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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梨花瘦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2:57

为了不耽误吉时,叶家迎亲队伍是提前一天出发的,而叶睐娘和两个同学哥哥也被林先生放了假,他们是小孩子,除了头天晚上被叫去压床,其他的没有什么主要的任务,只是由丫头婆子陪着四处看热闹。

“看到了没?二哥,快让我看看,”叶睐娘和叶家兄弟等这机会已经等了好久了,现在新郎官还在前面敬酒,族里的叔伯婶娘也已经看过新娘离去,这三个瞅准了时机准备好好看看新嫂子是什么样子的。

叶志达有些失望的让到一边,“睐娘你看吧,没什么好看的。”刚才她们被赶到门外,屋里的人又堵的严实,现在叶志达才算看清楚了嫂子的样貌,不过自己嫂子的样子却实在是让叶志达有些失望。

新娘子头戴凤冠,整个脸抹的红红白白,低头垂眸坐在喜床上,实在看不出美丑,叶睐娘正准备给恒哥让出些位置让他看时,却发现叶志恒已经甩开叶志达的桎梏,推门冲到了屋里。

“三哥哥,你做什么?”

叶志恒也不理她,直直盯了新娘子钱氏瞅了半天才道,“看新娘啊,”说完不等周围的喜娘与他见礼,拉了跟进来的睐娘,“看完了,走吧,我要睡了。”

叶睐娘让他气得无语,说好的偷偷看的,这家伙竟然就这样直接冲了进来,忙冲钱氏一福道,“嫂子,我是睐娘,这是二哥和三哥,我们就是想先来跟嫂子见个礼,”说着就硬拉了后面两个弯腰。

钱氏显然被这三个小孩子吓了一跳,一时讷讷不知道怎么办好。

“原来是二少爷,三少爷还有三小姐,”钱氏身旁的妈妈笑眯眯的接过话头,躬身一礼,“今儿金童玉女都跑到我家少奶-奶新房里来了!”

这妈妈还真会说话,叶睐娘暗暗一乐,做出羞涩状拉了那两个愣小子就往外跑,“嫂子我们明天见。”

第二日认亲,叶睐娘才算看到钱氏的真容,洗净了脸上的厚粉,李氏长的确实不太如人意,她圆圆的脸庞,眼睛不大,嘴唇也略有些厚了,皮肤也不怎么好,还有淡淡的麻子,想是知道自己的短处,钱氏喜欢时不时的就轻抿双唇,这样的长相勉强算的上是端庄,一身正红的褙子下配榴花百子裙,八宝如意髻上戴了支喜鹊登梅钗,鬓边压了只火红的牡丹,脖子里带了个硕大的金项圈,这样的装束倒也符合新娘子的身份,只是那耀眼的色彩将李氏微黄的皮肤衬得格外粗糙。

钱氏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好,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叶志远身后,给叶家的长辈一一磕头敬茶。

待几位长辈饮了茶,给了见面礼又训了几句相敬如宾,开枝散叶的话,钱氏又在身边妈妈的引领下跟弟妹们见面。钱氏才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

叶逢春对自己这位嫂子十分不满意,见钱氏将一个五彩锦绣的荷包递过来,根本不去接,而是示意身旁的俏儿接下来,弄得钱氏一个愣怔,瞬时红了眼眶。

叶书夏比叶逢春要厚道一些,恭声叫了声嫂子,将钱氏的荷包小心收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荷包是嫂子绣的么?”本来叶睐娘也打算收了见面礼说声谢谢完事的,但这样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而新娘子刚一入门就受到这种待遇她不由的心生同情,“真真是好针线,嫂子闲了教教妹妹好么?”

看到叶睐娘大大的笑脸,钱氏心头一热,“平日里没事,做着玩的,还望妹妹不要嫌弃!”

叶睐娘笑的星眸弯弯,“妹妹很喜欢,这个我要放上过年时祖母给的压岁钱~”

“小见识!”叶逢春实在是看不惯叶睐娘见人就巴结的作派,忍不住道,“你倒是见谁都巴结。”

“过来我看看,”赵氏不悦的看了叶逢春一眼,钱氏是自己亲自相中的,虽然样子不够娇媚,但好在人是极能干,不但理家是一把好手,听说还能纺花能织布的,而且又是一副宜男相。

小赵氏也凑过来看婆婆手中的荷包,“啧啧,大媳妇这手针线还真没挑的,刚才我光想着鞋做的用心,连这些精细针线也做得出色,”说着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志远,“志远啊,你现在也成家了,以后要好好对待你媳妇,早些让娘抱上孙子。”

日子平静如水,可是叶睐娘却发现母亲连氏一天天沉默下来,人也越发瘦了,其中缘故叶睐娘也能猜个八九,但她是女儿,有些话还真的不好劝,只能每日从博望轩回来,也不在金桂院多做停留,只是回家陪着连氏。

为叶向荃纳妾的事没有再提,叶睐娘知道那是父亲不同意,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为荣的时代,叶向荃能做到这一点,无论是做为女儿的叶睐娘还是做为女人的叶蕊都十分感动,可是残酷的现实又摆在面前,那就是如果三房无嗣,这偌大的家业就会落到他人之手,不但将来叶睐娘没有娘家依持,就算是叶向荃夫妻,也是晚景堪忧。

“娘,”叶睐娘抱着连氏的腰,将小小的脑袋扎在母亲的怀里,连氏已经在这儿出神好久了,“不行的话,咱们从外面善堂抱一个弟弟回来?”

