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非常艰难,曾有人为此而流血,更有人为此而失去生命。
战斗时呐喊声会充满战场的每一个角落,轰鸣声也络绎不绝。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被撕裂,每一颗杂草,都有可能染上鲜血。
而战斗结束,这一切都归于平静之后,剩下的一定只有悲伤的泪水。
维尔娜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过这样的泪水,但是每一次都让她为之心碎,这是她费劲心力想要避免的东西,结果却总是会来到她面前。
躺在怀里的那个人身体在不停地发抖,维尔娜知道那一定不是因为害怕而颤抖,因为她知道她从来不会因此胆怯,那只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身体而做出的反应而已。
她紧紧地握着玛露娜的手,还带有温热的感觉,因为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那股炙热怎会在一瞬间消失呢?鲜血顺着玛露娜的手臂留下,进入到她们俩手掌间的缝隙中,黏黏的感觉,不管怎样都让人感觉不舒服,但是维尔娜却不肯放开。
维尔娜用另一只手把玛露娜更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她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前,一定能听得到那不平静的心跳。只是那从她嘴里涌出的鲜血也染红了维尔娜胸前的衣服,不知道靠在上面之后她会不会也会因此而感到不舒服。
“玛露娜,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不可呢?”
“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师父她说过,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能明白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回来,像从前一样和我们一起生活。但是我错了……对不起……”
泣不成声,维尔娜的声音也被啜泣替代,眼泪模糊视线之后,没想到却要让玛露娜来帮自己把它擦去。
“你没错……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疼痛让玛露娜深吸了一口气,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就这么放松下去,因为还有话没有说话,调整好呼吸之后她再次开了口。
“师父……她一定是非常爱我们……十分地爱着……魔灵们,所以才会在最后……放弃了,放弃了最让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啊……但是我呢,却想要守护这份骄傲,属于师父的……骄傲,我注定……是,活在过去的人。”
“师父最骄傲的是我们,是我和你啊,她一定希望她一手培养起来的人能够带着魔灵过上幸福的生活。”
“就是现在了……维尔娜,你成功了,你是……我们的骄傲,所以相信你自己……带着我和师父的灵魂……一起……”
声音戛然而止,玛露娜的嘴唇不再动了,眼睛看着维尔娜的脸庞,很熟悉的眼神,让维尔娜想起辛徳维雅在和她战斗之前的样子。
那之手的温度已经渐渐褪去,但是依然紧紧地握在维尔娜手中,作为回应,维尔娜也只能将她的身体更紧地抱在怀中。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吧。”
温蒂妮终于结束了她观众的身份,走到了已经停歇的战场中,对着地上的维尔娜说道。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谁都知道,只是它需要一个过程而已。”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助玛露娜复仇?”
维尔娜低头问着温蒂妮,她的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也许现在这种感情对她而言都没有力气再表达出来,剩下的只是单纯的疑问而已。
“那个人,在我刚刚碰到她的时候哭的满脸都是泪花,像一只大花猫一样。过了好几天,一句话都不肯说也什么都不肯做,就那么抱着腿坐在地板上,吃东西都要别人硬塞进去,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算是保全了她的命。她就像是一个丢了魂的木偶,但是从她身上我能感觉到一种感情,悲伤。”
“这是我的错。”
“你没有错,在那种情况下结束战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样才算是抱住了你们的种族,谁都知道你是正确的。只是,正确的决定有时就会带给别人巨大的伤痛,但是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才能治愈这种创伤。”
“但是你也背叛了信任你的人。”
“这种背叛和玛露娜心中的创伤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我并不想伤害别人,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而已。”
“你只是在延续悲伤罢了。”
“呵呵……也是呢。”
维尔娜觉得自己产生了错了,要不然怎么会在温蒂妮最后的苦笑中察觉到一丝悲哀呢。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再去追究这件事情,也没有心思再去管温蒂妮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消失不见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另一边,撇下长剑的凯莉丝慌张地跑到一堆废墟前。她清楚地记得,最后看见安琪儿的地方就是这里,那快最大的石板此刻还压在上面,看上去无比地沉重。
“安琪儿!你怎么样了?”
凯莉丝大喊着,尽管她知道自己的声音不一定能传到对方的耳朵里,但是她还是继续喊着,哪怕彻坏了嗓子也不愿意停止。
凯莉丝两只手抵住石板的边缘奋力地向上抬,无奈人类的力气终究是有限的,石板一动不动地摆在那里,倒是凯莉丝额头上的汗水又一次打湿了她的脸颊和头发。
绝对不能放弃希望,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东西怎能让它再次从手中逃走。
既然抬不动那块最大的石板那么就从其他地方开始着手。凯莉丝选择了一旁堆在一起的石块,相对于那个来说这些小的要轻松一点。
一边用手上的盔甲撞击石块让它们更加松动,一边把已经变松的石块取下来。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经过一番努力之后凯莉丝总算是掏了一个洞出来。
“安琪儿!你还好吗?你在里面的吧,快回答我!”
