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爱着你,如果忘记了,我对你的这份爱也会消失的吗?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因为有你,所以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度过,因为我不曾放弃。所以,我不要失去,我不要忘记对你的感情……
——我不会忘记……绝不。
苍蓝天际下,风温柔拂过的瞬间,遗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的悔恨,与源源不绝的悲伤的泪水。
那墓前的背影透漏着一种无声的悲凉,那是一无所有的孤独与无处诉说的绝望。
这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有关感情的盛大葬礼,让世界都失去了色彩,无声静默,哀悼。
如果永远真的存在,
就让我爱你,在永远的每一天。
如果永远不存在,
就让时间停下来,在我爱上你的瞬间。
“您是谁,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您……在哭吗?”
当我转身,看到的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在少年的身上,我看见了曾经的基拉。
在那苍蓝的天空下,我仿佛再次看到了他,看到最初对我伸出手的他。
一样的可以包容万物的清澈双眸,与记忆中相似的温柔,是我一辈子也无法放下的梦魇,即便知道再也不可能,我也不想醒来。
——我是基拉大和,你叫我基拉就好。
泪水无声的从我脸颊边悄然滑落,像是再度回到了那个时候,也许,这一切,正是我希望的。
我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所以抹去泪痕,露出笑容,即便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我也想再看一次与他相似的笑容,仅仅,只是如此。
最后,我单膝跪在了少年的面前,低下自己的头颅,态度卑微而恭敬。
说出了那,用我的永远来守护的誓言。
『以瓦鲁蒂西亚之名,奉您于新主,以我身为盾,以我骨为刃,伺奉左右,刻于最古老的魔咒,血脉相连的承传,以此为延续,只要此血不断绝,此守护便永远存在,只要此身残存,此剑未陨,此誓绝不泯灭。』
番外二乌鲁帝西亚
最后看着基拉追着妃茵离开。
乌鲁帝西亚背着装有莎莉叶的大棺材,不知道该去哪里。
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输给本体妃茵造修瓦鲁蒂西亚了,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在乎他,为什么无论基拉还是莎莉叶,到最后,都不曾放弃过。
到底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
他犹如一个行尸走肉,拖着一个巨大的棺材,在这近乎成为废墟的城市行走也并不惹眼。
磅礴的大雨带着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气势,来到无人之境,他张开双臂,大雨疯狂的拍打着他的身体,刺骨的冰冷给五脏六腑带来强烈的刺激,想要硬生生从喉咙里翻腾出来一样,剧烈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身体每一处地方。手刚捂住口,鲜血就乍然从口鼻里涌出。
想起最后基拉大和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那真真叫人讽刺啊。
如他所言那样,就算他不动手,自己也迟早会死,活不了多久了。
——你不杀了我?
——你不用我杀,你已经死了。
——我已经……死了?
基拉大和的话语,犹如最恶毒的诅咒,死死缠绕着他,让他满身鲜血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让他无法解脱。
乌鲁帝西亚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浑浊漆黑的,无意中走到了断崖边,一个不留神踩碎了石头,从断崖上滚落,不断的撞击在巨石上,身体各处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耳边尽是自己身体里,那些骨头与石头碰撞发出的悲鸣。
最后摔落在地上,他头晕眼花,看着电闪雷鸣下着暴雨的天空,他疲惫的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是啊,我早就死了罢……我这一口气为什么残存呢?
为什么还活着呢?
为了什么而生存呢?
到现在,他重要的,支撑他拼命努力的是什么呢。
鲜血淋漓的手下意识的在地面摸索,向旁边摸索,却没有摸到熟悉的棺材,乌鲁帝西亚猛然睁开了眼,神情满是惊惶,他的棺材呢……他的莎莉叶,在哪……
带着满身的伤摇晃的从地面爬起,每走一步,身体各个地方都在用疼痛抗议。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一步一步,艰辛的,踉跄的寻找着。
每一次摔倒,他都忍者剧痛再次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每一次倒下都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的,那种让人恨不得立刻去死的痛苦,他都忍耐了下来。
他喘息着,扶着树干,周围污浊的土壤地面都混着他的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崖边找到了棺材。因为坠落山崖,那珍贵的棺材已经裂开,从裂缝里露出了莎莉叶安详的容颜。也因为有这一层棺材的保护,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
乌鲁帝西亚来不及松一口气,比前面几次猛烈的不知道多少倍的痛苦再度袭来,他再无法站立,倒在地面,身体蜷缩的,疼得他肌肉颤抖。
他努力的忍耐着痛苦,等待痛苦过去,可是这一次似乎格外的漫长,几乎让他撑不下去。
从打破观测者结界,强行逃走,而遭到程序彻底粉碎的反噬起,这一切都是报应吧,渴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报应,他必须承受的报应?