“傻丫头,”连氏声音一滞,她自然不希望夫君纳妾,但自己不能生,从外面抱养,莫说赵氏,就算是族里也不会同意的。

“娘子不要再说了,母亲在时就曾说过你极贤惠,可以相伴终生,让我不要生纳妾之念,”叶向荃有些烦燥,妻子这些日子没少跟自己说纳妾生子的事,可是他这三十年是如何过来的,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实在不想让自己的家自己的子女以后也变成现在的他。

“可是,”连氏与故去婆婆云氏感情极好,听她如此交待过相公心里更是感激,“若是婆婆尚在,定会同意为相公纳妾的。”

“要么,”连氏这两天已经想好了主意,“你看祥云和睛雪那个好些,就收到房里,若是有了身孕再抬成姨娘,”

这跟从外面抬一个来有什么区别?叶向荃想到母亲郁郁的一生,皱眉道,“祥云和晴雪跟了你这么多年,日后还是寻个好人家打发出去,你看看牡丹院,什么时候安生过?”

原来是为这个,连氏浅浅一笑,“相公还信不过为妻么?不论相公看中谁,妾身都会以诚相待,与她做一双姐妹。”

叶向荃摇摇头,妻子的贤良大度他怎么会不了解,可是纳妾?他从来没有想过,可是世间那有不自私的人,就算妻子可以以诚相待,那以后的妾室还有庶子庶女呢?当年母亲为了自己,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你们还年轻,再等几年吧,你放宽心说不定老天会眷顾你我。”

过继的事情因罗氏生了个女儿而作罢,纳妾也由于叶向荃坚决没有再提,正院小赵氏也因为忙着调教新的助手—儿媳钱氏而顾不上找三房的麻烦,叶睐娘的生活也少有的恢复了清静,每日用过早饭便约了叶志恒到博望轩去,下午则跟着张氏或连氏做做针线,晚上睡前吹上阵排箫,日子过的惬意,就连氏,气色也恢复了不少。

“三太太,老爷在正院和老太太说话,要回来的晚些。”

听到祥云的禀报叶睐娘狐疑的看了母亲连氏一眼,“这时候在祖母那儿?是不是有什么事?”

连氏略一思索,自从正院新奶奶进门,确实安生了不少,连自己也跟着少吃了不少气,这又怎么了?“晴雪,去打听打听。”

晴雪比祥云会说话,打听消息的责任就落在了她身上。

“太太,”叶睐娘敢悬着心,听到晴雪回来,知道是有了消息。

“奴婢只听说金桂院的二太太也到正院去了,”晴雪显然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有些赧然,“其它的没听到什么,还有大老爷和大少爷都在。”

三房人都聚齐了?叶睐娘心中一凛,怕是有什么要事。

“娘,我想去找恒哥哥玩,”这时候去二房或许能尽早听到消息。

叶睐娘没想到叶逢春这时候也在金桂院,叶逢春出了孝,小赵氏又忙完了儿子的婚事,这段日子正四处带了女儿出去走动,准备给她寻上一门妥贴的亲事,因此叶逢春除了做绣活,就是跟着母亲学管家,再加上张氏的有意疏远,她出现的金桂院的机会很少。

“你来做什么,去,去去,找恒哥儿玩儿去,”叶逢春面色十分难看,似乎正在跟叶书夏恳求什么。

叶睐娘仿佛没听到叶逢春的话,她只看到叶书夏的眼中有一缕明显的不耐,低头又注意到她朝外的脚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现在二姐根本不想和大姐多啰嗦。

“妹妹是想跟二姐姐再学新曲呢,”叶睐娘冲叶书夏眨眨眼,“不是二姐姐让我来的么?”

二十九、事 发

二十九、

叶书夏惊奇的看了叶睐娘,这丫头还真知道自己的心事,遂正容道,“嗯,你去那边坐着,一会儿我弹给你听,这次再学不会,我可是要打的。”

“是,师傅,”叶睐娘俏皮的一笑,冲叶书夏裣衽一礼。

叶逢春心里跟火燎的一样,但叶睐娘赖着不走,她实在是拉不下脸继续跟叶书夏哀求,只得红了眼眶道,“妹妹,你我可是亲姐妹,再说这事早些有了结果,对二房也有好处啊,还请妹妹帮帮姐姐。”

叶书夏已经有些恼了,刚才母亲被人请了去,她根本就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脚叶逢春过来一说,叶书夏才明白敢情自家的米粮铺子竟然让人给搬空了!而叶逢春来竟然是让自己带了她到洛阳知府家里去求他的女儿刘璃让她跟做知府的父亲说一声帮着赶紧抓贼!

叶书夏虽然还不满十四,但毕竟是也是个读书明礼的,自幼跟了做官的父亲听了不少,这铺子被人骗走的货物,自然是要报官,而洛阳府下属六县,叶家是要到洛阳县报官才对,怎么叶逢春找了自己去求刘璃?何况这些事情自有外人的男人解决,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这些深闺中的女子去抛头露面去智谋?

