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还没回答。
沈黛不依不饶, 轻抬眼睫,满心希冀:“到底喜欢谁呀?”
聂然看破红尘,眼神沧桑:“喜欢学习。”
她被逗弄了, 她知道, 不太愉快。
聂然穿好了外套, 正经得一丝不苟, 连耳尖的薄红都退了不少。
沈黛:“……”
这就没意思了。
“好吧, 你喜欢学习。”沈黛往后一步, 抬眼的弧度像在挑衅, “再见吧情敌,我也喜欢学习,并且不想和你公平竞争,哼。”
说完头一扭, 扭开了门, 率先走出了厕所。
聂然只好跟在所谓情敌身后, 无奈看着沈黛的背影。她方才一点都判断不出来,沈黛是无心还是在刻意撩拨。
总之,心里脑子里都乱,乱得麻线错综复杂, 她拨了好半天也理不清思绪。
聂然哒哒跟了上去, 凑在沈黛身边, 和她并肩走, 沈黛面无表情瞄她一眼, 侧了侧身, 拉开了距离,聂然又哒哒跟了上去。
沈黛阴阳怪气:“哟,谁呀, 这不我情敌吗?”
“不是不是,”聂然摇摇头,“我单相思,学习心里只有你。”
不是情敌不是情敌不是情敌。
搞了半天,沦为中心主角的依然是学习。
“…”沈黛听完更没感觉了,非常冷静,“哦,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聂然哄人失败了,有点失措,抿抿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了一下,酝酿了话的继续说:“不是不是,是它的荣幸。”
沈黛眼神还是冷的傲的,垂着眼不理聂然自顾自走。
聂然:“…沈黛。”
沈黛没理。
聂然又叫了一声:“…沈黛?”
沈黛心里叹口气,懒得分眼神给她,鼻音“哼哼”,“嗯”了一声,勉为其难得像是纡尊降贵。
聂然:“黛黛?”
沈黛忍无可忍,停下脚步,侧身看着聂然,眼神不爽,像在看傻子:“…你是有毛病吗?”
当然没毛病。
沈黛说这话的语气自带认真,像是真的在怀疑人是不是智障。
她总这样问。
聂然委屈了:“没有,没毛病。”
可她巴巴地走在沈黛身侧,沈黛就会莫名心软。
沈黛脾气差,沈黛没人性,沈黛能动手就不多说话,沈黛暴躁时恨不得世界毁灭,沈黛是这样的沈黛,在聂然面前偶尔自己也觉得柔软。
说不上来内心在期待什么,可能是很久很久没再听聂然说过“喜欢”这一类话了。
有点空落落。
沈黛想,这人变心了吗?
“你…”
哼。
沈黛收住,她想,这没什么好问的,问什么呀!论变心,她只会比聂然更快更迅速。
聂然视线疑惑,好奇沈黛话怎么不说完:“嗯?”
“嗯什么嗯,”沈黛先发制人,“学习去,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欲盖弥彰沈某人看了一眼聂然,转开了教室后门,走了进去,门都不给聂然留,“砰”地一声,反手就甩上。
聂然伸手推住门:“……”
蒙受不白之冤,觉得天降好大一口锅,她哪有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聂然想,真是奇奇怪怪的小姑娘。
*
沈黛确实在为了她的痴心妄想竭尽全力,教室闷闷热热,催人困意,沈黛手腕一转,推开了移窗。
风很凛冽,一下子掀飞了试卷。
沈黛人一下就清醒了:“……”视线跟着乱飞的试卷,满脸无辜,毕竟,她摁住了自己的试卷,偏头对上乱飞的试卷的主人聂投过来无奈的眼神。
聂然:“……”
沈黛眨眨眼,抿抿唇:“……”圆着眼睛思考了几秒,低头学习,事不关己的模样可叫人好气又好笑。
聂然站起来自己把卷子一张一张捡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桌前的小姑娘心虚的十几分钟死盯着一页,似乎连目光注视的位置都没有挪动。
聂然看看沈黛。
沈黛偷瞄聂然。
沈黛偷瞄被抓,神色僵了僵,忽而“嘿”地一声咧开了嘴,笑得聂然忍俊不禁。
聂然把收拾好的试卷卷成了小棒槌,敲敲沈黛的脑袋:“开窗冷不冷?”
沈黛抬头,吸吸鼻子,鼻尖都刮红了:“冷,可是不开窗困!”
温室果然是滋生懒惰的好地方,这浓重的书卷气多么催人困倦。
聂然绕到桌前,伸手合上了窗:“那也不能这样吹,不怕感冒啊?”
“你穿那么少,你都不感冒,”沈黛顶撞,“我会感冒吗,你看不起我?”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太早。
沈黛就是感冒了,伴着低烧,面无表情地被聂然摁在被窝里,沈黛还挠挠她:“你是在阻止我学习吗?”
聂然:“……”
被扶起来,后腰靠着枕头的沈黛正在多喝热水,觉得聂然是她命中的煞星。昨天的那句话历历在目,她自己打脸打得太快,快到本人都觉得像笑话。
沈黛苦兮兮,耸耸鼻子,想起了那句“不怕感冒”,自我剖析:“…这居然是诅咒?!”
呜~
聂然给她端了感冒药,棕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荡来荡去。
沈黛抽抽鼻子:“这是板蓝根吗?”
“这是999。”
“我不能挑吗?”沈黛恹恹地抬眼,喷嚏打得眼泪在框里转,“那么多感冒药,为什么偏偏是999呢?”
阿莫西林呢?
头孢呢?
