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一天, 去沈城那吃好晚饭，收了许姨给的大红包和她爸意思意思的转账，沈黛就拉着聂然回了她们的小屋, 守在凌晨的窗前。
聂然煮了锅浓浓的奶茶。
沈黛捧着暖融融的热奶茶, 肩上盖着小毛毯, 穿着红裙子, 腿纤细笔直, 纯白的不谙世事, 喜气得像讨人喜欢的洋娃娃。
聂然把空调温度调调高, 同她并肩站着，窗外灯火幢幢，聂然说：“不冷吗？”
沈黛笑起来，很认真：“冷呀, 然然抱抱就不冷了。”
聂然怔愣住, 耳尖先红了, 眼底澄澈，重重叠叠倒影着沈黛，莹润生辉。
沈黛伸伸手，等她抱的乖巧模样。
客厅里电视机上的春晚倒计时在响。
客厅的钟表和电视一起跳格, 一抹烟花灿然在眼底。
沈黛惊喜被天边炸开的烟火吸引了视线, 忽地准备转眼, 被一个拥抱圈进了柔软的怀里。
聂然的毛衣上沾染着奶茶香, 又浓又重, 意外的合人胃口。
“新年快乐, ”沈黛满眼溶溶，回抱住聂然，“聂然。”
这是她……最想过的年。
聂然笑着, 垂下眼睫，指尖掐了掐自己，眼眸深深，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公主。
以后每一年，都要快乐。
沈黛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去看窗外轰隆上天的烟花，绚丽夺目，极尽妍丽，眼瞳里明亮的不可思议。
聂然的一双眼里好像只有沈黛，眼瞳一闪一闪，粲然烟火间，她的心上人眉眼弯弯，看得她眼尾湿润，起了好浓一层雾气。
沈黛意识到了新年已到，颠颠跑去给聂然拿围巾，红色的一条，毛茸茸暖呼呼的好大一条。
聂然：“嗯？”
沈黛叠好，方方正正交给聂然：“聂然同学，送你的新年礼物，长大快乐！”
聂然不伸手接下，纠结了好半晌：“为什么是这个？”
不该是灰白的吗？
她都看见沈黛买的毛线团了。
“这你都知道，”沈黛心虚的摸摸鼻尖：“毛线团…阿咬团着玩了。”在聂然的眼神下越说越虚，实在不行，才坦白从宽：“我织了一点点。”
光那一点点就没眼看，不是漏针就是太紧了，要么太松了。
“丑的不堪入目，连给阿咬围都糟蹋猫了。”
沈黛诚实得很，聂然笑了起来，接下了围巾，“原来我们黛黛不会织围巾啊~”
她调侃，带着笑温和的念沈黛。
沈黛捂住她的嘴，气得瞪人：“不会，怎样？！”
“不怎样，”聂然摸摸沈黛的头，看沈黛手松下，“改天教你。”
她把羽绒服外套里的小盒子摸了出来。
盒子外包装上是一朵小玫瑰，聂然的手笔，亲手一点一点黏起来的形态。
“听说，你不喜欢玫瑰？”
聂然把手里的盒子给沈黛，“那这个…你要吗？”
同样，长大快乐。
盒子打开后是银饰镂空的小玫瑰。
她找银饰店，融了自己的小项链，做了独属于沈黛的玫瑰。
沈黛呼吸都滞了，近乎欣喜接近胆颤地接下小盒子：“他胡说。”
“我最爱玫瑰了。”
从此刻开始，从见到它的第一眼起，沈黛说：“尤其是你送的，最最最喜欢。”
这样一对比！
“好珍贵啊，”沈黛看了眼自己送的围巾，“我送的好廉价啊，你怎么不早说？”
沈黛要拿回围巾：“不行不行，你还给我，我重新送一个。”
“不还，”聂然哭笑不得地摁住沈黛，“你在想什么呢！”
刚才想什么不知道，现在……沈黛有点想和聂然早恋。
但是不行，她要好好学习。
“想要年级第一！”
聂然笑了笑，充满鼓励的眼神：“那你加油。”
“你说，早恋是十八岁之前还是考大学之前谈恋爱啊？”
聂然看了沈黛一眼，眼睛在笑，语气很淡然，说：“是现在。”
“哼，”沈黛顾鼓鼓腮，说，“我明明已经有成年人的担当了，却输给了年龄。”
“……”
聂然很明显不想说话。
沈黛觉察到了聂然的质疑，扑上去搞她。她们闹得很晚，阿咬一只猫都被沈黛磨得困兮兮、迷迷瞪瞪的，团在沈黛脚边，被沈黛抱回了猫窝，才舒舒服服的彻底睡了过去。
*
后来白天没地方去玩，被聂然押着看了一整天的教材。
