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都开着车上了成巴高速好大一截了, 坐在后面的关山听雨却忽然出声道：“调头，回去。”
语调没有任何的起伏。
“——啊？”秘书有点莫名，问着后面坐着的老总，有点犹豫道, “现在？”
这高速路上的哪能调头啊？再说了, 这都走出去好远了啊。
难不成是什么东西掉下来吗？
关山听雨像是没有听到秘书的犹豫一样，只是坐在后面脸一直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 看不出去什么表情, 但是秘书跟了她还是有段时间了，能从她的话里听出她情绪的不对劲。
秘书心想, 自己上司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没长心的人么。
大概是过了五六分钟, 关山听雨再度道：“对, 前面找个路口下了，回去。”
秘书“诶”了一声，然后在导航上把目的地改了，因为在高速路上，要想回去的话还得往前开三十多公里到了前面南部的收费站了才能回去。
把情况跟关山听雨说了一下，后面的人没有什么反应, 看上去好像对这件事漠不关心一样。
李秘书觉得自己上司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坏，尤其是在那会听到了那个叶小姐说要和那个什么王刚结婚的时候…整个人都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坦白来说, 李秘书觉得自己上司是不会喜欢像叶招那样的女人的, 太…软弱了，唯唯诺诺的，一点也没个主意的, 什么都被自己的妈，自己的家里人牵着走的，跟关山听雨完全不是一个性子。
秘书跟关山听雨接触的并不太多, 她以前其实不是专门干秘书的，是后来关山听雨回了国做了总经理后她才成为秘书的。
初次见面，关山听雨跟手下的人在开大会，她做了方案文件但是压根没有机会上去汇报，结果关山听雨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她，然后说了句“长得不错”，接着她就莫名奇妙的成为了关山听雨的秘书。
…就，挺奇妙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秘书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关山听雨是个纨绔，毕竟关山听雨的妈妈……也就是曾经的那位关副董事长，在整个集团出名的程度那不可谓不是人尽皆知。
那位关副董事长性格乖张，谁都摸不清她的脾气到底是个什么脾气，反正说好相处也好相处，说不好相处那也真的是不好相处，多少祁家的人，多少“皇亲国戚”都是被那位关副董事长给看不顺眼挤兑走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不好说话脾气很古怪的人，但是却是个喜欢看脸选人的人，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集团里的人都说要想往上升的话都得去微调整个容……
有其母就有其女，关副董事长是如此，想必这位关小总也是一样的，所以李秘书一开始对关山听雨的误会成见非常大。
都是三代富家女，但是比起祁小老板来说小关总就显得不是那么的能干了，大多数的时候关山听雨上班都是不准时的，而且还三天两头的跑出去旅游，动不动的就是吆喝一大堆人去开游艇玩聚会，花钱如流水，有时候李秘书真的会在想有这样一个纨绔在，齐天集团真的不会倒闭吗？
但是那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毕竟她一年赚的还没有关山听雨一个月花的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败家女，感情的事却是相当的不顺利，如果记得没有错的话……秘书应该是在深夜里接过喝的烂醉如泥的关山听雨有八回了吧？每一次关山听雨都是为了不同的人而买醉，每一次她看上的人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后来和关山听雨关系好了一些的时候秘书也劝过关山听雨说对感情的事不要那么投入，可关山听雨却道：“我也不想啊，我一看见长得好看的我就忍不住被吸引啊。”
……好吧，颜狗到关山听雨这样的也是很了不起了。
关山听雨极为喜欢跟人一见钟情，然后再见定情，三见就滥情。
可能是她的败家女气质太过瞩目，每每跟她勾在一起的要不就是十七八线想红想疯了的小生，要不就是想接着关家的势爬到正头儿子上的私生子……总之，都挺一言难尽的。
但好看是真的好看，个个都是美男子——所以关山听雨的看男人颜的眼光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关键的点在于她老是会看上一些人品奇葩的男人。
到了收费站，秘书打了方向盘，下了高速，然后调头返回阆中。
后面的人还是一句话没有说，秘书开着车继续想着事。
