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一件多容易被发现的事情。
没人意识到, 所以没被发现,而当噱头存在,表象的滤镜破掉——她的喜欢, 清晰明了。
“怎么办, ”沈黛耸耸肩, 走廊外是是湛蓝天, 聂然在她眼前, 沈黛问, “这样的喜欢被发现了可怎么了得?”
可她一点也不像担心的样子, 闲适得如同聊家常。
见此,聂然轻轻笑了起来,午后遍地的光,像她多少年来梦到的那样——明亮, 和沈黛。
这么好的沈黛, 不能因为她被蒙上阴霾。
这么好的沈黛, 这么好而且越来越好的沈黛,今后人生坦荡、光荣明媚。
“你是无辜的,”聂然看着她,眼眸温和, 偶一瞬间的泪意消散地极快, 她抿抿唇, “是我喜欢你。”
你…是无辜的。
沈黛看着聂然的眼, 静了一刻, 低头去牵了牵她的手, 指尖勾搭,像不太好意思,“其实…”
嗯。
沈黛想了想——其实, 我也没那么无辜。
可她眨眨眼睛,自觉这句话矫情,住了嘴,没继续说,只是看着聂然,眼睫颤了颤,破天荒藏起自己的心意。
小公主生平第一次学会喜欢人。
你说,我说出来好一点呢,还是藏在心里,等到以后更靠谱了再说出来?
“嗯?”
“没什么,”沈黛果断选择了后者,去挽聂然的胳膊,“只是觉得,被你喜欢,我很高兴。”
聂然低低看了沈黛一眼,沈黛还是幼圆的脸,笑起来乖得弯起来的眼眸。
聂然捏卷子的手松了松,摸摸她的头,想说什么都变成了浅淡的笑意,弯成了云梢上的月。
挺好的。
聂然想,挺好的。
——你不喜欢,才不会受伤。
*
沈黛不觉得这是件多大的事情,毕竟她们两个人连早恋都算不上。
可是沈城放在心上了。
沈佳云也没隐瞒。
结合实际和谣言,拼凑出一个真相其实不难。
书房里。
沈城问了沈黛。
沈黛静了很久。
他女儿一贯爱笑爱闹,说起话来颠来倒去,又句句带刺,偶尔连跟许知意、代欢几个人都扯不出多动人的话,偏偏在聂然面前
温顺乖巧,说起话来总带着笑,笑得眼眸弯弯。
沈黛侧了侧头,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天花板,半晌后淡声道:“你就为这件事情找我?”
“对。”沈城说,“我看到这个贴子的时候,是把它当玩笑的。”
沈城留心沈黛的表情,可她没什么反应,半点也不动容,此刻的沉默恍然间与小时候的沈黛重合——那个踮着脚,从阳台探出头去的小小的沈黛,那时候也是这样沉默地看着自己姗姗来迟的父亲,她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抬着眼眸,黝黑的瞳孔让沈城连抱都不敢抱自己的女儿。
沈城说:“我像讲笑话一样说给你许姨听,沈黛,你现在告诉我,这是玩笑吗?”
沈黛垂着眼,在他的书桌前静静看着她眼前的一大叠文件夹,不说话,连一个眼神也不给沈城。
——“啪!”
沈城拍了下书桌,大摞文件夹被掀到了地上,“说话!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沈黛颤了颤,觉得地板都要被砸裂了。
她眼眶先红了,红了后又没所谓的笑了笑,唇边清浅,笑起来像在嘲讽。
“给你看啊,”沈黛说,“你难道不是最喜欢看我这幅样子吗?”
这副好像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忘掉的样子。
这副让他看了勉强良心能安的样子。
“我很开心,”沈黛说,“所以你问心无愧的样子啊?”
这是根刺,扎在沈黛心里。
沈城手紧了紧,抠在梨花木的桌面上,想不明白多少年前的事情要被反复提起,耿耿于怀到如此地步,“你还在怪我?”
“我演了这么多年不怪你,”沈黛眼眶压住泪,她才不能哭,“你还不知足,你还要指手画脚,我喜欢她,你有什么意见?”
“以前,”沈黛抬眼,一颗泪掉下眼睑,她继续说,“你喜欢许知意的时候,我和我妈…有意见吗?”
她把自己的伤口翻来覆去猛戳,把藏了好多年好多年真正彻头彻尾的叛逆拿出来给沈城看。
沈黛哭起来的样子和小时候相差很大,以前哭成小花脸,哭出鼻涕泡泡,现在只是那样掉眼泪,安静沉默,连嚎啕声都没有。
全世界就是错了。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你为什么还要介意!
