如此自谦,”林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叶睐娘跟前,“既然大嫂请你过去,你还是到中间坐吧,那里看得也清爽些,”
叶睐娘的目光停在林氏不停互相摩挲的双手上,这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动作,而是她下意识所为,看来有什么事让她心里很不安了,叶睐娘看看小王氏身边的位子,恬然一笑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天景玢媳妇特地请了吉庆班来,”孟氏侧过头道,“听说一来京城就红了,响云楼都请不到呢~”
响云楼可是请不到,自从仇九天从承恩伯府分家出来之后,响云楼便被仇海山收了回去,可是没有了仇九天的响云楼,不复昔日的风光,若不是仇九天如今专门搞自己的商务会所,怕是仇海平都要将这个儿子请回去了。
“是么,那可要好好听听了,只是我怕自己听不懂,让嫂子见笑了,”叶睐娘能说出的戏名屈指可数。
“我也是瞎听,咱们府上到底不如以前,”孟氏叹了口气,李家已经不是那种下个帖子红班子就要上门唱堂会的勋贵了。
“大嫂您先点,”林氏从丫头手里接过戏牌奉与小王氏。
叶睐娘却注意到林氏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端了红漆托盘过来的一个青衣小丫头,那托盘上竟然放了四只清花缠枝莲纹茶碗,看着那小丫头吃力的样子叶睐娘心里一突,若是四杯,怎么也要再跟着一个丫头上茶才是,而不是一个丫头过来,到时候怎么上茶?这次宴席林婉音明显是下了大力了,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疏漏?
“弟妹看看可有想听的?”林氏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将戏牌递与叶睐娘。
叶睐娘的注意力则集中在那个小丫头身上,只见她已经为小王氏上了茶,正颤微微的托了茶盘向自己走过来,而林氏却拿了戏牌正挡在自己和小王氏中间,叶睐娘几不可见的微微起身,将自己的椅子向后挪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小王氏正与身边的老二媳妇苏氏说话,忽然被一碗热茶浇在身上,吓得几乎掀了面前的案几。
“大,大嫂,”林氏被想到这样都被叶睐娘躲过了,“弟妹怎么怎么回事?”因为她挡在了小王氏前面,现在比小王氏更加狼狈,从前襟到身上的粉白丝裙全都湿透了。
二百九十六、丑 闻
“怎么回事?我倒是要问问你了,”叶睐娘好整以暇的上前几步,“嫂子家里连个使唤人都请不起么么?一个小丫头,竟然端了四盏茶过来,若不是我闪的快,怕是全要浇到我身上了,这大热天儿的,嫂子是想烫死我么?!”从那丫头走过来时,叶睐娘已经看好了退路,挪过椅子后,并不敢真正坐在上面,待那丫头走近时她已经在往后闪了,站在右手的小丫头直接将茶水泼在了原来在叶睐娘左手的林婉音身上。
“就是,你愣什么,还不快扶了大嫂进去换了衣裳,看成什么样子?”苏氏愤愤的站起身,她被小王氏一咋呼,吓的将手里的果子掉到身上,好好的一身新衣裳如今也染上了污渍,“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什么事都办不好!”
林氏的目的并不是上叶睐娘受伤,所以备下的茶水并不是滚烫的,因此小王氏和她都没有受伤,可今天的打算,“这,好,我这就去,弟妹你要不要~”
“嫂子快扶了大嫂进去吧,看都成什么子了,至于我,幸亏我眼疾手快,才没有被波及,”叶睐娘唇办含笑,“只是嫂子若是有什么打算,怕是要泡汤了!”
“你,”林氏心头一凛,难道被她看破了?“我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场意外,我会有什么盘算?”