可是这些叶逢春根本听不进去,她一味想着知府要比县令官大,如果知府大人发了话,捕快们做起事来会卖力些,何况她跟着叶书夏参加了几次洛阳城里官宦女儿的聚会,知道这刘璃与叶书夏交情不错,因此便来与叶书夏商量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何况虽然这事是自己哥哥出了错,但受损失的是二房的米粮铺子,她这样也是为二房好。

好不容易叶书夏才打发了哭哭啼啼的叶逢春,叶睐娘才小心翼翼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叶书夏捏捏睐娘头上的小鬏鬏,叹了口气,这事本就不是女儿家能管的了的,再说叶睐娘又只有七岁,说了她也不会明白,“算了,姐姐来教你弹琴,那首夜雨你用排箫吹出来还真是不错,来我再教你一首,你先学会弹,再慢慢吹去。”

随着这两年的相处,三房根本对二房毫无所求,而叶睐娘也是一派天真,不但叶志恒与她十分亲近,就算是张氏也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女儿,而叶书夏也慢慢接受了自己这个堂妹,对三房的成见也放了下来,就是见了连氏也客客气气的叫声三婶。

叶睐娘看她不愿多谈,估计今天这事肯定与自家是没有关系的,遂也放下心来,静心跟叶书夏学曲子。

金安堂里此时却气氛如冰,长房长子叶志远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旁边是哀哀哭泣的钱氏和小赵氏。

“老三,你也不要不当是自家的事,快让铺子里的伙计们沿途去找,我就不信了,那么多的粮食会平空飞了!”赵氏颤抖着嘴唇,每当出事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这个庶子。

叶向荃恭身道,“昨天大哥过来一说,儿子就让伙计们去找了,只是,过了这么多日了,就算咱们知道他们往那儿走了,粮食不比别的,怕是寻不回来了。”

叶志远前几个月认识了个极是娇媚的外来寡妇,一来二去的就将她养在外面做了个外室,后来那女人便求他拉把下自己的兄弟,叶志远也没多想,便问想做什么生意,那女人说自家没多少本钱,但她哥哥认识了一个大粮商,能不能在叶志远管着的铺子里低价拉些粮食出去卖,转手挣些辛苦钱。

叶志远好歹也跟着父亲在铺子里打熬过几年,明白自己这个便宜大舅子时想玩个空手套白狼,若是旁人他肯定是有同意的,但那女人与叶志远过了小半年,不但长得好,人也贤惠,每次他去都会尽心的服侍他,从来不跟他求什么名份,现在只是想着挣些私房傍身,叶志远心一软也就同意了。那女人还说要将自己的钗环先当了给铺子里做定金,叶志远当下发话让她们只管来车拉,先将货卖了得了银子再来清帐,兄妹两个自然是千恩万谢,谁知道这六车粮食被拉走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叶志远去家里找,才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再一打听,那地方根本就是租来的。

出了这样大的事,叶志远不敢告诉父亲,自己使了人去找,后来找不到,又悄悄告诉了母亲小赵氏,希望她帮着想办法,拿出些私房银子把亏的帐给补上。

可小赵氏虽然管着家,但头上有个镇山太岁,根本就揩不出多少油水来,二人又把媳妇钱氏找来商量,只把钱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但不肯把自己庄子里的存粮把出来贴补,直接卷了东西要回娘家。这才瞒不住了,只得到叶向荣那里认罪。

粮食不比其它,只要拉出去,沿途找些小铺子低价去卖,那有卖不掉的理?而且米粮上也没有记号,人家就算收了货,不承认你也没有证据说那些粮食就是你们叶家被骗的。赵氏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只是她火气憋在心里,自然而然的想着把叶向荃当做出气桶。

“早些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报官?”赵氏又找了个发火的理由。

早些自己不是偷偷在找么,叶志远看祖母发了火,跪在那儿一味装孙子不敢出声,起初他根本不相信那对狗男女竟然合伙骗了他,直到实在是没有音信,而且周围人邻居都证实这户人家是年前才搬来的,才算是想明白。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报了官也是找不回来了,还把咱们叶家的名声给搭了进去,”这次是叶向荣回的话,这一天功夫,他头发都掉了不少,原想着儿子娶了媳妇,自己就可以慢慢卸下些责任,谁知道这不成材的又给自己寻了这么个麻烦,他现在都没脸站在二弟媳面前。

叶向荣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叶志远毕竟资历浅,把自己家的丝绸和榨油还有货船那一样交给他叶向荣都不些不放心,田地庄子吧又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因此才把二房名下最大的米粮铺子交给他管理,想着就是赔些,也可以推说是生意不好,这下可好,直接给捅了这么个大篓子,怎么向二房交待?