最近这一年兴许是关山听雨折腾够了，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谈恋爱的——其实在秘书眼里，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关山听雨那些个都不算是在谈恋爱。
因为虽然关山听雨虽然选男人人品的眼光不行，但是她却总能出奇的能觉察到对方的恶心点，然后在当天就把人给踹了——这也就是导致了她总是第一天人跟人确定了关系，谈起了恋爱，然后在第三天或者是第四天，好吧顶多不过半个月，她就会把人给踢了。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的，但是对于比较传统的国内舆论来说，她就成了情场□□——换男人换的比衣服都快。
有的八卦娱记曾经统计过，关山听雨回国的这四五年，差不多换了三十多个男友，平均一个半月一个，出了名的渣女。
这个版面出来的当天关山听雨还挺疑惑的，还问自己的秘书：“我很渣吗？”
秘书想了想，摇头。
关山听雨真不渣，至少她每一个都是投入了真感情的，虽然…消失的挺快的。
其实秘书也建议过关山听雨要不要别把性别卡的那么死，男人靠不住这一点还是众所周知的，但是关山听雨说自己对女的无感……真的太可惜了，毕竟据她所知道的，好几个合作公司的千金都挺喜欢关山听雨的，其中有一个还是和关山听雨一起去往德国留过学的，人长得漂亮又能干，今年都二十七八了也没有谈恋爱，一直喜欢着关山听雨。
可惜关山听雨是个直的，拿人家当朋友，完全没有往哪方面想过。
所以啊……秘书在脑子里面仔仔细细的盘想了大半天，她都觉得自己上司是不会喜欢上叶小姐那样的人的——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还是有点可能的，至少关山听雨那样的性格居然会为了人出风头出到派出所去，虽然她老是喜欢嘴巴上没把门的乱说话，可那也是当着对方的妈说了叶小姐是她的女朋友了，最重要的是——现在，现在关山听雨非要她调头回去的。
唔…秘书不太懂关山听雨到底在想什么。
其实别说是她了，就连关山听雨她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走的时候她真的一点也不在意的，可车子越开越远，她就越会想起叶招最后说要和王刚结婚时那惨白的脸色。
关山听雨很不喜欢叶招那样的，甚至说还有点讨厌，明明就不喜欢却偏偏还要愿意，很久以前她就弄不懂像叶招这样的人，明明自己可以有很光明远大的未来的，却偏偏总是被形形色色的屁事给捆绑住。
从前是许庙那老人渣，现在是家里的那些吸血鬼。
是的，关山听雨对叶招的家里人直接就是盖下了“吸血鬼”的印章，她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见不得叶招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十多年前，当她听到叶招被许庙那老人渣坑了的时候就是如此，没想到十年后还是这个模样，关山听雨心里有点烦躁，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调头回去的干什么。
半道掉头回去还是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关山听雨坐了一会，最会出声跟自己的秘书道：“你查一下叶招。”
秘书“啊？”了一声，有点哭笑不得的说道：“关总，我们拿来的那么大的权力啊。”又不是霸道总裁小说，要一个人的信息一个电话的就能查出来的。
关山听雨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算了……”
就算是真的要查叶招的信息那也不该是找自己的秘书，该去找时家的人才是。
不过这个念头还被打住了，关山听雨并不想和叶招牵扯的太多，她在心里说服着自己，自己这只是路见不平罢了，毕竟当年叶招也算是自己的老师……虽然她也没有听过叶招的几节课，但是一日为师…就帮一下吧。
关山听雨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返回阆中后却不知道要在哪才能找到叶招。
那会走的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跟叶招有联系，所以她们什么信息都没有交换。
大家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再见不知几何。
秘书把车停在路边，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后面的上司，犹豫了一会，道：“关总，叶小姐好像是老师……”
关山听雨一下想了起来那会叶招是说过自己在古城的附近一所中学里面当老师的，想到这里，关山听雨对秘书道：“去这边的中学找找。”