眼前似乎又看到幻象了,耳边回响基拉大和的质问。
——现在,你高兴了?不折手段的陷害妃茵,看着她跌落深渊,她崩溃了,如你所愿了!?你满意了!?
——满意?当然。我一直都渴望着这一刻啊,渴望亲手粉碎她的幸福,渴望看着她因为你死亡的幻境而疯狂,现在她真的崩溃了,我有什么不满意?你一定没有见过吧,她也不敢告诉你吧,这样的真实。
——你的妃茵不过是瓦鲁蒂西亚庞大系统的一角,亦或者说是拥有管理权的主程序守护者,真正的瓦鲁蒂西亚,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幅疯狂的摸样,以毁灭为生,以人生命为食。她手中的鲜血无数,她走过的道路,满是尸体,她有着千亿万年的记忆,背负着人世的绝望与恐惧,这样恐怖的她,你还爱吗?
那时候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讽刺而得意的笑着。
然而基拉大和却没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只是平静的回头,平静的说了一段话。就让他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再无法维持。
他说。
——爱,为什么不爱?无论哪一种妃茵,都是妃茵,丑陋也好,美丽也罢,都是我深爱的她。如果她的愿望真的是摧毁万物,那么我来帮她毁灭,如果她想杀人,我会替她杀人,但我不会让她双手再染上血,我会阻止她。
——你以为这个时候,你还阻止的了吗。就算你和她拥有契约,这个时候,她也会杀了你,对她而言,世界是污秽,保护的最好方法,就是亲手将保护的人或者事物毁灭。你的妃茵回不来了,你的努力,将全部是白费……
——就算如此,我依旧会阻止她。我会死,但我一定不会死在她手中。她是那么的温柔,如果她清醒过来,一定会因为罪恶感而痛苦。我现在还活着,她还有我,所以我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不会让她活在悔恨和悲伤中,所以我不会让她比你更加不幸。
比我更加不幸?这就是我期待的啊,期待她一无所有,乌鲁帝西亚痛苦的闭上了眼,而基拉却在最后看穿了他的念头,用自己的回答,将他击溃。
原以为绝不会输,却在最后一刻,输给那个被他轻视的少年,输得彻底。
因为他一无所有,而妃茵不一样,就算崩溃了,就算毁灭了世界,也有一个人从身心都相信着她,喜欢着她,守护着她,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不会放弃。
果然,这才是最让他憎恨的……
因为,他羡慕啊……
羡慕基拉和妃茵之间那种关系,那种永不断裂的羁绊。
——妃茵身边有我,无论怎么样我都深爱她。她是背负绝望和死亡的杀戮之又如何,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她不幸,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决不让她孤独!而到最后,你除了你身后那个没知觉的棺材,你依旧一无所有。
结果到头来还是输了……
他以为毁掉了妃茵自己就高兴了,可是看着基拉的背影,他又不明白了。为什么不高兴……可,又有什么高兴的呢?
他输了……
输给了基拉大和与妃茵的羁绊,输给了基拉大和对她的在意,输得彻彻底底。
他毁了妃茵斐修的世界,毁了她的幸福。
而基拉大和用同样的手段毁了他的信念。
就连他都无法相信,有一天基拉大和会变成如此残忍,因为他伤了妃茵。
所以基拉大和用言语毁掉他的信念,让他生不如死,字字诛心。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犹如锋利的刀,片片割着体内心脏,鲜血混着伤口肆意横流。
乌鲁帝西亚翻过身,满身鲜血,满身伤痕,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大笑着。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不断的从眼角流出,看着妃茵,就像看着另一个幸福的自己,因为自己站在黑暗里,所以羡慕在光芒下笑的那么幸福的她。
“哈哈……咳咳、咳。”
乌鲁帝西亚笑声疯狂而悲怆,没有喜悦,没有快乐,只剩下空虚的痛苦。
他猛然呛咳起来,大口大口的血喷出,在地面溅开一朵一朵的生命之花,凄绝而妖艳。
他错了吗?
