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马屁拍得不错,脸皮更是厚得可以,叶睐娘赞赏的看着王长苹和顾宝珊,叶书夏听着她们欺负自己妹妹,但又不知如何开口相助,“咱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不了,”叶睐娘一脸崇拜的看着亭中的各位小姐,“诸位姐姐舌灿莲花,睐娘正想好好学学呢。在家时二伯母老给小女讲开封城里的大家闺秀要如何如何,想来德言容功中的言就是像各位小姐们这样,睐娘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今天才知道原来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的。”
《后汉书•列女传•曹世叔妻》:“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於人,是谓妇言。”这些都是闺秀们自幼读熟了的,现在被睐娘这样拿出来说,不由都面上一红,亭中再次诡异的沉寂下来。
这些人真是踩低就高的可以,叶睐娘也没打算在开封城里钓什么金龟,言辞很是不客气,但脸上的表情却极为真诚,隔现代,整个就是一追星族遇到了偶像,只差没找她们要签名了。
“好了,想来是都有些累了,”汤夫人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心里暗笑,“不知那位小姐愿意给我们这些老牛谈支曲子听听。”
向晚亭另一侧的夫人太太们听她说的诙谐,俱都笑着附合,叶睐娘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各位小姐,知道这是才艺展示的时间到了。而且汤夫人的提议极合大家心意,向晚亭与东边花圃一水相隔,如果是画画做诗,估计喝彩的声音再大,那边赏花的公子们也听不到,不如这抚琴,声音随风轻送,最是荡人心肠。
各位小姐们除了李骊珠和叶睐娘,谁也没有落下,依次抚了自己得意的曲子,李骊珠是不屑参与,推说身体不适,叶睐娘人家看她年纪小,根本没叫她,不过这也解了她的难题,虽说她也跟着叶书夏学了一些,但那是为了给吹排箫打掩护,根本就不算精通,拿出来也只有丢人的份儿。
不过抚琴叶书夏倒是拔了个头筹,让众闺秀大跌眼镜,她们没想到一个庶女的女儿竟然有这么好的琴艺,尤其是还弹的是一首她们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亭上的各位夫人们太太都是大家出身,幼时也都是琴棋书画练着,虽然为妻为母后将这些丢下,但鉴赏力还是有的,“叶太太真是教的好女儿,如此灵秀。”
“过来我看看,”汤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叶书夏,挽了她的手细细打量,“不愧是亭兰的女儿,我记得当年你的琴抚的极好。”
听到汤老夫人的夸赞,张氏欣慰的一笑,“老夫人见笑了,书夏做针黹累了时,侄女就让她抚琴,陶冶性情最好不过。”
虽说琴棋书画各家女孩都学,但毕竟是小道,张氏先把女儿擅针黹摆在前头。
“我看叶家小姐琴艺还要再请大家指点指点,不过曲子倒是极新,”李骊珠心中不忿,她家世在京城不是最好的,但外祖家是江南世家,自己又容貌出众,在闺秀里也是佼佼者,如今听众口齐赞叶书夏的琴艺,有些不快,暗悔不应该自矜身份,让一个完全不能与自己并论的女人得了彩头,她的琴可是母亲请了宫中的大家教的。
叶书夏现在才发现人要是骄傲起来有多惹人厌,赧颜道,“李小姐说的极是,书夏也不过是在家中闲来无事时随手弹弹,这曲子也是我听睐娘妹妹吹排箫时学来的,让大家见笑了。”
叶睐娘一愣,马上做出羞涩装,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姐姐竟然这么不贪功,“我也是自己瞎吹,见笑,见笑。”这曲子是西方的名曲《绿袖子》,在现代有钢琴曲,吉它曲很多种。
叶书夏已经到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叶睐娘吹时她就被那悠远的意境,如在旷野中低回的旋律吸引,硬是记下来自己琢磨着化为琴曲,没想到这次竟然一鸣惊人。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谦虚,倒把大家都逗乐了,“你自己琢磨的?”汤老夫人目光悠远,见睐娘红着脸点头,“你才多大点年纪,居然能谱出这样的曲子?”
叶睐娘这才想起,这首《绿袖子》如尘封的记忆借着琴音在低低诉说,怎么是她这个年龄能写出来的,但若是说自己什么师傅教的之类,伯母和叶书夏都知道,自己对于排箫是无师自通瞎练着玩的,这下坏菜了,叶睐娘恐怕越说越错,低头只是不语。
汤夫人看亭中一片哑静,端了杯茶给婆婆道,“母亲您看您把小姑娘给吓的,不就是只曲子,还不兴我娘家出个神童了?”
汤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自失的一笑,“是老婆子太孤拐了,书夏弹的好,睐娘这曲子也谱的好,”一边称赞一边从手上褪下两只油汪汪的翡翠镯子,赏给她们两个。
“夫人,”一个青衣丫头上前道,“园子里遣人来问,刚才抚琴的是那家小姐?”