“桃子,去叫那边那两个丫头过来,”叶睐娘也不理会林婉音,转头对其他几位妯娌道,“我这个嫂子经事少,被水一浇竟然乱了方寸,少不得我这个做弟妹的越俎代庖,帮忙收拾。”
叶睐娘看着那两个一直在树后探头探脑的丫头吩咐道,“快为夫人找个地方将身上的衣裳换了,”这个两丫头显然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怕是单等自己被水浇了,可惜,叶睐娘微微一笑,“嫂子你这身衣服也不成体统,赶快让丫头服侍着将衣服换了是正理。”
“大嫂,我服侍您到我院子里将衣服换了吧,”林氏哪敢让小王氏跟着那两个丫头走,直接上前扶了小王氏。
“我这个嫂子也真是的,现放着两个丫头在那儿,却让一个小丫头过来换茶,真真是扫兴,”
三房老四媳妇秦氏今天心情格外好,“六弟妹这话在理,咱们也是当惯家的,你们说说,有这么安排的么?砸了吧?成天觉得嫁个庶子委屈了她,就她那成色,也就配嫁个庶出的!”
还未走远的林氏显然听到了秦氏的话,她强忍眼中的泪水和心中的不甘,时也命也,今天叶睐娘逃过一劫,就看前面李琮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幸亏丈夫心细,想到了万一。
今天的事情怕不是林氏让人浇自己杯茶这么简单才是,不然李琎也不会特意嘱咐自己小心,叶睐娘捧了盏茶默默品着,目光却在四周搜寻。
“这景玢媳妇也是,自顾自的走了,连个得力的也不留,还真不把咱们当外人了,”秦氏气咻咻的甩甩手里的帕子,扬声道。
“咱们且安心听戏,老六媳妇不是让人收拾着的么?”二嫂苏氏慢悠悠道,“到底是御史府出来的人,竟比旁人能干。”
“二嫂说的是,”叶睐娘看向正指挥了下人收拾残局的碧波,心里却在思虑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让林氏走时那么匆忙,自己身边的妈妈或是大丫头都不留下一个,直接扔了个烂摊子在这里,“长风家的是烟姐姐的陪房。”
竟然将先头夫人的陪房留在身边,一干妯娌俱都神情讶异,半晌苏氏才干笑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看着眼熟,”烟秋月留的两个陪房,一个被送到寺里,一个却成了继室的心腹,“这不是那天在你们栖月斋见到的?”
苏氏话里的意思叶睐娘哪里不明白,只是她与苏氏并没有多深的交情,而且现在她的心思都在外面,只是点头称是,并不与苏氏多言。
“夫人,夫人,”
“这是哪家的丫头,忒没规矩!”秦氏已经站起身来斥责,“二嫂,我可是要回去了,这哪里还能听戏?赶明儿我让人下帖子再请一回,大家可要给我个薄面,”若不是李景玢夫妻三请四叫,她才不愿到一个庶子家里做客,现在戏没听成,倒是生了一肚子气。
“李子,出了什么事?”叶睐娘看着提了裙子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李子急忙迎了过去,“你跑哪里去了?”这人跑成这样,必是带回来了什么“大消息”。
原来是叶睐娘带过来的丫头,在座的太太俱都望了过来。
“回夫人的话,奴婢刚才肚子痛,着急去寻茅房,可这府上人手太少,奴婢找不到府里的姐姐领着,就自己去了,”李子看似吓得的很了,满头的汗,大大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
“行了,快说重点,”叶睐娘知道这丫头又在装,“到底怎么了?”
“奴婢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一个院子里,却看见,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滑氏眉毛一扬,她也是个看戏不怕台高的,“只管大胆说。”
“那院子里男男女女的一大群,还听到有女人哭,好像咱家老爷也在,”李子嗫嚅着,“奴婢不敢多呆,就赶快过来禀了夫人~”
说到这儿,李子又“怯怯”的望了在一旁凝神细听的诸位妇人一眼,“好像各府上的爷都去了~”
秦氏霍然起身,“看这丫头吓得样子,怕是前面真出了什么事,六弟妹,咱们还是过去看看的好。”
“二嫂,”叶睐娘也是一脸“担忧”,“前院好像是男人们呆的地方,而且,有诸位爷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
李子一身轻松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已经告诉她,这事儿与李琎无关。兴许还有乐子可看。
“你没听这个丫头说,什么‘男男女女一大群,还有女人在哭’?”秦氏根本就坐不住了,今天李景玢可是请了戏班子还在什么歌姬过来,这满园子的狐狸精,“咱们还是过去看看的好,左不过都是嫡亲的弟兄,平日也常见的。”
“可是大嫂和嫂子都不在,”叶睐娘根本不挑这个头。
“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秦氏冲苏氏道,“二嫂,你怎么说?”