如果这一切是他必然要承受的报应的话,那么谁能够告诉他,他究竟哪里错了?
不,他没有错!
他承认他嫉妒,他憎恨,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有错。
有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他……
既然他得不到幸福,那么没有人有资格比他更幸福。
但是……就算报复了他们,他依旧一无所有,更没有幸福可言。
反正他已无法再活下去了吧。不如就这样,毁灭吧……让一切,都与他,陪葬。
他自暴自弃的想着,鲜血不断的从他口中涌出,他笑着流下了眼泪。
——结果,到头来,还是在白费功夫吗……真是讽刺啊,无论你,还是莎莉叶……你们对妃茵斐修的在意,总是让我觉得我的生命我的努力,都是一场笑话。
——我一直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他就能够幸福的拥有这一切……只因为我是复制体,所以我就是多余的,不该存在的吗?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在莎莉叶心中代替斐修瓦鲁蒂西亚,既然得不到……我也不想知道了。
——比不上就比不上吧,反正最后陪在莎莉叶身边的,依旧是我……我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你们比我幸福。
大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了。
这个世界怎么了,毁灭了没有,基拉大和,还有妃茵斐修现在怎么样,死了没有,他都不想知道了。
此刻他只想回到莎莉叶身边,想要触碰她,想要,守护她……
乌鲁帝西亚已经无法站起来了,指尖深深扣在地下,脸上满是土壤和血迹,已经再看不出原本俊美的模样了,一点一点,以及其狼狈的模样朝着莎莉叶所在的棺材爬过去,身上的血在地面地面拖出了长条血痕。
终于,他爬到了莎莉叶身边,撑起身体半靠着棺材,仅仅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力量,他紧紧的握住了莎莉叶的手。
他一直费心为莎莉叶维持身体机能,维持呼吸,明明连她自己都不想活下去,不想醒来了,可是他不肯放弃,维持承受了所有的伤害和痛苦。
还记得基拉离开前,最后的话语。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莎莉叶做到这个地步。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可笑啊,那你又为什么要为了妃茵造修瓦鲁蒂西亚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一样的心情啊……
基拉大和爱着妃茵斐修,可以为了妃茵斐修放弃所有……
而他,同样,爱着莎莉叶啊。为了为了她不折手段,不惜所有。
就连乌鲁帝西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她要的不是他,只是将他当做一个替代品,一个可以轻易抛弃的工具,但是就像莎莉叶义无反顾的爱斐修瓦鲁蒂西亚一样,乌鲁帝西亚从被她的思念创造出来时,就义无反顾的爱着她。
除了她,就别无所求了。
除了她……别无所求……
“原以为作为武器是不会死的,现在看来,也并不是这样……我快死了,莎莉叶,到现在,你依旧不肯醒来看我一眼吗?”乌鲁帝西亚咽下口中的血,虚弱的靠着棺材,
“我一直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这么爱你呢……也许,我只是被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那些你创造我时,投注的你与斐修的记忆迷惑了吧……你告诉我,我不是他,那些记忆,我不配拥有……可是就算如此,我也爱着你,无法解脱了啊……”
乌鲁帝西亚仿佛知道自己生命已经即将到尽头,所以想要将自己的话语全部说出来。
他虚弱而苦涩的笑着,这样想起来,他的生命,果然是一场笑话啊。
泪水不断的从他眼里流出来,那种让人窒息的悲伤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变得模糊。
“我一直想,如果那些记忆不是我的,不配拥有,那么,让我创造新的记忆,只属于你我的记忆,不行么…………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和我在一起的你,从来没有露出过笑容,那些让我迷恋的,你的温柔的笑容,永远只存在于有他的记忆里,无论如何,也都不属于我啊……”
“为什么,你从来就不看我一眼呢……只是因为我是替代品吗?可是我陪伴你的日子,并不比他短啊……”
明明是不甘的话语,却因为放弃了答案,而变成了悲伤的诉说。
所以无法原谅斐修瓦鲁蒂西亚,无法原谅她轻易的拥有莎莉叶的爱,却将这爱视作垃圾。
与其说是帮莎莉叶鸣不平,不如说是为了自己,因为嫉妒啊……嫉妒斐修可以轻易的得到他无论付出什么都得不到的那份爱,嫉妒他可以轻易的让莎莉叶露出那么幸福的笑容。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只是因为最初拯救对你伸手,拯救你的,是他吗……?”