叶睐娘挺满意叶书夏的表现,她没有想着这次才艺展示就能够给二姐带来什么好的因缘,毕竟在这个门当户对的年代,但留下些才名还是好的,这不,一曲下来,亭中看向书夏的目光立马不同,而叶睐娘则在心里暗暗盘算这镯子看样子是值些银子的。
三十八、冤 家
三十八、
宴罢众人小息一阵便有丫头来报戏班子已经准备停当请各位夫人点戏。
有戏听大家都是一脸喜色,这些夫人们也都是难得舒散一日,来了自然都要玩个尽兴,姑娘们也是一样,大家有说有笑的往聆音阁而去。
“这次真是谢谢妹妹了,”叶书夏感激的揽了叶睐娘的手臂,她对扬什么才名没有兴趣,但舅母眼中的赞赏还是让她雀跃不已。
“是姐姐聪明啊,竟然将我随意吹的曲子改为琴曲,”叶睐娘肯定道,自己可没有把琴曲改成排箫的功力。
开封人听着是梆子,开封此处称为祥符调,那浓重的乡音听着叶睐娘头晕目炫,只能一个劲喝水,忍了半晌,实在是不想和自己过不去,便轻声告了更衣,出去透气,确切的说是让自己的耳朵减减压。
“姑娘,”连枝年纪大些,这次被睐娘带了出来,此刻看叶睐娘根本没有回去继续听的意思,“你不进去?”
叶睐娘心里暗笑,连枝和桃子做为自己的贴身丫头,也是养在内宅,叶家又从来不请戏班到家里来唱,恐怕这听戏的机会也不会有几次,“你喜欢听戏?”
连枝面色微红,“以前在家里时,过年时听镇上来的草台班子唱的,没有这里的好。”
“那你进去吧,”叶睐娘有些不忍,连枝比自己大些,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是爱玩的年龄,“你放心,我不远走,就在这儿周围转转,”见连枝不动,“这看这里到处都是人,有什么怕的?”
“去吧,去吧,我是实在听不懂,你懂不去听,多对不起那出好戏,”睐娘连哄带劝最终把连枝给打发走了。
终于可以清清静静的游园了,叶睐娘深吸一口气,这汤家的富贵繁华从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园林就可以看出一二来。
叶睐娘不耐来往丫头们的打量,沿着长长的回廊找无人处闲逛,一边想着这汤家的来头,她前世知道的故事里,李岩和红娘子那可是战地爱情,却原来红娘子竟是个小三?不对,红娘子的儿子封了辅国将军,那红娘子应该会是个平妻吧?原来平妻这个东东在上流社会也有?她以前以为这东西只出现在百姓之家,听常妈妈说过平妻又叫什么“两头大”,商贾中间多些,自己的亲生奶-奶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常妈妈的描述里,自己的亲生奶奶也算是个比较成功的例子了,生下了成器的儿子又分到了不菲的产业,只是在叶睐娘看来,这做平妻的滋味也真是甘苦自知了,看看自家父母的情况,日子也照样不好过,三天两头儿的就要被正院那一直处于更年期的老太太找个借口排揎一通。
看看今天的情景,红娘子这一支混得恐怕也好不到那去,红娘子是得到了爱情,还因战功有了爵位,可是回个老家后代照样还是得跟在人家襄国公夫人后面,唉~叶睐娘长叹一声,如果红娘子泉下有知,还不如当时找个没妻室的战友嫁了当正室呢~
正恍神间叶睐娘转过一座假山,目光被眼前的大片荷叶吸引,那接天蔽日的绿色令人心里一爽,她摇摇头不再去想与自己无关的闲事,现在已是初秋,湖面上残留着未败尽的荷花,已不复盛时的颜色,但莲叶亭亭如盖,如一群绿衣少女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呼吸之间也俱是沁人的清香,不由神清气爽疲意尽消。
向晚亭前却无此景色,叶睐娘对自己的新发现极为得意,看四周无人,便忖着近前去拔几片荷叶来玩,没想到人才向前,又有新的惊喜,原来那密密匝匝的岸边,竟然藏了一只小船。
叶睐娘像个小偷般的四下扫了扫,再次确定无人时便伸手去解系在栅栏上的绳子,她前世生长的城市也有一片极大的水域,北湖,与同学们也曾夏时泛舟雪冬溜冰,现在这一人的小舟对自己来说划几下还是不难。
“夫人可曾流露出什么意思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叶睐娘蓦的一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奴婢是二等丫头,平时进不得屋里,有些事不好打听,”一个女声道,“只是听说国公爷确实想着选个孩子承嗣,但人选还没确实,正跟族里和夫人商量呢。”
“知道了,你快走吧,有什么事给二门处的袁妈妈送信儿,”那清冷的男声中隐隐有一分失望。
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叶睐娘口中发干,她已经听出来那个清越中带了几分变声期的沙哑的男声是那个李琎,那夫人自然就是今天来的襄国公夫人了,一个隔房的外男竟然在汤家园子里私自见江夫人的侍婢,这可是豪门秘辛,自己还是有多远躲多远的好。
她慢慢蹲下身子,希望岸边的湖石能够挡住自己小小的身子,只等这两个人走了自己再露头的好。
“你是谁的人?竟敢在这儿偷听爷说话?!”叶睐娘斜斜一扫,便看到一双青色的葛布鞋就在自己身后。
啊,还是被发现了,叶睐娘不敢回头,半弯着腰颤抖着准备起身,眼睛却在踅摸着那儿有脱身之道。
李琎瞪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她似乎十分害怕,嫩黄的衣衫都在发抖,他看了看平静的水面,湖水幽暗,如果有人落水,应该算是个意外吧?