秘书的办事效率很快，很快就在古城边上的中学的门卫那里问到了叶招的消息，秘书去打听的时候关山听雨也下了车，她看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发现这个学校好像就是自己前几天住的客栈望出去的那所学校。
…倒也是缘分。
“关总，问到了，”秘书走了过来，跟关山听雨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叶小姐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教高中的英语，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室宿舍的，一单元5-2。”
关山听雨“嗯”了一声，然后对秘书道：“让赵全良把我车留下，你们先回去吧。”
那会他们调头回来，赵全良也跟着开着关山听雨的车回来的。
秘书看上去有点犹豫，“那公司那边……”
关山听雨没什么表情：“我一会跟我姐说一下。”
一听到关山听雨要找祁余了，秘书顿时就苦了一张脸，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只道：“……那好吧。”
说着便给赵全良打了电话。
等赵全良拿了车钥匙过来两个人就跟关山听雨打了招呼，然后开着车回成都了。
这一来一去的折腾天都黑透了。
关山听雨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还是打了个电话给祁余，说自己有事耽搁了，晚点回成都。
祁余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听到后直接在电话里就是对着自己的表妹冷笑连连，就差出言怼关山听雨了，不过也得亏她结了婚，自打结了婚之后祁余的脾气确实是收敛了很多。
平日里的话关山听雨或多或少还是会解释两句的，可今天事关叶招，她不想解释的太多，所以含糊了几句就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关山听雨进了学校，门卫冷不丁的看见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过来，顿时就奇怪道问她找谁，关山听雨说找叶招。
门卫嘀咕了两句怎么找叶招的人这么多啊，但是因为说话的声音不大，加上又是方言，所以关山听雨听的并不是很清楚。
门卫简单的登记了一下关山听雨的信息之后就放关山听雨进去了，还贴心地给关山听雨指了一下叶招所住的教师宿舍楼在哪里。
现在是十二月初，学校还在上课，关山听雨进去的时候初高中部已经在上晚自习了，她不知道叶招有没有晚课，更不知道叶招教的是哪个班级，因为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所以只好先去叶招住的地方等叶招。
去的一路上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学校的环境，怎么说呢？不太好评价…或许小县城的学校就是这样子的，应该是建成了很多年了，到处都是透着年代的痕迹。
关山听雨一路找了过去，终于在一处很不起眼的地方见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的6+1式的楼梯小洋房。
可算是找到了叶招住的地方，房龄是有很多年了，外墙都长满了青苔，关山听雨站在楼下往上看，发现这里居然还住了不少的人。
……还挺艰苦的，关山听雨想。
爬了五层楼，关山听雨脸不红气不喘的，这里是老住宅，都是一楼两户，1号是左手边2号就是右手边，好不容易到了5楼，2号门是关着的，关山听雨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已经是夜里七点十三分了。
她都还没有吃晚饭呢，她想。
唔，其实自己掉头回来也不想干什么，就只是单纯的帮一下叶招，帮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那群吸血鬼，别的她什么也不做。
就这样，像个旧友一样伸出援手就好。
打定了主意之后她终于抬手敲了敲门，可等了好久也没有人来开门，关山听雨寻思着叶招是不是去上晚自习了，要不自己先去找个地方把饭吃了再说，正想着，面前的门一下就打开了：“——谁啊？！”
一道听上去很不爽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关山听雨本来就饿着，结果听了这男声之后，顿时心情就更加的不好了，臭着张脸抬眼看去，只见门一打开，一个个子差不多长到她耳朵处高，染着一头小黄毛的小年轻站在门口正一脸不友好的看着她：“你谁啊？”
那黄毛问。
关山听雨扫了他一眼，小年轻长得极为普通，但是打扮的倒是流里流气的，大冬天的居然只穿了一件薄薄厚的外套，里面套了个小短袖，要风度不要温度，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模样。
“叶招呢？”关山听雨心情不太好，主要还是饿的，自然对着那黄毛就不怎么顺眼了。
她问道。