乌鲁帝西亚神情黯淡,没有憎恨,没有嫉妒,也不再有不甘。
“算了,反正,无论如何我都得不到答案了……我也不想知道答案了……我毁了妃茵,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可是我不后悔。……莎莉叶,我说的这么多,你也听不到了吧,我做的这一切,你也不想看到了是吗……”
“我维持着你的生命,你却迟迟不愿意醒来,你一直在做什么样的梦呢……是不是,因为那个梦里有斐修?是他的话,我就不奇怪了,毕竟只要是他,哪怕一个笑容,你也会觉得自己足够幸福了吧……我好累啊,一直这样爱着你,我好累啊……莎莉叶……如果我没有爱你,该多好啊。”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被你创造出来,我就不该与你相遇啊……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你高兴吗?……你作为人类的生命到底有没有轮回,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武器,一定没有下一辈子了。让我们最后一起上路吧,以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也没有办法再缠着你了。”
他紧握着莎莉叶的手在颤抖,不断的用力,能从这种求不得的感情里获得解脱吗?
泪水不断的从从他脸上流下,说着违心的话,
“我很高兴……这样,我也能从对你的感情里解脱了……是吗……?所以,莎莉叶你在梦里将可以永远和斐修在一起了,没有人可以将你们分开了,笑吧……”
从他紧握着莎莉叶的手中凝聚强大的魔力,也是他最后的生命凝结,用最后的力量传入莎莉叶的体内。
他为了维持心爱的莎莉叶的呼吸,吃了不少的苦,到最后却也是他亲手结束了最爱的人脆弱的生命,‘咚——咚——’心跳变慢,变弱,直到最后消失,乌鲁帝西亚再无法握住莎莉叶的手,而他紧闭着眼,靠着棺的头也无力垂下。
他所有的爱,终于在此刻终结了,没有人看见,莎莉叶生命的最后,泪水无意识的从紧闭着的眼角淌落。
她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眼泪为谁而流?
这些问题,已经无人能回答了,因为乌鲁帝西亚已经无法知道,而知道的人,也再也无法回答了。
番外三梨花
当光芒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给这个被雨水冲刷过的满是悲哀的世界带来光明。
一束温暖的阳光落在这两个僵硬的尸体上,云层散去,光芒越来越大,完全将他们覆盖时,可以看见两个人安详的神情与周围干涸的血对比起来,显得那样的凄凉,那样的悲哀。
梨花再一次的为了妃茵来到这个悲伤的世界,走到这个地方,看到他脸上凝固的血迹和笑容的时候,不由得深深叹息。
她咬紧自己的唇瓣,在内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咒骂,都是笨蛋,全部都是笨蛋啊。
“梨花,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无论是他,还是妃茵。”银发的少年似乎不想她太难过,靠近她,拥抱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要太悲伤。”虽然是如此低声说着,就连他也垂下眼帘,遮住了那犹如天空的苍蓝眼眸,不忍看那两个死去已久的生命。
乌鲁帝西亚只是一本复制的魔导,那本在他生命终结时,已经粉碎。
而那由程序编制的身躯却犹如人类一样,长久的留了下来。
单从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他早已不单单是武器,他对莎莉叶的感情,不是虚假,更不是依赖。那种强烈的感情,几乎让他成为真正的人类。可是,在他成为人的瞬间,却被钉在了死亡的十字架上。
真是,讽刺啊……
挥了挥手,蓝色的火焰,将乌鲁帝西亚和莎莉叶包围。
火芯在跳跃,火焰逐渐将他们吞噬。
谁能想象,这样的两个生命终结,也不过如此。
那些复杂沉重的感情最后,也不过是火焰一同化作尘埃,粉碎在了这天地间。
梨花转身,去寻找妃茵。
如果要说起最初对妃茵几分在意的原因的话,一定是因为,她和无夜有所关联吧。
她一直都是为了报答无夜,才会在意妃茵,才会主动帮忙做追杀莎莉叶这个任务,一切只是为了无夜而故意靠近她而已。
只是这样……只是这样简单的关系而已……