“转过身来,你是那家闺秀?”李琎向前了一步,悄悄的伸出手来,此时只要他轻轻一推,一切就结束了。
谁知那女子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就在他伸手时猛的向前一窜,竟然给她跳到了船上,那两人小船像要倾覆一般,在水面击起片片涟漪。
船上的女孩抬起头来,“这位公子怎么在这里?”
叶睐娘注意到这个死小孩收回的手,那紧皱的眉头,微拧的嘴角,这个人竟然真的对自己动了杀机?因为听到那短短的数语?不由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的一跃,她以是防着李琎对自己有什么歹意,又从地下的影子上看到他伸出的手,因此才有了刚才的一跳,没想到竟然让她躲过一劫。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李琎已经失去了下手的最好机会,不过也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是太紧张了,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姑娘动了杀机,其实一个深闺里的女子能有什么见识?只要好好哄着等离了开封就没有事了,“敢问小姐是那府上的?”
“这位公子,这里是汤家内宅,还请公子先行离去,小女也好回去了,”叶睐娘头垂首而立,显得十分羞涩。
“不知道小姐是那家闺秀?你先下船,那里危险,”李琎和颜一笑,“我也是应汤家之约来赏花的,现在大家不是都在听戏么?不如咱们一起过去?”
谁要跟你过去?叶睐娘满脸不情愿,自己和一个小公子一起出去,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男女七岁不同席,公子先请吧。”
李琎看这丫头神情坚决,心下着急,也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冷冷道,“刚才小姐可曾听到了什么?若真是听到了,还请小姐忘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还在威胁我?叶睐娘心里一哂,目光却极为诚恳,“你刚才的话我确实是听到了,但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我保证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若是叶睐娘哭哭啼啼,李琎或许觉得哄一哄吓唬吓唬就没事了,但一个不及自己肩高的小女孩居然这么冷静?而且还在自己想要推她下水时迅速的跳到船上,李琎觉得有些诡异,反而更加不放心了,咧嘴一笑道,“当没发生过?我怎么能相信?如果现在小姐的船翻了,岂不是最妥贴?”
“可我的船若是不翻呢?就算翻了我若是淹不死呢?那咱们可就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了,”叶睐娘也不装了,她真想问问这个小孩是怎么长大的,才几岁啊,就想着要人的命了。
“你会水?”李琎有些讶异,转而笑道,“小爷不是被吓大的。”
“姑奶奶也不是,”叶睐娘毫不示弱,如果他要不了自己的命,那么他就比自己更害怕,“今天的事我不会说的,你走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她确实不打算告诉别人,自己根本没有完全弄明白那些话的意思,说出去也未必能给他带来什么大的危害,而且人家信不信自己也未可知。
如果自己大声喊,保命是没有问题,但在汤家出这样的事,对自己和张氏都没有好处,毕竟这个李琎是辅国将军家的人,大家说不定还会认为自己是有意为之,意在勾引京里来的公子哥儿。
叶睐娘想将船浆操到手里,但碰上李琎逼视的眼神,她有些不敢弯腰,怕弯腰之时被他偷袭。
这丫头显然是个不心机的,李琎不敢相信她的保证,自己的计划也不能在才开始时就失败,“你上来,咱们好商量,我不会害你。”
“嘁,真当我三岁小孩儿?”叶睐娘不屑道,“你说话时身体向倾,是准备在我上岸时就抓住我吧?想骗我?你再不走我就喊了~”
若他没有抓自己的心思,在让自己上岸时会向后退,为自己腾出路来,叶睐娘可不会相信他身子向前是为了扶自己上岸。
李琎被叶睐娘折穿不由面露怒意,一步跨上船头,“我就不信你个小丫头敢威胁小爷!啊,救~”
那仅可载两人的小船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李琎吓得面如土色,踏出的那只脚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收回,整个身体僵在那里,饶是如此,那个“命”字还是被他压在口里。
“咯,原来李公子晕水啊?那一定不会游泳喽,”叶睐娘不怀好意的跺了跺脚,“现在可是我说了算了!”
“你,你,”李琎只觉心如鼓敲,有些上不来气,更不敢往水面上看,半天才挣扎道,“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从小到大,他还没有这么窘迫过。
“李公子,你说现在如果船翻了会怎么样?”叶睐娘弯下腰,从重生到现在,她还没有这么恣意过,忍不住一脸坏笑。
“你敢,我是辅国将军之孙,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姓李?”李琎忙乱中还注意到她喊自己“李公子”。
叶睐娘根本不屑于那他色厉内荏的威胁,“我早就知道了,本想大家当没事发生,谁知你一味纠缠,现在公子想想,如果翻了船,我再把你救上来,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现在翻了船,叶睐娘真的救了李琎,那么她就是李琎的救命恩人,到时候李琎可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了,李夫人、汤夫人估计还要好好谢谢她呢!
