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口干舌燥，从嘴到喉咙，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抽干了一样。这是可可醒来之后的第一感觉，她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楚守在床边的那个人，像叫出她的名字但却发现干燥的嗓子难以发出一点声音。
但是还是要说，要是干张嘴不说话的话肯定无法将自己的需求传达出去，不但莱莉安娜会摸不着头脑，自己的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好转。所以可可强忍着嗓子里干燥感，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出“水”这个字。
莱莉安娜愣了一下，依然沉浸在因可可的苏醒而带来的开心中，两秒的停顿之后莱莉安娜才反应过来可可说的那个字的含义。立刻跑到饮水机那里倒了一杯水回来，本来已经很熟悉这个机器的用法，但是因为太激动而没放稳杯子差点让水洒了出来。
可可接过莱莉安娜手中的杯子，迫不及待地把它送到嘴边，清凉的液体进入口中顺着喉咙滑下，这是一阵很舒服的感觉，顿时觉得自己又活了回来。
“谢谢！”
可可郑重地说出这两个字，其实是想试一试自己能否好好地说话，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没有了刺耳的沙哑声。大概可以了，如果只听声音的话。
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虽然喝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但是还是很渴。一杯水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缓解的作用，看着水杯壁内残留的液体，水滴状，从杯口沿着内壁缓缓地滑下。很奇怪的是可可发现自己居然对它们没有需求，明明很渴，但是确对眼前的水无动于衷，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大脑好像还没有恢复复杂的思维能力，对这个问题难以在短时间内找到答案，可可就那么盯着水杯发愣。
莱莉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手，然后立刻离开床边向门外跑去。大概是要去客厅或是厨房什么地方吧，可可很好奇，但是由于身体太疲倦不想行动，所以就趴在床上等莱莉安娜回来。
结果莱莉安娜又拿了一个杯子过来，从她拿的方式来看好像里面也盛满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个杯子……不是可可平常用来喝水的但是却很眼熟。可可晃了晃脑袋还是想不起来，真为为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生气。
纵使脑袋不太好使，但是莱莉安娜一靠近可可顿时就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似乎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那个杯子里装的东西就是自己需要的，就像是动物的本能一样，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身体就会先接收到指令而开始行动，而这个信息的来源，居然是——气味。
可可一把抓过莱莉安娜手中的杯子，动作迅速地连莱莉安娜都吓了一跳。
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可可直接把杯子放在嘴边一口喝了下去，当那液体接触到可可舌尖的一瞬间她立刻就明白自己没有做错，这就是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和矿泉水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没那么清凉，有些粘稠，在吞进肚子里的过程中有些还依附在口腔和喉咙的内壁上，一点都不干脆，很难顺利地下咽。但是可可却没有感觉到障碍物堵塞在喉咙里的难过感，而是从那里就开始分解，进入到身体中的其他地方。可可只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耗光电量的电池，而此刻正连在了充电器上。
沉睡的大脑似乎又活了过来，现在好像又可以思考了，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平常的标准，但至少脑袋里的回路没有像刚才那样搅成一团了。这时可可开始确认刚刚喝下去的东西，不是水，那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让自己恢复得这么快。
一低头，可可看见了残留在杯子底部的暗红色液体。
番茄酱？这真是自欺欺人的想法，毕竟喝下去的时候可没有尝到什么甜味啊。
不过假设的答案听上去自欺欺人，而真正的答案却让人不能立刻接受。可可已经回想起来了，这个杯子不就是莱莉安娜专用的嘛，当然是用来装她那不寻常的食物的。而刚刚自己喝了这个杯子里的东西，也就是说……
可可抬起半睁着的双眼看向莱莉安娜，就算是不太明显，莱莉安娜一定也看出了那双眼睛中的疑惑，她别开了视线。
“抱歉，可可，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啊？太过于简略的说法让人弄不明白，可可只能认为莱莉安娜承认了现在的状况，但是变成这个状况的原因和过程可还是无从得知啊。
可可还想问点具体的事情，但是一股疲倦感气势汹汹地袭来，可可顿时觉得眼皮无比地沉重。刚刚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对食物的渴求上却忽略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个事实，毕竟是经历了很累人的事情吧，可可发觉现在自己非常需要休息，只要给足够的时间，可可认为能一觉睡到明天晚上。
不过……可可抬头看了看窗户，窗帘是拉上的，可以从窗帘的边角处看见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现在究竟是“今天”还是“明天”呢？
可可决定不想了，只是盯着窗帘看了一会疲惫就已经让她完全睁不开眼睛。可可又躺了下来，用虚弱的语气说道：
“我要睡觉了……好困。”
“嗯，好好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莱莉安娜伸手抚摸着可可的头，帮她梳理乱掉的头发让她的睡相变得更美丽。但是可可觉得这还不满足，于是又说道：
“莱莉安娜你也一起啊。”
“好吧。”
可可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莱莉安娜也钻进了被窝里，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可可抱住了莱莉安娜的要，双手紧扣在她的后背，让自己的头埋进她柔软的胸前。
有一点不适应，可可发觉自己感觉不到莱莉安娜冰冷的温度，自己和莱莉安娜的身温差已经不存在了。
算了，不去管它。
只要你还在就好。
“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嗯……正常的吸血鬼。”
蕾妮话说到一半突然发觉有点不妥，为了让话更直观一点，她停顿了半秒之后说出了更加贴近事实的话。
