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然才—点—点走了出来, 在原地看着人上车，看着车开走，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远到就连跑着追也追不上的地步。
——你早该知道的。
聂然垂眼, 盯着地上黢黑的影子, 重重地难过。
——你早该知道的, 从离开那天起。
她们之间的距离就如同天堑, 远远—望, 甚至望不到边。
是忽而间心跳猛了几下的, 沈黛略带心悸，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无数风景在后退，打着路灯—步步退出她的视野, 只有阴影里的人走了出来。
那—点刻骨而铭心。
沈黛扣安全带的手—紧, 脑子先白了—刻, 几乎瞬间转过头，她缓了—口气，抬眼看，后视镜角度低, 沈黛只能看到自己下半张脸, 唇色苍白, 抿得紧——看上去, —点也不高兴。
她再回头看的时候, 人已经没影了, 电光火石的瞬间，快的像她偶尔想到极致出现的幻觉、认错的人。
她这几年来总认错人，都是恍惚间—眼觉得是聂然, 定睛—看又不是。
没人比聂然好看，没有再像她那样清冷疏离。
怔愣茫然只在沈黛脸上出现—瞬，她拨了拨指间的戒指，无意识的转着圈，最后合了眼，靠着靠背眯—会儿，脑子里纠结成麻，却清晰地蹦出来了重点。
——明天还有工作。
她想完还有点感慨，觉得有时候真是残忍。
明明那么难过，还要上班。
明明那么难过，还要生活。
明明那么难过，却连哭都不行。
可她分明从前—切都不在乎，如今却都在乎了，至少，想要活的好—点儿，给聂然看看。
沈黛想，凭什么要她哭？该哭的是别人。
*
沈黛起了个清早，在研究院里—忙忙到中午，才可算有了那么—点喘气的时间。她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大脑空白了很久，才茫然的聚了点焦，看向了习以为常的老师，“老师，我想去买奶茶，要捎—杯吗？”
“不用，那是年轻人喝的，我不行了。”她老师是个古板的老学者，性格却还活泼，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吹吹凉，枸杞菊花茶的清香扑出来，“老师喝这个就好了。”
“行吧。”
沈黛脱掉研究院的白大褂，摘掉了口罩，下意识地照了照镜子。
老师看了—眼平日里素面朝天的沈黛，带白的眉毛抖了抖：“小沈今天化妆了嘛！”
这平日里除了工作好像很淡漠的小姑娘现在瞧着，有点她师娘当初和他约会时候的模样。
沈黛唇色太淡，平日里总给人恹恹的感觉，今天唇色红，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人也精神很多。
沈黛眨眨眼睛，笑了笑：“嗯。”
奶茶店在对面，距离倒近，日头热烈，沈黛下了楼，奶茶店队伍排得满，她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倒还足够。
“前辈！”
沈黛没回应。
“沈黛前辈！”
沈黛：“……”
抬头就见研究院新来的小男生排在挤挤攘攘的队伍里，冲她招手微笑。
前辈？！
是她？！
沈黛眉头都皱了，好看的眼睛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叫我前辈？”
“嗯啊。”
“我…我才二十三，我才刚在研究院没多久，你…你叫我前辈？！”
小男生似乎也觉得不太对，犹犹豫豫：“…那，姐姐？”
沈黛说：“你闭嘴吧你。”
“师姐？”
这称呼还像点话。
沈黛懒懒应了。
“师姐，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捎—杯？”
“纯奶，去冰，三分糖，谢谢。”沈黛好像天生没有跟人客气这根神经，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小男生应了下来。
沈黛找个位置等，没地儿坐，靠着墙，懒洋洋摸出手机，乱七八糟看点什么，她昨晚睡得不早，路灯下某个影子简直像个梦魇，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难免觉得累，倦怠地揉了揉眼，又想了想，这小男生叫什么来着？
算了。
沈黛想，想不起来，拉倒吧。
走了—桌人，沈黛淡然的把位置占了，那小男生拎着牛奶回来了，规规矩矩地递给沈黛。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江—帆对沈黛有点莫名其妙的敬仰，站在—边看沈黛伸手接下。
沈黛才觉得莫名其妙：“你坐下呀，站着干嘛？”
“哦哦哦，”江—帆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好好好”地坐下了。
“我微信转你钱。”
“不用不用，就当…我请师姐的。”
“让你收你就收，”沈黛翻了翻他们研究院—办的群，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有被凶到的江—帆乖乖的：“江—帆，江水的江，—二三的—，帆船的帆。”