李琎也想到此节,“你这丫头才多大?如此奸诈!”
“过奖,过奖,不敢和伸手就想要人命的李公子比,”叶睐娘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恶趣味,对逗小正太十分上瘾。
“啊,你做什么,”
李琎不知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冲过去一把抓在叶睐娘细嫩的脖子上,叶睐娘被捏得上不来气,拼命的挣扎起来。
“别,别动,”李琎一阵头晕,赶忙放开手,弯腰想要去抓船舷,他刚才不过是被叶睐娘嚣张的样子所激,心一横跳到了船上,但被叶睐娘这么一弹腾,人就站不住了。
“你这臭小子,这样了还想着害我,”叶睐娘被他捏得只咳,看他站不稳的样子,怒从胆边起,伸手一推,只听“扑通”一声,李琎掉到了湖里。
“救,你拉我上来,”李琎自幼习武,反应不慢,甫一落水便抓了船舷。
叶睐娘冲动之后也冷静下来,这个家伙可不能因她出事,“你保证我拉你上来后不再害我?也不能说是我推的你,你发个誓先。”
李琎让这小丫头折磨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将她给撕碎了才好,可是现在有求与她,只得软下声音道,“我发誓,你拉我上来,今日的事便当没发生过,我们从没见过。”
三十九、诉 说
三十九、
“你说,若是我拉你上来后你翻脸害我,你今日所谋之事便永远不会成功,不行,再加上你将来生个孩子没屁-眼!”叶睐娘又加了道保险。
“这叫什么话?”李琎的脸青红莫辩,看着叶睐娘鼓鼓的小脸,“你是谁家的丫头,这种市井之言都说的出口?!”她怎么就不知道害羞?
“你到底要不要我救你?”叶睐娘蹲下身子去掰李琎紧抓船舷的手指,不会水的人就么笨,湖边的水根本不深好不好?冷静些自己都可以走上岸了。
“你别碰我,男女授受不亲!”李琎吓得大叫,他一扑腾,船也随着晃动了起来。
这时候讲这个?让外人听了还以为自己怎么着他了呢,“既然这样,我还真的不能救你了,”想到自己出来有一会儿了,要是有人寻她就说不清了,“你想好了,我可是要走了,其实这水没多深,你泡一会儿死不了的。”叶睐娘掸掸裙子,准备起身离去。
“好,我发,我发,你快拉我上来,”李琎人在屋檐下,挣扎着道。
“停,不准口是心非,你想的是现把你拉上来再收拾我吧?”叶睐娘看到李琎的咬牙准备发誓阻止道,“你想好了,你若是想着上来收拾我,那我可告诉你,我姐姐和丫头马上就来了,你的心愿是达成不了的。”
李琎脸一红,她怎么知道自己打的是这个主意,又见她起身要走,真的有些怕了,他可不能壮志未酬,只得讷讷的照她的吩咐郑重发了个誓,又加了什么天打雷轰的话,才被叶睐娘拉了上来。
“你坐在这儿,”两下上了岸,叶睐娘指了指一块向阳的湖石,“我去找人来,就说无意中遇见了你。”
“别走,你到底是谁家的姑娘?”李琎死也要死个明白。
“我是谁不重要,反正咱们也是再见无期了,”叶睐娘回身一笑,细白的牙齿闪亮如玉,“你放心,今天我听到的事与我毫无关系,我自不会讲与人听,但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导下这个孩子,毕竟小小年纪为了目的走上歪路不是好事,“我知道你是想效秦公子异人的故事,但与其这么费心劳力的去挣那个位子,不如好好磨练自己,凭自己的力量去挣出一片天来,当然你要是因为自己没那个本事才走的这条路,那算我没说。”
秦公子异人就是后世的秦庄襄王,他曾入赵为质子,后被吕不韦认为奇货可居,在吕不韦的帮助下认了华阳夫人为母,也是得了这位宠妃的支持,才最后做上了秦国的王位。
李琎听她比出公子异人,就明白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打算,他也不过是十四岁的孩子,因是辅国将军府上三房所出,虽然有壮志有抱负,但得不到父亲和祖父的重视,这次也是得知了襄国公一脉想在族中选一个资质上佳的男孩过继到名下,才动了讨好国公夫人的念头,甚至还想了办法代表辅国将军一脉跟着江夫人回乡,没想到他自认藏的极深的心思,竟被一个小女孩看穿。
“你怎么知道的,”李琎冲到叶睐娘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家伙如果在现代顶多也就是上个高中,现在浑身涅滴滴的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叶睐娘淡淡一笑,随手抽出绢子递给他,“擦擦吧,顺便把你衣服拧一拧,刚才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我听说过国公府无子的事,又知道你的身份,想猜出这些也不难,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对旁人讲的,只是你还要好好想想我的话,过继是宗族大事,不是以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谋得的,还是安心做自己的事吧,功名富贵靠自己都可以挣出来。”
叶睐娘眉似新月,白嫩的脸庞还带着婴儿肥,可是那沉静如水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一切,让人几乎忘了她不过稚龄,李琎一阵莫名的心虚,下意识的辩解道,“你不知道,我们辅国将军的爵位只能袭五代,根本轮不到我,就算家里只有我,也不可能再袭爵了,”他面上划过一丝不甘,“我确实想得那江夫人的欢心,如果她愿意认我为子,那我父母就可以在兄弟们面前扬眉吐气,而且我还可以振兴我们李氏一门。”
絮絮说完自己的理由,李琎恍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姑娘面前说的太多了些,可又无法再解释转圜,悻悻的道,“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也不会懂,你们这些姑娘家,成天就知道涂脂抹粉,描眉画眼的,再不就是绣花弹琴,会写几首歪诗弹几支曲子就一个个以为变成了才女,更有些无聊的,成日恨有有笑人无,最是没意思的就是你们这些女人!”