苏氏历来都不及这个弟媳有主意,而且也有些惦记外院的事,“要么咱们派个人过去问问?”
“二嫂,说不定大嫂和玢嫂子都过去了呢,”庶出的媳妇坐的稍远一些,此时也都聚了过来,“再说了,这府上哪有得力的人?”
“我去了,你们谁愿意就随我来,”秦氏颇不耐烦,自己相公也在前院喝酒,可别被什么事缠了身。
“既然这样,”叶睐娘叹了口气,“李子你可认得路?先带大家过去,回去我再罚你乱闯之罪。”
“是,”李子垂首道,“只是那地方是紧邻着二门的院子,并不在外院。”
不是外院?在外院喝酒的男人们怎么都过去了?诸人神色一变,“还不快带路!”
待叶睐娘她们到时,发现院内已经紧闭,只闻里面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叫骂声,而林婉音面色铁青的站在院外,面上竟然还有几道血痕。
“嫂子,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叶睐娘看到院处那站的几个男人,都是各房庶出的子弟,“大哥和我家老爷他们呢?”显然里面出了什么事,只留了嫡子在里面说话。
“景珉媳妇过去问问你男人,里面出了什么事?”秦氏叫过三房的庶出弟媳,“快点儿。”
“嫂子,”不一会儿景珉媳妇一脸为难的过来,“这事儿不好说,相公他也只是听说的,”今天于这对安生混日子的夫妻来说,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受不了你这个急死人的性子,快说!”秦氏在家里强势惯了,现在又看不到自己男人的影子,心里自然发急,“快说,等着我撕你的嘴么?”
“珉嫂子,”叶睐娘上前一步,“今天的事儿看样子动静不小,想来也瞒不了多久,你且将听来的闲话与我们说说,是真是假四嫂自会思量。”
除了逢年过节李家诸人难得如此完整的聚在一起,不论私下里如何,既然是与李琎饯行,大家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一来二去便有人喝的多了,李景玢就将人带到早已安排好的了这座与外院紧连的院子里来歇着,谁知道竟然看到不知何时逃席的长房长子李璋竟然与蓉姨娘纠缠在一起。
“什么?”这也太劲爆了,叶睐娘清清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那儿到那儿啊?“二嫂,三嫂,我看咱们还是~”
“哈哈哈哈,”秦氏已经回过味儿来,在那里笑得直不起腰,“景珉,景珉,你媳妇说的可是真的?快过来跟嫂子们讲讲,”敢情这李景玢拿自己老娘来招待兄弟么?
李景珉可不像四房的李景玢自小受父亲宠爱,已经被秦氏笑的面色雪白,“三嫂,我,我~”若是追究他走露消息~
“让开,都让开,”众人正在小声议论,却看到辅国将军李安扶着小厮疾步过来,一脚踹在院门上,“开门。”
二百九十七、处 置
小院的门应声开启,李安一把甩开扶着他的下人,冲了进去,却看到儿子李璋跪在地上,兄弟李宙的姨娘衣衫绫乱的与儿媳小王氏互骂,想来是已经打过一场了,两人俱都发髻散乱,小王氏一看到李安进来,扑过去抓了公爹的衣襟,“爹,爹您可要为相公做主,是这老妖精给相公下了药了,这杀千刀的李景玢,竟然说要告相公奸占他家这个老妖精!!!”