川贝枇杷膏呢?
“为什么我只有999?”
聂然搬出了台词:“…因为暖暖的,很贴心。”端着冲剂递到沈黛唇边,沈黛仰仰脖颈,手也不动,借着聂然的手咕噜噜就喝完了。
沈黛:“……唉。”
本就不怎么高的智商雪上加霜。
聂然无奈了,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揉揉沈黛满头乱发。聂然看沈黛实在是太愁眉苦脸了,问:“你…要想吃,那我…给你搞点药?”
沈黛的眼神逐渐转变,有点凶:“……”
就知道,这人要害朕!
聂然笑了,逗逗猫似的又rua一把沈黛脑袋:“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
我休息?
沈黛问:“那你呢?你要背着我一个人上学去吗?”
你要背着我偷偷学习吗?
背着我考北大清华?
聂然轻笑:“不,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这才对。
沈黛乖乖躺了下去,厚厚的被褥盖在身上,眼巴巴盯着聂然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么看一看而已。
聂然说:“眼睛闭上。”她端起空的药杯,停在床边,看沈黛乖的不行闭上眼睛,长睫毛抖了抖,安静地童话里的小公主,心都化了。
沈黛阖眼后,聂然走了。
脚步声没响几步,沈黛听见“哐”地一声,玻璃杯摔到了地板上,弹了弹,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印。
沈黛被吓了一跳:“…嗯?!”
聂然慌了一下,转身安抚:“没事,不小心脱手了。”
沈黛低低“嗯”了一声,软绵绵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杯子没碎,聂然看了眼自己的手,蹲下去,指尖在玻璃杯面上搭了搭,捡了起来。地板上有一个印记,浅浅的,不太明显。
聂然心不在焉,想改天,找东西盖一盖。
她关门之前,沈黛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聂然只能看见沈黛垂散的发和露出来的耳尖。
聂然垂眼,无声扣住了门,手攥着杯子紧了紧,她松了口气。
倒也…不算太糟糕。
*
聂然打了电话给沈佳云,请了病假。
沈佳云显然很关心沈黛,“那我今天下班来看看她。”
聂然觉得,沈黛不会喜欢的。
“沈老师,先让黛黛睡一觉吧,明天我们再看看,好不好?”
沈佳云想了想,确实觉得她的看望也是打扰,又详详细细叮嘱了很多,多吃水果、煮点粥、多喝热水。可那些,聂然原本就一件不落地办下了。
挂了电话。
聂然坐在客厅里,倚在沙发上,手上翻着书,留心卧室里的动静,脚边的阿咬拱来拱去的。
猫歪歪头,似乎很好奇另一个主人在哪里。
聂然看它一眼,食指竖在唇中,说:“嘘。”
房间里,窗帘四合,昏暗的光影,沈黛眼睫动了动,侧脸的弧度隐约起伏。
对她来说,是一场无边的噩梦。
还好。
醒了。
天色依然昏暗,房间漆黑一片,只余床边有盏悠悠的昏黄的灯,沈黛眨了眨眼睛,被闷得满身汗。
“呼。”
她喘了几声,记不清做了什么梦,只是强烈的痛苦让她有点承受不住,沈黛不自觉摸了摸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方才好像是这里,蜷着疼了一瞬间。
她看了眼窗帘留的缝,天色依然黑了,抬眼怔然。床前的小灯亮着,可她记得睡前这灯是关着的。
这灯…聂然给她开的?
嘴唇干裂,床头柜上有水,沈黛支起身体,摸摸杯壁,水是温温热热的,杯沿上还有雾气凝成的水珠。
抿了一口,又陆陆续续喝了一点,放下杯子,沈黛懒懒的又依回了枕头上。
门外脚步声近了,门下的缝隙里有个影子。
聂然推门而入,背着光看着懒散倚在枕头上得沈黛。
沈黛眼睫毛乌黑纤长,在灯下被打出浓重的阴影,浓重地好看,眉目如画,像是水墨,只是有些疲惫,倦怠得眉头都蹙着。
聂然心颤了颤,笑了笑:“好点了吗?”
沈黛点点头:“嗯。”
兴致看上去不高,可能真的病萎了。
“有胃口吗,”聂然又端了一杯热水给沈黛,沈黛摇摇头,不想喝,聂然放到了床头柜上,“煮了粥,喝点?”
“不想喝。”沈黛萎萎地,压下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泪意,抿抿唇,“没胃口。”
她眼尾洇红,脸色又差,看上去脆弱的一触就要碎掉。
“不饿?”
“嗯。”
床头的闹钟指针哒哒地走,沈黛抬着眼,看着聂然,眼神湿漉漉的,脑子发晕,睡了一觉之后更晕了。
聂然看了几秒,把小姑娘看揽进怀里,俯身抱住,顺着她垂散的发摸了摸,嘴唇动了动,贴着沈黛的发,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黛手勾在聂然衣摆上,她扯了扯衣角。
聂然:“嗯?”
聂然说的轻,近乎情人耳边的呢喃,温温柔柔。
“聂然,”沈黛埋在聂然肩上,松软的毛衣扎脸,有点控诉,“你是不是给我吃了假药,为什么还是晕乎乎的呢?”
明明说,吃了药,睡一觉,发了汗,人就会好的。
“假药违法,”聂然摸摸头,“再说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哪里忍心呢?”
哪里忍心伤害她?
哪里忍心叫她哪怕掉一颗眼泪呢?
如果可以捧在心尖上,就好了。
小公主受一点伤,都是聂然的罪过。
都是世界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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