张氏冷冷的看着堂上的众人,不报官怕的是把叶志远的名声搭进去吧?小小年纪就因色被人骗了,简直就成了商场的笑柄,而叶向荣竟然将二房名下最大的铺子交给自己才十几岁的儿子来管,不由让张氏寒了心,她不信自己婆婆不知道这件事,若是婆婆肯拦着,二房也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妾身不过一介女流,外面的事情又不懂得,”张氏幽幽道,纤长的手指只是捻着褙子一侧白色的盘扣,“只是听母亲和大伯的意思,是亏了一大笔银子,不行的话,就把那铺子卖了吧。”

与其这样让长房败掉,还不如一次卖了,把钱拿到自己手中,将来给儿子再开家铺子。

“这…”叶向荣头上见汗,若是自己这个弟妹肯识时务的为儿子说上两句好话,那老婆再胡搅蛮缠一番就可以顺势将这笔帐赖过去,最少也要让二房分担些,可是张氏根本连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叶志远,这下叶向荣也没办法开口。

“他婶子,”小赵氏抹了一把眼泪,“远哥是糊涂了,但他毕竟年纪小,又一心想着给铺子是拦了一笔大生意,才犯了错,还望他婶子高抬贵手,饶了他这回,要是再犯,你看我打断他的腿!”小赵氏说的义正辞严。

叶向荃看着堂上的一家暗自摇头,亏叶向荣和叶向高是一母同胞,现在为了几车粮食竟然就要坑人家孤儿寡母,他有些看不下去,但若是直言相帮只会引来赵氏的不快,想了想道,“现在正是米贵的时候,若是大哥那里不方便,我这边帮着分担一些也没什么,毕竟都是亲兄弟,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便二嫂一个女人家家的,夏妞儿和恒哥都还小,不能亏了孩子们。”

“谢谢他三叔,”张氏泪水盈盈的起身要给叶向荃施礼,她现在才知道到底那个才是丈夫的亲兄弟。

“不必了,长房还没有穷到那种地步,再说了,不过几车粮食,也不至于就拿不出来,”赵氏咬牙道,本来她是准备让二房分担出一部分,终究叶志远也是帮二房打理铺子才出的事,但三房一出来卖好,还说什么“亲兄弟”,赵氏就改了主意。

“姑姑,”小赵氏气的倒仰,她才不管赵氏的想法,只觉得这个婆婆太偏心,竟然把钱财往外推,“我们房里才给志远娶了亲,那能拿出那么多的银子…”

见赵氏面色越来越冷,小赵氏的声音渐低,但还是把自己的话给说完了。

“向荣你说,”赵氏不答理侄女,“这事儿是志远出的,不论他是什么目的,但错了就是错了,你弟妹也不容易,你做兄长的可是要担起责任来,也省得让人说咱们欺负了孤儿寡妇。”

张氏被赵氏噎得白了脸,看来不过两年,婆婆的心已经偏到长房了,如此责任分明的事,最后还是要指桑骂槐。

三十、解决之道

三十、

“看母亲说的,大伯一房人口多开销也确实大些,这样吧,志远年纪小又才成亲,被人骗了也情有可原,只是这女色千万不能再贪了,罚他也是希望他能长些记性,不过这次的事毕竟也是在帮我管事才出的,不能让长房全担了,我们二房担三成吧,”张氏真诚的看着婆婆,见她面色和缓心里又冷了几分,“只是这次事一出,看来志远管铺子还是嫩了些,我看这铺子还是让董掌柜给操些心吧?毕竟恒哥以后还要靠这些产业生活。”

董掌柜是叶大富一手带出来的,人忠心又极能干,是叶向荣的左右手,张氏借着这次的事,想将自己最大的铺子交到他的手上,最起码将来的生意会有个保障。

这个二嫂看来也是个精明的,反正依赵氏和长房夫妻明里暗里的意思,这个亏二房是要吃的,索性就把人情做大些,这样再提条件长房也没有话说,毕竟长房和二房是一个爹,对董掌柜来说,给谁干都是干,而且张氏一个女人不会去铺子里指手画脚,董掌柜自由度更大一些。

“这…”叶向荣有些迟疑,董掌柜可帮了自己不少忙,现在给二房用,他真有些舍不得,正想着怎么拒绝,就被妻子撞了一下。

“还是他婶子疼我们志远,唉,”小赵氏瞪了媳妇李氏一眼,“要不是为娶这个搅家精,我们出不至于紧成这样,志远也不至于想着挣钱。”

将自己管的铺子里的米粮低价卖给外室的兄弟,就算是没有被骗也是个吃里扒外,现在竟然变成了为给铺子里挣钱,张氏仿佛没听见小赵氏的话,弹弹衣角,“若是没什么事,那媳妇就先回去了,以后铺子里的事还请娘多操些心,其实媳妇那儿也有会做生意的,要是大哥那儿人手不足,妾身就让他们过去给帮个忙。”

“不用不用,忙得过来,”叶向荣忙摇手道,他可不能让张氏借这个机会往铺子里安插人手,不然他怎么动手脚?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张氏虽然说了承担三成损失,但她说手里没有现钱,亏的银子请婆婆从二房帐上直接拨,反正赵氏将二房的大部分收益掌握在自己手中。张氏看来,这些银子将来能有多少留给二房还不一定呢,早晚是得不到,何不大方些,换来个董掌柜也算是给恒哥儿将来添上了一分助力,再有十年,不,用不了十年,只要恒哥做了亲,就没有人能再拿住她们二房。

但长房就没有那么消停了,叶向荣是为了给儿子个教训,小赵氏则是为了挤钱氏手中的嫁妆,反正是夫妻二人都不肯给叶志远拿钱,只是将小两口又教训了一通。

钱氏知道自己长的不如人意,所以婚后一个月就将自己的丫头给叶志远收了房,而且叶志远原来的通房丫头她也大度的留了下来,没想到这满屋子女人竟然没有拢住男人的心,让他居然在外面养了外室,还闯了大祸,现在公婆话里话外让他们自己解决银子,而叶志远更是软硬兼施的逼着钱氏拿出自己的嫁妆,他一向是手里有了银子,就送到了青楼暗娼那些地方,前阵子又养了外室,手里根本没有什么银子。