李琎看到李安进来,拱手道,“大伯您来的正好,这件事事涉长辈,又是家丑,侄子们不敢做主,”说着又轻声道,“侄子已经让人围了宅子,不会放半点风声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李安冷冷的看着屋里的一切,目光仿佛结了层冰,三儿子交给李琎,大儿子如今是他的全部希望,可喝一次酒竟然出了这样的丑事,若是传将出去,这辈子怕是完了,看来后面的事,还得自己那个六侄帮忙了,“都出去,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够丢人么?叫老二家的进来扶老大媳妇下去!让老三媳妇与老四媳妇带人将这贱人给我看起来!”
叶睐娘看着小王氏被苏氏扶着出来,急忙与卫氏滑氏迎了过去,“大嫂,您没事么?让丫头扶您找个地方梳洗一下?”
“梳洗?现在我哪里还顾得上梳洗,”小王氏扭头看见缩在一旁的林氏,搡开苏氏便冲了过去,“你这个贱人,跟你那下三滥的狐狸精婆婆一个德性,千方百计的哄我家相公过来,竟然使这种手段来坑她,”边骂边往林氏脸上抓挠。
“大嫂,您这是做什么,”
“小心气着自己,”
孟氏与秦氏带人招呼蓉姨娘去了,周围除了庶出的媳妇,就剩下叶睐娘与滑氏和卫氏了,可她们三个哪里见过这个,饶是叶睐娘自认见过识广,可女人掐架她也是头次遇上,也只是干着急没办法,后来索性也不管了,只等她们打累了再劝。
里面出了那样的事,林氏做这一家的主母,自然是难辞其咎,而且小王氏又是宗妇,她也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正推搡间看到孟氏与秦氏带了两个婆子捆了蓉姨娘出来,众人看那蓉姨娘被五花大绑堵了嘴出来,前襟都没有扣好,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纷纷露出鄙夷之色,这间小院与外院紧邻,自然不是蓉姨娘在府里的起居之所,她好端端的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了?还与侄子做出丑事?
“大嫂,今天这事儿必不怨大哥的,您先消消气,这妯娌们都看着呢,莫要再闹大了,”叶睐娘待小王氏罢了手,才过去提醒道,今天这小王氏也算是丢人丢到家了,也是,若是李璋勾搭了个丫头,她还可以故做大度将人带回去慢慢收拾,可如今另一半儿是蓉姨娘,这事怎么可能善了?
“今天的事情族里自有公断,”李安从屋里走出来,看向拥在院门处的子侄,“这其中的厉害我不说,你们应该也是知晓的,”这终究是一桩丑事,侄占叔妾传出去整个李家还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
“蓉香不过是先头母亲赏给你们四叔的一个奴婢,居然不守妇道,我一会儿知会老四将她送到庄子里看起来,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李安黑着脸摆摆手,“今天的事但凡让我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声,查出来是谁,男的出族,女的休弃!”
滑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关系他家老大~”
叶睐娘深以为然,面上却仿佛没有听到滑氏的话,转头叫过桃子,“去跟长风说一声,咱们先回去了~”李琎怕是不可能这么快回去。
清华堂齐氏听了叶睐娘大概的述说,乐的锤床大笑,“竟出了这样的事?哎哟,虽然蓉秀不是个好货,可璋哥儿看着还算不坏,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这下可好了,我那将军夫人大嫂不知道哭成啥样呢?我得过去劝劝,”
“母亲,那边还没有定论呢,”叶睐娘抿嘴一笑,“大伯母怕也没有什么心情~”
说的也是,自己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齐氏颔首道,“那咱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吧,琎哥儿的东西可收拾好了?他头次外任,身边的人都可靠?”
