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看着他把烟灭掉, 眼眸染着极淡的光泽,轻声问他:“你…准备怎么对你女儿呢?”
“先关着,等她冷静冷静, 让她好好反省, ”沈城弹了弹指间落下的烟灰:“她现在还小, 什么都不懂。”
作为她的家长, 有必要也有权力, 阻止自己的孩子走上条歪路。
他想。
总不能让代知, 死都不安心吧。
“囚禁违法的, 沈城,”许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枕边人,忽而荒诞地勾了勾唇角,“而且她不小了, 她学会喜欢人了, 她不小了。”
“荒唐, 我是她爸,而且那叫什么喜欢,那孩子也是个女生,”沈城憋了好一会儿, 才勃然,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荒诞无稽、是要被所有人戳脊梁骨的!
沈城缓了缓, “知意,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你去休息。”
“我也没想到, ”许知意冷笑一声,说,“这件事情居然和我没有关系。”见沈城表情惊转为愧疚, 她不给沈城机会安慰,转身走出了书房,拍上了门,抵着门默默忍了一会儿。
——你喜欢沈城吗?
许知意想,她不喜欢。
——帮我照顾好黛黛,好不好?
许知意想,怎么不好呢?她不能更同意了。
还小?
许知意眼眸一暗,扯了扯嘴角。
——她年少时喜欢一个人,后来就再也没能忘记。
——时至今日。
*
沈黛吹了风,第二天就发起高烧。
许知意推门送早饭的时候,地板上的小姑娘弯成了虾米,偎着波比模型。
沈黛没被烧昏过去,眨了两下眼睛,朦朦胧胧看见人撂下碗就朝她急急走过来。
沈黛摆摆手,不要她碰,使劲环着自家狗子,觉得拆散她们的都是坏人。
*
而此刻,沈城在去找聂然谈话的途中。
聂然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整晚,阿咬咬着牙陪着她,中途还是睡了过去。
聂然看着猫,有点想笑,可她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好可惜。
她只陪黛黛过了一个年而已。
她还没去代知坟前,告诉她,自己偷偷喜欢黛黛很久很久了。
也不知道那么温柔的知知阿姨会不会暴怒,来梦里找她算账。
也许不久之后可以碰见也说不准。
聂然想,她应该再也没有运气可以再重生一次了。
门被敲响。
聂然去开了门,膝盖上的猫随之惊醒,不安地夹着尾巴。
“沈叔叔。”
沈城西装革履,披着一身体面,他说:“聂然同学,方便聊一聊吗?”
聂然想,不方便。
可她让了让,说,“请进吧。”
屋里清通,窗明几净,沙发上毛毯散乱,还有一只猫缩了起来,躲在墙角。
“你的猫?”
“黛黛的,”聂然说,“叫阿咬。”
沈城掩住诧异,他想,沈黛居然还会养小动物——毕竟他以为,沈黛不敢再承受第二次…第三次失去的痛楚了。
“你和沈黛关系很好,”沈城径自坐在沙发上,“她能让你叫她黛黛?”
“不常叫。”
偶尔害怕或者心里没底的时候叫一声,一开始,觉得会被打,后来才发现,口口声声,动不动就亮拳头说要揍人的沈黛戳一戳,是软的。
“你喜欢她?”
“对。”
时至此刻,沈城已经不想动怒了,他是大权在握的大人,无论是沈黛还是聂然,都没有什么说“不”的权力。
“你们两个都是女生,”沈城说,刻薄冷冽,“你喜欢她,不觉得恶心吗?”
“你把沈黛带坏了。”
“可我听佳云说,你一开始,是想要沈黛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沈城从容,“你在害她,你知道吗?”