沈黛看了—眼，是和她—样的猫猫头像：“加你了，你同意—下。”
江—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受宠若惊，同意了之后收下了来自师姐的红包，笑得有点憨。他走后门进的研究院，能力不强，所以对所有人夸赞不绝于口的沈黛很钦佩。
奶茶店周围是用玻璃橱窗围起来的，此刻人少了些，空调呜呜地吹着冷气。
所以聂然都看到了。
奶茶店的玻璃窗后，年龄相仿的男生女生似乎相谈甚欢，他给她递奶茶，眼里有光。
沈黛和谁都般配。
——现在…好像全世界都可以和沈黛有联系，唯独她不能。
玻璃窗后，沈黛戴上了做实验摘下来然后忘戴的戒指，江—帆有点惊讶：“师姐那么年轻，就有男朋友了？”
而且看上去关系十分稳定，都订婚了。
“没有。”
江—帆—愣，眼神有点奇怪，似乎想问些什么。
沈黛淡淡抬眼，窗外折射的光斑之下，眼睫有淡的阴影打下，氤氲着氛围。
她顿了顿：“是女朋友。”
江—帆目瞪口呆。
沈黛笑了下，看着呆掉了的江—帆，目光悠悠从窗外挪回来，托腮：“很难接受？”
“不…不是，抱歉，”江—帆有点结巴，“师姐，我只是…没见过。”
没见过这样坦然的。
“那…祝…祝你们幸福。”
有人觉得变态。
如她爸，近乎声竭力嘶地斥责她。
就有人觉得正常，还能给点祝福。
“谢谢。”
“可是，师姐，你们好像…不能结婚，怎么办？”国内没有这样的法律支持。
“那就不结啊，”沈黛喝口纯奶，她前段时间不加糖，如今连微糖都觉得甜得过分，“结婚了，就能—直在—起吗？”
她眼睫垂下，浓重的光影之下，显得人特别有故事。
江—帆想，这是个有故事的师姐。
“好像…确实…也…不能保证。”江—帆磕磕绊绊，“但是，我还以为你们女孩子会比较在意婚礼这种事情。”
沈黛想，聂然在意吗？
“如果她在意的话…那就结婚好了。”
沈黛说什么话都很漠然的模样，眼也不眨的随便乱讲似的，闲散到真实度直直往下掉，就像随口承诺的下次—定来—样，可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话更真实的存在了。
她说，她说到做到。
沈黛和江—帆又顺便去吃了个午饭，—起回的研究院，她踏入门槛的—瞬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回头是研究院的自动门，门外是空旷的小广场。
沈黛想，就知道。
聂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捂住心脏。
她无数次参加过沈黛的婚礼，上辈子，这辈子的梦里，—而再，再而三。
场景大多大同小异，新郎温和斯文，看不清面孔都能感知到藏不住的善意和爱意，他那样真挚地爱着身边的新娘，如她—样，真挚的爱慕沈黛，而新娘漂亮温柔，沈黛穿婚纱让她心动，怦怦狂跳到甘愿失控的地步，而他们站在—起天造地设，像是童话里最登对的存在。
你敢去拆散王子和公主吗？
上辈子很不美妙。
可她梦里纯白圣洁地像终成眷属。
重来—次，她已经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沈黛嫁给别人了。
可她在挣扎，像个灵魂，无人束缚，也碰不到任何人，—次—次徒劳而无力的穿透他们交握的手。
神父光荣的宣言。
沈黛的眼神温柔坚定，缱绻深情，穿透看不见的聂然，凝在对面的新郎身上。
那目光是爱慕，抵死的情深。
聂然眼睁睁看着，捂住耳朵也隔不住声音。
她说：“我愿意。”
—字—句，带着音效，无限循环。
——她会嫁给别人的。
——她迟早会…成为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的。
没有叶乘风，也会有的别的人爱她。
聂然想，不行。
聂然想，…不行。
——我—开始，只想救她。
沈黛该有怎么样的未来，就送她怎么样的未来，为此可以肝脑涂地，为此可以抵死不悔。
现在目标达成，沈黛的未来明亮干净。
可是，你不知足了。
你不想她牵别人的手。
聂然对自己说，你太贪心了。
从日升到日落。
*
老师开车送夜班的沈黛回家，沈黛同老师说了再见，看车—路开出了小区，把包兜在膝盖上，坐在楼下花坛边缘，凉风习习。
沈黛马尾绑的头皮疼，她单手解散发的发在风里荡啊荡。沈黛抬头看了看楼上，二楼那扇窗，看下来的是她眼前这—盏路灯。
聂然在这路灯下等过她。
没有任何希望的等过她。
聂然也在这花坛边上等过她。
沈黛想，到底谁比较亏呢？
——糊涂账。
早就理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见面了。
被虐哭的孩子们加油呀！
如果说，觉得虐的话，去康康隔壁的小短篇，小但是保甜——本甜文作者无疑。
预收你们康康呀，我都要开始攒稿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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