这次到西安任职李琎与叶睐娘商量由带了人先行,叶睐娘奉了公婆在后面慢慢走,毕竟天气太热,路上赶的太急怕齐氏的身体受不住,“都差不多了,不过今天这事儿一出,怕是行期不宁推后几天。”
“推几天就推几天,”齐氏不以为意道,“家里的事儿怎么也要料理清楚了,出了这样的事,依长房的性子,必是要推到咱们六房来的,幸亏出事的是蓉秀那贱人,我乐得看热闹。”
“老夫人,老爷来了,”门外丫头挑起帘子。
“怎么样?你父亲可曾去了?那狐媚子显了原形,他还坐的住?”看到李琎进来,齐氏不待他请安,直接问道。
“去了,蓉姨娘身边的丫头招了,说是蓉姨娘时常报怨爹不过去看她,今天听说外院男人们在喝酒,便想着看看爹是不是也去了,后来遇到酒醉在屋里歇息的大哥,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李琎一脸疲惫,“这事儿与咱们无关,但毕竟蓉姨娘是咱们府上的人,我已经跟大伯说了,给蓉姨娘灌了哑药,送到咱们庄子上去看起来,还有李景玢,先将他关在宅子里,省得他狗急跳墙!”
“呸,你还管她?依我说这样的贱人就该一根麻绳了断了她!”齐氏拍案而起,“好好好,让你爹那老东西也看看这么多年他养了个什么样的贱货!”
“爹也气得不行,与大伯还吵了起来,被大伯请了家法教训了几下,儿子已经让人将他抬回明安院了,”李琎冷冷一笑,“往后家里就安生多了。”
“哼,真该把那蓉秀直接给扔到明安院,让他好好看清楚,”听到李安这个时候还要护着那个贱人,齐氏面色铁青,“打的好,再打上几棍子才解气呢。”
李琎站起身,“儿子到明安院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亲爹,就算是做样子,也要装几日。
“在等我?”李琎回到芳余院看到叶睐娘倚在案头看书,不由一笑,“怎么不歇着?折腾了一天不累么?”
“累,但是睡不着,”出了这么场桃色新闻,脑子里静不下来,哪里还睡的着?叶睐娘抿嘴一笑,“告诉我实情~”
“你呀,”李琎不由哈哈大笑,将叶睐娘搂在怀里,“你怎么那么聪明?”
“哼,臭死了,快去洗洗,”叶睐娘一把将李琎推开,这一身酒味搅着汗味儿,“我已经让碧云准备好水了,洗了再吃些东西。”
“你帮我,”李琎显然心情极好,俯身将头放在叶睐娘肩上,“我不喜欢别人服侍,以后我的事都交给你,”
“那我岂不是要裁人了?”叶睐娘将李琎身子扳直,他的眉眼中俱是笑意,整个屋子似乎都明亮起来,“好了,我帮你,只此一回。”在他面前,她总是没有理由的心软,妥协,即使是明知道他在撒娇。
有一就会有二,李琎洋洋得意的拉了叶睐娘往净房去,“我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帮李琎洗完头,叶睐娘已经累了一身汗,原来伺候人真是是一项技术活儿,“好了,你快进去吧,我走了。”等他洗完,自己也得再洗一次了。
“这就好了?我太累了,洗不动,”李琎彻底撒起赖来,往榻上一歪,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气。
“碧云碧染服侍你的时候你就这样?”看着舒服的直哼哼的李琎,叶睐娘啼笑皆非,“妾身真的长见识了。”
“啊,上面都是水,”还没等叶睐娘断续挖苦,李琎已经长臂一捞将叶睐娘放在榻上,“我的衣服全湿了~”叶睐娘只觉背后一片濡-湿。
“哎呀,我没想到,快,快脱下来,小心着凉,”李琎直接将妻子压在怀里,伸手去解叶睐娘的衣带,“快去泡个热水澡,待会儿让桃子送过来一身儿干衣服与你。”
“你是不是心里特高兴?”这个时候你越羞涩,推诿他反而越发兴起,叶睐娘不去理会李琎的禄山这爪,捧起他的脸笑问道,“可是出气了?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不但是母亲,连我都挺高兴的,”叶睐娘试图用谈话来转移李琎的注意力,两个人大白天的泡在浴室里不出来,光自己那几个丫头都要笑死了。
“没有,这才哪儿到哪儿了?爷的手段还在后面呢,”李琎根本不上当,也不耐烦再去一件件脱妻子的衣裙,直接将她丢到浴桶,“待我进去细细说与你听~”
叶睐娘还没反应过来,热烈纠缠的吻已经让她透不过气来,想来多年的怨气今日算是纾解了一些,听李琎的意思,似乎还有后续,叶睐娘待要再问有没有她可以帮忙的地方,可李琎修长的身躯已经缠了过来,索性揽了他的脖颈,任由他做为。
二百九十八、出 族
“好了,能跟我讲了,”从净房出来,叶睐娘无力的倚在榻上,任由李琎与她擦试头发,“你就不怕我真的被林婉音诓了去?到时候看你的脸往哪里搁?”