钱氏气的不行,但面上也不多说什么,直到小赵氏亲自来催,钱氏也是恭声应了下来。

只是才不过两天,还未等钱氏到自己庄子上调粮,钱家就来了人,不但钱氏的兄弟们到铺子里找到叶志远狠狠教训了一顿,钱氏的娘家爹妈更是直奔叶府要找叶向荣和小赵氏“好好谈谈”,钱氏的父亲钱天明很是客气,直说叶家如果缺粮只管派人去送个消息,他们钱家别的没有,粮食还是有的,然后大手一挥就让人送上了五车粮,慷慨豪气的让叶向荣都要吐血三升了,他们逼儿媳动嫁妆,那这事过去了就是白占便宜的事,但是,这亲家之间互相帮助,不但要承钱家的情,以后可是要还的。

被骗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叶睐娘暗算摇头,她这个大伯没有什么大本事,又多少好点色,但守业还是不成问题的,但这个大哥,才十七八岁,贪财好色蠢笨无比,有他当家,恐怕叶家真的是富不过三代了。而钱家的作法又让睐娘深深体会有个强大的娘家好处多多。

事情一过,小赵氏为女儿择良配的心又活泛起来,长房大小姐叶逢女儿只用为二叔服孝一年,出孝后小赵氏就开始为自己女儿的终身打算,她遍观洛阳城里的少年,没有一个赶得上张家的檀哥儿的人品家世,因此便多次明示暗示弟媳写信帮叶逢春说合。

叶逢春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张氏还不了解?说给自己侄子,就算不论门第出身,但人品这一项那就是在害张如檀,自己敢开这个口,那以后也不用再回娘家了,何况张延用现在是从三品,而叶向荣不过是一个手有余财的白丁,两家家世差得不是一里半里。

因此不论小赵氏怎么来说,张氏只当听不懂,小赵氏后来也明白了张氏的意思,便又退了一步,希望弟妹能带着叶逢春到那些官家太太府上多走动走动,她和叶向荣平时来往的都是商户人家,那些人家的子弟小赵氏又有些看不上,如果女儿能嫁入官家,对叶家的生意也有个照应不是?

张氏听她说的有些道理,但以叶逢春的条件,又没有什么贤名,便建议小赵氏找个有才名的寒门子弟将女儿,这样叶逢春将来兴许还能得个诰命,而且在夫家也不会太受气,但这一建议当即被小赵氏否定了,她才不会把女儿嫁到穷人家受苦,因此固执的求张氏带女儿出去应酬,后来又出主意让张氏在叶府办个牡丹会。

长房只用守一年的孝,但二房却是要服斩衰的,孝期要二十七月,现在不过才两年,怎么能带了女儿到各府做客?再说人家也不会请自己,而一个新寡之人在家里请人赏牡丹,别人会怎么看自己?!

张氏实在是被缠的急了,就将嫂子的意思跟老太太禀报了,幸好赵氏还不算糊涂,亲自出马为叶逢春挑了一户殷实人家,说过了十六出嫁,才让长房母女安生下来。

“睐妞儿来了,快让妗妗看看,”叶睐娘一进连氏的东梢间,就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

“睐娘见过舅母,”叶睐娘姥爷也就是外公已经过世了,外祖家中只有一位姥娘在,这舅母是姥爷连西绍过继的儿子之妻柳氏,娘家虽然不是什么富户,但人也算是不错,与连氏来往也挺亲近。只是今儿不年不节的,她怎么想起走亲戚来了?

“免礼免礼,我家睐妞儿教得就是好,啧啧,看这规矩,真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柳氏一张嘴仿佛抹了蜜一般。

叶睐看看自己这位舅母,听母亲说起,这舅母还是姥爷帮舅舅娶得,人品还不错,但对自己也不过尔尔,像今天这样爱自己可还是头一回。

“睐娘不去上学?”连氏笑微微的望着女儿,“小心恒哥儿待急了。”

“睐娘还要上学?”柳氏好像头一次听说一般,一脸艳羡,“到底是有钱人家,姑娘都能去上学,你那两个哥哥还都没学上呢~”

连氏听她说的不像,皱眉道,“哥哥竟不让明哥儿和善哥儿读书?家里不会连束修都拿不出吧?”

连秀才家境颇为富裕,给这个继子留了百亩良田一个大宅院,连氏这个娘家哥也挺有心眼儿,把临街的房子修整了租出去,自家住在后院,倒是多了份收入,因此连家过的并不穷。

“那有,”柳氏让小姑问的一愣,老脸有些发红,她也是随口哭穷,自己大儿子帮着相公打理庄子,小儿子在街上的学堂读书,“善哥儿读着呢。”

叶睐娘则在悄悄打量下首圆凳上坐的那个红衣少女,那女孩不过十五六岁,弯眉隆鼻,元宝小口,身上的大红茧绸褙子一色簇新,浅绿的罗裙半掩着一对半大的小脚,小脚上穿了红色的绣鞋,鞋上是纷飞的彩蝶,那女子意识到睐娘在打量自己,俏脸一红,头垂的更低了。

“这是你絮妞儿姐姐,我的娘家侄女,睐妞快打开招呼,”柳氏用手推了推那个局促的姑娘。

“睐娘见过絮姐姐,”叶睐娘暗暗猜度这两个人的来意,一面给那絮妞行礼。

“睐娘妹妹好,”那絮妞显然没见过大世面,有些伸不开手脚,心里一急,脸就更红了。

“唉,我这个侄女,一直养在家里不怎么出门,让妹妹见笑了,”柳氏叹了一口气,“她亲娘死的早,后娘又是个心狠的,你瞧,”柳氏举起絮妞的手,“看手都磨成什么了,真当不要钱的丫头使呢!”