却没有想到会因为这样几次简单的伸手帮助,了解了她与基拉大和,与她的命运纠缠在一起,更没有想到,会亲眼见证这样的悲凉的落幕。
如果乌鲁帝西亚的毁灭是别无选择的话,梨花就真的不明白了,妃茵为什么选择放弃,明明,基拉比任何人都要,深爱着她。
白龙说,或许因为她也同样,比任何人都深爱着基拉,才放弃的吧。因为深爱,才更加无法忍受对方一丝一毫可能会受到的危险和伤害。
可是梨花依旧不明白,如果她是妃茵,她依旧不会这样做。
对待自己心爱的人,她死也不会放手。如果对方忘记,那么就算把对方锁在自己身边,也要让他想起来。
所以她一直都不同意,妃茵这样放弃自己的幸福,守着基拉幸福的这种行为。
阿莱茵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勇气。
堕风说,他们都只是太温柔,因为温柔,而互相伤害。
克莱德说,温柔是一种自私的托词,是罪。
基拉大和随着时间逐渐老去,妃茵却停留在原地。这样的对比,就算是旁观的她,也会感觉到悲伤,那么真正天天守着他的妃茵呢,又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不止一次的想要杀掉基拉身边的那个女人,可是看着妃茵,她终究没能动手。如果要说杀戮,她不会比妃茵更有资格,而妃茵都没有动手,她又凭什么动手。
有一次她故意重新变成八岁孩子的模样,出现在基拉面前,说道,“基拉大哥哥,还记得梨花吗?咪”
然而,面对的却是基拉茫然的神情,有些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连我也忘记了吗,真是可怜啊。”
“小妹妹,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那你可以去问问拉克丝克莱因!问她你有没有见过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这样的场景是她最不想见到的,曾经重复了千年的时间,一个人背负双份记忆的痛苦,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了。
因为曾经她也是如此愚蠢的守着自己珍贵的记忆,重复着相同的时间段,守着最爱的人的生命,为了保护对方,一次又一次的死去,但是付出了所有,对方却不曾知晓,那种陌生人的眼神,即便想想也是痛苦的恨不得哭出来。
过去的她死守记忆和时间,是没有办法,没有选择。
妃茵不一样,她可以握住自己的幸福的啊!
“活在虚假的谎言里,还想获得幸福,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拉克丝……认识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基拉困惑的皱眉。
“呵呵,哈哈……我说你被骗了啊,一直被周围人隐瞒着啊,你难道就没有察觉自己的记忆有什么不对吗。”梨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还记得和我说过的话吗,你曾对我承诺过,会保护妃茵!那么,现在呢,你还记得妃茵吗?告诉我啊,基拉大和!”
梨花一直觉得很可笑,平行世界虽然多,可是她和堕风是将基拉送回了自己的世界,那个有妃茵,因为妃茵,而战争结束的世界。
可是卡嘉莉他们救醒了基拉,她们不知道基拉消失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以为他经历过什么惨痛的事情,才会失去了部分的记忆,忘记了某个人。
所以怕刺激到基拉大和,而将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全部隐藏了起来,顺着他的记忆编一些虚假的谎言,来哄着他生活。
于是妃茵的存在,被所有知情的人,用谎言埋葬了。
所以,她会如此的愤怒,如此的不甘,妃茵是她的亲人,她曾付出了那么多,这些人就是这样回报她的?早知道,就应该毁掉他们的。
“基拉。大家就等你一个人了,你在干什么。”远远地,可以看见拉克丝和阿斯兰朝着这个方向靠近。基拉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他被梨花的话语弄得很慌乱,当他回头想说什么,却发现梨花已经转身,他急忙的追上去,“等等。”
“基拉大和,你真让我可怜。”梨花察觉到了妃茵那不善的目光,妃茵不希望她继续说下去,不由得咬牙,都是蠢货,胆小鬼。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她多管闲事了?