“你处处都好,就是这头发,啧啧,有道是‘云髻峨峨,修眉联娟,’”李琎轻轻为叶睐娘理顺长发,“改日为夫帮你寻些进上的桂花油与你养发。”
“嘁,不必了,我不过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哪里配得上进上的东西,”叶睐娘头发不算多,而且也不是什么“一头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她的头发偏栗色,“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当然,我怎么能跟你比?你是众神之爱,聚天地精华与一身,妙姿容,好神情,”叶睐娘挺起身,“相公,我怎么一次都没见你带瓜果回来?”
“哈哈哈哈,”李琎被叶睐娘气咻咻的神情逗的大乐,看来没有那个女人不紧张自己的容貌,“我不过无心一句,竟然招为你这一大车话来,是,是,是,为夫与那潘安宋玉差得远,能娶到像娘子这样的妻室已经是三生有幸~”
因在室内,叶睐娘只着一件樱花缀白底抹胸里衣,外披淡紫色长袖纱衣,雪白的脖颈纤长玲珑,李琎探手将她抱在怀里,叶睐娘骨骼纤小,身材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清瘦,“睐娘,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美,你只记得这一点就好。”
“我也不是什么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天之骄子,”李琎声音低沉,“这一路走到如今的地位,里面有多少血泪,牺牲,多少次是以命相搏,他们都不曾看见,更不会关心,只会认为是我运气好,甚至是托了这好相貌的福气~”想到过去的种种不堪,李琎心中咬牙。
“只要你知道,我知道,不就够了?其他人,”那些根本不爱你的人,何必去想他们的感受?叶睐娘将李琎拉到自己身侧躺下,“你要你觉得对,就去做好了,不是说‘以夫为天’么,你是天,所以想什么,只管去做就是了。”李琎今天摆了自己同父兄长一道,估计李安不会与他罢休,而他的心里,或许也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以夫为天?你?”李琎闷笑,“别人说我或许信,你么?”他摇摇头,“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快活就怎么过好了,不必守着那些规矩,等到了西安就你知道了,”他在她粉嫩的香腮上亲了一记,“除了娘你照例哄着外,家里的一切你说了算。”
女子可不就是在后宅说了算么?难道她的手还能伸到外面去?“我只希望无论什么事,你都不要瞒着我,我不想做最后知道的那一个。”
“今天的事确实是我设计的,收到李景玢的帖子后我就开始留意了,尤其你说林氏搬了大伯母来说合,”李琎看着湖绿的水草纹帐顶,“我便动用了安在李景玢那里的眼线,谁知道,他们竟然要设计你与三哥~”
原来如此,叶睐娘娥眉微扬,“倒是打的好主意,只要我与三哥中计,李景玢自然抓了个大把柄逼你就范,三哥也没有脸再跟你到西安去,而你,从此在兄弟里再也抬不起头来~”至于她,生死根本在在那些人的考虑之内,怕是出了大丑,被人要了性命,林婉音只会高兴。
“他倒没想让那么多人知道,”李琎噙着一抹冷笑,“不是我这个哥哥心善,而是这事知道的人越少,与他越有利,我只是让三哥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随了他安排好的人出去,他心思全在三哥身上,自然无暇顾忌大哥那时候去了哪里,至于你,则根本没有上林婉音的当,自然不会跟到那里去,蓉姨娘么,只要让人告诉她,父亲在前面喝酒了,她自然要过去服侍的,”李琎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她处处算计赶在母亲前面生下了李景玢,更是母凭子贵算计李家的家业,如今儿子不认她,算是完了她的心愿了。”
“父亲也不管她了?”蓉姨娘在众多姨娘通房里一枝独秀傲然挺立二十余年,想来凭的就是李安这份“真爱”了。