然后她拔掉插在可可手臂上的针头，收起长长的胶皮管走到一个白色的机器前。刚刚蕾妮就是根据这个机器显示出的数据来判断可可的状态，虽然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天书一样可可看不懂，但是既然蕾妮都那么说了也就相信好了，毕竟也没有什么根据来反驳她的话。
针头离开皮肤的时候手臂上传来一点点刺痛的感觉，那就像小时候刚刚打完预防针的样子，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有一丝血从手臂上流出来，但是让将脸靠近手臂之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可可又睁大眼睛，她想要看见自伤口像吸血鬼那样慢慢愈合的样子，但是大概是伤口太小的缘故，那个变化不能用肉眼看见吧。
可可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醒来喝过血的事情了，那时候意识还很模糊，只依稀地记得的确醒过来一次，而且脑袋很重，不，不只是脑袋，应该是全身都很重，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又闭上了眼睛。
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就是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了，也就是十分钟之前。觉得身体状况还不错，蕾妮就立刻跑过来给自己做检查，在途中就被告知自己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事实。其实是非常震惊的，不过因为蕾妮说会影响到检查结果不能乱动所以可可才忍着没有站起来。
在蕾妮专注于检查的这段时间里可可想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为了保护魔法石而使用魔法，又被魔法给撕裂了身体倒在地上不能行动的样子，渐渐的可可觉得事情变得合情合理了。本来自己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但现在自己却好好地坐在床上，如果不是变成吸血鬼的话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意来解释这件事呢？
但是这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感，事情发展地太突然，什么准备都没有。只是感觉不到身体温度这似乎还不够，反正冬天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可可倒是想多找一些证据来证明自己已经变成吸血鬼这个事实，好让自己多一些真实感。
可可向莱莉安娜求援，希望她能说些什么，但是莱莉安娜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可可看过去的时候她却把头低了下去，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地只能听见蕾妮收拾器械的声音。可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声音上，故意拖延着说话的时机，但是没过多久，随着蕾妮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就连这唯一一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没有了。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可可不得已开口了。
“莱莉安娜，这个……是你做的哦。”
“啊？嗯……是。”
是说错话了吗？莱莉安娜的头低得更低了，最后的声音也小的几乎听不见。可可本来只是想打开一个话题让双方继续交谈下去，但是结果莱莉安娜却越来越像一个做错事在等待惩罚的孩子，话题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人类还是吸血鬼？这个问题在已经困扰了自己和莱莉安娜不知多少次了，总觉得即使一直在争论也不会立刻有个答案的，却没想到它居然擅自这么快的就到来。明明之前还在为了自己没有能力战斗而烦恼，但真的变成吸血鬼之后气氛却异常尴尬。
但是有一件事可可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不应该责怪莱莉安娜，在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自己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是莱莉安娜救了自己，如果这样还要去责怪她的话那自己就太不知好歹了。
于是可可重新调整了一下语调，换一个方式再说道：
“莱莉安娜，谢谢你喔~”
“诶？什么？”
可可的第二次尝试让莱莉安娜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有听明白对方的话一样。于是可可又说了一次。
“我是说，谢谢你救了我，莱莉安娜。”
这一次应该听清楚了吧，但是莱莉安娜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让人有些担心，好在没过多久，可可打算再说一次的时候她也断断续续的开口了。
“可是我……我把你……”
“我知道，但是那是没有办法的吧，如果莱莉安娜你不那么做的话肯定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了。所以是莱莉安娜你救了我。”
莱莉安娜无力地摇了摇头，接着说：
“我本来是想让可可在你愿意的时间再让你转变的，我并没有想强迫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可可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莱莉安娜面前，把两只手放在可可的脸颊旁，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着：
“我之前的确是为了这件事跟你闹过别扭，但实际上后来我发现那太小家子气了，经过了这次事件我很明确地体会到，和莱莉安娜你分开相比那种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莱莉安娜，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什么形式。你又给了我重新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所以我不怪你，而是很感激你。”
“真的？”
可可觉得自己快要看见莱莉安娜挂在眼角的泪水了，尽管她知道那只是因为莱莉安娜的语气而产生的错觉而已。
“当然是真的！莱莉安娜你要相信我啊！”
“嗯……”
放弃抵抗的莱莉安娜钻进了可可的怀里。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户进入狭小的卧室里，可可感觉分皮肤上一阵灼热，让她不由得去窗外寻找造成这个现象的元凶。
看不见太阳，它被对面街道更高的建筑物挡住了。但是即使没有亲眼见到可可也知道它现在一定是一片火红的模样，而且再过不久它就会被黑夜取代。
而那个曾经的自己，作为人类生活了十几年的慕可可也只能像此刻虚弱的阳光一样永远地存在于记忆中。