只是看到妃茵固执的守护在基拉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一个人躲着哭泣的样子,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曾用千年体会的那种痛苦和绝望,不忍心让妃茵尝试。
“既然如此,你就继续活在用她的牺牲换来的幸福里好好的活下去吧。”
失去的记忆,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回来。
基拉和妃茵关系,他们的经历,那样深刻的爱,竟然还是敌不过谎言,和遗忘。
既然妃茵已经选择,既然已经有了背负这份孤独的觉悟,那么她也无法再说什么。
只是替她不值,不甘,仅此而已。
“她会后悔的。”
“就算她后悔了,她也会一个人将苦果慢慢的吞下吧,因为她是无夜的孩子。她们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倔强。”堕风看着手中属于无夜的灵魂碎片,神情悲伤又无奈,“所以,无论她们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尊重。”
“所以,当初明知道无夜选择死亡,也没有阻止。”
“……对。”沉默了许久,她才继续说道,“有时,人在做下决定或者选择的时候,代表已经有着相应的觉悟承担后果,她们需要的不是阻止,也阻止不了。就算痛苦,她们会一并承受下来,这是她们的骄傲。……所以,我不会阻止她们,会尊重她们的选择,我相信你应该明白的。”
对于堕风这样的话语,梨花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反驳。
就算有心帮忙,妃茵若不愿意,她们能做到的也只是微乎其微。
永生之人,相似的执着,相似的骄傲。
一旦做下某种决定,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作为同类,作为亲人,我们能够做到的,则是在她们有需要时,不惜所有,拼尽全力的帮助。”堕风转身,“……走吧。”
“做什么?”
“这里有梨花一个人守着就够了,我们去做我们应做之事。”
妃茵留下了无夜最后的灵魂,而堕风想用这最后的灵魂改变无夜的命运。
“堕风,你有信心一定成功吗?如果我们让她重新活一次,如果她再次选择自毁……”
不同的世界同一个灵魂会有不同的生活,而无夜在作为人类的过去,不同的平行世界,不同的她生命轨迹都是一样的。
降于血腥的杀手之家,然后一生用来复仇,最后一个血亲消失,一无所有后自杀而亡。
这是她作为人类的终结,也是作为进入新世界作为裁决者而生的最初。当其中的她作为裁决者离开原本的世界的时候起,其他世界的她也都消失了。
如果这次她作为人的人生,还选择了和过去一样的路,那么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不会的,我也不会让她再步上那样的命运,这是她仅剩的机会,我会做到万无一失。”
最后一个番外:记忆的遗憾
每天都和往常一样,和妃茵一起,像个普通人生活,这是过去的他想也不敢想的,不用时时刻刻警惕炮火战争的来袭,每一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妃茵安宁的睡颜,一定是在做个好梦吧。
每一次基拉都不由得这样想,然后在她嘴角边印下一吻,替她盖好被子后起身做早点。
然后过一段时间,妃茵就会醒来,然后睡眼朦胧的揉揉眼睛,下意识的走到厨房里,“基拉。”
“妃茵,起来了就洗手吧,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基拉又要出去?”