晚上，聂然有事出去了，沈黛坐在猫窝里玩手机的时候收到孟岚的消息。
孟岚：来接你家憨批。
然后是一个定位。
沈黛：她怎么在你那？
孟岚：小丫头找我喝酒，说你有人陪，用不着她。
沈黛：来了。
然后随手截了图发给聂然。
沈黛蹬着小电瓶就消失在夜幕里，敲开了孟岚的房门，接到了醉的迷迷瞪瞪的代欢。
代欢说：“天哪，我梦到了沈黛！”
沈黛：“……”
孟岚哈的笑翻了。
沈黛看了一眼她酒瓶凌乱的沙发茶几，除了客厅全然漆黑的楼上楼下。
“你们怎么会一起喝酒？”
孟岚把聊天记录给沈黛看。
代欢：岚姐岚姐，我爸忙业务去了，我好无聊。
代欢：岚姐岚姐，我们一起喝酒吧。
沈黛：“……”
连叹气都觉得代欢傻得没边了。
代欢掐了掐自己：“这个梦好痛，但是她肯定在和聂然亲亲我我，她都不记得我。”
“明明以前过年会给我发红包的，今年连句祝福都没有，连群发都没有，呜！”
沈黛指尖抵抵眉：“算了，留她在你家过一夜吧。”
孟岚挑着眼：“你们三角恋啊？”
沈黛哼笑一声：“谢谢，我和聂然1v1。”
孟岚“哦”了一声，“她单恋你？”后又带着重音，“带走吧，我可是个危险人物。”
沈黛说：“她直的。”
孟岚说：“我之前也直的。”
好吧。
沈黛想了想，还是把人带走。
孟岚倚在沙发上看沈黛带着代欢走，光打下的阴影浓重，渲染的眉眼深邃。
“沈黛，”孟岚叫停沈黛，她一字一顿，凝视沈黛眼眸，“如果非要你选择，你会选择生离……还是死别？”
沈黛回头一眼，顿住。
光下的孟岚像在无边孤寂里，清冷傲慢，像开在荆棘丛里的蔷薇。
“你别诅咒我，”沈黛把代欢揽揽好，回头朝她一笑莞尔，“我一个…一个都不接受。”
凭什么不是生离就是死别？
凭什么？
门被“砰”地阖上了。
沈黛心才镇定的跳了两跳——有一说一，有被戳到，被戳到最不想被触碰到的那一点。
她眼睫颤了颤，扶着代欢的手松了下来。
——非要选一个的话。
——生离吧。
沈黛拍了一下代欢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狠狠的抬起、轻轻的落下，责她：“倒霉孩子！”
出了这幢楼，沈黛卸力了，蹲在路边，代欢也乖乖陪她蹲在路边，沈黛看一眼现在没智商的代欢，觉得傻点也挺好。
只是有点疲倦、有点厌烦。
然后沈黛看见了聂然。
路灯下、明晃晃，大半夜得只有一个她出现在路上。
聂然风尘仆仆，虽然没车，但跑得很喘。
沈黛看了眼自己的小破电瓶车，觉得压力更大了。
聂然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在干嘛？”
沈黛瘪瘪嘴：“在等好心人收留。”
“有好心人吗？”
“有一个哦，”沈黛抬眼看了聂然，扯扯她的袖子，摇一摇，“好心人好心人，你愿意收留我吗？”
好心人说：“可我不是个好人哦。”
“没关系，”沈黛说，“我就喜欢坏人。”
真行。
聂然想。
“你说大过年的，还有车吗？”
“说不定哦。”
事实证明，果然有车。
*
代欢醒来的时候满脸懵，呜呼哀哉的记起了昨晚丢的脸。
“我错了，真的。”
沈黛说：“跪下。”
代欢食指和中指并拢，垂直在她另一只手掌上，指尖抵着掌心，然后一弯——当真跪下了。
代欢说：“好的，请起。”
于是手指一撑，又直了回来。
沈黛没来得及表什么态，就听见代欢忽然说：“我要走了。”
沈黛听到猝不及防的话，愣了愣：“去哪？”
“去给自己镀个金呀，”代欢说，“我查了机票，不贵，也不算很久，七八个小时……”
“加仑？”
“对。”
“挺好的，”沈黛说，“是个更好的选择。”
所以…难怪问她，代欢和聂然谁更重要。
所以…难怪要找孟岚喝酒。
“什么时候走？”
“开学之前吧，”代欢不太舍得，“嗯，就看我爸安排。”
沈黛抿抿唇，心静了：“嗯。”
房间里一度很安静。
代欢戳破了安静，委委屈屈：“可能因为不是真爱的缘故，你连挽留都不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