聂然像是无动于衷一样,心里却翻天覆地。
“你要她越来越好,可你的存在只会让她越来越差。”
“不会…”聂然想说什么,被沈城急不可待的打断。
“会,”沈城那么坚定,“她喜欢你,那么你就是她的软肋,会让她受伤难过,会让她背负骂名。”
“如果不是…沈黛一点都不喜欢你,那我可能会觉得…是她强迫你喜欢她,毕竟她是那么娇纵任性的一个小姑娘,叛逆也很正常。”
聂然不说话了。
“我送你出国,”沈城说,“我送她出国,选择权给你,你选吧。”
他胜券在握,他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下。
——“又要去个陌生的地方,说不熟的语言,认识无数记不住的脸。”
——“我很讨厌。”
——讨厌明明置身人海,却孤寂得要死的沈黛。
“不用您送,沈叔叔,我走,”聂然唇色白,说出的话却不苍弱,“但是…我要见她。”
沈城想说,你要见她就去见,她不见你,他也没什么办法。
“沈叔叔,沈黛成年了,是个大姑娘了,可是囚禁违法,您一把年纪了,犯不起错了。”
他方才所说的每句话,聂然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沈城脸沉了下来,几乎意识到自己在自娱自乐,成了眼前半大孩子眼中的笑话。
聂然说:“就一面。”
说不出出于什么心态,沈城脸沉了半晌,同意了。
*
在厨房熬热粥的许知意略带惊喜地看着门口的聂然。
聂然淡然打了声招呼:“许姨好。”
“啊,你来看沈黛吗?”许知意抓着聂然的手,“你快去看看她吧,饭也不吃,话也不说。”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若不是胸廓还有起伏和偶尔眨两下的眼睛,许知意都快要报警了。
可沈黛不让人靠近,她连想要安慰都无从下手,此刻什么也不敢说。
聂然轻轻推开了门,那个抱着狗哭的小姑娘已已然冷了下来,心性沉稳,连脖颈的弧度都淡而弱。
沈黛眨眨眼睛。
这脚步声不是沈城的、不是沈知许的、也不是许知意的。
是来自独一无二的那个人的,有着极轻极缓的节奏,像她天生就不爱打扰人似的。
沈黛侧头,蒙着光,看着白羽绒服的聂然带着笑走进她。
手里有杯温牛奶,像这段时间之前,每晚都在重复的事情。
沈黛歪歪支起身体,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大片大片涌出眼眶,从下眼睑掉落,一颗一颗,砸在被褥上。
聂然温温柔柔:“黛黛,喝杯牛奶吗?”
“不喝,”沈黛眼神犟着,盯着聂然,一字一句,没说一句话,泪眼就闪了闪,“你为什么会进来!”
“你…为什么能进来!”
她一字一顿,在逼问,咄咄逼人的态度恶劣,恶劣到聂然心疼。
“你出去!你出去!”
沈黛把聂然往外赶,她那么了解沈城的为人,她那么害怕她那么固执,她一个人梗着脖子坚持了那么久!
聂然用拇指摁掉沈黛脸上的泪痕,沈黛撇过头,根本不想里聂然的模样。
可眼泪止不住。
“你答应了他什么,他才让你进来的?”沈黛崩了,“聂然!”
“不哭,”聂然红了眼,可她到底比眼前的沈黛多活了很多年,极快压下泪,“黛黛不哭了,乖。”
沈黛散发凌乱,眼眶红肿,唇色苍白有干裂的纹路,哭起来,嘴唇一绷,还有血。
漂亮骄傲的小公主怎么就那么狼狈了?
“你哭的…我都要心疼坏了。”
“骗子,”沈黛无力了,说,“我不信你。”
沈黛不住地掉眼泪,啪塔啪塔地,可她像在生气,眼睫湿漉漉的,抬眼的弧度黝黑,满眼怒意,悲凉又无助。
“黛黛啊,”聂然摸摸她的头,顺着她长了不少的发往下摸,“头发好长了呢 。”
沈黛看着她,不置一词、一动不动,偶尔连眼睛也不用眨,就会掉下眼泪来。
“我改天就剪掉,剪的一干二净。”
沈黛在说狠话,可惜太委屈了,语气哽咽沙哑,说出来就可怜的不得了,聂然一瞬间还是笑了的。
可她眼眸只弯了一点点。
——沈黛不能承受死别。
“可以啊,”聂然哄她,“剪掉了也很好看。”
沈黛凝眸看着聂然,忽而忍不住了似的,喉咙剧烈动了动,嚎啕一句:“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你要走,对不对!”
沈黛揪住聂然袖子,死死扣着人质问,眼里凶狠的像要把这个人踩烂,凶得不得了。
聂然没回答。
午间的光透过窗,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的人在一次吧被光簇拥。
那双眼睛,聂然不敢直视。
聂然捂住了沈黛的眼睛,一点一点靠近,低头亲了亲沈黛,浅浅的碰触,漫不经心的不像是一个亲吻。
可她郑重如此。
郑重到也许是个告别。
亲完就要走,再不走连她都不忍心。
“你要去哪儿?”沈黛扯着聂然,“你到底去哪儿?”
——我一直在这里。
*
聂然进去时冷冷清清,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可她生来坚强到如此地步,能生生一个人扛过凄风苦雨,扛过偶发的剧烈的疼痛和很多。
许姨愣愣的:“…你们…”
要BE了?
她抽了口气,可聂然倏而冷静下来,泛红的眼圈淡褪,笑着拜托许姨好好照顾沈黛,然后和抽着烟,明明达成了目的的沈城打招呼。
“沈叔叔,”聂然说,“道年快到了,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许愿。”
“那我提前许一个。”
聂然冷冷地,声线清然——“道的一年,祝沈叔叔妻离子散。”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我再努力努力。
其实我也有一个痴心妄想 ,我想让你们抱着我哭着喊好甜。
没事,扛过去了就甜了。
我的cp绝不能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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