黄毛看了关山听雨好几眼，不得不说关山听雨模样还是长得极为漂亮的，让那小年轻都忍不住的咂舌，这小地方，放个屁山那头都能听得到的，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人呢。
“嗯？”见黄毛不说话，关山听雨挑了一下眉，然后不耐烦的直接上前一步把黄毛往里一推，自己一脚踏进了叶招家的门。
“卧槽你谁啊！？”黄毛被关山听雨一推就推开了，反应了过来后顿时就是一阵火，张口就骂道。
管她长得好不好看呢，居然敢推他。
呸！
关山听雨懒得搭理他，甚至正眼都没有看过一下的，她进去了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打量一下四周的环境，客厅里坐的人就全部都朝她看了过来。
“……”关山听雨眯着眼睛扫了一下：一二三四五……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个年龄段差不多都凑齐了。
唔，这是在开家庭大会呢？
黄毛在后面把门带上了，嚷嚷着，“喂！你谁啊？！”
被他那么一嚷嚷，客厅那个一直低着头好像在哭的女人也终于抬起了头，朝她看了过来。
只那一眼，关山听雨看见了叶招眼里一闪而过的巨大欣喜和惶恐不安。
那一瞬间，关山听雨忽然明白了叶招重逢之后见到她时为什么总会磕巴的说不出话来，还动不动的就脸红。
归根结底，原来叶招喜欢她。
反应过来这一点之后关山听雨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她其实这些年并不是对叶招完全没有消息的。
最开始出国的那一年，赵南浔是有跟她说起过叶招打听她的事，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直到今天重逢，再见面时看到叶招那眼里怎么也藏不住的喜悦和爱慕，她才后知后觉得反应了过来。
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你谁？”客厅里坐着的一个年级看上去很大的大爷站了起来，问道关山听雨。
关山听雨把目光从叶招的脸上移开，然后半睁着眼扫过众人或惊讶或奇怪或困惑的表情，张口，淡淡道：“我？哦找叶招的。”
被点了名的叶招慌乱无措的站了起来，踌躇的朝她走了过来，一张脸还是惨白没有血色，张了张口，看上去很努力的想露出一个微笑，可又真的因为绝望而露不出来，良久，她磕巴的问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关山听雨看了一眼她，道。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叶招怔怔地点了一下头，她没有问关山听雨回来看什么的，那没有问起关山听雨为什么会找到她这里来的。
关山听雨那么说了她便真的就信了，不再多问一句，然后转头对着客厅里的人说道：“爸，二姑，三姨，大姐…这是我，是我……”她一时之间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关山听雨。
是学生，还是朋友？
…好像都不是。
“——女朋友。”就在她停顿的时候，关山听雨忽然出声道。
叶招一怔，猛然回过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关山听雨，满脸都写着惊讶与无措。
“四儿？！”就在关山听雨欣赏着叶招难得生动的表情的时候，她后面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关山听雨回头一看，呦，可不就是那会来高价要彩礼的黄淑芬吗？
关山听雨笑了一下，眼里却是透着冷冷的嘲讽和傲慢，“哦，黄阿姨。”
至少听上去还挺有礼貌的。
“关总…？”黄淑芬愣了一下，看着去而复返的关山听雨，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是……”
她手里还提着一壶水，看样子是从厨房那边接过来的。
关山听雨一副很淡定的模样，站在叶招的旁边跟个擘天柱子一样，悠悠道：“那会你不是要跟我谈彩礼的事吗？”
她看了一圈的众人，道：“不谈谈？”
显然屋子里的人已经是知道了关山听雨这么一号人的存在的，在关山听雨没来之前，那一大家子正在批评叶招，商量着要怎么挽回关山听雨这尊大佛呢。
这倒好了，有人困了就有人来递枕头了。
那黄毛一听关山听雨就是那个很有钱的总经理，顿时一下就笑开了，上前一步伸出手就对关山听雨道：“啊你就是我姐的女朋友啊！你好你好，我是叶招的弟弟，我叫叶晓宇。”
关山听雨低了低眼，看着面前黄毛伸过来的手，没有说话。
黄毛：“……”
这，这有点不好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关山听雨：我直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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