“是过去很久了…”沈黛眨眨眼睫,湿润的睫毛触到眼球,她说,“可我妈妈是真的不在了啊。”
沈城错愕。
沈黛彻底冷了心,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是,难怪你走出来了。”
“毕竟,”沈黛眼睫平收,面无表情,“死的…又不是你妈。”
*
被锁进房间里的沈黛待在落地窗边上,抱膝坐在床边的毛地毯上,屋里漆黑,窗帘大开,窗外有月光,朦朦胧胧间照进来,地板上被薄薄地盖着,像有纱。
门外动静不小。
沈黛侧头,看到了屋里的波比。
狗还是当年的狗,威武的昂首挺胸,可它憨憨地笑,一动不动被定格在那几年。
沈黛只看了一眼就红了眼眶,眼睫湿漉漉地颤了几下,仰着脖颈,眼泪顺着眼尾滑下,然后沈黛捂捂额头。
她手机被没收了。
沈黛站起身,克服了低位到高位骤起的眩晕,扶着窗框低头静了很久很久,门外还在争吵,沈黛充耳不闻,“唰”地一下打开窗,夜风呼就扑面,沈黛满头黑发都乱了,混着泪痕——糟糕的一塌糊涂。
刚才那一巴掌没扇到她脸上。
可那瞬间她怕得心尖都在打颤。
沈黛轻轻喃喃,她问自己:“后悔吗?”
——她问心无愧。
“后悔了。”
不该说得那么早,在她全然无力反抗任何人的时候,轻易把自己留在了弱势项。
后悔了——上车前还跟聂然说了晚上一起吃饭。
很后悔很后悔。
*
此刻,聂然捂着嘴,指缝间有暗红溢出,地板上也溅到零星。
可能是被沈黛带偏了的缘故,聂然先愣了几秒,随后眼眸一弯,不可思议地觉得,这不是只有动漫里才会发生的特效吗?
阿咬吓得喵呜,狂奔过来蹭她的小腿,地板被划拉的很响,聂然咽下了喉咙口的血腥,伸手赶了赶阿咬,让猫离远点:“别蹭着毛了,黛黛要发现的!”
猫蹲在一边,溜圆的眼珠子紧盯着聂然。
聂然擦干净了痕迹,开了会儿窗通风,满面夜风,凉地像铆足了劲而往人心窝里吹,锅里炖了浓浓的排骨汤。
聂然看了眼钟表,时钟没电了,停在前几天的某一时刻。
聂然看了一眼,想,找一天和沈黛一起把钟弄弄好,她烧了一壶水,排骨出锅了,整个房间热腾腾,扑鼻的香气缭绕。
等了很久。
排骨汤凉了。
聂然的消息无人回应。
聂然坐在沙发上 学着沈黛的样子盘腿坐,膝盖上盖着薄毯,手边揽着阿咬,睁着眼,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上中天。
人也没有回来。
聂然摸了摸猫,猫哼哼唧唧的,聂然垂下眼睫,浓重的阴影打在眼下,说不清是轻松还是些别的。她用掌根摁了摁眼眶。
手机在茶几上,聊天显示再也没动过。
*
许知意给沈黛送夜宵,心想着小姑娘晚饭也没吃,该饿了,破天荒看到自己至少还算温和的继女儿神情冷漠,唇色发白,房间里窗户大开,冷风灌得生猛。
沈黛窝在地板上,身边靠着波比,瞧着许知意,荒凉的扯出笑来:“哟,许姨,探监呢?”
漆黑清冷的月,和周身处在黑暗里的沈黛,看的许知意心头一颤。
她开了灯。
沈黛反而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皱起眉来。
风把门“砰”得一声撞上了,许知意又慌忙去关窗。
“你怎么坐地上,”许知意想要拽起沈黛,“凉啊。”
沈黛抵住她要拉自己的手,倔强道:“再冷也就这样了,许姨,让我待着吧,我好受点。”
“那…稍微吃点。”
“不要。”
“是你最喜欢的…”
“我没有最喜欢的,”沈黛疲倦极了,“求您了,出去吧。”
——“吱呀。”
门开了的声响。
沈黛闭上眼睛,翻身靠在波比身上:“把灯关了。”
眼前再度漆黑一片,可能是见过了光亮,好长一段时间的不适应,沈黛索性闭上眼睛,环了环身侧的狗脖子,轻轻掉了滴眼泪,她抽了抽鼻子,压着气息。
门被轻轻阖上了。
沈黛眨了眨眼,把再度濒临的泪意逼了回去。
*
沈城在书房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看到许知意进来后,沉默怔愣一瞬,把烟摁灭进了烟灰缸。
他当年发现自己爱上许知意之后,犹豫纠结很久,最终为了良心过得去,选择了和代知坦白,并且许诺离婚,净身出户也行。
可代知只是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说:“你再想想。”
总是这样敷衍,沈城才憋不住发了顿火,然后…等他赶到的时候,代知已经倒在楼下,他年幼的女儿站在阳台往下眺望,露出来的小脑袋让他惊慌,望着他的眼眸已经冰凉了。
明明是为了有点良心,事实却更糟糕了。
沈城扣了扣自己的掌心,没法否认——这是他的罪。
他没有意识到,代知有心理问题。
他和她夫妻十几载,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温柔淡然之下,藏着声竭力嘶、动辄解脱的厌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喜欢呀~
PS:我昨天写得什么玩意,大家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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