叶睐娘被他发泄似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颔首道,“你说的也对,想来这样的女孩儿你是见过不少,我也最烦那样的,一个赛一个的矫揉造作,未嫁时比出身比穿戴,嫁人后比夫婿比子女!觉得自己比人强了就趾高气扬,比不过人了就百般诋毁。”
李琎没想到她竟然赞同自己的观点,以往这些话他敢就敢和族学里几个密友说说,当着家里姐妹的面是断然不敢说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知音,旋即笑道,“你也讨厌?你不就是女人么?难道你以为你不是那样的?”
“我还真不是那样的,”叶睐娘觉得自己又坐在了工作台前,想开解这个别扭的小子,首先要得到他的认同,“我可没有涂脂抹粉,也不喜欢说长道短,更不会写诗弹琴。”
“嘁,不会写诗弹琴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李琎有些不屑,“你可比她们心黑多了,”看叶睐娘拉下了脸,李琎忙描补道,“不过你还小,以后慢慢学就行了,”不知不觉他竟安慰起叶睐娘来。
叶睐娘见她对自己没有那么敌视和戒备了,在他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就好像我明白你对那些只知道调脂弄粉的女人的看法一样,你想讨江夫人欢心的想法我理解,只是没有了儿子你父母真的就会感觉到扬眉吐气?别说他们或许会被人笑,恐怕到那个时候你的兄弟们笑你,说你的爵位不过换了父母才得来的,你怎么做?”
李琎根本没想那么多,他父亲是祖父的第三子,根本就是个靠着家里养活庸碌之辈,这些年他辛苦读书,在族学里无论文章还是弓马都是成绩最好的却得不到祖父的重视,李琎有些茫然,“我想着自己如果做了襄国公世子,那他们就不会小看我了,父亲也会以我为傲,而且祖父也不会再为我们这一支将来衰败而发愁。”
午后的阳光正好,叶睐娘发现李琎的眸色极淡,微挑的凤眼闪着琥珀色的光,他的嘴唇很薄,因为在水里受了寒,少了些血色,此刻正微微张着,显然是认真听了自己的话,或许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过心里话,神色间又有些害羞和不知所措,显得那么无助,叶睐娘心里一软,“你去坐那儿,那儿能晒着太阳,你再这样受了凉那可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你说啊,”李琎完全不在意这些,现在他根本不把叶睐娘当做个小丫头来看了,她那了然的目光让他莫名的安心,心甘情愿的与她分享心中的秘密,“我的想法不对么?”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自己的方法在这个心眼不是一般的多的女孩眼里可不可行?
“你的想法对,但做法错了,”叶睐娘心下一叹,“过继那个不是一个国公夫人就能说了算的,只要襄国公不昏聩,就不会被妇人左右,你有刺探夫人喜好的时间和尽力,还不如好好放在学问武艺上,”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师,诲人不倦,正在极力让一个学生迷途知返,“你若是真的有才,就考个状元榜眼的,到时恐怕真要过继,襄国公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了。”
其实李琎如果真的考了个状元,恐怕也不需要那个世子之位来证明自己了,不过这点叶睐娘不想告诉他。而且就算是考了状元,襄国公的位子也不一定会给他,毕竟他的祖宗和襄国公的祖宗可不是一个妈,人家襄国公一支难道就没有男孩?