凯莉丝把一直手伸进去,也不在乎上面的石块有可能突然掉落下来把手臂砸断这种风险,凯莉丝挥舞着手臂希望能摸索到安琪儿的身体。
感谢老天,当凯莉丝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的时候,那种喜悦真想立刻就把里面的人拉出来,但是还不能那么做,这个洞口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一个人通过的程度,硬拉的话只可能增加安琪儿的伤势而已。凯莉丝还是决定先了解一下安琪儿的情况。
“安琪儿,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你放心,我马上就能救你出来!”
“我很好,好像没有受伤的样子。”
“是吗,那太好了。”
不管安琪儿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撒谎凯莉丝都觉得很高兴,至少她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这就说明力气还跟足。
“那你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就叫人来救你。”
“额,我想应该不用了,之前因为分辨不清方向,不过现在的话应该就可以……”
“你在说什么?”
“总之姐姐先向后站一点。”
“哦。”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凯莉丝听从安琪儿的话向后推了两步。
紧接着从凯莉丝弄出的那个洞口里冒出了刺眼的绿色光芒,一阵狂风挂起,周围的碎石跟随着气流的轨迹旋转了起来,而那块巨大的石板也被掀开。
当安琪儿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是凯莉丝想也没想就直接向她跑过去将她与她抱在一起,除了想确认她是真的之外没有其他的想法。不过非常庆幸的是这是真实的触感,还有温暖的体温。
“太好了,安琪儿,你真的还活着,让我看看你伤到哪里了。”
相拥了一会之后凯莉丝将安琪儿放开,两人之间拉出一段距离想要看清楚安琪儿的伤势,结果却让凯莉丝有些惊讶,安琪儿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不仅没有流血,连一点擦伤的痕迹都找不到。
“嗯?这是怎么回事?安琪儿你没有受伤吗?”
“额,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明白,总之撞到墙上的时候非常疼,肯定是断了几根肋骨什么的。但是之后我的伤很快就好了,疼痛感也没有了,我想是因为那个。”
安琪儿往旁边退了一步向身后指去,在那被碎石环绕着的废墟之中,一根法杖独自立在那里,犹如点点星光,那是挂在法杖上的水晶发出的光芒。
“温蒂妮的法杖……”
“嗯,在石头把我盖住的时候飞过来了,多亏了它我才没被砸中。”
现在凯莉丝才想起来在她们战斗的时候还有这么个“观众”一直在一旁看着,明明这一切的苦难都可以归究到她的头上,她却还能那样若无其事地在一旁休息。管她是什么魔法师,凯莉丝现在只想把温蒂妮抓过来狠狠地揍一顿。
然而当凯莉丝和安琪儿两人转头去寻找温蒂妮的身影时,她们只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维尔娜和倒在她怀里的玛露娜,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踪影。
远处,第一缕曙光划开黑暗的天空。
在废墟中埋头苦干着的人们的身姿被照亮。白色的墙壁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是碎石和木片,其中夹杂着刺眼的鲜血。
在处理着这些杂物的同时,士兵们也要把因战斗而失去生命的同伴从现场抬走。在这之后他们的名字将被记载在伤亡的名单中,他们的家人会为此痛苦流涕也会得到国家发给他们的经济补偿。
而那些战死的人,也许他们英勇战斗的精神会激励着活着的人们努力战斗,只是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他们的名字。
这场战斗犹如暴雨一般,来得猛烈却去得匆匆。唯一令人感到庆幸的是它不仅结束得快而且侵略者也都被制服。
很多消息都开始在城中传开,魔灵女王亲临战场将敌人打败,海勒斯韦恩家族的女儿归来和姐姐一起与邪恶势力搏斗。然而其中最令人惊讶就是大法师温蒂妮居然是城堡中的叛徒,与敌人串通好入侵城堡险些伤了国王和公主的性命。
因为魔灵女王冒着生命危险与凯莉丝并肩作战才能最终打败敌人,而且公主可萝丝也是因为魔灵的帮助才脱离危险。所以国王决定将她们与那些挑起事端的魔灵区别对待,对她们表达了相当的感谢之情,并宣布莱德曼王国与魔灵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在这之后只有一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每个人的心,那就是温蒂妮。战斗结束之后她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人再看见过她的踪迹。
他们期望着她会回来将这一切都解释清楚,只是不知道这个期望会不会有被回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