“没办法,要工作啊。”看到妃茵不满的表情,基拉无奈的笑,每次让她一个人在家里,很无聊吧。
“那我也去,我要和基拉一起打工。”
“不行,外面坏人太多了。”准确是坏男人,妃茵出去的话,一定会被人调戏的吧,然后被调戏后……
听到基拉的话,妃茵撇了撇嘴,“谁靠近,我就打飞他。”
果然。对此,基拉很无奈,戳了戳她的脸颊,“总是打架可不好,好了,去吃饭吧。”
“为什么打架不好?在这里,我不能打架吗,会引起麻烦吗?”如果是给基拉增加麻烦的事情,她绝不会再干了。
“倒不是麻烦,只是村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呢,妃茵也要学会温柔的对待那些普通人了。”
“温柔待人?他们都是和基拉一样的好人吗,那我知道了。”妃茵认真的点头。
当妃茵去酒店帮忙,却遭到调戏时,他只觉得脑袋里一根筋崩的一声断了,随手抓起一个空酒瓶扔了过去,正中醉汉鼻梁将他打翻在地。伸手将妃茵拉至身后,“妃茵,你没事吧。”
“恩,没有,因为基拉说要温柔的对待这里的人,所以刚刚才没有踹开他,他身上的气味好难闻。”
“抱歉,是我错了,下次遇到这样的家伙,你不用气。”基拉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妃茵起先一怔,然后反应过来后,眼睛弯起,笑的灿烂,“嗯,基拉,这是在吃醋对吗,老板娘说在意的人被轻薄的时候都会吃醋的,所以基拉吃醋了对吗。”
被这样直白的问道,基拉的脸倏然红透了,扭过头就看到饭店老板和老板娘捂嘴偷笑,看到基拉的目光顿时收敛起笑容,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遇到这样的两个老板,他无奈至极,最后看向妃茵的目光满是宠溺,“啊,因为妃茵太重要了,所以,我吃醋了。”
……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身上,丝毫不觉得寒冷。
基拉手按着自己的头,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的幸福的记忆此刻都像是碎片,被外力强行抽离,而他本能的与那力量抗衡,更多的记忆从深处浮现。
“基拉,今天村内有祭典,带妃茵一起去看看吧。”老板娘狭促的对他眨了眨眼,“今天就免费放你的假了,去吧。”
那晚的祭典很热闹,烟火在天空反复盛开,形成空前绝后的美景。
耳边全是欢声笑语,男孩女孩执手相约,大胆的村民用歌曲赠送给心仪的女孩。
“妃茵?”
那个时候,看见妃茵站在人群里,无数因为热闹的祭典而带着喜悦笑容人从她身边走过,那么多的喧嚣,面对那么多的欢乐,唯有她脸上是迷离的寂寥,仿佛独她站在人世之外,好像她眼前一切都不是真的。
“基拉?”她回头看他的瞬间,身上的寂寥顿时消失无踪。
“你怎么了吗?”那一刻,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妃茵,有瞬间,基拉甚至以为她将一切都想起来了。“不高兴吗?”
“很高兴,但是……刚刚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一些很恐怖的景象,所以没能和周围区分开。”妃茵抓紧了他的衣角,“从我有意识以来,一直都是基拉在身边,我这样依赖着你,我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这一切,总觉得,这是我渴望的……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
想起曾经走过的路,想起曾经妃茵说过的每一句话,看着这样的妃茵,他无可抑制的替她心疼,“不会失去的,因为我答应过,要让妃茵,看到最美丽的世界。”
妃茵的悲伤铭刻在他心里,所以早已经决定了要守护好,她在乎的,拥有的。她的全部,对他而言,就是珍惜的全世界。
这些鲜明的记忆,犹如被打翻的色彩,变得浓稠而模糊。
记忆不再清晰,只剩下曾经的声音的记忆,这点让基拉感觉到了恐惧。
和妃茵相遇的这些记忆,怎么可以叫他遗忘。
怎么可以。
大雨之中,他的声音,悲怆而凄凉。
“妃茵,是你将我带离了战争的痛苦,给了我温暖,握着我的手教会了我不用挣扎也能活下去的方法,这些你都想让我忘记吗……我不会忘记……”
他半跪在地面,苦苦支撑自己那逐渐分崩离析的记忆,无数的酸楚在内心翻腾,无数的恐惧将他包围,如果忘记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忘记了,曾经的那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吗?
如果按照妃茵所言,没有她的生活才是真实的,那么这一切就都是虚假吗?
“我爱着你,如果忘记了,我对你的这份爱也会消失的吗?”
忘记了这一切,他会变成谁?