“姑娘说的对,”李琎沉默片刻起身一礼,若是自己真的中了状元榜眼的,恐怕不用求也做的了襄国公的世子了,“是琎想左了,刚才的事还请姑娘见谅。”此时的他恢复了优雅从容的贵公子风度。
这就成了“姑娘”了,叶睐娘不禁哑然,“好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咱们算是恩怨全了了。”如果她再不回去,估计寻她的人马上就来了。
“刚才的事你真的别往心里去,我也是一时情急,”李琎也觉得自己的辩白有些无力,但还是希望她不要把自己当做恶人。
一时情急就要下杀手?叶睐娘有些不以为然,“嗯,你的苦衷我知道了,但以后还请公子在做事之前先想一想毕竟如果换做别人,今天这湖里就多了一条人命。”
看着那姗姗而去的身影,李琎有些恍惚,他仰头看了看刺目的阳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四十、进 香
四十、
“姑娘您到那儿去了?”连枝看到叶睐娘回来喜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杏核眼中满是水光,“刚才二太太问您呢,二小姐也问你上那儿去了。”
连枝久候自家小姐不回,有些慌神,暗怪自己不应该贪看戏文丢了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
“连枝姐姐,我又没有什么事?”叶睐娘嘻嘻一笑,她可是差点就葬身鱼腹了,“快别掉眼泪,在别人府里呢。”
回府的时候婛娘她们对叶书夏姐妹的态度已经好了许多,脸上俱都有了笑意,毕竟叶书夏今天露了脸,做为表姐妹的张家姑娘们也与有荣焉,连带着对叶睐娘这个蹭客也和气了几分。
“过两天咱们一起到相国寺上香去,定好时间我派人通知你。”下车时婛娘竟然和叶书夏依依不舍的约了下次同游,“睐娘也一起来吧,那个林如仙仗着家里出了贵人,傲气的紧,你不要放在心里。”
“姐姐,她们怎么变样子了?”叶睐娘一脸好奇,难道听戏的时候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连带着连她都有人来体恤了。
叶书夏揉揉脸,今天她笑的脸都疼了,真不如在家里自在,“有什么,不过是看你姐姐不是个俗人。”
身旁服侍叶书夏更衣的若菊看叶睐娘一脸狐惑,得意的道,“那婛娘小姐与我们小姐聊天,听我们小姐说去过的地方,听的眼都直了,她们就听过祥符调,我们姑娘可是听过外面的大戏呢~”
那就对了,叶睐娘抿嘴一笑,叶书夏跟着叶向高去过榆林,这一路看到的风土人情可不是张婛娘这些养在深闺的女儿家能看到听到的。
张氏不喜如菊说话随便,瞪了她一眼,“这里不比家中,婛娘她们是长房的小姐,你若再像现在这样没规矩,小心回去卖了你。”
待如菊认错出去,张氏柔柔的看着自己女儿那姣好的面容,“婛娘她们既然约你你就出去走走,若真是订了亲,想出去也不成了。”
“伯母,你帮姐姐看好了?”叶睐娘一下来了精神,俯到张氏膝上,“是那家的公子?”
张氏被她可爱的样子逗得一乐,今天有几家夫人都叫了叶书夏说话,女儿表现的也算是中规中矩,若是真能择一门好亲,也了了她一桩心事,“那有那么快,你姐姐才多大,这事儿可是急不得的。”开封城里的人家她比洛阳的还熟悉些,虽然书夏嫁到这里远了些,但有张家在,日子应该也会好过。
“娘,你跟个小孩子说什么呢,”叶书夏面若涂脂,“你们也回去吧,女儿想歇着了。”说罢也不送母亲,直接进了卧室再不肯出来。
叶睐娘却不肯就这么走了,待张氏走后偷偷的溜了进来,“姐姐,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叶书夏正坐在榻上发呆,看到探头探脑的叶睐娘嗔道,“是谁说无聊的要睡着了,这会儿又不累了?”
“不累,”叶睐娘狡黠的晃晃小脑袋,“今天来了许多公子,可有姐姐看得上眼的?”
“你这个促狭鬼儿,”叶书夏无奈的一笑,“今天要是那几家有小公子来就好了,也给我家睐妞好好看看~”
“来了又如何,就看那几家公子的模样,家里的公子也好不到那去,”比脸皮厚,古代小姑娘怎么赢得了现代已婚妇女?再说她才七八岁,屋里又只有她们两个,也没有什么忌讳的,“我偷偷瞄了瞄,”叶睐娘一脸奸笑,又将话题拉回,“要说长的好,出身好就要数李家的公子了,今天那些姐姐们不都在偷看他?”
叶书夏哂然一笑,“那样的人家是她们可以肖想的?看了也白看!”李家的几位公子她也扫了一眼,其他几个比开封这几家的也好不到那去,长的最好的,应该就数那个隔房的公子了。
“你怎么忽然说这个?今天去那儿了?听戏时好像只有连枝在?虽然你年纪小,但做事也要有分寸,咱们出门也是带着叶家的脸,”叶书夏嗅觉灵敏,开始发挥想像,准备好好给叶睐娘上一课。
“停,停,你也知道我才七岁?”叶睐娘捂上耳朵,说这个的明明是她好不好?“我不过是在汤家的园子里好好转了转,不能白来一趟不是?”
她本来想借着这个话题再点点叶书夏,能来个醍醐灌顶才好呢,谁知道这丫头歪楼的功力也不一般,这会儿成了她不顾忌叶家的脸面,不守规矩了,其实,那个,叶睐娘心里暗笑,想想今天自己把那个涅淋淋的小正太从水里拉出来,何止坏了规矩,简直是,嗯嗯,她有些不厚道的YY了一把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家伙,男孩儿长的帅,阿姨也愿意多帮帮忙,就是这家伙貌似狠了些。
“那你怎么笑的这么奸诈?”叶书夏根本不打算放过她,最好的防御是进攻,“说,你到底做什么了?要不要我找母亲来问你?”