连氏微微点头,嫂子的意思她已经大概明白了,现在只听怎么说了。

三十一、远 行

三十一、

柳色见小姑只是不接口,笑着对睐娘道,“睐妞儿带了姐姐到院子里转转,你姐姐从来没来过这么好的院子,让见识见识去。”

叶睐娘已经大抵猜出舅母的意思了,她有些无奈的带了絮妞儿出去,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让她有些心疼,原因无他,只是想起了前世的自己,“絮姐姐全名是什么?”

“我,我叫柳絮,”柳絮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垂头跟着睐娘,也不敢四处乱看。

“絮姐姐在家常做活么?”叶睐娘看着她满是冻疮的手,这都三月了,她手上的冻疮竟然还没好。

“嗯,”问到了柳絮最擅长的事,“洗衣做饭,织布纺花,还有,喂鸡,还有,带孩子,我弟弟妹妹都是我带大的,”

“嘻,”桃子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我,没有,”柳絮被桃子笑的满脸通红,她已经被眼前的富贵庭院吓住了,现在一个小丫头都那么有气派,想到来时姑姑教她的话,柳絮汗都下来了,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看上自己?

“桃子,你去跟三哥说要他先走,我和絮姐姐说会儿话再上学去,”叶睐娘脸一板吩咐道。

“你看我这个侄女怎么样?”正房里柳氏有些忐忑的问,“那腰那屁股,只要舍下些粮食好好养几日,定是个好生养的。”

连氏看着嫂子略带讨好的脸,这个女孩确实挺让人心疼的,但与相公为妾却是不合适的,一来两家沾亲带故的,以后有什么事都是纠纷,二来这么差着辈儿呢,“嫂子,絮妞一看就是个好孩子,但这差着辈儿呢。”

“什么辈儿不辈儿的?”柳氏大手一挥,都快没活路的还说这个,“我跟你明说吧,我也是可怜这个没娘的孩子,想着你是个善心的,进了你们家里,总比她那个黑心的后娘将她卖了强些,而且也不怕她不跟你一心。”

“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连氏颔首道,“虽然这是我们三房的事,但上面终归有个老太太,你将絮妞儿的八字留下,若是不成,待她出嫁时,我这个姑姑给她送上幅妆奁。”

柳氏见连氏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言,转而说些家长里短。

“娘,今儿舅母来给想把絮姐姐送到咱们这儿吧?”叶睐娘从博望轩回来一头扎起连氏怀里。

“这才多大?这那是你个姑娘家能问的?”连氏放下手中的帐本嗔道,“可饿了,今儿家里蒸包子。”

“您就跟我说说嘛,您觉得絮姐姐怎么样?您可同意了?”叶睐娘放不下这件事,撒起赖来。

“你觉得呢,”连氏吩咐晴雪摆饭,女儿是个极明白的,见识比那些十几岁的姑娘还强些,这次虽说是给叶向荃纳妾,但所为不过是子嗣,并不为情爱,因此连氏也不避她。

“我看还是算了吧,”叶睐娘由连氏亲自带了净手,小声与母亲道,“您还是找个理由拒了舅母吧。”

没想到女儿竟与自己想的一样,连氏心里一喜,蹙眉道,“为什么?那柳絮长的不错,也是个能干的,看着话也不多。”

叶睐娘抿嘴一笑,母亲在自己面前这个为难的表情还真是浪费了,“女儿和絮姐姐聊了一会儿,确实像娘所说的,絮姐姐人很老实,也很能干。”

“但是,娘,咱们不是挑奴婢,而且我听说那絮姐姐的后娘极是泼辣,而且人也恶毒,这样的人家咱们还是不沾的好,”看到母亲眼中的赞许,叶睐娘还是有些小小得意,“再者,絮姐姐人也太老实,咱们家这种情况,她要是让人诳了…”

没想到小小的女儿竟然能够想到这一层,连氏都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伤怀了,“是娘对不起你爹和你。”连氏将女儿搂在怀里,声音带了几许哽咽。

“娘您说什么?您是爹的好妻子,是睐娘的好娘亲,”叶睐娘反手搂了连氏的脖子,这年头就算是有了好丈夫,好儿女,女人怎么还是那么不容易呢?