“父亲,相信又如何,大哥与蓉姨娘的事败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景玢拉了李琎去看李琮醉得如何,李琎便随口喝了身边的两个兄弟,又特意叫了长房庶出的李景琥过去帮忙,“到底是生了庶长子,当年还闹过要抬二房的妾室,又不能直接送与大哥,”想到后来父亲百般为蓉姨娘辩护,竟然将罪名都推到李璋身上,李琎眼中满是讥诮之色,“若是留下她,不就坐实了大哥的罪名?”李璋是长房长子,虽然无爵,但也是要继承家业的,李安怎么会让他背上那么大个污点,“这次父亲的如意算盘全落了空,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天的事父亲一早知道?”叶睐娘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支持大儿子算计自己前途正好的小儿子。
“嗯,”也正是因为知道李宙与李景玢的计划,李琎才下定决心灭了这只跗骨之蛆,“这就是我的父亲,当年他可能根本就不想生下我~”
叶睐娘心里喟然一叹,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可为了一个儿子,竟然要将另一个儿子逼入绝路,陷害儿媳与旁人通奸,这也是做公公能做出的事情?“现在好了,作茧自缚,咱们安安心心的到西安去,至于父亲,我看是疯迷了,不如找个大夫好好与他看看。”
到底是李琎的生父,叶睐娘知道这个时候她不应该给什么建议,李琎也有上百种法子来处置他,可正因为是李琎的生父,她不愿意在他的心里再留下什么心结,这个坏人就自己来做好了。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他不当我是儿子,九岁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李琎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来,“早就知道了,”可是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依然会痛。
“既然事情已经了解,”叶睐娘伸个懒腰,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李琎身上,“陪我睡一会儿~”
“昼寝你也不羞了,”李琎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心里也欢快了几分,“这次我可是被人连累了。”
“反正咱们也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叶睐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咱们院子里的人不会乱说话的~”反正也就这样了,丢人就一次丢个够,叶睐娘心里微哂,跟着李琎,她也成个二皮脸了。
“这事儿到今天还没完,我已经跟母亲说了,那边无论谁来都不见,你也一样,林氏若来哭诉,只管让她找大嫂去,”李琎衔住叶睐娘的口舌,与她纠缠了片刻才道,“我来告诉你怎样才能让我开心!”
激情也是排遣心底忧郁的一种方法,那怕是暂时的,让他忘记也好,叶睐娘并没有拒绝李琎的热情,直到他累的在自己身边酣然睡去。
“六嫂,真是是要将李景玢一家出族么?”叶睐娘一行刚到襄国公府,老七媳妇卫氏就迎了过来,急切的问道,她们二房素来不被重视,消息也闭塞些,尤其是今天的事事涉四房,便过来打听消息。
“族里自有公断,”齐氏强压心里的兴奋与得意,蓉姨娘已经被关在了庄子里,她自然是命人“好生照料”,如今这对头的儿子又要被赶出宗族,这一辈子,怕是什么都完了,“咱们做女人的,只管听着就行了。”
听了齐氏的话,卫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都惊动族里了,看来大伯是下定决心了。”李家虽然分了两支,到底都是李岩这个一个祖宗,平日辅国将军一脉由李安自己管事,但有了大事,还得请李宥这个族长出面。
今天李景玢被出族的理由自然不会是他那天的阴谋诡计,而是长房查出李景玢最宠爱的小妾名下竟然有一处收益极好的店铺,自古妾室是通买卖的,与奴才差不了多少,何况那个小妾本来就是李景玢买个的清倌人,初次询问,李景玢辩解这是小妾嫣红在青楼时用接客银子置下的。
接客银子还能置店铺当嫁妆带到赎身的男人家里,这也太匪夷所思了,欺负李家的男人们不上妓院么?还没等查呢,便有李家积年的老仆出告,这处位置收益都极好的店铺,是先头太夫人的陪嫁!