“姐姐,”叶睐娘从书夏的魔爪中撑脱出来,“你不用转移话题来吓唬我,咱们可是在说你的事,今天姐姐到底看中了那家公子,你若不好意思,我帮你跟伯母透个讯儿?让伯母跟舅母说说也请那家公子过来赏个菊花?”
“你这丫头还真是没羞没臊,”叶书夏被她说的臊了脸,又不好也钻到桌子底下去掐她,跺脚道,“婚姻之事,是女儿家可是信口说的么?你再这样胡沁,待咱们回洛阳,我可是要请三婶娘动家法的。”
叶睐娘见她说的郑重,乖乖的从桌下钻出,“姐姐说的对,婚姻之事自有父母做主,咱们做女儿的只要老老实实听话就行了,不论是张公子还是李少爷的,都与咱们无关。”
说是小女儿相约去上香,但真到出行那一日,这上香的队伍已经发展到几大家族的大集合。
先是张氏和谭氏还有秦氏还有张家长房的嫂子要跟去,原因自然是不能放几个女孩出门,要由长辈在才行,后来是张如檀和恒哥儿也要去,然后是与张如檀交好的几位公子也想秋高气爽之时去凑个热闹,再有就是张婛娘的闺友马岫烟和王长苹也得了消息,后来汤家又派人来说,刚好襄国公夫人江氏也要去上香,已经派人净了寺,不如让姑娘们一同跟了去。这样发展下来,叶睐娘一算,竟然那天赏花会的人马都聚齐了。
到出行那日,叶睐娘看着那浩浩荡荡一排马车和车旁马上的一队少年,着实吓了一跳,看来今天这上香竟然成了相亲会的续集了,难道大家是一次没看清,还要再深入了解一番?
前世叶蕊也去开封旅游过,记忆中的大相国寺并不太大,但当她们的马车停下时,叶睐娘被眼前的景像震惊了,“二姐,这里就是大相国寺?”她去的大相国寺可是没几十分钟就逛完了,当然看了场武术表演花了点时间。
叶书夏白了她一眼,“当然,你认为咱们这么多人来会走错了地方?”
叶睐娘咂咂嘴,眼前的寺院光在外面看就知道大的没边儿,望着巍峨的大门和门内重重殿宇禅房,这才是皇家寺院的气派嘛。
马岫钿是庶女,不过十岁的样子,人长得小小巧巧,十分温顺,和叶睐娘甚是相得,因此下了车便自动与叶睐娘归在一堆儿,“快进去吧,一会儿上了香咱们到藏经楼后面的园子里赏花去,今天咱们托了汤家的福,让人净了寺,那只给咱们去。”
还是有权好啊,叶睐娘再次感慨,她和母亲到白马寺上香,都是随了大流去的,顶多是找个安静的雅舍歇息一下,哪有净寺这一说?
“今儿出来上香是你们以前就定好的?”叶睐娘与马岫钿套话,这丫头比那几个要单纯好哄些。
“不是,好像是王姐姐知道张家姐姐要来,便也说想来,又让我姐姐也一起了,”马岫钿挺喜欢睐娘,加之两人身份也相当,抿嘴一笑轻声道,“剩下几家小姐是汤家邀的,呶,你看王姐姐和你二姐多亲热。”
叶睐娘也是注意到这一点才起了心问的,这些人怎么会一个赏花会后就变了态度?
“说嘛,”叶睐娘看马岫钿只笑不说话,知道她还有内幕没有爆料,示意身后的桃子和连枝往远处站,自己则拉了她的袖子撒娇,“钿姐姐肯定知道,快告诉妹妹。”
“其实这事儿跟你也有些关系,”马岫钿看着叶睐娘白的耀眼的小脸和如远山般的翠眉,心下羡慕,“你以后要再擦些胭脂才好,白是够白了,就是不够红润。”
“钿姐姐,”叶睐娘知道她这是在故意卖关子,还是满足她做出着急的样子,“你再不说我就生气了。”
“好了,好了,”马岫钿咯咯一笑才拉了叶睐娘轻声道,“那天你姐姐的曲子不是得了汤老夫人的心吗?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小丫头,说一半留一半的,见是自己那首《绿袖子》的缘故,叶睐娘也经了心,“这和王小姐有什么关系?”
马岫钿见睐娘还没明白,才想起来她是来做客的,“王小姐似乎在与汤家一位隔房的公子说亲,她是想问你二姐要那曲谱,以后好用来讨好婆家祖母。”
“呃,”叶睐娘干笑两声,望了望前面与叶书夏携手而行的王长苹,“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马岫钿掩袖一笑,“不只是她,今儿来的姐姐们都想要呢~夏姐姐说那曲子是你的,你能不能给我抄一份儿?我给你做个葫芦型的荷包?再缀上珠子?”