最终叶向荃拗不过连氏,抬了丫头祥云为通房,原本连氏是想一鼓作气将祥云开脸做姨娘的,但正院婆婆百般阻挠,一会儿说祥云长的不行,一会儿是性子不好,再来就是八字不宜生养,真真是花样百出,令叶睐娘瞠目结舌。

连氏也不急,直接拿了几个小户人家女儿的庚帖去找赵氏,让她帮着挑上一个。

赵氏看三房这回是铁了心,只能说祥云好在知根知底,其实打的主意很简单,与良妾相比,丫头出身的祥云更好下手一些,所以不肯依连氏的意思,只说待有了身孕再升姨娘。

而那个可怜的姑娘柳絮,有柳色在,连氏也不能不会做人,排排场场送了一套包银的头面和一匹缎子,让柳氏帮着她物色婆家。

祥云跟了连氏多年,虽说只是个通房,连氏也不肯委屈了她,摆了几桌酒在西院热闹了热闹,而叶睐娘则暗自留心正院有什么举动。

果然没有几日,罗姨娘和旺姨娘便请了祥云过去说话,祥云也是个机灵的,去是去了,但坚决不肯沾牡丹院的任何东西,回数多了,两个姨娘也就死了心。只等着祥云有了身孕再想办法。

秋去春来,叶睐娘已经是个七岁的小小少女,虽仍通身稚气,但行动间也颇有几分亭亭之姿。

“睐娘,这次是你第一次出远门,要处处小心,听你二伯母的话,”连氏依依不舍的将女儿送上马车,又跟张氏道了别,才看着叶家的马车出了东门。

五月里二房三年的孝期刚过,张氏的娘家就派了人来请自家姑奶奶回门省亲,因为张氏的亲兄张延用三年任上期满报了卓异,现在已经回到开封祖宅,想接妹子和外甥们回家小住。

叶睐娘没想到张氏竟然提出要带着自己同去,当然这个意思一提出来,就在叶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首先是长房十分不满,但这次送二房到开封省亲的是三房的叶向荃,他们又哑了声,叶向荣太忙走不开,叶志远倒是身份合适,但张氏还担心这个不靠谱的东西出门给自己招惹,便委婉的跟连氏提了提,第二天叶向荃便说要到开封办货,任叶志远抓耳挠腮也没有用。

张氏这两年虽然足不出户,但她不是糊涂人,年底结帐时发现二房名下的产业出息竟然大不如前,想问但看婆婆赵氏不说什么,而二房恒哥儿还小,自己又是个寡妇,以后依靠长房的地方还多,心下怀疑却也只能认了,只在暗地里庆幸当初思虑的长远,让娘家兄弟帮着再次确定的产业,现在吃些亏也好过将来被整个吞了强。

与三房处的久了,张氏也看出叶向荃夫妻是有情有义之人,私底下与连氏商量了,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银子交给叶向荃在外面帮着另置了铺子,又派了自己的陪嫁出去打理,两年来竟然比叶向荣手下的铺子还要红火,只是这些事必须要瞒着正院母子。

吉向荃帮着张氏在洛阳开了个绣品铺子,不过是将开封的汴绣贩到洛阳来卖。自古都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因开封和洛阳太近,汴绣在洛阳并不太吃香,受欢迎程度赶不上蜀绣、苏绣和湘绣,但叶向荃走的是大众路线,又借了张家在开封的关系,货进的便宜,生意倒也说的过去。

这次带睐娘出门,除了有恒哥儿的缘故外,张氏也起了投桃报李之心,睐娘现在年纪不大,但就相貌看,日后也不会差到那里去,加上父母疼爱,自己也是个善解人意,守礼听话的好姑娘,张氏也很有意将她带出去给亲戚们看上一看,没准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张氏的祖宅并不在开封城里,而是在城南一个叫浅河的地方,张家人依着东边的运粮河世代而居,数百年繁衍生息,渐渐成了一个镇子

叶睐娘是头一次出远门,以前在洛阳,最远也不过是跟着母亲和张氏到白马寺,奉先寺这些地方去上个香,偶尔由父亲带着到城里铺子上去转一转,这次去开封,她算是真正开了眼界,见到了真正的黄河。

马车一路跟着张家来接的张延为一行到了浅河村外,叶睐娘连忙安慰一路都在触景生情的二伯母,直到张延为来请她们下车,张氏才收住了眼泪扶了叶书夏和睐娘的手下来。

看到那高高的牌坊叶睐娘吓了一跳,这贞洁牌坊叶睐娘前世出去旅游时见过,没想到今生也能见到。

“这是我们老夫人也就是书夏的太姥姥的,朝廷表彰她贞孝,”张氏声音中除了自豪还略有几分感慨。

“嗯,”叶睐娘点点头,她可不像叶书夏那样满脸神往,仿佛这个高高的石牌楼都在闪着圣光,这又冷又硬的东西可是拿一个女人的青春血泪换来了,若是自己,叶睐娘暗地里撇撇嘴,可要好好想想,反正这个时代寡妇再嫁并不会被万人唾骂。

三十二、开封张氏

三十二、开封张氏

张氏一脉人口众多,嫡系直系多居在浅河大街两侧,再向外便是那些旁支,最后靠近村外的则是仆妇下人们的住所。

张延用虽是庶出,但他如今的仕途并不比那些嫡出的兄弟们差,因此也分得了一处四进的院子,张氏的马车在大门外一停,便有守门的小厮跑着往二门处送信儿。

叶睐娘随着张氏进了院子,只见门口上马石处放着泰山石敢当,进了大门,绕过清水脊嵌松鹤影壁,先是一溜仆人住的倒座窄院房。

谭氏已经带了儿子女儿等在二门处,张氏见了自己的嫂子,想到这两年在叶家的艰难,不由热泪盈眶,谭氏也知道张氏所哭为何,当下劝了几句,领着她们先去给张延用见礼。

张延用与妹妹感情极好,但毕竟多年未见,如今看到妹妹,自是一片唏嘘,又看外甥和外甥女生得极好,个个宁和知礼,便留了叶向荃和恒哥在自己书房说话,而谭氏则带了张氏和书夏睐娘回到内院。