祖母的陪嫁竟然在庶出孙子小妾的名下?还说是小妾靠接客所得,这简直是有辱先人,李安勃然大怒,自己母亲成了什么?当初这处铺子分家时已经不在了,说是家中困难时太夫人无奈卖了,此时竟然出现在李景玢小妾的手里,其中缘故不想也知道,李安亲自到襄国公府恳请将这个不肖子孙逐出宗族,当然,当初因李宙糊涂而均分的家产,也应还给嫡子李琎。
李景玢在任上不过三年,竟然因强占民产被罢了官,现在更是做出这种贪占家产的带来,虽然李安出面说那是自己做主与李景玢的,可这铺子他又是怎么得来的?难道是背着兄弟们从老母亲手里骗得?这种做为更是让几兄弟气愤,要将李安也一同交到族里来讨说法。
李琎做为儿子自然不能这么看着父亲不管,亲自到襄国公府上跪请族里饶过父亲,言说父亲因嗜酒,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这定然是糊涂时被李景玢骗了,如今李琎势头正盛,李宙又是李安的亲兄弟,李宥也就顺水推舟,严令李琎看好李宙,不要再让李宙走出府门,而那处铺子,李琎愿意交到公中,收益用来周济族里贫寒子弟。
一处铺子就算是收到公中,几家均分也所剩无几,李安也乐得落个善名,不再计较,而自己儿子李璋也被李琎安排谋了个外伤,不日出京。
二百九十九、求
女子们是不能随意出入祠堂的,叶睐娘扶了婆婆齐氏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
多年积怨今日一扫,齐氏只觉这襄国公府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景都令人赏心悦目,连炽热的阳光也多了旖旎的春意,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睐娘,将来咱们再回京城,也将府里好好收拾出来,也要像国公府这样精致才是。”
“是,母亲比睐娘见识的多,到时候还得母亲多多提点,”各级的府邸是有规制的,当然叶睐娘现在不会说这个拂了齐氏的好心情,“等到了西安,咱们先拿那里的府邸练练手,只是那是官邸,怕能动的地方不多。”
“那有什么,咱们就~”齐氏立马寻思着要再多带些摆设过去。
“母亲,弟妹,”林婉音素衣荆钗,怯生生的走到二人跟前,直接跪在地上,“还请母亲和弟妹看在相公他到底是父亲的骨肉,去求求情~”她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就算是硬进到府里,下人们也是直接将她扔在院子里,自去忙活,她根本见不到齐氏和叶睐娘。
“你这是做什么?你在我们门前又哭又跪,根本不将我家老爷的名声放在眼里,母亲都被你气病了,如今还想做什么?”叶睐娘冷冷道,她根本不会可怜这个女人,“你当初设计要陷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若是自己被她设计成功,想来以后的日子比这个女人要悲惨的多。
“我在你们父亲面前从来是说不上话的,因此你也从来没有将我当过婆婆,”齐氏颇有气势的睥睨跪在自己跟前的女人,这些年她处处被蓉秀占着上风,早已是妯娌中的笑柄,“如今求到我面前了?我的话哪里管用?不是让你去求了你公爹么?他最看重李景玢那个庶子,自然会为他打算的,要么就让你那个贱婢婆婆去你公爹那里卖个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