这算不算一曲成名?叶睐娘心里暗笑,“没问题,只是我先跟姐姐也打声招呼吧,毕竟那曲子是她弄成琴曲的。”
四十一、松风亭
四十一、
因为是上香礼佛,而且这次同行的人又多,襄国公夫人江氏又去求见方丈大师,拉拉杂杂的几近正午才算完事,众人在斋堂用了素斋,便由小沙弥领了到早已安排好的禅房休息。
叶睐娘和叶书夏被安排在一间禅房,而张姮娘则坚持要在谭氏身边服侍,二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俱都暗叹庶女难为,自带了丫头回房里说话。
“刚才王家小姐问我要那琴谱,你看…”叶书夏由若兰服侍着脱了绣鞋,一边与睐娘说话,因为那曲子毕竟不是自己谱的,所以叶书夏并没有答应磁实,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这样的事她是不屑与做的。
“不过是一首曲子,她们喜欢就送了呗,”叶睐娘不以为意,古代也没有版权啥的,自己也没有想过得个才女的名号,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姐姐喜欢谁就给谁。”叶睐娘看着若兰隔了厚厚的裹脚布给叶书夏捏脚,知道她是累了,心里更加坚定不缠脚的决心。
“还有,”叶睐娘念头一转,“以后姐姐再弹她们没有听过的曲子,就不要再提妹妹了,反正那些也是我随口胡吹的,若不是你将它们记下来,又改成琴曲,我过几天也就忘了。”
才女的名号对她没有什么用,但对好歹也算是官家出身的叶书夏来说,应该多少有些助益,从今天大家对她的态度来看,明显是有了质的变化,而且张氏对叶书夏那天的表现也挺满意。
“那谢谢妹妹了,”叶书夏本想推辞,但想到那天从赏花会回来,张如檀竟然和自己关于曲子的事聊了许久,那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与自己说话,能得到表哥的青眼,自己的痴心说不定就不会再是妄想,想到这些,叶书夏轻轻点头应了下来,“回头我给妹妹好好绣个萧囊。”
两人聊了一会儿,正准备歇个午觉,就听到门外若菊扬声道,“二小姐,李小姐派人来传话。”
原来是李骊珠睡不着,就有人出主意说相国寺后的松林景色极美,提议大家背了长辈结伴儿去玩,李骊珠动了心,就遣人到各禅院来请同行的小姐们。
国公小姐相请,怎敢不给面子,书夏和睐娘交待了连枝留下给谭氏回话,二人带了若菊若兰随那丫头到李骊珠住的禅院。
她们的院子远,到时李骊珠早就和一干拥趸等在院门外了,“免礼吧,”李骊珠脸上颇不耐烦,“让这么多人等你们两个,好大的架子。”她今天穿了穿了白底红花对襟褙子,梳了倭堕髫,插了一对金镶珠石云蝠簪,胸前纯金缨络八宝项圈缀着羊脂白玉锁片,虽不像前次那么贵气逼人,但天生的优越感还是将周围的小姐们压得矮了三分。
叶睐娘也懒得和这个骄娇女去解释路远得消息晚之类,与叶书夏沉默的跟在那群莺燕后面,中午不休息出来找气受,真是人在江湖人不由己啊。
“这是要去那儿?”叶睐娘随着大部队挪着步子,轻声问身旁的马岫钿,跟在一群小脚后面,她也只能慢慢的踩蚂蚁了。
马岫钿眨眨眼,“是顾家姐姐说寺后松风亭景色极佳,请李小姐去赏景。”
然后又小心的凑到叶睐娘耳边眨着眼道,“听说有几家公子在亭上做诗呢!”她和叶睐娘年纪小,身分低,今天来也不过是看个热闹,所以兴致盎然。
这才是重点吧?叶睐娘眸光一闪,打头的李骊珠应该对这种“巧遇”没有什么兴趣,想来是被人利用了,自己现在和姐姐找借口离开恐怕反而会招来什么难听的话,不过是顾宝珊也是个有心眼的,
七八个小姐,加上十几个丫头,浩浩荡荡整个是组团旅游,就差来个导游举个小旗在前面了,就算是真的碰上了那几个同来的公子哥,反正半城的闺秀都在这儿了,谁也不会去说什么违礼。
“李小姐,看来有人与咱们兴趣相同呢,那姑娘怎么看着像如仙?”顾宝珊眼尖,遥遥指着高高的松风亭。顾宝珊一身乳黄暗纹中衣外套桃粉色的如意纹对襟纱比甲,浅蓝织金的十六幅月华裙,裙边上绣了绵延的云纹,垂云髻上戴了金玉菊花簪,今天她似乎格外的有兴致。
随着顾家小姐欣喜的声音大家都往上望去,只听马岫烟甜声道,“我说怎么去请她时她不在呢~”说罢抿嘴而笑。
叶睐娘却看到了不远处另一条山路上似有人影一闪入了深深的松林,不由心里一紧,今天这观景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刚才我怎么看见那边还有一个人?”身旁的马岫钿轻声道,声音中隐隐有些兴奋,她也嗅到了不同以往的味道。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叶书夏轻抿朱唇,狠狠横了马家小姑娘一眼,“睐娘,我身子不太舒服,这松风亭是上不去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叶睐娘看那人影也不过是一晃而过,但叶书夏却变了脸色,“姐姐咱们还是上去看看吧,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来呢,”说着轻轻在叶书夏手臂上捏了一捏,“林家姑娘也在上面,咱们也过去看看。”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看到有人了,她们若是表现的太出格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