叶睐娘静静的随了她们往后走,一边留心打量。她这次来母亲就反复交待,带着眼睛和耳朵就好,叶睐娘也是这个意思,自己不惹事,多听多看,偶尔露下怯,主要是享受这次远游。

过了垂花门就是坐北朝南的五间正房,正中一间是明间,其左右是次间、稍间,明间做了客厅,当中设一紫檀雕花独榻,引背踏脚俱全,周围摆了些圆凳,也都是紫檀雕花,都铺了靛蓝织锦坐垫,一侧的多宝格上摆了几件古物,虽不过分华丽,但却出出透着大气。

谭氏亲热的拉了小姑在榻上坐下,又让书夏和睐娘坐,她们那里敢,规规矩矩的给谭氏见了礼,才安静的侧坐了。

叶书夏也是多年没有回过张家,这次发现舅母这里比小时的记忆又富贵了许多,心里也是高兴,又是在嫡亲的舅母这里,禁不住小心的打量起来,还没瞄几眼,就感到腰间被人有手指轻轻捣了一下,警醒的敛了心神,认真听母亲和舅母说话。

谭氏虽然与张氏聊着家常,但却没有忽略这叶睐娘的小动作,心下赞许,而且这次小姑肯带了睐娘来,说明这姑娘也是入了她的眼的。

“母亲,”正说话间,听的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叶睐娘抬眸一看,原来是张如檀,他比前年见时长高了许多,穿了身簇新的浅蓝薄绸直裰,腰间垂了一块羊脂玉珮,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玉簪,长眉端鼻,面如冠玉,看着很是清爽利落,英俊中又添了几分儒雅,真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叶睐娘忙起身垂眸而立,在这个时代,帅哥不但不能追,也是不能多看滴。

“檀哥儿都这么高了,”张氏看张如檀行事端方稳重,一脸欣喜,谭氏有两个嫡子,长子已经娶妻生子,在辽东总兵郝建业辖下做了一个七品县令,因为离的太远,所以妻子儿女俱在任上,谭氏膝下也只有张如檀能时时尽孝。

“姑姑,”张如檀腼腆的施了一礼,他已经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有些人已经娶妻了,自然不能像以前那样与母亲和姑姑太过亲昵。

“听说已经中了秀才?”张氏眼中全是笑意,自己侄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做姑姑的也很是欣慰,“明年要不要下场?”

“父亲说侄子书念的并不扎实,想让再等几年,”张如檀面上恭顺,其实心中并不服气。

“也对,就算是十八再考,也很年轻了,”张氏颔首道,“这两年可以先成了婚,再立业也不迟。”

张如檀面上一红,不再作声,引得谭氏和张氏及一众婆子善意的嬉笑。

待与书夏睐娘见面后,谭氏打发了儿子去外院见自己父亲,又交待要好好照顾恒哥儿,才放张如檀离去。

谭氏也没有忘了当初那个伶俐的小姑娘叶睐娘,将她和叶书夏拉在怀里夸了一番,又问了连氏近况,方才松了手,又让自己的庶女姮娘过来跟张氏见礼,姮娘是妾室所出,在张家并不太得宠,不过十岁年纪,身材娉娉婷婷,眉眼之间尽是羞涩,叶书夏和睐娘与她想到见了礼,姮娘便安静的退到一边,再也不肯多开口。

张氏一行被安排在离谭氏所住春禧堂极近的峨嵋月,张氏将两个女孩安顿好了,又再次提点了她们规矩,才吩咐二人自去梳洗歇息。

叶书夏与叶睐娘分住在东西两厢,睐娘大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主屋摆了张酸枝木刻纹八仙桌并两三张青玉面的圆凳,桌上摆了扇小小的牡丹石屏风,紫铜鹤顶蟠枝烛台上插了三四支销金硬烛,菱窗半开,屋内很是亮堂,叶睐娘向卧房看去,最里面的梢间做了卧房,也是一色的酸枝木家具,小小的雕花填漆床,簇新的湖蓝弹珠纱帐,梅纹圆桌上放了一盏鎏银八宝明灯,叶睐娘不由暗暗吸气,叶家是有钱人了,但跟张家一比,真是云泥之别。

“妹妹在么?”叶书夏根本就歇不住,在自己房里梳洗后直接来找睐娘说话。

“姐姐请坐,”叶睐娘也兴奋的坐不住,这可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真是长见识了,“我也想去找姐姐呢~”

叶书夏扫了一眼叶睐娘房中的摆设,见与自己屋里的差不多,笑道,“怎么样?见到什么叫世家了吧?”

“嗯,”叶睐娘环顾了一下四周,“真的很漂亮,谢谢姐姐。”

“不算什么,你也大了,当出来见识见识,”叶书夏不以为意的摆手,她知道叶睐娘为何谢她,这次叶睐娘能跟着来,叶书夏也帮着说了好话,所以这谢她当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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