那么站在这里,深爱着妃茵的他呢,永远的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有什么混着雨水,从眼眶里滑落。
耳边传来妃茵那低哑的近乎哭泣的声音,“如果消失了,就消失了吧……如果不是我,你的生活也不会被破坏,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和你父母分离,我想把属于普通人的幸福,还给你……”
“如果没有妃茵,我怎么能获得幸福?如果我忘记了这一切,妃茵怎么办,你想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到永远吗!?”终于无法忍耐的大声说了出来,混着泪水的哀泣声音寂静回响。
有太多的苍凉碎裂在这大雨中,有太多的幸福被苍天的泪水带走,再不能回头。
基拉苦苦忍耐,摇头想要把那些不断侵蚀自己记忆,难受的感觉摇走,声音逐渐轻了下去,“如果妃茵活在孤独和悲伤里,我怎么能幸福?”
如果他忘记了,那么妃茵又重回一无所有的地狱了吗?
还记得最初的战场,一直都是妃茵支撑着他,握着他的手,与他一同战斗。
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弃。
如果所谓幸福,要用妃茵做代价,那么他宁可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妃茵,只要有妃茵的这段感情和记忆!
“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因为有你,所以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度过,因为我不曾放弃。所以,我不要失去,我不要忘记对你的感情……我不会忘记,我绝不忘记!”
手指狠狠没入手心,力量大到刺破血肉,鲜血顺着指缝流淌。雨水混着伤口,靠着刺痛来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的意识输给阵法的力量。
记忆碎裂成无数片,片片在他眼前重演。
片片逐渐变成苍白。
随着时间,他发现他苦守的那些记忆里,妃茵的面容不再清晰。
即便此刻就在眼前,他抬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看不清楚她的脸。
“求你,妃茵……不要离开。”
“求你……拜托你,让我看清楚你的脸。”在绝望来临之时,泪水从他眼眶里源源不绝的溢出。
“妃……茵……”最后,他只是想要抬头,看着身边那个人的容貌。
妃茵,你知道吗,对我而言,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天夜晚能将你抱在怀里,亲吻你额头,对你说晚安,每天早晨再握着你的手醒来。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吗?无数的悲伤与痛苦从心底翻腾涌起。
我从来不曾后悔,与你一同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苦苦的维持,苦苦的挣扎,说着绝不忘记。
最终还是敌不过时间。
凝聚在他眼前的那些幸福记忆,化作苍白,粉碎开去。
再也看不见妃茵了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妃茵。
可是即便只是这样的几句话,也没有办法告诉她了。
……妃茵……
妃……茵……
伸出的手什么都没能抓住,落在了那冰冷的地面,溅起冰冷水花。
[我最喜欢的,最深爱的,妃茵。]
[妃茵……是谁?]
……
……
基拉觉得自己的一生,都过得十分的混沌。
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境,在那安详的生活里,近在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就连老伴的笑容,也变得不真切。
他是不是伤害了谁呢,是不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
“基拉大和,你真让我可怜。”
那个叫做梨花的女孩,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种莫名的熟络感。
明明是个孩子,那眼神却仿佛看尽了万物的苍凉和悲伤,让他内心深处弥漫出一种疼痛,那疼痛在他的身体各处,四肢百骸迫切的寻找发泄的出口。
是不是记忆中,也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在静静的凝望自己?
传说人在快要死去的时候,可以看到很多的东西,他只想知道,自己忘记的,到底是什么。
拉克丝说梨花那个孩子早在几年前就消失了,说可能已经死在战场中了,那场人与自然人的战争牺牲了好多的人,数不尽的悲伤。
她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梨花,还问我,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那一刻,基拉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失态的抓着她的手臂,问她,“你是不是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是的,你忘记了一个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唯独忘记了与她相关的事情,大家都担心那些记忆对你太过痛苦,而不敢告诉你。但是我觉得,那终究是你的东西,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拉克丝是这样对基拉说的。
但是最终,基拉什么也没有问。
因为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不能原谅的错误,他辜负了一个不能辜负的人,如果这是那个人想让他过得生活,那么他决定这样过下去。
如果这是她希望的……只要是她希望的……
可,那个她,是谁呢?
这样幸福安逸的生活,一直是经历了漫长战斗的他最希望拥有的才对,可是,这一切这么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